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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给我一杯美式,谢谢。”坐在皮质沙发上的男人温和地朝销售经理笑了一下,又侧头低声问旁边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知白,你要喝点什么吗?”   小女孩长得很漂亮,一头乌黑的卷发又亮又滑,五官像是西方油画里的小天使那么柔美精致。   只是此时却摆出一副臭屁的模样,她穿着鹅黄色大翻领的连衣裙,抱着两截莲藕般的胖胳膊,学着大人的样子说:   “我也一杯美式,谢谢。”   “小孩不能喝咖啡。”旁边的爸爸轻笑一下,好脾气地建议:“梅子果汁可以吗?”   小孩勉强点点头,好像是为了故意表现得成熟一些,她还特意强调:“半糖。”   语气很冷酷。   “一杯美式,一杯梅子果汁,半糖,麻烦您了。”   男人的唇角始终噙着和煦的的微笑,他的皮囊很优越,气质也给人一种清冷的疏离感,但态度却是始终温和谦逊。   一来一往的对话中,销售经理原本有些不安的情绪也逐渐放松下来。   对方是他们品牌的AI情感大使,又是科技大学的明星教授,还是这次购买超类人生物仿生人的大客户。   让人家坐在这边等15分钟,真的是有点失礼。   但机器人检测组的工程师早上急性肠胃炎发作,临时换了一个工程师过来,一来一往的就耽误了十几分钟,属实也是突发事件,大家都没办法。   销售经理去通知服务部那边准备饮料,他走开后,抱着胳膊的臭屁小孩抬起脸,斜着眼睛看男人:   “他门迟到,难道是对的吗?你还要对他门像那样笑。”   “刚才那个经理叔叔不是解释了吗?是因为给机器人做检测的工程师突然生病了,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这不是他们故意的,而且我们恰巧有空闲时间,人家还给我们提供了免费的饮品,就在这边等一等也没关系的,对吧?”   姜言弋耐心地解释着,抬手把女儿飘到脸上的几缕乱发挽到她的耳后。   臭屁小孩把脸别开,皱着脸,冷酷地看向落地窗外。   过了一会儿,又回过头,严肃地总结道:“他门应该多准备一个工程师叔叔,或者阿姨。最好是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好的,我会向他们建议的。”姜言弋认真想了想,又郑重答道。   小孩子的喜怒都写在脸上,觉得自己的意见得到了重视,脸就不像之前那么臭了,双手撑在坐垫上,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   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形机器人端着他们的饮料过来,她立马坐直身体,把放在面前桌上的一支小手提包拿下来放到身侧的坐垫上。   小女孩用吸管喝了几口饮料,视线就被从走廊那边朝他们走过来的几个人吸引住了。   她咬着吸管,视线胶着在那个长卷发的女人身上。   那是Moji,她是一个机器人。虽然她长得很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但姜知白很确定,她是个机器人,爸爸之前给她看过Moji的电子图像。   而且,Moji还是以妈妈的模样定制的机器人。   姜知白虽然才三岁零两个月,但她爸爸的教育模式向来很民主自由,小朋友在家里也有着绝对的人权。   她知道一切关于妈妈的事,妈妈是在她两个月大的时候失踪的,这三年来,爸爸和外公外婆一直在寻找妈妈,但始终没有结果。   按照妈妈的模样定制Moji,也是大人们和她一起商量了很久决定的事。   他们都不想忘记妈妈,更希望姜知白能在“妈妈”的陪伴下长大,所以在真正的妈妈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大家决定定制一款外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暂时由机器人来代替妈妈。   但是如果有一天真正的妈妈回来的话,会考虑给Moji换一幅模样。   这个提议也是姜知白提出来的,并且爸爸同意了。   而且Moji好像还和爸爸的一个实验有关系,爸爸要根据Moji的表现来记录一些什么东西,是爸爸和小姨奶说话的时候,她大概听到一些内容。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和照片里的妈妈一模一样的Moji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姜知白小小的心灵还是大受震撼,一时间愣在那边,连嘴里的吸管都忘记吐出来。   “姜教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这边出了一些状况。”   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工程师走上前,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银白色的小皮箱:   “以表歉意,我向公司申请了一套仿生皮肤护理套装赠送给Moji,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好,谢谢。”姜言弋也站起身。   工程师把银色小行李箱递给身后的机器人Moji后,她转身,伸出手,和姜言弋握了一下手。   然后工程师又从助理手里拿过一台平板电脑,翻过几页密密麻麻的参数页,停留在最后的签字页面,当着姜言弋的面,在签字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姜教授,Moji的全部出厂检测已经完成,我是负责生物仿生人开发组一组的组长,我叫姚佟,这边有我的签字,您确认一下。”   姜言弋核对了一下签字页面的签名,点点头:“没问题。”   姚佟把电脑合上递回给助理:   “从今天开始到7月27号,这一周是试用期限,您可以正常使用Moji,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和我联系,若没有其他问题,在试用期结束后一周内,您需要完成尾款支付,关于超类人生物仿生人Moji的订购协议就全面结束。之后我们也会为您提供长达20年的质保服务,请您悉知。”   “好的。”姜言弋再次点头确认。   “那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小杜,你送一下姜教授。”   姚佟看起来像是很忙的样子,简单清晰地交代完这番话,脚下生风的大步走开了。   助理小杜有点蒙,他是工程师助理,说好的工作内容是泡在实验室里和机器人打交道,就是有点社恐才选的这个工作,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要面对这种处理不来的人情世故。   小杜转念一想,姚组长跑那么快,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   ......她不会也社恐吧?   姜言弋看出小助理的为难,很体贴地对他道:“小杜是吧?你去忙吧,我自己走就行了。”   “啊?嗯。”小杜张了张嘴,想离开,但又怕这会儿回去被组长骂。   还好这时候销售经理忙完了那边的事,赶过来救了场,小杜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销售经理处理起这些事来就熟练多了,先是询问姜言弋是否还有关于Moji的疑问,又问是不是开车来的,得知是开车来的后,立马联系了智能停车系统,让把姜教授的车开到销售大厅门口。   其实现在的汽车都有无人驾驶功能,姜言弋自己在App上也能指挥车子自己上来,但对方就是安排得很妥帖,不愧是大公司的金牌销售,服务水平一流。   之前来来去去的,一直在应付科技公司的人,等终于坐进自家车里,姜言弋才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跟着他们的机器人。   在这之前,他已经见过Moji很多次了,从她的原始芯片到逐渐成型,每一个阶段,姜言弋都会收到工程师那边发来的影像资料。   有时候他恰巧在陨石科技这边办事的话,也会特意去实验室看看进度。   所以如今再看到这张和妻子一模一样的脸,姜言弋也已经脱敏了,没有太大的感慨。   “知白,你觉得Moji怎么样?”他转头问坐在儿童椅里的女儿,小家伙之前只在影像上见过Moji,实际看到还是第一次。   小卷毛还在眨着眼睛看机器人,被爸爸一问,她反而收回视线,看着车子前方的液晶大屏,打了个哈欠,平静地说:   “就那样,挺好看的,和照片上的妈妈一样。”   小孩又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柔嫩的脸颊上投下一圈明显的阴影。   姜言弋以为她要睡觉了,就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一点,避免她睡着后着凉。   “爸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魔机这样的机器人,她长得好像一个人。”小孩还没上幼儿园,也没学过英文,发不来“Moji”的音,就随便发了两个类似的音。   姜言弋没有因为她是小孩就敷衍她,而是很认真地回道:   “因为Moji是陨石科技最新研制出来的第47代生物仿生人,她有着超类人的外观,所以她会比你之前见到的机器人都更加逼真。”   小孩靠在儿童安全椅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知白,你还记得爸爸之前和你探讨过的生物仿生人吗?”姜言弋问。   姜知白想了想,回答道:“就是那种会学习的机器人。”   “对,生物仿生人区别于传统机械机器人的点在于,他们不但拥有和人类极其相似的外观,而且还具有超强的学习模仿能力。像Moji现在就是一个没有安装任何技能包的生物仿生人,爸爸要在Moji身上研究,在仅靠学习和模仿能力的前提下,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她和我一样要去上学吗?”小孩又问。   “Moji不能去上学,她会在家里学习。”   “哦,这样,那谁来教她呢?”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都可以教她,她也可以通过网络来学习知识和生活常识。”   在父女俩探讨这些的时候,机器人Moji一直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规律地眨着那双玻璃珠一般清澈的褐色瞳孔,看起来恬静美丽。   她安静地听着父女俩对于自己的讨论,心里想的却是:   愚蠢的人类,你们对我一无所知! 第2章   愚蠢的人类,你们将为自己今天的愚蠢付出代价!   咳,串台了。   现在应该是言情频道。   池骁雪是在几天前穿进这具机器人的身体里的,具体是几天,她不大清楚。   她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待在机器人检测中心,那个检测中心是不见阳光的,明亮的白炽灯昼夜开着,她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一开始只是从工程师们上班下班的频率来分辨时间。   但那是一群加班狂魔,有一天池骁雪听到有人说:“我得回去洗个澡了,连续干了三天,再不洗澡我都臭了。”   ......   池骁雪被这几个不要命的打工牛马搞得稀里糊涂的。   她其实是从一开始就有点糊涂的,她在穿越的时候好像有个系统,然后又听到那个系统说什么出现错误之类的,还说她失忆了。   但穿越过来后,她也没再见过那个系统,而且她也没有感觉自己失去过记忆。   池骁雪清楚地记得,她在穿越前是个植物人,她是7岁的时候车祸导致变成植物人的,她身体不能动,但人是有意识的。   她爸妈很爱她,他们一直照顾她到23岁,医生都说,池骁雪能活到成年,在医学上都是个奇迹。   如今她的灵魂穿越了,不知道在原世界的那个身体又怎么样了,会不会已经死了。   如果她死了,爸妈应该会很伤心。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悲伤,但想到她死了,爸妈就不用付昂贵的医药费,也不用花那么多时间照顾她,还可以去旅游。   或许,也挺好的。   池骁雪躺在床上的这16年里,她也没闲着,虽然眼睛睁不开,但自从知道她有听觉,有意识后,爸妈就总和她说话,给她放歌听。   她能从每天音响里放的歌曲猜到今天是谁来陪她。   妈妈会放那种抒情老歌。   爸爸会放激情昂扬的红歌,每次前奏响起,池骁雪都有一种想爬起来踢正步的冲动。   躺着听了好些年的歌,爸妈又觉得池骁雪长大了,应该听点年轻人喜欢的歌,然后就天天放些rap摇滚什么的,吵得池骁雪脑仁疼又说不出来。   后来池骁雪唯一的好朋友,易依终于长到了会看言情小说的年纪,池骁雪才终于找到植物人生的终极乐趣。   在易依的建议下,爸妈开始给她播放各种言情小说,然后他们惊喜地发现,在听小说的时候,池骁雪的反应是最大的,她会跟着主角的命运微笑流泪,甚至有一次还因为一个男女主误会的剧情叹了一口气。   从此爸妈不放歌了,天天给她放各种有声小说。   一开始听到有接吻啊之类的剧情,爸妈还会把她的耳朵捂上,在她年满18周岁以后,也可以听点情情色色的东西了,但仅限于脖子以上。   所以池骁雪虽然7岁后就停止了学校的学习,但她始终认为自己很博学,毕竟博听群书。   基于她博学的知识储备,她现在很确定自己是穿进一本科幻小说里了,但因为书听得太杂或者是自己没注意到,她不太清楚这本书里的剧情走向,人物也还有点陌生。   但根据刚才父女俩的对话,池骁雪确定这就是穿越小说的常规剧情,她是穿越的,所以她就是女主。   然后男主看起来也挺帅挺贵的,还有个三岁的漂亮小孩。   元素都挺全的,穿成豪门后妈套路,她都懂。   现在很流行的嘛,女主穿过去后,就是美美的躺平,住豪宅,有几十个管家佣人伺候,然后老公和孩子最终都会爱上她。   想想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不过这其中有个变量,就是她现在不是个人,是个机器人。   在之前听过的那么多小说里,还没有听到过机器人女主,但池骁雪乐观地想,问题也不大,其实人机恋也挺浪漫的。   她就这么沉默着乐观着,无人驾驶汽车直接开到了一处房子前停下。   男人扭头对她说了一声:“Moji,我们到家了。”   池骁雪从自动升起来的车门往外看,看到一栋三层的小洋楼,红顶白墙,院子门外种了一圈半人高的浓密的绿色灌木。   不是小说里那种有高尔夫球场的私人庄园,也没有成排的佣人管家列队欢迎。   但池骁雪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好歹也是三层独栋,这在原世界都算得上是别墅了。   她拎着从科技公司带回来的银色小行李箱,跟着男主和他的女儿走进洋楼的小院子,看到院子里种的各种瓜果蔬菜,她又愣了一下。   不是豪门吗?   这是直接转农业频道了?   “回来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出现在洋楼门口,女人气质很好,穿着得体的中式长裙,但还是能看出是上了年纪的,五六十岁的模样。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青豆在那边择着。   “嗯。”男主点点头,转身看着池骁雪,对那个系着围裙的女人道:“这是Moji。”   围裙女人捏着豆角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盯着池骁雪的脸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房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骁雪觉得围裙女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围裙女人肯定不是家里的管家或者佣人之类的,言情小说里的管家一般都说:“这是少爷第一次带女人回家。”   根本不会是围裙女这种爱答不理的样子。   池骁雪有点糊涂了,心想自己这是□□到哪儿来了?   “Moji,我带你去看你的房间。”进了房子后,男主说道。   池骁雪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倒不是她不敢说话,而是在床上躺了16年,她的语言系统好像退化了。   就像刚才,她明明想回一声“好”,但声音涌到喉咙处的时候,就感觉好像被堵住了似的,明明差一点就能发出声音,但就差那么一点点,像隔着一层膜,就是说不出来。   可能平常的机器人也是比较安静的,男主倒是也没觉得奇怪,径直推开一扇卧室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卧室,窗户侧面的墙边放着一张单人床,像是单人床,但又有点不像,床上没有床单被褥那些,只是一张纯白色的床架。   池骁雪一直盯着那张床看,男主就解释道:“这是充电床,我没有布置,如果你需要床单那些的话,可以根据你的喜好布置。”   “ha......好。”这次终于发出声音了。   窗户底下放着书桌和椅子,床尾对面是一个不大的小衣柜,衣柜门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是空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再没有别的家具,墙面上贴着朴素的浅黄色暗纹墙纸,窗帘是黄色小格子的,这是一间很简单干净的房间。   但窗外的风景很不错,半开的玻璃窗户正对着一棵大树,树影婆娑,光线明亮,感觉很舒适。   “这边是卫生间。”   男主说着,又推开另一道门,里面是个贴着白色瓷砖的卫生间,有洗手台马桶那些,还有一个不大的浴缸。   只是卫生间的另一头还有一道门,池骁雪指了指那道门,想问那边是什么,但她说不来太长的句子,只指着那道门,想说又说不出来,神情有点焦灼。   男主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说门那边是什么吗?那边是知白的房间。你现在语言系统还处于一个缓慢激活的过程,不要着急,慢慢来。”   池骁雪觉得这个男主说话很温柔,不疾不徐,声音也很好听,有一种能抚慰人心的魔力。   听他这么一说,她很奇怪的就不着急了。   她还盯着那道门看,男主就说:“知白的房间我们就不参观了,等以后征求了她的同意再看。”   “你想看我的房间吗?”身后响起一道清脆的小奶音。   池骁雪回过头,才看到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卷毛正趴在门框上,露出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看着她。   “xi......xi......”池骁雪努力了两次,最终放弃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就看看吧。”小卷毛迈着短腿走进卫生间,直接推开了那道门。   “你们看吧,我去帮张女士准备午餐。”   男主没有跟着她们走进卧室,又在身后说了一声:“Moji,你忙完了先洗个澡,你带来的那支银色的行李箱里应该有沐浴露,毛巾我等下帮你放在床上。”   小孩子的房间和池骁雪那间房间的大小布局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这边的东西多了很多,床上铺着蓝白条纹的四件套,墙上还贴着卡通贴画,学习椅上坐着一只棕色小熊......处处都是生活气息。   池骁雪有一种住在这个房间里会很幸福的感觉。   她想说自己也要把房间好好布置一下,但又说不出这么长的句子,就只好默默在心里想了一下。   参观完小孩的房间,她们又顺着连接着两间卧室的卫生间回到池骁雪这边,床上果然放着两块叠好的白色毛巾。   池骁雪想起男主嘱咐她的话,洗澡。   她把带回来银色小行李箱平放在充电床上,打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一些小瓶瓶罐罐,上面还写着字。   池骁雪变成植物人之前刚上一年级,认识一些简单的汉字,但不多。做植物人的这十几年,她把那几个简单的汉字都忘记了。   所以她现在就是个文盲。   她拿起其中一支粉红色磨砂玻璃瓶子,拧开闻了闻,什么气味也没闻到,可能机器人是没有嗅觉的。   小卷毛凑过来,低头闻了一下,告诉她:“这是西瓜味。”   “什......什么?”池骁雪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她其实是想问小孩,这瓶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可明显小孩会错意了。   她伸着两只胳膊,在身前圈了个圆:“西瓜就是这种圆圆的,大大的,绿色的皮,切开是红色果肉。”   池骁雪干脆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摆在一起,用手心在胳膊上搓了搓,做出洗澡的动作,又指着那些瓶子问:“谁,泡泡?”   “哦,哦,你是想要沐浴露对吧?”小孩挺聪明的,池骁雪这么说她也能听懂。   还没上幼儿园的小文盲站在床前,挨个拿起那些瓶子挨个审视一圈,然后谨慎地拿起一管凝胶,全然看不懂上面写的【仿生皮肤专用粘合剂】的字样,信心满满地递给池骁雪:   “这个吧。”   池骁雪把【仿生皮肤专用粘合剂】和白毛巾放在一起,又将剩下的瓶瓶罐罐收回银色行李箱里放好。   抱着毛巾和粘合剂往卫生间走的时候,还回头给小孩说了一句:“xie......谢,谢谢。” 第3章   池骁雪在那个没见过的淋浴器前摆弄了半天,才把水弄出来,之后她就不敢去乱动那个淋浴器了,生怕再把水给弄没了。   机器人对温度的感知不像人类那么灵敏,她不知道水温被调到了最高的67度,只知道洗了没多久,浴室里就被升腾起来的水雾填满了,整个浴室仙气飘飘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池骁雪站在水雾中,执着地把身上都涂满粘合剂,头发上也打上粘合剂,一顿乱搓,没搓出来什么泡泡,皮肤上又滑又粘。   她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只觉得可能这个世界的沐浴露就是这样的。   用67度滚烫的水将身体和头发冲干净,用毛巾擦干水汽后,她又将之前的衣服穿回去,推门走出了浴室。   家里的三个人正围在餐桌那边吃午饭,看到一个浑身被烫得通红的人形胡萝卜走了过来,长头发还一缕一缕的黏在脑门上,三个人都愣在那边,小卷毛勺子里的大肉丸子都滚到了桌上。   “你......Moji。”男主喊了她一声就说不出话了。   池骁雪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不明白是出什么事了。   难道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他们都被眼前的美人出浴的场景迷到了?自己这么迷人的吗?   “Moji,你用什么洗的澡?”姜言弋放下筷子,直接起身走到她这边,伸出手捏了捏那些黏成一坨一坨的发丝。   捏起来又粘又滑,像是在头发上涂满了胶水。   他又把指尖放到鼻尖处闻了闻,确定了,是粘合剂没错。   “你先跟我进来。”   姜言弋把机器人重新领进了浴室。   随后浴室那边先是传来一声女声的尖叫:“我......我,红,红红的。”   之后又听到姜言弋的声音:“洗澡水太烫了,没事的,过一会儿自己会恢复的。”   “Moji,你是用这个洗的澡吗?”是姜言弋的声音:“Moji,这是粘合剂。”   “啊,啊。”又是两声惊慌的尖叫。   “没关系,现在还没干,你把头伸到水池这边,我帮你冲掉。”   接着就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时不时伴随着几声惊叫:“眼......水流,眼,啊......”   男声好脾气道:“把眼睛闭上,水就不会进去了。”   餐厅这边,围裙女人淡定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用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小卷毛的碗里,突然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   “知白,你长大了。”   “小姨奶奶,你想说什么?”   姜知白想起那“沐浴露”是自己选出来的,这会儿还有点心虚,大大的狗狗眼不时朝卫生间那边看一眼。   围裙女人慢悠悠地说:“你长大了,所以你爸就带了个机器人回家,旨在解决咱家没有小孩需要照顾的问题。”   姜知白没有像平时那样笑一下算了,她现在还在担心,万一那个假的沐浴露把机器人弄坏了可怎么办。   还好粘合剂在有水的情况下是黏不上的,姜言弋帮机器人把头发冲干净,又拿了正确的沐浴露,让她重新洗一遍澡。   银色的小行李箱其实是两层,下面一层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这些都是出厂时的标配。   姜言弋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放在门口,敲了敲浴室门:“Moji,你洗完澡换上门口的干净衣服。”   等忙完这一切,餐桌上的饭菜都凉了,姜言弋就着还有点余温的热汤吃了中饭。   吃完饭,姜言弋把碗筷收拾好放进洗碗机。   从厨房走出来,看到Moji已经洗完澡了,顶着一头潮湿的长发坐在单人沙发那边发呆,皮肤还透着余温未退的红晕。   姜言弋又把她叫进浴室,告诉她吹风机的位置,让她自己站在那边把头发吹干。   围裙女人这会儿已经脱了围裙,她换了一件旗袍,拎着手包走到玄关那边,正弯下腰去穿皮鞋。   姜言弋从浴室走出来,叫了她一声:“小姨,你要出门?”   “下午蒋老师有个公益茶道课,我在家闲着也没事,去听一下。”   姜言弋:“嗯,那晚上还过来吗?”   “不来行吗?你那个机器人......”小姨往浴室那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要太晚的话,你就在市区睡吧,Moji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她学习能力很强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小姨换好鞋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往外走去。   在姜言弋要定制一个和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的时候,小姨就反对过一次。   后来又听说,他要完成他妈生前未完成的研究,研究生物仿生人在不安装任何技能包,仅靠应用学习和模仿功能,记录她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变化过程。   听说这件事后,小姨又反对了一次。   小姨是一直反对姜言弋沉浸在以前的事情里的,她希望他朝前看,多交朋友,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活得阳光快乐一点。   可姜言弋却一直把时间金钱和精力花在这些以前的事情上。   “你这个样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小姨每次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总是有些悲伤。   姜言弋每次都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真实的我,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干脆就不聊这个话题了,只是今天带Moji回来,是能看出来小姨还是不开心的。   *   姜言弋在科技大学教机器人伦理学,课不多,一周只上三次课,今天恰好一整天都没有课。   吃过中饭后,姜言弋提出带Moji去商场采购一些日用品。   其实商场里有的东西,都能直接在线上商店选购,一小时内就能送货上门,像服装、饰品,化妆品那些还提供线上试装服务。   但姜言弋有时间的时候还是喜欢去逛商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付了钱立马就能拿到实物的这种感觉,他会觉得踏实。   但姜知白和她爸不一样,她很讨厌逛街,觉得又累又浪费时间。   每次姜言弋去试衣间试衣服,反复和销售机器人探讨灰色西装是搭配棕色系领带,还是搭配同色系领带更好看的时候,姜知白都会和几个正在等女朋友或者老婆的中年男人坐在休息区那边,短胳膊抱在胸前,气鼓鼓的。   今天姜知白也不想去逛街,但姜言弋和Moji都要出门,小姨奶也不在家,作为一个3岁的小孩子,她不能独自留在家里,所以也被迫一同前往商场。   池骁雪喜欢逛街,她在还没成植物人之前,知道第二天能去逛街,她前一天晚上就能兴奋到失眠。   但她现在有点提不起劲来,一想到自己把粘合剂当沐浴露,还用烫水把自己烫成红魔虾的事,她就觉得羞耻。   听过那么多小说,没听说过谁家女主是像她这么出场的。   尴尬得想死。   池骁雪看了看自己的手,被烫红的皮肤还没完全消退,这会儿看起来倒是白里透红的,不像之前那么吓人了。   但心情依旧沮丧,她把头抵在车窗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大树和洋楼出神。   姜知白斜着眼睛看她,又收回目光,伸出手,拍了拍坐在前排的姜言弋的肩膀:“爸爸,其实,是我告诉魔机那个粘合剂是沐浴露的。”   姜言弋回过头看她:“怎么回事?”   “是她问我,哪个是沐浴露,我就找了一瓶看起来像沐浴露的东西给她。”   姜知白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又说:“我只是看那瓶颜色像我的沐浴露,我不是故意的。”   这两个文盲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信。   姜言弋心里想的没说出口,只是朝姜知白温和地笑了一下,又伸过手摸了摸她蓬松的小卷毛:“不是故意的就没关系。”   小知白鼓起腮帮子松了一口气:“那我还需要向魔机道歉吗?”   “一般来说,道歉这种行为,通常会发生在人和人之间。这是人类在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后,为了修复关系,或者平衡自身内疚感而采取的一种行为模式。”   姜言弋回答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和一个三岁小孩说话,像是在和成年人对话。   小卷毛靠在安全椅的椅背上,一脸严肃的皱着脸,似乎正在努力消化爸爸的话。   过了好一阵,她才问:“那Moji又不是人,是不是我就不用道歉?”   “嗯,也可以这么说,对机器人道歉并不是道德必须的。   但我认为从维护你自身的习惯和品德方面出发,也可以向Moji道个歉。虽然Moji没有感受,但你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人类,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有一个态度。”   池骁雪竖着耳朵听父女俩说话,听得云里雾里,心说这俩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然后就看到小卷毛扭过头看着她,小声又认真地说:“魔机,对不起,给你拿错沐浴露,是我不对。”   “我......不......不,没事。”   池骁雪本想说,她不是魔机。虽然英文她也说不来,但还是能听出来,男主喊她Moji的时候,听起来就很洋气,这小孩喊她魔机,听起来像个反派的名字。   但沉睡了16年,一开始是很难表述这么长的句子的,所以她很快又放弃了。   小知白皱着脸问:“爸爸,她怎么一直这样说话?”   姜言弋也觉得有点奇怪,一般来说,生物仿生人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是会有一个激活的过程,但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可能也就一小时左右就能完成激活。   但这都过去小半天了,Moji说话怎么还磕磕巴巴的。   “也许是因为没有安装技能包,所以导致主程序运行有些缓慢吧。”姜言弋分析半天,也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能性。 第4章   红魔虾带来的失落没有持续太久,池骁雪到了商场后,莫名的就开始兴奋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商场,外形是一栋巨大的半玻璃建筑,处处都通透明亮,各种形态的机器人神色冷峻地穿梭其中,像是进了一个巨大的外星飞船,   商场那些机器人和她不一样,并没有太像人类,它们都是人形金属机器人,其实更符合池骁雪对于机器人的印象。   姜言弋用一个像遛狗绳那样的牵引绳牵着小卷毛,刚走进商场,小孩就指着另一个方向说:“我不逛街,我要去那边看3D动画。”   “可以。”   姜言弋说着,招呼了一个穿着商场制服的机器人过来,用手机扫描了机器人胸口处的二维码,将机器人和小孩的智能牵引绳绑定在一起后,对机器人说:   “你陪她去看动画片,结束后来找我,我的手机定位已经和你的系统完成共享。”   “好的,姜先生,很高兴为您服务。”   人形机器人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然后牵着小孩走开了。   池骁雪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指了指他们离开的方向:“小孩。”   然后又瞪着姜言弋:“丢......丢了。”   姜言弋看着她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温柔,黑亮的眸子弯弯的,唇角有一个小梨涡。   “不会丢的,那是商场的安保机器人,他会一直跟着知白,任务结束后会把知白安全送回来。”   “知白。”池骁雪把小孩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姜言弋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一边走一边说:“忘记给你介绍了,我叫姜言弋。”   “姜言弋。”池骁雪又重复一遍。   “刚刚离开的小孩是我的女儿,她叫姜知白。”   “姜知白。”   说到这里,姜言弋没继续往下说,池骁雪又主动问:“围裙,保......保姆。”   姜言弋愣了一会儿:“你是说,家里系着围裙的那个阿姨?”   “对。”   “她可不是保姆啊,她是我的小姨。”姜言弋重点补充道:“亲小姨。你可别说她是保姆,回头她用大锤敲你的脑袋。”   池骁雪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心想,什么啊,连个保姆都没有,算什么豪门?   说话间走到了三楼的女装区,姜言弋对池骁雪道:“Moji,你可以在这里选一些你喜欢的衣服。”   为了增加仿生人的类人性,在设计的时候,会给他们增加一些偏好属性,比如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口味、喜欢的款式等。   虽然这些偏好都是根据大数据算法,从人类的偏好中提取的样本,但确实会给使用者一种仿生人也是有审美意识的错觉。   Moji的身材比例很好,修长匀称,皮肤也很白皙干净,应该任何风格的服装都能驾驭。   姜言弋自觉是个很开明的家长,虽然知道她的偏好其实只是机器的算法,但是在合理范围内,也会允许她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正这么想着,一转眼,发现机器人不见了。   姜言弋扫了一圈,在一家卖女士内衣的店里发现了她。   她头上戴着一个兔子耳朵,手里拿着一条吊带连衣裙往身上比划,旁边的销售机器人正殷切地和她说着什么。   姜言弋脑瓜子嗡嗡的,大步冲进那家内衣店,池骁雪看到他进来,还挺高兴的晃着手里的小裙子:“我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姜言弋的脸沉了下去:“这个不能买,放回去。”   池骁雪把小裙子紧紧捂在怀里,姜言弋从她手里抢出来递给销售机器人,还把她已经戴在脑袋上的兔子耳朵也摘了下来,一并还回去了。   被姜言弋拽着走出那家内衣店,池骁雪一脸不高兴,明明说好她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她真挑了,他又不愿意。   那小兔子裙子多好看啊,有耳朵,还送一个小尾巴。   池骁雪抬头去看姜言弋,看到他耳根和脖颈泛着红,心想,他又凭什么不高兴,脸都气红了。   在女装区逛了一圈,姜言弋实在是没搞明白,她的原始偏好到底是提取的什么人的数据。   不是喜欢情趣内衣,就是喜欢各种浮夸闪耀的贵妇裙,还想买一双金色的切尔西皮鞋,那鞋尖都能当武器用了。   那双金色切尔西在这家店里起码摆了3年了,姜言弋几乎每次来这边都会看到。   他拽着Moji离开的时候,店里的销售机器人还小小失望了一下,估计是以为好几年卖不出去的丑东西终于要脱手了。   姜言弋虽然是个开明的家长,但也实在接受不了荧光绿吊带长裙搭配金色切尔西这种审美,于是回收了机器人的自主选择权。   他自己做主给池骁雪选了几套简单日常的衣服,又买了两套纯棉内衣。   买的都是品牌的,但从女装部走下来的时候,池骁雪却一脸不高兴,她觉得姜言弋给她选的衣服太普通了,简直配不上她穿书女主的高贵身份。   买完衣服,小白还在看动画片,姜言弋直接去一楼的3D全息屏那边找她。   小卷毛正蹲在大屏前面看动画片,眼镜一眨不眨,身后牵着牵引绳的机器人站得笔直。   姜言弋走过去,小孩看到他后,就起身走了过来:“要回家了吗?”她问。   姜言弋:“你没有要买的吗?”   姜知白想了想,又摇摇头:“没有,上周外婆才给我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都很合身。”   “我们还要去趟地下超市。”姜言弋说。   姜知白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屏上正在播放的动画片,看样子是想继续留在这边看动画片,但她知道等下去完超市就会直接坐车离开,不会再返回这边了,于是就乖乖的跟着去超市了。   姜言弋在前面挑选商品,池骁雪推着购物车走在后面,小白坐在购物车前面的儿童椅里,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蛋糕,就指着说:   “爸爸,买那个夹心蛋糕。”   姜言弋拿起那款蛋糕仔细看了配料表,又拿起旁边的同类型蛋糕看了看,然后对小孩说:   “知白,爸爸建议你买旁边这款,你挑选的那个糖粉的含量太高了,对健康不好。”   “可是那个更好吃。”   “正是因为糖多,所以才好吃,但吃太多糖是不健康的。”   姜知白只小小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可以,那就这个吧。”   池骁雪推着购物车站在旁边,等姜言弋把蛋糕放进购物车里,又推着车继续走。   给家里常吃的食物补完货后,姜言弋还特意去了一趟机器人食品区。   机器人食品区那边的东西也很丰富,一眼望过去,有饮料、蛋糕、果冻等常见零食。   其实这些零食的本质都是一种润滑营养液,作用是为了维持机器人的关节润滑,保持黏膜湿润。   有泪腺的机器人在哭泣的时候,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也是营养液,用于模拟眼泪。   资本家把同样的东西做成各种形态,价格就会相差几十倍。   姜言弋其实只想买一些最便宜的那种瓶装营养液就可以了,反正成分都是一样的东西。   但这边有试吃活动,好几个机器人都在那边排队试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家的机器人已经捏着牙签叉着一小块果冻在那边吃起来了。   看到姜言弋在看她,机器人立刻朝他挥了挥手:“好吃,酸......酸,甜甜。”   像Moji这种生物仿生人的确是有“味觉”的,但和人类的主观味觉体验不同,她的味觉主要来自于口腔内的传感器阵列识别到气味,再传输到智脑进行AI分析,最后从数据库中提炼出对应的味道。   如果是专业的食品分析机器人,基本可以做到像人类那样,识别出甜咸酸苦辣等五种基本味道,以及从这五种味道上衍生出来的无数种风味。   但Moji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陪伴机器人,她没有那么专业的味蕾,只能粗略地识别出甜咸酸苦辣五个气味,气味越浓郁,她就能识别得越精准。   资本则利用机器人的这一特性,在这些机器人食品上动了手脚,越是贵的食品,就添加越浓郁的香精,机器人对这些浓郁的香精味会表现出格外的青睐,主人也会乐于买单。   其实这个现象延伸到宠物食品上也是一样的,许多小猫小狗吃的食物都被添加了诱食剂,诱食剂越多宠物越爱吃,而饲主也越愿意掏钱。   但这些香精和诱食剂本质上都是些人工合成的廉价食品,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姜言弋赚得不少,但他向来很讲究性价比,不是贵的不能买,而是要花得值得。   他看了看那个果冻的售价,58元8个小小的果冻,而一样功能的瓶装营养液,58元能买29瓶。   在姜言弋看价格的时候,池骁雪的手里已经被销售机器人塞了一包营养液果冻。   她抱着那包果冻不肯撒手,姜言弋就哄她:“不买这个,我给你买营养液饮料,也是一样好喝,酸酸甜甜的。”   池骁雪听到是一样的口味,就准备把果冻放回去。   但旁边眼疾手快的销售机器人已经迅速用小纸杯倒了半杯营养液递给池骁雪,还贱兮兮地说:   “这就是他说的营养液饮料哦,一点都不酸酸甜甜哦。”   池骁雪迟疑地喝了一口,真的一点都不酸酸甜甜,就是寡淡的水的味道。   味道比她当植物人的时候吃的那些东西还要寡淡。   她捏着小纸杯,咬着下嘴唇,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姜言弋,一句话也没说,但哀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言弋在她那哀怨的眼神里逐渐败下阵来,没抗住说了一句:“就买一包。”   销售机器人:“买二送一哦,今天买两包可以送一包,一共到手三大包哦,三包是不同的口味哦。”   这销售要是个人,估计这会儿都挨揍了,可偏偏他又只是个机器人,骂他又听不懂,揍他又不会痛。   姜言弋直接忽略他的话,径直捡了一包果冻放进购物车里,转身就走,走出去几步,又返回来搬了一箱营养液饮料一并放进去。 第5章   现在的人一般都是用电子记录本来记录一些文字的东西。   姜言弋从识字开始,他妈就一直培养他手写日记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   是少有的还一直坚持手写的人,年纪轻轻的,却有点老学究的派头。   夜晚的月光照进屋里,书桌上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姜言弋披着一件外套坐在书桌后,把机器人Moji到家第一天的表现如实记录到笔记本上。   后面附上自己的一些感受:审美奇差,脾气不小。   之后姜言弋又翻出陨石科技那边发到手机上的一份电子资料,在参数检测的签字页面上找到姚佟的联系方式,用手机加上了她的社交好友。   好友申请发出去没多久,姚佟那边就通过了。   姜言弋把自己手写的那份观察记录拍照,发给姚佟,随后又发了一句话过去:   【Moji似乎是有点特别,她的情感模拟很细腻真实,我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   这次姚佟的信息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估计是在阅读观察日记。   【是很特别,但Moji是我们研制的第一个没有安装任何技能包的生物仿生人,也许是不受技能包的影响,核心程序的运行更加轻盈,所以情感的表达就更充沛。   不过总的来说,情感丰富不是什么坏事。】   姜言弋:【好的,那我继续观察。】   姚佟:【有问题随时保持联系。】   结束和姚佟的谈话后,姜言弋又登录教育系统的内网,下载了一份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案,导入到平板电脑上。   做完这些事,他才将日记本和钢笔收进抽屉里,起身走进浴室。   机器人不用睡觉,夜深人静时,人类都睡下了,机器人通常都会进入充电状态,身体也跟着休眠。   而池骁雪却没打算休眠,她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思绪逐渐发散,从自己奇异的穿越经历,想到平行时空,又想到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和朋友,还有那本没来得及听完的小说。   如果有一天,两个时空相交的话,父母还会认识现在的她吗。   她现在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的话,是不是会有人像看小说那样,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池骁雪坐了起来,将被她滚来滚去搞得乱糟糟的长发整理好,才重新躺了下去。   考虑到可能有人在看,这一次没像刚才那样毫无形象歪七扭八的躺着。   而是侧着身体,一只手曲起撑在脑后,睡裙下匀称的腿优雅的交叠着,凹出的造型就像古代小说里描写的那种贵妃躺。   池骁雪想东想西,不一会儿又想起姜言弋。   他可是自己的男主,白天都没好好看他的样子,只觉得他是个氛围感帅哥,穿着笔挺的衬衫西裤,但具体的眉眼已经记不清了。   现在姜言弋应该已经睡着了,池骁雪干脆从床上起来,打算再去观摩一下姜言弋的长相。   她知道姜言弋的卧室在二楼,于是就光着脚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轻轻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发现这边原来是书房。   又换另一间门推开,刚探进去半个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姜言弋审视的目光。   “Moji,有事?”姜言弋穿着睡衣靠坐在床上,一盏壁灯将他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手里还捧着一本打开的书。   “没......没事。”   池骁雪贴心地把门关好,悻悻下了楼,也没管刚才姜言弋一脸莫名的表情。   *   晚上不用睡觉,时间就比别人充裕很多,池骁雪昨晚练了一晚上的口语。   她把想到的那些事都用嘴巴说出来,一开始还磕磕绊绊的,后来就顺畅多了。   只要这样勤加练习,他们就不会一直说她激活很慢了。   第二天早上,池骁雪信心满满地走出卧室,心想她要一开口说话,肯定会震惊他们。   池骁雪在家里转了一圈,姜言弋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小白还没起床。   她故意走进厨房里,弄出一些动静,让姜言弋注意到她,这样就能自然的搭上话了。   她敲了敲嗡嗡响的咖啡机,姜言弋果然转过头看到了她。   “早......早上好。”   池骁雪一紧张,就没发挥好,但问题不大,她又补救了一下:   “做早餐呢?”   这次说得很流利,说完就得意洋洋的看着姜言弋。   姜言弋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眉头逐渐皱起。   他先把烧着豆浆的火调到最小,然后转过身,腿靠着操作台,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池骁雪:   “你穿的这是什么?”   池骁雪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穿搭,卡其色外套和牛仔裤,都是昨天买的新衣服,心想这人怎么记性不好?还是昨天他陪着一起去买的。   “衣服。”池骁雪回道。   姜严弋指了指她穿在外套底下和裤子外面的一条格子睡裙:“这件睡裙出现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层......层次感。”   五分钟后,姜言弋出现在池骁雪的卧室,打开衣柜,把昨天买的那些衣服都拿出来,一套套搭配好,再重新挂回去。   姜教授指着那些搭配好的衣服,对池骁雪说:“以后就按我搭配好的穿,你要是再敢自由发挥,我就找人把你的偏好属性关掉。”   见她懵懵地站在门边,姜言弋又问:“记住了吗?”   池骁雪赶紧点点头:“记,记住了。”   “记住什么?重复一遍。”   “你要,要找人弄我。”   姜言弋无语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后叹息着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这次池骁雪记住了,但有点不服气。   她在变成植物人之前,看到那些画报上的明星都是这么穿的,大家都夸fashion。   怎么到她这里就成奇葩了?   等姜言弋做完早餐,小白也起床了。   池骁雪看到父女俩坐在餐桌旁准备吃早餐,她也去冰箱里拿了一个营养液果冻出来,把果冻倒进小碗里,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了餐桌旁。   姜言弋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认了她的行为。   为了更快融入家庭,仿生人本来就是会模仿人类的生活方式的。   像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这种事,如果主人不喜欢的话,告诉机器人不可以就行了。   但姜教授觉得无所谓,而且他还挺喜欢这种互动的。   “知白,等下爸爸要去学校,你和Moji在家,可以看一小时的动画片,10点左右小姨奶会过来。”   小卷毛双手抱着奶瓶吨吨的喝着奶,上下晃了晃一头蓬松的卷毛,表示同意。   池骁雪用小勺子舀着果冻吃,看到小卷毛手里的奶瓶的时候,她还懵了一下。   这孩子昨天还在和她爸探讨那些池骁雪听不懂的深奥问题,感觉她好像大学都已经毕业了,今天就抱着奶瓶在那边喝奶,属实是反差有点大。   姜教授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池骁雪抬头看他,姜教授又对她说:   “Moji,你从今天起要系统的学习文化知识,争取在半年内完成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学科知识。”   机器人不像人类那样精力有限,只要有电,就能不知疲倦的一直学下去。   而且他们“学习”的本质,其实也是数据处理,虹膜识别到新的知识后,这些知识就会被输入智脑处理中心,经过处理,快速转化成已掌握的知识。   就拿背诵古诗词这件事来说,人类可能要经过几十上百遍重复理解,才能顺畅的背诵,而机器人只要读过一遍,处理器就能精准地记下这些句子。   所以姜言弋说的半年内完成高中以内的全部知识,也不是瞎定的任务,按机器人过目不忘的学习能力,半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只是池骁雪在听到这个任务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半年,小学到高中。   她这么强的吗?   姜言弋却读不懂她的绝望,只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   池骁雪有点后悔,早知道姜言弋有在餐桌上胡说八道的癖好,她就不来这边蹭桌子了。   一想到要学习,看到碗里的香精果冻,感觉都不香了。   收拾完碗筷厨房,姜言弋就准备去学校上课了。   临出门前,他打开客厅的全息屏,调出小白每天都在看的《风回王子》的动画片,定时一小时。   又拿出下载好课件的平板电脑摆在茶几上。   “Moji,你过来坐在这边。”姜言弋指着茶几前地毯上的一个圆形蒲团。   池骁雪像个提线木偶,神情恍惚地走过去坐下。   姜言弋打开课件:“你今天就在这边学习,直到我下班回来,会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机器人一旦接受了一个任务,就会一直执行下去。是没有偷懒啊摸鱼啊这些概念的。   所以姜言弋只是简单交代了任务就离开了,感觉比教导人类学生还是轻松不少。   学校里那些个学生,一天天的跟群脱缰的野马似的,姜言弋恨不得把嘴巴扯下来黏到他们耳朵上去灌输知识。   临出门前,姜言弋回头看了看乖乖坐在那边学习的机器人,很满意的离开了。   而此时的池骁雪眼睛盯着视频里AI老师,叽里咕噜的知识点从左边耳朵进去,就从右边耳朵出来了,剩下一个依旧空空的大脑。   过了几分钟,她的眼睛就从AI老师脸上挪开,黏到了全息屏上,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起动画片来。   小白发现她在看动画片,就去找了智能眼镜戴上,开启智能眼镜模式,全息屏就黑了下去,连声音也没了。   池骁雪知道小孩是故意不让她看动画片的,就不爽地瞪了她一眼。   又回头继续盯着AI老师发呆,过几分钟突然叹了一口气,发出几声冷笑,之后又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用手卷着一缕头发,摇头晃脑地唱起歌来。   唱了一首完全不在调上的《勇气》,池骁雪又陷入了沉默。   她扶着额头苦思冥想,《勇气》到底是谁唱的来着?   她小时候很流行这首歌的,随口都能哼唱出来,却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唱的。   明明那个名字很熟悉,却想不起来,这种感觉简直是抓心挠肝。   苦想半天,池骁雪一拍脑门,很确定地说:“王菲,《勇气》,就是王,王菲,唱的。” 第6章   池骁雪摸了半天鱼,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了,大门那边传来指纹识别的声音,她立马抬起脑袋看过去。   门打开,穿着藕色连衣裙的小姨走了进来,看到小白正戴着眼镜看动画片,机器人在学习,她就没往客厅这边走,而是直接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小姨又走了出来,一边往玄关那边走,边说:“我上超市买点菜,你俩是在家还是跟我去?”   话音刚落,池骁雪已经站了起来。   小姨有些意外:“你要去超市啊?”   “对。”池骁雪走过去打开鞋柜,把自己的帆布鞋拎了出来。   恰好这时候小白也看完动画片摘了眼镜,小姨就叫上她一起出了门。   小白出门的时候都会穿上一件黄色的小背心,小背心上系着安全绳,由大人牵引着她在路上行走。   好像这个世界的小孩外出都要牵绳的,池骁雪昨天在商场也看到好几个小孩,都用这样的牵引绳牵着。   倒是电子狗们毫无束缚地跟在主人身边。   小区生鲜超市不远,沿着一条树荫浓密的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后,再拐个弯就到了。   小姨在选购肉菜的时候,池骁雪就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牵着小白跟在后面。   路过一堆堆成小山的特价零食区的时候,池骁雪突然停下脚步,嘴里发出:“pici,pici。”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小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扭过头,池骁雪立马指着零食区的某一处,超小声说:   “蛋糕,你爱吃的,蛋糕。”   那是一款褐色外包装的夹心蛋糕,正是小白昨天在超市想买,姜言弋说糖分太多没让买的那一款。   小白看看蛋糕,又看看有些兴奋的机器人,表情有点懵:“这个爸爸不让买的。”   池骁雪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挑选番茄的小姨,又小声说:“爸爸,不让买,奶,奶奶,让买。”   她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爸妈不让吃的零食,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会买给她。   小白站在那边没动,神情有些犹豫。感觉是想要蛋糕,但又没有勇气的样子。   池骁雪干脆拿了一盒蛋糕放进篮子里,她朝小白眨眨眼,然后故作自然地走到小姨那边,把篮子里的蛋糕拿出来给小姨看:“小白,喜欢的,蛋,蛋糕。”   小姨正弯腰去捡番茄,只看了那蛋糕一眼就说:“小白喜欢吃就拿上。”   “好,好的。”   池骁雪把蛋糕放进篮子里,又朝小白眨眨眼,一脸得意。   买完菜回到家里,小姨让池骁雪先把菜拎进去,她去院子里摘点小葱。   菜篮子拎到家里,池骁雪就把新买的那盒蛋糕拿出来递给小白。   小白抱着蛋糕想了想,把盒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两个塑封包装的小蛋糕递给池骁雪,算是给她的好处费。   小姨拿着一把沾着泥土的小葱走进来,看到池骁雪正把小蛋糕往口袋里塞,赶紧呵止:   “机器人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啊,会死机的。”   池骁雪又只好把小蛋糕掏出来还给小白:“你吃,吃吧。”   说着话,还顺手摸了摸小白蓬松的小卷毛,手感很不错,像抖臀蛋糕一样,DuangDuang的。   小姨没催池骁雪去学习,她就理所应当的开始摸鱼。   看到小白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抓着个小蛋糕小口吃着,面前的学习桌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绘本。   池晓雪就凑过去,跪坐在地上和她一起看绘本。   绘本都是图画的,没有字,两个文盲看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看了一会儿绘本,池骁雪一直看到小白吃蛋糕她也有点馋了。   就去厨房的冰箱里翻了一个果冻出来,围到学习桌这边,一边看绘本一边小口吃着果冻。   这香精果冻也没几个,她吃得很珍惜,咬一小口,在嘴巴里含半天才舍得咽下去。   这绘本有的地方是立体的,翻到立体的那一页的时候,那些折纸动物就会蹭地一下立起来,没见过世面的池骁雪就会发出“哇”的惊叹声。   小白斜着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就专门挑立体的那几页翻给她看。   智力还停留在7岁的池骁雪,和看起来已经大学毕业,其实实际年龄才3岁的姜知白,俩人一见如故,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看完绘本后,小白还主动拿出积木,要池骁雪和她一起搭积木。   这个时代的小孩玩的东西都挺高科技的,积木是一些设计复杂的金属片,和池骁雪小时候玩的那种木质的简单积木不一样。   她玩不来,就蹲在地上,捧场地在旁边哇哇乱叫。   做着感兴趣的事,时间总是会过得很快,直到姜言弋上完课回来,池骁雪才惊觉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她的脊背僵了一下,体内的人工心脏砰砰乱跳,这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偷看电视,差点被突然回家的父母逮到的感觉。   池骁雪悄悄探头往玄关那边看了一眼,姜言弋正把包放在鞋柜上,弯腰去找拖鞋。   她立刻起身,猫着腰,狗狗祟祟地回到茶几那边,端端正正地坐到平板电脑前。   小白搭好一栋欧式建筑的钟楼,没听到机器人捧场的声音,抬头一看,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   “不玩了?”小白响亮地问。   池骁雪立马手忙脚乱地“嘘”了好几声,示意小白不要说话。   还好姜言弋也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情况,穿着拖鞋走进客厅,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进厨房帮忙去了。   他一离开,池骁雪塌着腰坐下去,呼了好大一口气。   他们吃午饭的时候,池骁雪也没往前凑,她怕姜言弋问她学习的事。   那边在吃午饭,池骁雪继续端坐在电脑前,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   显然是学不进去的,她就竖着耳朵听姜言弋他们说话。   她听到姜言弋说:“下午我要去一趟知白外公家那边,他们听说Moji接回来了,想见见她。”   听到说起自己的名字,池骁雪不自觉地往餐厅那边挪了挪。   又听到小姨说:“你和小白去吧,我就不去了。这都是你和亲家的事,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姜言弋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声对小白道:“吃点青菜,不要挑食。”   池骁雪其实没听太听懂他们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小白的外公要见她?怎么感觉小姨的语气也不太高兴似的。   *   他们按响别墅的门的时候,是一个有着金属外壳的人形机器人给他们开的门,机器人管家用那种带着电流的声音说:   “白先生和太太在楼上,几位请稍等,我去通知他们。”   随后机器人管家就乘坐电梯上了楼。   别墅里居然还有电梯,好高级。池骁雪刚震撼了一下,视线立刻就被挂在客厅墙上的一张照片吸引了。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黑发像瀑布般垂下来,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看清楚这是一张遗照的时候,池骁雪差点惊叫出声。   照片里的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确切地说,是和机器人长得一模一样。   池骁雪觉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长出来了。   此时不久前离开的电梯又运行到一楼,电梯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对六十来岁的男女,机器人管家也跟在他们身后。   男女衣着很考究,哪怕是在家里,他们也穿戴得很体面,男的穿着一身褐色复古西装,女的则是一身流光溢彩的长裙。   池骁雪还沉浸在遗照带来的冲击里,在那对男女看她的时候,她也茫然地望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打扮华丽的女人突然有些激动,她抓着男人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池骁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男人拍了拍女人的手背,低声道:“施岚,你冷静些,她不是小冬,她只是个机器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一句话没说完,叫施岚的女人已经哭出声音。   池骁雪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但这会儿气氛挺凝重的,她也只好低着脑袋,沉默地杵在那边。   等这一阵情绪过去,大家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池骁雪才赶紧跟在姜言弋的身后,紧挨着小白坐在一起。   刚坐下,施岚就对小白道:“知白,你和Max去花园里玩秋千好不好?外公外婆和爸爸要谈一些大人之间的事。”   “好。”小卷毛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牵着机器人管家递过来的手走了出去。   机器人管家身材很高大,目测都快接近两米了,小短腿走在他身边看起来更矮了,跟个小萝卜似的。   小白离开后,池骁雪立马又往姜言弋那边挪了挪,紧贴着姜言弋坐着。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她会有点缺乏安全感,下意识地就想挨着熟悉的人。   姜言弋感觉到贴过来的身体,侧头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许她继续贴着。   小白走开后,那对男女也没有立刻开始谈话,只是一直沉默着,时不时看池骁雪一眼,把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但又不能独自跑出去,只能抿着唇往姜言弋那边又靠了靠。   施岚深深地看了池骁雪一眼后,终于缓声开口:“言弋,我们想和你聊一聊小冬的事。” 第7章   “小冬已经失踪整整3年了,以如今的搜寻技术,失踪3个月找不到人,基本就可以判定死亡。”   施岚缓缓说着,她的声音有着不符合华美外貌的苍凉感,听得池骁雪有些不太舒服,像是毛刷扫过粗糙的物体表面的声音。   姜言弋没说话,微微垂着眼角。   池骁雪看到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施岚见姜言弋不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直沉默着的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的眉眼长得有点凶,身材也是高大健硕。只是坐在那边不说话,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言弋。”   他先是喊了一声,等姜言弋抬起头后才道:   “你之前停职两年去找小冬,后来又要按照小冬的模样定制一个生物仿生人,这些我都默许了。我们是小冬的父母,对她的心疼和怀念不会比你更少。”   他用那双有些老态但依旧锐利的眼盯着姜言弋:   “距离小冬失踪已经4年了,国家动用了最尖端的搜寻技术找了她3年,就像你妈妈说的,只要她还活着,还在这个世界,肯定早就找到她了。”   “根据监控视频推测,小冬最后出现在肖灵的海边,她走之前也有遗言,让我们不要找她,她的离开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施岚说到这些的时候,眼泪又涌了出来:   "言弋,种种迹象表明,小冬就是自杀的,她人已经没了。"   姜言弋按在沙发扶手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听了这么好半天,他才轻声开口:“她那样的性格,她不会自杀的。”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如果你说她不是自杀,那么你拿出你的证据来。”   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嗓门也猛然拔高,把一直在沉迷听他们说话的池骁雪吓了一跳。   带着怒意喊完这一声,男人又放低了声音道:   “我们民族有句老话叫做入土为安,我和你妈妈都觉得小冬如今这样,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今天我们也是想和你商量,我们打算买一处墓地,给小冬建个衣冠冢,如果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也能让她的灵魂有个归处。”   姜言弋快速眨了几下眼,睫毛覆盖在眼下一片轻薄的皮肤上,这幅模样的他看上去有些脆弱。   男人在等着他回答,但他却一直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来办吧,墓......地的事,我是他的丈夫,这些事理应由我来操持。”   那看起来很凶的男人盯了姜言弋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摆摆手:“随你。但是,言弋,你还有知白,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的。”   随着这口叹气,池骁雪感觉到那威猛的男人好像突然老了一些似的,本来笔直的腰也塌了下去。   谈完事情后,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沉,施岚留他们吃晚饭,姜言弋也说不用。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一群漂亮的晚霞,层层叠叠的铺在青山顶上,姜言弋抱着小白走出别墅大门,走进了铺天盖地的霞光里。   明明是绚烂迤逦的画面,池骁雪却莫名的觉得有些怅然。   旁听他们的谈话,池骁雪似乎是明白了一些事,她原来穿的是一本替身小说。   替身小说里男主会有一个深爱的白月光,然后会出现一个和白月光长得很像的替身,替身会一点点治愈男主,最后男主走出伤痛,彻底爱上替身。   她可能就是那个替身。   这是池骁雪很难理解的一类小说。   她最喜欢的是那种甜蜜圆满的爱恋,像这种替身的,男主既爱白月光又爱替身,偏偏俩人又长着很相似的脸,那么这份爱情就不纯粹了。   男主是真的彻底爱上替身,还是说爱上她像白月光的那一面,也许男主自己都说不清楚。   虽然情况挺复杂的,但池骁雪是个从不内耗的性格,想不明白,便也没继续想这个问题。   晚上是在外面餐厅吃的饭,吃饭的那家餐厅会给携带机器人的客户提供免费的营养液。   一开始他们没认出池骁雪是个机器人,还是池骁雪看到别的机器有,她也便自己去前台要了一杯营养液。   吃完饭回到家里,池骁雪生怕姜言弋问她白天学习的事,一到家就躲进自己房间里去。   把门关上后不久,外面传来两声敲门声,随后又响起姜言弋的声音:“Moji,你在里面吗?”   池骁雪正摊开手脚躺在床上发呆,听到动静后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心想,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Moji?”姜言弋在外面又喊了一声。   池骁雪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道:“在。”   “你来帮知白洗一下澡。”   “来,来了。”池骁雪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不少。   姜知白3岁以后姜言弋便不再帮她洗澡了,平时都是小姨会帮她洗澡,而且最近小姨也在教她自己洗,只是还没完全教会。   前段时间让小孩自己洗了一次,洗完第二天又刚好淋了雨,姜言弋亲眼看到孩子头上飘出几个小泡泡。   所以今天想想,还是让机器人来帮忙。   池骁雪打开卧室门,姜言弋不大放心,让她先演示一遍怎么用淋浴器,又清楚地告诉她洗发水和沐浴露是哪个,才退出浴室。   姜言弋也太小看她了,池骁雪心想。   他昨天已经教过她一遍了,怎么用淋浴器那些,她难道还能把小白也烫成红魔虾吗?   转念一想,小白又不是机器人,万一烫坏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池骁雪先打开水,自己伸手试了试温度,没感觉,这才想起机器人是感知不到温度的。   她又用手心掬起一捧水,让小白先试试烫不烫。   小白看了看她手里的水,又抬眼去看数显屏上的温度,看到了42,便点点头:“可以了。”   据小白观察,家里每个人洗澡的水温都不一样,她是42度最舒服,小姨是45度,爸爸洗澡只用37度。   Moji洗澡是67度,但是会被烫红。   她们这个小浴室是有浴缸的,但平时冲澡什么的就不用浴缸了,池骁雪把裤腿挽得高高的,光着脚坐在浴缸前的台阶上,让小孩站在她面前,开始搓她。   就像小时候她妈给她洗澡那样,左搓搓右搓搓,搓搓后背,搓搓肚子。   小孩的小肚腩圆滚滚的,是凸起来的,用手拍了拍,手感像果冻一样Q弹。   池骁雪多拍了几下,小白就一脸严肃地说:   “小孩子身体小,要容纳和成年人同样多数量的内脏,所以内脏挤在里面,肚子就会变得鼓鼓的。”   说完,小孩还重点补充一句:“我可不是胖。”   池骁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懂得真......真多。”   夸完小孩,她还不忘顺便夸夸自己:“我也是很博学的。”   洗头的时候,小白要求池骁雪不要把洗发水冲进她的眼睛里,她很害怕那样。   池骁雪又为难了,她站着洗澡的时候,水都会冲进她的眼睛里的,这件事感觉很难避免。   不过很快池骁雪又想起一件事,她在当植物人的时候,爸妈给她洗头都是把她搬到床边,后颈枕在床的边缘,头悬空,下面用一个盆接着洗头,水是从额头流到后脑勺的,这样就不会弄到眼睛里去。   池骁雪先用花洒把上浴缸前面的台阶冲干净,然后让小白躺在台阶上,后脑勺往后悬空,她则蹲在小白脑袋的那一侧,把花洒调到最小,从她的头顶往后冲水。   “没进,眼睛,吧?”池骁雪问。   小白瞪着大大的狗狗眼摇了摇头:“一点没有。”   “我,我很聪明,的。嘿嘿。”池骁雪有些得意。   洗完头后,池骁雪让小白站起来,把她的身上又过了一遍清水,下意识凑到小孩的脑袋上去闻了闻,闻不到味道,她闭着眼睛想象了一下沐浴露香香甜甜的味道。   香喷喷的胖小孩,真美好。   小白顶着潮湿的卷发,穿着成套的小格子睡衣走出浴室,打算去找姜言弋给她吹头发。   姜言弋正坐在餐桌那边办公,看到小白,就把她叫过来闻了闻,确定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清洗干净了。   “Moji给你洗澡感觉怎么样?”他拿过小白手里的毛巾,轻柔地给她吸着头发上多余的水分。   “洗得还可以,就是有点硌。”小白闭着眼睛,任由爸爸隔着毛巾在她头上搓来搓去。   “洗澡怎么会硌呢?”   姜言弋多问两句小白就不大耐烦,斜着眼睛说:“爸爸,你别打听了,魔机有她的办法。”   老父亲噎了一下,小孩又说:“洗干净就行了,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行吧。”姜言弋在她头上揉了几下。   姜言弋似乎是忘记检查池骁雪的学习情况了,第二天一早又照常去上班了。   他离开后,小白就开始看动画片,池骁雪面前放着学习电脑,眼睛却盯着全息屏里的动画片看。   小白发现她在偷看动画片后,也没像昨天那样把屏幕关掉,而是默认她在旁边看着,看到搞笑的地方,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俩人的笑声一模一样,都是嘎嘎嘎的。   小姨今天来的时候是买了菜来的,看到她俩在看动画片,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小白今天中午吃饺子,然后就提着菜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剁饺子馅的声音。   听到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再抬头看向屏幕上正在搞怪的动画片人物,池骁雪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她还不是植物人的时候,在周末的早上,爬起床就开始看动画片。   穿着彩虹条纹的睡裙,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碎发,看着动画片,听着妈妈在厨房里做饭发出的各种声音,感觉特别安心。   动画片看完的时候,小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Moji,你去小区超市买瓶醋回来。”   “好。”池骁雪从地上站起来。   连去跑腿这个剧情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池骁雪这具机器人身体还没绑定支付账号,小姨从手提包里找了一张10元的现金递给她:   “买香醋,就是蘸饺子的那种,你要是不清楚,就问超市的机器人导购。”   “好。”   小白盘着两条小短腿坐在地毯上,身体往前,两手抓着脚丫子,扭头往她们那边看。   看到机器人拿着钱往外走,小卷毛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抡着短腿跟了上去。   机器人换鞋的时候,小白就踮起脚尖,拽住挂在架子上的牵引绳,胳膊带动身体往下一弯,就将牵引绳拽了下来。   小白自己把黄色的小背心穿在身上,牵引绳的另一头递给机器人。   “你也要,去啊?”池骁雪问。   小白保持着牵引绳递给她的动作,瞪着清澈的狗狗眼点了点头,还难得露出一抹友好的微笑。   池骁雪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为难:“可是,我,你还小,不放心。”   她其实是想说,小白太小了,她没有带小孩出门的经验,怕大人不放心。   可是苏醒都两三天了,池骁雪说话还是不大顺畅。   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小白没听懂,但小孩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机器人不想带她出门。   于是小白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她收回递出牵引绳的手,转过身蹲下,留给池骁雪一个悲伤的后脑勺。 第8章   小孩沉默着蹲在墙角,感觉她那一小片的空气都更低气压了。   池骁雪挠了挠脸,也不知道是自己做了什么,这小孩突然变得粘人起来。   没办法,她只好牵着小白去问小姨,能不能俩人一起出门。   小姨正低着头揉面,头也没抬道:“行,去吧,买完就回来,不许在外面瞎玩。”   池骁雪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感觉小姨答应得也有点太草率了。   其实对这个与智能机器人共生的世界来说,机器人就是人类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科技巨头陨石科技曾经发布过两则广告。   一则广告是机器人牵着孩子走在大街上,世界末日突然降临,先是地震,再是海啸,最后丧尸爆发。   直到孩子长到18岁,末日结束,机器人仍然将那个曾经的小孩牢牢牵在手里。   第二则广告是机器人和小孩一起被送到月球,机器人排除万难,在月球上开始研制宇宙飞船。   飞船研制成功的时候,小孩已经长大成人,并且和外星人结婚生了小外星人,但机器人还是坚定地将他送地球上的家。   虽然广告有夸张的成分,但经过精密设计的机器人,确实是比绝大多数人类要更加靠谱的。   所以对于池骁雪要单独带小白出门的事,小姨才答应得如此稀疏平常。   只是池骁雪对自己都没什么信心,单独牵着小孩出门,一开始还有点忐忑,不过很快又因为新奇的体验而兴奋起来。   用牵引绳牵着小卷毛走在林荫小道上,感受着久违的自由的气息,走着走着池骁雪就开始哼起歌来。   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   清晨来到登登读书,   登登登太阳登在脸上,登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走在前面的小卷毛突然停下脚步,扭头问她:“唱的什么?”   “歌,歌曲。”   “哦。”小白点点头,转身,无语看天,然后抬起手把耳朵捂了起来。   “我可是,领唱。”见小白捂耳朵,池骁雪有点不服气地辩解道。   这首歌是她在幼儿园的时候学的,还被选出来当了领唱,她当时可骄傲了,所以至今还记得旋律,只是歌词有些记不清了。   她唱了一会儿歌后停下了,小白又把手放了下来。   快走到商店的时候,池骁雪突然又想起来了,她根本不是什么领唱,她当时唱歌跑调,老师还让她只张嘴就行了,别发出声音。   只是因为长得漂亮,所以站在最前排中间的位置。   唉。   这都什么事儿啊。   想起真相的池骁雪备受打击,木着一张脸牵着小白走进小超市。   一进超市,池骁雪就去找昨天见到的那个导购机器人,想问问醋在哪里。   可没找到昨天的那个圆头圆脑的金属机器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阿......”   池骁雪张嘴想叫人家阿姨,但一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大人的模样,又轻咳两声,很老成地问道:“醋有吗?”   那女人抬眼看过来,见到池骁雪后,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又指了指最靠后的一排货架:   “醋在那一排。”   池骁雪牵着小白走到放调料的货架那边,看着货架上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两个小文盲又为难了,小声在那边商量到底哪个是蘸饺子的醋。   鉴于上次粘合剂当成沐浴露的教训,俩人都不敢轻易下结论,商量半天也决定不了。   “需要帮忙吗?”身后传来一个有点沙哑,但很好听的女声。   两颗脑袋齐刷刷回头,就看到刚才那个女老板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来。   她皮肤很白,穿着暗红色裙子站在那边,让池骁雪想起以前家里那个蒙着红色丝绒布的台灯。   “我门不知道,哪个是蘸饺子的醋。”小白主动说。   那女老板扫了一眼货架,指着其中一瓶醋说:“一般这种卖得比较好。”   “就,这个吧。”池骁雪装作很懂行地点点头。   香醋7元钱一瓶,小姨给了池骁雪10块钱,找零3块。   池骁雪拿着醋和找零的钱,牵着小白往外走,刚走出商店,又退了回来,眼睛盯着摆在收银台前面的一个小货架。   货架上摆放着一些小零食,池骁雪虽然不认识字了,但她认得那个小零食外包装上的商标,图案和她吃的那个营养液果冻上面的是一样的。   “这些是机器人零食吗?”池骁雪指着那些小零食,抬起头问老板。   “嗯。”   老板手肘撑在柜台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货架上的零食都是5元一样,买一件就能获得一张贴纸,集齐5张贴纸免费换一样零食。你是自己吃还是给别人买啊?”   “我自己,吃。”池骁雪毕竟还年轻,不明白成年人问话的套路,老老实实地回道。   “你是个机器人啊?”   老板有些诧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池骁雪这样的机器人,除了说话和走路的动作有点奇怪,长相简直是难辨真假。   难怪她刚才就觉得池骁雪有点古怪。   池骁雪严肃地纠正:   “是,超类人,仿生人。生,生物,的。”   自从穿过来后,池骁雪还是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说完还得意地朝小白眨眨眼。   小白也很捧场,立马仰起头朝她笑了一下。   小超市老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之前在网页上刷到过关于陨石科技超类人仿生人的一些报道,是现在智能级别最高的机器人,不但外形很逼真,而且还会模仿人类的情感,简直是能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说实话,这种机器人很难不让人心动,但最终都会被价格劝退,上千万一部的机器人,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没想到今天倒是亲眼看到了。   池骁雪见老板一直打量着她,她也抬起头和老板对视,互相看了一会儿,池骁雪把手里捏得皱皱巴巴的钱放到柜台上,又指了指零食货架:   “我要买,一个。”   “买不了哦。”老板笑咪咪地摇摇头:“5元一个,这里只有3元,不够的。”   说着她笑得更开心了:“最高级的仿生人不会这么简单的算数吗?”   池骁雪有点尴尬,就像是小时候被大人捉弄的时候,那种气愤又尴尬的感觉,她抓起钱,牵着小白转身走了。   老板在后面笑着说:“唉,我送你一个零食吧。”   池骁雪听到了,但没理她,还低声催促小白:“快走,那个人,有问,问题,骗小孩子。”   她俩在路上也没耽误,很快回到家里,小姨看到买回来的醋,挺满意:“可以,这醋香。”   又问池骁雪:“找零的3块钱呢?”   池骁雪从口袋里掏出团成一团的纸币递给小姨。   今天跑腿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以前帮爸妈跑腿,多少都能捞到点东西的,特别是老爸对钱没概念,池骁雪帮他跑腿的时候,十几二十的贪他都看不出来。   不过也算是圆满完成了一个任务,她很快又开朗起来。   池骁雪在茶几前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心想,无论如何都要开始学习了。   盯着平板电脑上的AI老师看了一会儿,池骁雪只觉得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她的大脑里像是塞进去一碗浆糊,双眼逐渐发直。   平板电脑里,AI老师已经讲到初中数学了,对于池骁雪这种最基础的加减法都不会的人,让她听这些确实是有点超纲。   因为听不懂,她很快就开始疯狂走神。   都没注意到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卧室,很快又弯着腰捂着肚子,像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跑了回来。   “魔机。”   小白单腿跪在地毯上,从肚子里掏出一个红包给她看:   “我有钱,我给你买那个,机器人零食。”   池骁雪像是在神游天外又突然被拉回来的样子,神情恍惚地一低头,就看到小白从红包里抽出几张票子展示给她看。   池骁雪忘记一加一等于多少,却没忘记钞票的样子,她很快分辨出来,小白手里是几张百元大钞,还有50元和20元的小钞票。   “喔唷。”池骁雪惊叹一声,这可是大钱啊。   小白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抬起大大的狗狗眼,自下而上望着她:“给你。”   “不行,不行,我不能,花,花小孩的,钱。”池骁雪假模假式地客套一下。   “哦,这样啊。”小白却一脸遗憾地把钞票收好,站起身就走。   “哎,哎。”池骁雪又赶忙叫住她:“算,算我借你的。”   池骁雪没花过大钱,以前收到的压岁钱一百的大票子都被妈妈拿走了,说是给她存着,等她上大学的时候给她。池骁雪猜测,那些压岁钱估计在她生病的时候都花光了。   平时花得最大的钞票就是20块的,再多一些她就掌控不了了。   而且现在是借小孩的钱,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张口,池骁雪就借了两张十块的。   兜里有钱后池骁雪更坐不住了,眼睛盯着学习电脑,心却早就飞到商店那边了,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溜出去买点什么。   就这么盘算着,结果把姜言弋先给盼回来了,他放下包洗了手以后,单手挽着袖口,径直朝池骁雪这边走了过来。   感受到他越走越近,池骁雪的背毛都炸了起来。   她不敢回头,人工心脏咚咚跳着,就像小时候没听课,老师要点名上黑板解题的时候,视线突然落到她脸上的感觉。   一般这种时候,不要轻易和老师对视,只要一对视上,那十有八九就是你了。   于是池骁雪很有经验地盯着电脑,装作还在认真学习的样子,凝神屏气,心里默念:妖魔鬼怪快走开。   姜言弋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探过身看了看平板电脑,看到AI老师正在讲一道数学题:   已知X?+y?=1,求(X+1)(5y+2)的最大值。   出于老师的职业习惯,他很自然地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屏幕:“Moji,这题你解一下。” 第9章   在姜言弋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池骁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虽然血液那种东西她没有,但整个人确实是有一种凝滞的感觉。   池骁雪捏了捏手心里的钞票。   此时想的却是,人生最大的遗憾,确实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横竖反正都是解不出题目的,池骁雪把心一横,抬起头瞪着眼,准备说自己学不会。   她还没开口,小姨那边先喊了一声:   “别愣着了,先过来吃饭。”   池骁雪抬起头瞪着眼:“吃,吃饭。”   “不急,你先解出来我再去吃。”姜言弋俯下身,一手撑在茶几上,胳膊和身体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形态,把池骁雪揽在里面。   姜言弋这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他有些近视,刚洗手的时候顺手把眼镜摘了下来,这会儿没戴眼镜,这个姿势看屏幕,能看得清楚一些。   正准备以吃饭为借口开遛的池骁雪却被他堵住了去路。   “唉,吃饭,赶紧的。”小姨那边又催了一声。   池骁雪把头一低,像只灵活的小猫,从姜言弋的胳肢窝下面钻了出去,然后目不斜视,脊背笔直地朝餐厅那边走去。   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姜言弋,保持着原姿势死机了好半天。   直到小姨催他吃饭催得发火了,拎着大勺子要来打他,他才笑着躲开了。   池骁雪端着装着营养液果冻的小碗,低着头小口吃着,根本不敢抬头,因为只要一抬头,就会和坐在她正对面的姜言弋对视上。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池骁雪小时候做过的一个噩梦一样。   数学老师住到她的家里,和她同吃同睡。   池骁雪每次一想到那个梦,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现在,噩梦成真。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把兜里的钱花掉就去死,池骁雪心想。   还好后来小姨一直在和姜言弋说话,这才缓解了一些池骁雪的压力。   他们在聊昨天去小白外公家的时候说的事,听到说要给小白的妈妈看一块墓地,小姨立刻说:   “我们一起练太极的人里,有个杜大哥。杜大哥他儿子的女朋友的表姐,就在亭莎墓园管理处上班,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姜言弋夹了个饺子放进自己的醋碗里,头也没抬道:   “杜大哥儿子的女朋友的表姐,你们是怎么聊到这种话题上的?”   “我们,就......”   小姨想了想,又笑了一下:   “你别打岔,说看墓地的事呢,你要觉得可以,我就去让人帮忙问问。亭莎那都是高端公墓,里面一墓难求,没点关系你还进不去。”   姜言弋:“我还早。”   小姨作势要打他:“我说的是小冬,你别给我插科打诨的。”   姜言弋的神色凝了一瞬,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不急,我再考虑一下。”   小姨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姜言弋听似的: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池骁雪听得云里雾里的,按说自己也是挺博学的,从古代到未来,从修真到末世,古今中外,博听群书。   但怎么听他们说话就这么费劲呢。   吃完中饭,姜言弋就去房间收拾行李去了,池骁雪听到他给小姨说,要去参加一个在外地的学术交流会,今天走,要后天才能回来。   等姜言弋一走,池骁雪瞬间感觉神清气爽,身轻如燕,她把学习用的电脑合上盖子,放到茶几的最下层收好。   又去房间骚扰了一下小白,小白正在午睡,戴着花边睡帽,睡得板板正正的。   池骁雪捏起自己的一束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   小白皱起鼻子,小肉手伸在空中一番乱打,池骁雪就捂着嘴巴无声地笑了半天。   池骁雪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小姨正在落地窗那边打坐,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这会儿正无聊着,干脆也学着小姨的模样,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像模像样的捏起手指搭在肚脐下方,闭上了眼睛。   打坐需要心静,池骁雪是个静不下心的人。   只坚持了几秒,她就觉得没意思了,干脆平躺下去,摊开手脚,盯着天花板上的大吊灯发呆。   手脚无聊地上上下滑动,像划船那样有规律地划动着。   划了几下,她扭过头,悄悄往小姨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小姨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池骁雪干脆翻过身体,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往外爬。   经过沙发,一抬头,看到小白穿着灰格子小睡衣,卷毛蓬松,一脸迷茫的瞪着她。   “魔机。”小白喊了她一声,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朦胧感。   “嘘嘘嘘。”池骁雪竖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又赶紧回头去看小姨。   可还是晚了,小姨那边睁开眼睛,掀起眼皮看了她们一眼。   “你俩出去玩去,别影响我。”小姨说。   十分钟后,池骁雪牵着换了背带裤的小白走出大门,午后的太阳很明亮,将道路晒得发白。   池骁雪牵着小白沿着树荫底下走,看到叶片间的光斑落在小孩蓬松的卷毛上,又滑过她的后衣领落到自己的手臂上,她就嘿嘿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言弋不在家,暂时没了学习的阴影,池骁雪的心情很好,只是看到这种稀松平常的事也会笑出声。   听到她突然笑起来,小白就扭头看她:“肿么?”   小白平时气质像个老干部,其实也不过才三岁,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她也有吐字不清的时候。   比如之前小白就会把“我们”,说成“我门”。   现在又把“怎么”说成“肿么”,笑点很低的池骁雪又被戳中笑点,嘎嘎嘎地笑起来。   小白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笑容会传染,小孩子也仰着头跟着她一起笑。   两个人东倒西歪的笑了半天才又突然收起笑容。   这次小白没有走在前面,而是落后两步,和池晓雪并排走着:“魔机,我门算是朋友吗?”   小白扬起脸问道。   池骁雪没变成植物人的时候是个社交悍匪,长着一张乖巧漂亮的脸,什么圈子她都能混进去,成天呼朋引伴,没有一刻清闲。   她乐于交朋友,听到小白这么一问,池骁雪自然回答道:“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说完池骁雪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和小白应该不能做朋友,因为她是穿书女主,以后是要做小白的后妈的。   正当她要纠正的时候,小白就瞪着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一脸郑重道:“魔机,我都没有朋友,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然后池骁雪就开不了口了。   小白只有一个朋友,如果连她也不做她的朋友了,小卷毛就没有朋友了。   这么惨的吗。   人怎么可以活到3岁了,还没有朋友呢?   池骁雪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暂时就先当着小卷毛的朋友吧,毕竟是她唯一的朋友呢,以后再当她妈。   在池骁雪牵着小白往超市走的时候,坐在车上前往机场的姜言弋突然想起,那道数学题机器人还没解出来。   他是那种想到什么就立刻要去做的性格,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机器人内置的通话程序,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提示程序错误无法接通。   姜言弋又拨通了小姨的电话。   小姨正在沉浸式打坐,连续被打扰好几次,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很不好:“说!”   姜言弋:“......没事,就是告诉您一声,我快到机场了。”   他甚至都用了“您”这种平时不用的尊称,但小姨那边还是毫不客气,啪地一声撂了电话。   *   超市里,早上那个奇怪的人类老板已经不在了,现在看店的是个圆头圆脑的金属机器人。   看到她们进来,站在柜台后的金属机器人用生硬的机械音说:“欢迎广拎。”   奇怪老板不在,池骁雪自在多了,她抱着胳膊站在促销货架前,拿起营养液棒棒糖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果冻看了看,又放回去。   小白仰起脑袋问:“都不喜欢吗?”   “我正在,选。”池骁雪皱着眉头,看起来专注又严肃,和学习的时候那个一分钟摸鱼18次的学渣判若两机。   “那就选果冻吧。”小白双手揣在背带裤的侧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酷酷的。   “可是家里已经,有,果冻了。”   小白又用下巴点了点棒棒糖:“那就买棒棒糖呗。”   “没吃过,我怕,踩雷。”   小白双手揣兜,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瞪着她。   池骁雪被她瞪得有点心虚:“我有,选择困,困难症。”   “困难症是什么?”小白问。   以池骁雪的文化水平,她是解释不清楚什么叫选择困难症的,挣扎了半天,最后选择就当没听见,继续去研究到底要选哪个零食。   小白短腿往前迈了两步,小小的身体挤到池骁雪和货架中间。   她抬起眼皮,歪着脑袋,真诚的大眼睛里全是对求知的渴望:“是不是因为穷,所以才困难的啊?”   池骁雪垂着脑袋:“别,别骂了。” 第10章   后来池骁雪还是选了没吃过的营养液棒棒糖,给小白买了一支巧克力雪糕。   超市不远处有个小广场,这会儿太阳很晒,广场上没什么人,她们就坐在一张树荫下的长椅上,准备把东西吃完,销了赃再回去。   池骁雪拆开棒棒糖的包装,把糖放在嘴巴里含了一会儿,味道还是不错的,人工香精的甜味很浓郁。   她都吃一会儿了,小白还在和雪糕的塑封包装战斗,用手扯不开,又用牙齿咬住塑料袋的一角,两只手抱着雪糕使劲往外扯,浑身的小肥肉都在用劲,那塑料袋却只被撕下来一个很小的缺口。   “我帮你。”   池骁雪把棒棒糖含在嘴里,拿过雪糕,用手把包装撕开,捏着小棍把雪糕拿了出来。   长椅旁边有个垃圾桶,池骁雪顺手把塑料袋和棒棒糖的外包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小白个头矮,坐在长椅上的时候,两只脚是悬空的。   池骁雪咬着棒棒糖,看到小孩穿着凉鞋的脚丫在阳光里前后晃动,她又看看自己的腿,又长又直,脚丫子也大大的,完全是大人的样子了。   小时候总希望快快长成大人,现在突然长大了,其实也没什么感觉,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原来变成大人,也是会有很多烦恼的。   姜言弋这两天出差,小姨就住在这边家里陪着她们。   小姨总是在忙自己的事,看书、练字,傍晚的时候还要在小花园里练剑。   池骁雪和小白只要不发出吵闹声吵到她,她也不会管她们到底在干嘛。   小白在全息屏上调出赛车游戏,分给池骁雪一个游戏手柄,带她一起玩游戏。   游戏一开始,池骁雪就感觉自己像是直接坐进了赛车里,跟着赛车驰骋在雪山赛道上。   赛车往旁边倾斜的时候,池骁雪的身体也下意识地跟着倾斜,感觉特别真实。   她一开始玩不好,不是把车开翻,就是撞到障碍物,后来逐渐上手,很快就比小白开得好了,率先开出了雪山赛道。   屏幕上出现象征着胜利的彩旗,池骁雪举起双手高呼:“我赢了。”   小白握着遥控器斜了她一眼,不服气道:“那再来。”   “当然再来,换,地图了。”池骁雪双手重新握紧遥控器,两只腿岔开,身体前倾,做好了战斗的姿势。   第二局地图是在一个废旧的城市,地面上的障碍物比较多,小白才3岁,本来就智商有限,身体协调能力也不好,越发地手忙脚乱。   池骁雪那边却是玩得越来越熟练,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漂移,遇到拐弯的时候,池骁雪直接一个漂亮的漂移甩了过去。   她用手肘碰了碰小白:“看,我,帅不帅?”   小白正在过一座被炸毁的大桥,本来难度就大,被池骁雪一碰,车就从桥身断裂处掉了下去。   屏幕上显示出游戏结束的提示,池骁雪的头像上再次出现了象征胜利的旗帜。   “我不和你玩了。”小白把遥控器摔到沙发上,扭着身体,抱着胳膊,把脑袋埋进肚子里,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池骁雪却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边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再,来一局,呗。”   “哼。”小卷毛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头也扭到另一边。   池骁雪戳了戳小卷毛的胳膊:“下次,我,让你。”   “我才不要你让。”   小白自尊心大受打击,直接朝池骁雪喊了起来:   “你玩得好,不算什么,因为你是机器人。”   然后再次,超级重地“哼”了好大一声。   池骁雪:“你,是不是输,不起?”   “你是机器人,不公平,我不玩了。”   池骁雪:“那也是,你先提出,玩,游戏的。”   “我反正不和你玩。”   “输不起,就输不起,呗。”   俩人谁也不让着谁,越吵越大声,声音惊动了在外面练剑的小姨。   小姨穿着练功服,拎着一柄闪着银光的剑就走了进来,黑着脸问:“你俩吵什么?”   俩人一看小姨手上的剑,就都不敢造次了,池骁雪哼哼唧唧地告状:“有些人,输不起。”   “你作弊,你撞我的手。”小白立马大声反驳。   小姨拎着剑指了指她俩:“你俩都过来。”   五分钟后,池骁雪和小白并排靠墙站着,每人头上顶了一碗水,前面的全息屏里循环播放着《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的朗读音频。   “你俩谁先背下来,谁就可以把碗拿下来。”   扔下这句话,小姨就去泡了一壶酸枣仁百合茶,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那边喝茶看书去了。   这首词小白本来就是会背的,熟悉了一遍后,就举起手喊:“小姨奶,我会了。”   “嗯,过来背。”   小白把头顶的碗小心端下来,迈着短腿走到小姨那边,捏着手,断断续续地背完整首词,虽然不太流畅,但也没出什么大错。   “行。”小姨点点头:“玩去吧。”   小白转身朝池骁雪做了个鬼脸,双手背在身后,得意地扭扭屁股。   池骁雪这会儿却没有心思和她闹,一心只想着死脑子快点背。   心里越着急,脑袋里就越像是塞了一块豆腐渣进去,浑浑噩噩的,全然没了刚才玩游戏的机灵劲。   小姨的视线从眼镜片后探过来:“Moji,你背会了吗?”   池骁雪急得都快哭了,又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摇摇头,老实交代:“我不会。”   小姨逐渐皱起眉头:“你听了这么多遍,没记下来?”   虽然小姨对机器人没什么研究,但身边的机器人很常见,她也知道机器人的记忆系统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的学习,其实就是智脑对数据的处理过程,一般听过和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会进入智脑,从而被记住。   这《水调歌头》都放了好几遍了,她怎么能没记住呢?   小姨走过去,扶着眼镜腿把机器人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端倪,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真的没背下来?一句都记不住?”   “记住,一句。明,明天,几时走。”   “那叫明月几时有,你是一句都没记住啊?”   小姨喃喃道:   “等姜言弋回来让他送你回科技公司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花这么多钱,可别是个残次品。”   小姨说完就转身走开了,走回客厅那边坐下,才发现机器人还呆呆的顶着那个小碗。   “把碗放下来吧。”小姨又说。   直到晚上躺到床上,池骁雪心情都很沉重,如果送她去科技公司检查的话,会不会查出什么不对劲?   或者把她当成怪物,关在实验室里做解剖实验怎么办?   以前看过的小说里,也不是没有类似的剧情,那种人外小说,好多主角都曾经被困在实验室里,有过一段灰暗阴湿的人生。   池骁雪关节不好,从小膝关节受潮就容易疼,这种阴湿的事还是最好避免吧。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在发现前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池骁雪的行李不多,能带走的也就姜言弋给她买的那几套衣服,一瓶既能洗头发又能洗皮肤的沐浴露,还有一个便携式充电器。   这些东西就把她那个小行李箱塞满了。   剩下的一些瓶瓶罐罐池骁雪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就记得其中有一瓶是粘合剂。剩下的就不带走了。   收拾好东西,池骁雪提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大家都睡了,客厅里空荡荡的,一轮明月悬在落地窗外遥远的天边,将屋里镀上了一层银灰,心理上就越发地觉得清冷。   池骁雪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她这一走,小卷毛就彻底没有朋友了,不过她们今天都吵架了,兴许小卷毛也并不在意。   拎着行李箱走出洋楼,小区外面也是冷冷清清的。   这个小区的楼房都是这种三层小洋楼,楼和楼之间距离很远。白天的时候路上都很安静,更何况这么晚了,更是鬼都看不到一个。   池骁雪拖着行李箱沿着路灯下走,行李箱底下的小轮子一直发出簌簌的摩擦音。   她依稀记得往小区大门那边走的路,姜言弋带她去买衣服的那天出过小区,不过那天是乘车,感觉没多远,现在靠脚一点点走,才发现这小区原来这么大。   池骁雪从小记路的本事就很强。   大概四五岁的时候,池骁雪记得有一年冬天,大姨接她去家里玩耍。   大姨家离池骁雪家挺远的,要换两路公交,搭一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说好她在大姨家玩3天,周末再送她回去。   结果刚到大姨家的第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有两个炖汤的大骨头。   池骁雪想啃,大姨父说她:“女孩子要文文静静的,龇牙咧嘴的啃骨头像什么话?”   然后就把那两个骨头都夹到了表哥碗里。   池骁雪听着大姨父这话就是不服气,女孩子想啃骨头也得啃,他们不给啃,她就回家去让自己爸妈给她煮骨头。   于是池骁雪趁大人们不注意,自己溜出了门。   她原本是想乘公交车回家的,但又担心去了公交车站,别人看她那么小一个孩子独自在外面晃荡,再报警抓她。   后来她干脆闷着头往家的方向走。   那会儿天寒地冻的,天都黑了,外面没什么人,池骁雪就这么一直走了好久,居然没被人发现。   等走回自己家小区,门卫大爷看到她的时候,激动得锤着自己胸口喊:“你这小丫头,上哪儿去了?你爸妈找你都找疯了。”   大爷把池骁雪叫到门卫室里烤火,又打电话通知她爸妈快回来。   因为这件事,妈妈和大姨一家好几年都不说话。   但池骁雪记得爸妈是没揍她的,第二天就给她煮了个大棒骨,爸爸还摸着她的脑袋说:   “雪宝,不管在外面发生什么事,知道回家就对了。”   想着这些好像上一辈子的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那个温暖的家,是再也回不去了。   眼泪流进嘴唇上,池骁雪伸出舌头舔了舔,甜甜的,有浓郁的香精味道。   眼睛里流出来的居然是营养液。   池骁雪想,以后再也不用花钱买营养液了,馋的时候自己流点眼泪舔舔。   也算是,实现了营养液自由了。 第11章   池晓雪果然没有记错路,远远的就看到了银色的金属大门。   可到了跟前,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这个大门都是有身份识别系统的,池骁雪的信息没有录入里面,她走过去,大门不会打开,用手去拉合拢的门,那门就发出滴滴滴的报警声。   池晓雪不敢来硬的,怕搞出动静让人发现。   她拉着行李箱找了个角落里蹲下,原本是打算有人出去的话,试试能不能跟在后面混出去。   蹲了不知道多久,才等来一个外送机器人。   外送机器人都是有专门的识别编码的,系统识别到信息,就把机器人放了进来。   那机器人背着个外卖箱子,踩着脚下的轮子滑了进来,滑进小区后,速度陡然变快。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外卖机器人就蹭地一下消失在视线里。   池骁雪又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那个外送机器人送完东西回来了。   远远看到后,她立马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挪到大门那边。   等那个外送机器人过来的时候,她就迅速跟上去,身体紧贴在外送机器人身后。   金属大门识别到外送编码,滴地响了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外送机器人出了门,池骁雪立刻拖着行李箱往外挤。只是她前脚刚跨出大门,不知道哪里就发出疯了一样的警报声,不是之前那种滴滴滴,而是像消防演练那种呜鸣声,声音还特别大,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这么大的声音肯定会把人招来的,池骁雪迫不得已,拖着小箱子往回走,如果硬闯被人抓到就完蛋了。   果然离开后没多久,就看到几个安保机器人滑着轮子往大门那边赶,每个机器人的脑袋上都戴着明亮的头灯,他们排成一排冲过来的时候,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其中一个安保机器人和池骁雪目光对视上,乍然转过来的强光照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有人,非法闯入。”池骁雪指着大门那边,大声说:“快去,抓人。”   安保机器人听她这么一说,果然朝着大门那边加速冲去。   小区出不去,池骁雪只能往回走。   走到白天和小白玩耍的小广场那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那个营养液棒棒糖的包装后面是贴着贴纸的,贴纸集齐5张可以再换一个零食。   她好像把包装扔掉了。   拖着行李箱拐了个弯,走到那个垃圾桶旁边,把脑袋伸到洞口前方往里看。   还好这边可能没什么人来,白天扔进去的那两个塑封包装就摆在最上面,池骁雪伸手进去,把棒棒糖的包装捡了出来。   翻过来检查一下,贴纸也还完整地粘在上面,她吹了吹看起来还很干净的包装纸,揣进衣服兜里。   回到小洋楼这边,池骁雪才发现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她根本不知道家里的门锁密码是多少。   之前抱着必走的决心,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回来,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池骁雪提着行李箱顺着院子绕到客厅的落地窗那边,趴在玻璃上往里面看了看,客厅里静悄悄的,和她走的时候没什么区别,看来小姨她们也还没发现她离家出走。   她又绕到后院,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窗户上都安装着铁艺的窗格,人肯定是爬不进去的,但她提起小行李箱比了比大小,运气还算不错,行李箱可以先塞进去。   把行李箱塞回房间,又猫着腰顺着灌木底下走到小白的卧室那边,小白的卧室窗户开着一条缝,她拉开窗户,伸进去半个头:   “pici,pici。”   小卷毛戴着蕾丝花边的睡帽,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睡得板板正正的。   池骁雪喊了好几声,她才睁开眼睛,迷茫地扭头看过来。   池骁雪怕吓到她,立马喊道:“小白,是我,是你的,好朋友,魔机,呀。”   “魔机?”小孩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一脸古怪地盯着那半个从窗户外伸进来的脑袋。   池骁雪赶紧把脸上糊着的乱糟糟的长发往两边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看,是我。”   “你,肿么在那里?”小白甩了甩脑袋,懵懵的,像是还在做梦。   “先给我开门,我进不去,了。一会儿,再,再解释。”   小白又懵了一会儿,爬到床边,顺着床的边缘滑到地上,然后光着脚丫往外走。   池骁雪也赶紧顺着灌木底下往大门那边遛。   小白从里面打开大门,俩人怕吵醒同样睡在一楼的小姨,狗狗祟祟地遛回自己房间,房间门一关上,池骁雪靠着墙松了好大一口气。   一低头,看到戴着睡帽的小孩正瞪着黑眼睛看着她。   池骁雪伸手隔着花边帽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你。”   “你,肿么肥事?”小孩皱着脸,一脸严肃地问。   池骁雪把口袋里的棒棒糖贴纸掏出来给她看:“我去找,贴纸。”   接着小孩就不说话了,歪着头斜着眼瞪着她,逐渐地,狗狗眼底蓄起一包眼泪,嘴角也使劲向下撇着。   “你怎么了?”池晓雪挠挠脸,不知道她又怎么了。   “我门,不是朋友了吗?”话音刚落,一大滴眼泪从小孩的眼睛里滚出来。   可能是因为小孩的眼睛太大,所以流出来的眼泪也特别大滴。   那颗巨大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滑落到脸上,又从肉乎乎的脸颊上滑落,最后滴在地板上,溅出一小块水花。   池骁雪盯着那滴眼泪落下去的位置,大受震撼,她从没见过这么大滴的眼泪。   “当然,当然是朋友。”池骁雪赶紧说。   小孩依旧瘪着嘴,流着眼泪,委屈巴巴地说:“那你出去,你不叫我。”   “我看你,睡,睡着了。”池骁雪赶紧安抚:“下次叫你,一定。”   “我门真的还是朋友,对不对?”   “肯定的,好,朋友。”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   池骁雪:“不气,早忘了。”   “明天还一起玩游戏,行吗?”   “肯定行的。”   哄了半天,终于把小卷毛给哄好了,池骁雪催她快去睡觉,小卷毛往卫生间那边走的时候,池骁雪又在她身后说:   “晚安,我最好的,好朋友。”   “晚安。”小卷毛很冷酷地没回头,眼角还挂着泪水,嘴角却被钓得高高翘起。   *   池骁雪不用睡觉,这一夜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走了。   毕竟她又没有什么谋生的本事,就算离家出走,在外面生存也是很难的,她吃不了一点苦。   于是决定就先住下来,只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的等死。   外面天还没亮,机器人身体一充满电,池骁雪就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裙走到客厅,把学习电脑从茶几下层找出来,坐在蒲团上开始学习。   以前妈妈就给她说过笨鸟先飞的故事,笨是没有关系的,只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就一定能学会的。   池骁雪觉得初中的数学太难了,她就返回到目录页,重新点了一本课本。   这次点到的是语文,池骁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集中注意力听AI老师讲课。   第一课就先从拼音讲起,这些内容池骁雪前世其实是学过的,只不过后面太久没用过就搞忘记了。   现在又复习了一遍,她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听懂一些了,这个发现让她大受鼓舞,越发地有信心。   只不过AI老师讲课很快,所有的知识点都是一遍就过,池骁雪很快又听不懂了。   很快又回到开始那种听天书一样的状态,目光逐渐呆滞,疯狂走神。   “学会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把池骁雪吓了一跳。   一回头,看到小姨站在沙发后面,弯着腰看着她面前的电脑。   池骁雪不敢像昨天那样说真话,生怕小姨又说要送她回去检查,模棱两可地回道:“前面学会了。”   小姨突然提问:“江南可采莲,下一句是什么?”   池骁雪:“......”   “还是学不会,别学了。”小姨用手将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固定在脑后,看着机器人那张精致完美的脸,心想,可惜了,是个残次品。   小姨不让池骁雪学习,说她反正也学不会,干脆就帮她干活。   一早上池骁雪和小白都在院子的菜地里拔杂草,拔完草小姨又让她们牵水管出来给菜地浇水。   池骁雪用水管滋了小白一身水,小白立马奋起反击,用小桶拎水来浇她,院子里霎时充满了高低起伏的尖叫声。   小姨坐在走廊下晒太阳,也不管她们。   俩人都玩成落汤鸡了,小姨才让她们回去洗澡换衣服。   下午又陪小姨去超市买菜,池骁雪像个小跟班似的拎着菜篮子,经过卖机器人零食的货架前的时候,池骁雪多看了几眼。   小姨眼睛一斜,凉丝丝地说:“想要就拿两个吧。”   池骁雪这次没有选择困难症了,立马拿了一根棒棒糖和一个果冻放进菜篮子里。   今天真是赚到了,昨天她自己买了棒棒糖,又给小白买了雪糕,借来的20块钱只剩下14块5毛了,她都有点舍不得花了。   没想到小姨居然主动给她买零食,之前说她是残次品的那点不爽也就烟消云散了。   池骁雪挺高兴的,拿了零食还不忘给小姨道谢:“谢谢小姨。”   小姨拿着一个番茄,回头瞟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叫我小姨?”   池骁雪有点茫然,但又很快改口:“谢谢小姨奶。”   小姨让她搞得哭笑不得:“小姨和小姨奶是人类之间的称呼,你只是个机器人,你不能这么叫我。”   “那,叫你,什么?”   小姨把选好的番茄放进菜篮里:“你叫我张老师吧。”   “你是,老师?”   小姨淡淡地回道:“大学老师,不过已经退休了。”   池骁雪不敢说话了,小心翼翼地拎着菜篮跟在后面,她平生最怕的人就是老师。   偏偏这个家里有两个老师。   回家后小姨又让池骁雪去厨房帮她切菜,池骁雪用削皮刀削了两个土豆,小姨给她演示了一遍怎么切土豆丝,然后剩下的就让她自己切。   池骁雪学着小姨的样子,用指腹按住土豆,另一只手拿着刀,准备先把土豆切成片,然后再切丝。   第一刀下去,池骁雪懵了。   锋利的菜刀把她的半块指甲连同旁边的仿生皮肤都削了下来,一小片裸露的电子神经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第12章   手被切开,池骁雪感觉不到痛。   她盯着被切开的那个伤口看了一会儿,原来仿生皮肤底下也是很复杂的,有很多蓝色的细丝,泛着淡淡的荧光色,其实还挺漂亮的。   观察了一会儿,她才转身,拍了拍小姨的肩膀:   “张老师,出事了。”   小姨正弯着腰在水池那边洗菜,闻言抬起头,就见机器人举着噼啪冒着火花的手指头,懵懵地看着她。   十分钟后,小姨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蒲团上,认真研究着摆在茶几上的一些瓶瓶罐罐。   “先用无菌液消毒伤口,再用粘合剂将伤口处填平整,待液体晾干后,用电动打磨刀打磨光滑,最后再涂上黏膜层和表皮层保护液。”   小姨把说明书举得远远的,眯起眼睛念出上面的文字。   然后将说明书收了起来,把各种工具提前找出来摆在一边。   准备工作完成后,她戴上无菌手套,抬起头看了举着手指的池骁雪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地毯:   “坐过来。”   池骁雪赶紧走过去,蹲下,并主动把手伸过去,搭在小姨面前的茶几上,方便她操作。   修补的过程中,小姨的神情看起来很严肃。   打磨的时候力度没控制好,磨出坑来了,她就往坑里填上一些粘合剂,黏合剂涂多了,凸起来一小块,她就又用打磨机磨掉,   一直在那边增增减减的,看起来不太顺利。   但小姨是老师,所以池骁雪对她是百分百信任的。毕竟在小孩的眼中,老师就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半个小时后,池骁雪果然得到了一个青蛙手指头。   受伤的指腹那边整个鼓起来一个圆乎乎的球,像是在手指上串了一个迷你小土豆。   池骁雪一脸震惊地瞪着手指上的土豆球:“张,老师,这对吗?”   “锅里还烧着牛肉,我去看看。”张老师撑着茶几站起来,心虚地走进厨房。   池骁雪立马跟进去,把青蛙指伸到小姨面前:“张老师,这,我手,就这样了?”   接下来就是张老师走到哪里,小机器人跟到哪里,举着一根竹签串着的土豆球,哀怨地瞪着她。   姜言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小姨如释重负,接完电话后,对池骁雪道:   “姜言弋下飞机了,你那手一会儿他回来给你修。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和知白你俩看好家,别乱跑。”   交代完这番话后,小姨拎着小挎包,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地跑掉了。   池骁雪举着手,和小白并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巴巴地望着道路尽头,比任何时候都希望姜言弋快点出现。   可时间过去很久了,池骁雪都快变成望夫石了,那个男人都还没回来。   池骁雪把青蛙指伸到小白面前,一手扼着手腕,痛苦地皱着脸,用尽毕生演技演出疼痛难忍的模样,嘴里说着不知道从哪本小说里看来的台词:   “小,小白,我不行了,你,你要好好活......活下去,带着,我们的,希......希望。”   小卷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魔机,伤到手指是不会死的,就算把手指头整个切下来都不会死。更何况你是个机器人。”   “啊,你这个,无情的,人。”   池骁雪突然两手痉挛,歪头斜眼,吐着半边舌头,做出小说里描述的丧尸的那种样子,作势要扑上去咬小白。   小白咯咯笑着东躲西藏。   俩人闹得忘情了,没留意到一辆黑色的无人驾驶汽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院子外的马路上,姜言弋的脸从车窗后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池晓雪很快注意到姜言弋的车,她推了推小白,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了回去,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不知道姜言弋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会不会以为这个机器人疯了。   “爸爸回来了。”   小白喊了一声,从台阶上站了起来,见到姜言弋下了车,小白立刻指着池骁雪说:   “爸爸,魔机受伤了。”   姜言弋从后备箱里拎下来一个小行李箱,大步走过来,站在台阶下查看池骁雪的手指。   他个子很高,池骁雪站在两阶台阶上,才比他高出一点点。   姜言弋捏了捏指腹上那个鼓起来的小球,又把她的手翻转过来,手背朝上,看了看反面的情况。   “你能,修吗?”他半天没出声,池骁雪主动问道。   姜言弋放开她的手:“指甲都切掉了,要上店里去修。”   见池骁雪还穿着睡裙,姜言弋就道:“你先去换身衣服,等你换好衣服,我送你去维修中心。”   也不知道姜言弋是不是出差回来太累了,池骁雪总感觉他今天有点冷冷的,不太开心的样子。   等她从房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恰巧看到姜言弋坐在客厅沙发那边打电话,他是背对着她的,池骁雪就站在他后面,他也没发现。   “嗯,最好做一个全面的系统的检查,她的确很不对劲。我无法通过手机连接上她的内置通话程序,我家里面人说,她的学习能力也很差,根本不是仿生人的水平。”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姜言弋这边也提高了音量:“你见过机器人学渣吗?”   机器人学渣?   池骁雪简直有点羞耻。   “总之,她绝对是有很大问题的,如果不能修复,那么我要求退货。   私人订制不能退货,这个条款是基于产品没有质量问题的前提下,现在她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你们如果继续这种态度的话,我会向消协维权的。”   姜言弋似乎是要和对方吵起来了,池骁雪默默退回房间里,坐在床上,从兜里掏出小姨今天给她买的果冻和棒棒糖,一边为自己的未来担忧,一边把零食都吃掉了。   现在不吃,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吃零食了。   卫生间的门那边响起几声敲门声,池骁雪说了声:“请进。”   小白推开门走了进来。   池骁雪和小白的卧室共用一间卫生间,有时候小白从她那边来找池骁雪的时候,会直接从卫生间这边穿进来。   “魔机,我门可以出发了。”小白背着小挎包站在她面前,歪着脑袋,穿着颜色鲜艳的T恤和短裤,可可爱爱的,像个小手办。   池骁雪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池骁雪说。   然后她翻开放在书桌上的一本《纳瓦尔宝典》,这本书是前几天姜言弋放在客厅茶几上的。   池骁雪恰好需要一本书来夹她搜集的贴纸,于是就把书顺了回来。   翻开书,拿出里面已经被压得平平整整的棒棒糖的塑封包装,连同这次拆出来的两张贴纸,一共三张。   这几张贴纸可以说是池骁雪的全部财产了。   她把三张贴纸放进小白的小挎包里,又拍了拍挎包上的毛绒熊猫脑袋:   “送你,留个纪念吧。”   小白瞪着大大的狗狗眼,刚想问魔机是怎么了,就听到卧室门外姜言弋敲了敲门,催促她们出发。   坐进车里离开的时候,池骁雪举着青蛙手指,把额头抵在车窗外,看着红顶白墙的小洋楼越来越远。   车子拐了个弯后,这个她暂时称为“家”的地方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了。   池骁雪有点不舍,舍不得小卷毛,舍不得小姨......张老师,还舍不得冰箱里没吃完的营养液果冻。   更多的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难道真的要被送去做实验了吗?   以池骁雪前世只实际活到7岁的人生经历来说,她真的处理不了现在这么复杂的情况。   香精味道的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滑到嘴角的时候,被她伸出舌头舔掉。   却舔不去心里的不安。   车子开到科技公司,已经有几个人在大楼门口等着他们了,除了售后部的经理,还有上次见过的工程师姚佟和她的两个助理。   见面后,大家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快步往大楼里走,池骁雪心里很紧张,但也赶紧举着手跟了上去。   小白腿短,跟不上大家,走了几步后,姜言弋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那几个人神情都有些肃然,尤其是姚佟,她紧抿着唇,快步跟着大家走进大厅,一边语速很快地和姜言弋确定着Moji的情况。   “姜教授,我之前听售后经理说了情况,您是说Moji没有学习能力,内置通话器无法使用吗?”   姜言弋怀里抱着小白,一脚迈进进电梯:“确切的说,她有一定的学习能力,但学得非常缓慢,而且只能学会一些特别浅薄的知识。我前几天出了趟差,想联系她的内置通话程序的时候,一直提示程序错误无法接通。”   他想起今天刚下车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Moji和小白坐在台阶上,闹成一团的情景。   那绝对不是机器人会有的行为。   小姨在电话里说的没错,Moji应该是个残次品。   “您说的这种情况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您也别着急,我会立马安排给Moji复检。”姚佟严肃地说道。   几个人说着话走进了姚佟的办公室。   办公室分为两个部分,前面是一间类似于接待室的地方,放着一圈皮质沙发,沙发前方是一面全玻璃的幕墙,幕墙后面则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实验室里的各种电子仪器不时闪烁着或红或绿的荧光。   “Moji,你跟我进来。”进了办公室,助理小杜扭头对池骁雪说。   池骁雪看到这个阵仗都要吓死了,大脑死机,举着手指懵懵地地跟着走进实验室。   随着他们进入实验室,原本能看见实验室的玻璃幕墙,也变化成一块全息屏幕。   姚佟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侧头面向姜言弋那边:“姜教授,待会儿Moji的检测数据会出现在这块屏幕上,您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姜言弋坐在沙发上,视线平静地落在全息屏上:“不必解释,我大概看得懂。”   姚佟随着他的视线一抬头,表情凝滞在脸上。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数据,几乎每一个单项数据后面,都是一个大大的红色“X”。   姚佟从业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检测数据。   就这么说吧,哪怕是送一个猴子进去做检测,结果都不会比现在更离谱。 第13章   虽然第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事,但问题总还是要解决的。   大家商量了一阵,姚佟那边给出的方案是,给Moji重新做一个新的系统,就相当于把她的内置程序整个更新一遍。   这个方案的优势是,简单快捷,修复彻底。但劣势是,Moji会损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姜言弋只是简单思索一下,就同意了姚佟的方案。   MojI会损失这段时间的记忆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记忆对人类来说很重要,人类的生存和进化,文化的传承和文明的延续,情感的依托和重塑,都依赖着记忆而存在。   而对于机器人来说,则不存在这种情感连接。   失去记忆,无非就像是清空了一个U盘一样,依托于庞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他们很快又可以重新存储到新的记忆。   解决完Moji的事,姜言弋就抱着女儿离开了陨石科技。   “去外面吃饭怎么样?你最喜欢的那家贝壳餐厅。”   从科技公司出来后,小白一直闷闷不乐的,姜言弋看出她的不开心,掂了掂怀里的女儿提议道。   小白听到说要去好吃好玩的贝壳餐厅,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马答应,而是捏着手,一脸愁云:   “爸爸,魔机到底肿么了?”   刚才大人们商讨方案的时候,她一直就坐在旁边,大人们说话很快,而且参与说话的人又很多。   不像平时爸爸和她说话那样,会一对一耐心的和她解释,所以很多话小白没太听懂。   但她从大人们的神情上看出来,魔机肯定不是切到手那么简单,绝对是遇到更严重的事了。   “Moji的程序出了一点问题,你可以理解为她生病了,就像上次你发烧的时候,有一个抽血化验的单子你还记得吗?”   姜言弋一边说着,把小孩放进车上的安全椅里,给她系好安全带。   “我记得那个化验单,有一些上升和下降的小箭头对不对?”   “对的,Moji也遇到差不多的问题了,她的检测单上出现了一些数据异常。”   姜言弋坐到小白身侧的位置上,在手机上启动无人驾驶汽车,目的地设置的是贝壳餐厅。   “那魔机她什么时候康复?”小白又问。   姚佟给姜言弋的回复是,一周以内,会完成机器人的系统更新。   他也如实回答小白:“大概一周的时间。”   姜言弋从不把小白当小孩子敷衍,他说过的话都能兑现,所以小白对爸爸是非常信任的。   听到说魔机只是生病了,而且一周以内就能康复,小白放心不少。   小孩转动着脑袋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远远的已经能看到建在半山上的贝壳形状的建筑外观了。   她又扭头对姜言弋道:“爸爸,我不想去贝壳餐厅了。”   姜言弋有点诧异,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贝壳餐厅可是小白最喜欢的地方,餐厅正中有一个圆柱形的庞大深海泳池,泳池里每周末会有鲸鱼表演,平常那个深海泳池里也会不定期展示各种海洋生物。   当然这些海洋生物都是AI生成的,动物保护法是不允许这种圈养和动物表演的。虽然是假的,但逼真的画面依旧深得小孩子们的喜欢。   小白把姜言弋的手推开:“我想,等魔机回来的时候,和她一起来海洋餐厅。”   见姜言弋不解地盯着自己,小白又补充一句:“我和魔机,我门已经是好朋友了。”   还着重强调:“是最好的朋友。”   姜言弋失笑,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可爱。   他一直是个很尊重孩子想法的爸爸,而且小白的要求也合情合理,要和最好的朋友去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想想都是快乐翻倍啊。   “可以,那我们今天去超市买菜。”   姜言弋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只是孩子还不知道,等Moji回来的时候就会忘记她们之前的事,也会不记得她了。   他原本是想吃完饭再和小白解释这件事的,但现在突然有点开不了口,还是先看看Moji那边的修复情况再说吧。   从超市回到家里,姜言弋拎着菜进了厨房,简单做好一个肉丸蔬菜汤一盘可乐鸡翅,端着菜走出厨房,之前在客厅里玩耍的孩子不见了。   他喊了一声:“知白,吃饭。”   小孩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回应他。   他把饭菜放到餐桌上,走到卧室那边敲了两声门:“知白,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回应。   “爸爸进去了哦。”   姜言弋推开半掩着的卧室门走进去,卧室里没人,但卫生间的门是打开的,他走进卫生间,就看到另一扇门那边,小白正站在Moji房间的书桌前,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知白。”姜言弋喊了一声,小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正在捣鼓的一本书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你在干嘛?”   姜言弋看到了地上的书,是他前几天在看的《纳瓦尔宝典》,后来这本书就莫名其妙找不到了。   “你在看书吗?”姜言弋有些奇怪:“你看得懂吗?”   小孩手里捏着一小块糖纸:“我正在把这些夹进书里面去。”   姜言弋走过去,站在书桌旁,拿过小孩手里的糖纸看了看,是机器人营养液棒棒糖的外包装纸。   书桌上放着好几张这样的塑封纸,有两张皱皱巴巴的,小白正努力用手抹平整,还有一张明显已经被书压过了,看起来很平整。   “干嘛搜集这些?”姜言弋似是想到什么,声音有点发紧。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小白蹲下去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翻开其中一页,把抹平整的糖纸夹了进去。   糖纸有一个角一直翘起来,小孩压了好几次没压下去,姜言弋伸出手帮她按住。   做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的时候,姜言弋的心瞬间被回忆击中,盯着那块花花绿绿的糖纸,好半天没缓过神。   以前白以冬也爱搜集各种各样的包装纸,她从姜言弋的书架上顺走一本厚厚的英汉词典,把那些擦干净的包装纸夹进书里,压得平平整整的。   姜言弋实在是不理解她这种怪异的收集癖,但也没试图阻止过她,有时候在外面买点什么东西,恰好遇到比较特别的包装纸,还会特意带回来给她。   妻子失踪的时候,小白才两个月,孩子没看过妈妈做这些,也没人教她这样做,她是怎么学会的?   小白夹好一页糖纸,翻开另外一页,把第二张糖纸放进去压好,小声嘀咕着:   “这样就好了,等魔机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这和Moji有什么关系?”   “我看见魔机就是这样放的。”   小白指着塑封袋上的卡通贴画给姜言弋看:“这些,到时候可以拿去换机器人零食的。”   “是Moji这样放的?”姜言弋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一个机器人,在没有任何人教她的前提下,无师自通地学会搜集贴纸,还知道偷他的书来压平那些贴纸。   首先,偷书这个行为就不是机器人能做到的。   在机器人的核心程序里,写入了保护主人财产的条款,他们绝对不会自作主张地顺走主人的东西。   而Moji的这个反常的习惯,又恰恰和他失踪的妻子的一个小习惯重合了。   姜言弋的神情越发地古怪,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Moji和白以冬的失踪之间会不会有点什么关系?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心却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小白也注意到爸爸的神色异常,她紧张地揪住姜言弋的西裤晃了晃,小声喊道:“爸爸。”   “知白,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姜言弋来不及解释,大步走向卧室门那边,在从敞开的卫生间门外经过时,他不经意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视线定格在浴缸和淋浴区之间看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过身面相小白:   “知白,上次你说Moji给你洗澡有点硌,她是怎么给你洗的?”   小孩保持着站在书桌前的姿势,脑袋和身体往后扭,瞪着大大的狗狗眼望向姜言弋。   也许是看到爸爸不同于平时的神态,她没像上次那样拒绝回答,而是思考了几秒,然后转身,迈着短腿走过来。   她站在浴室门外,指着浴缸前面的台阶:“我就躺在那里,魔机从后面往我头发上面淋水,这样水不会流进眼睛里。”   看到爸爸神色怔怔地盯着台阶那边,小白垂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是我门做错了吗?”   姜言弋没有回答,小白牵起他的手晃了晃:“爸爸。”   “没事,去吃饭吧。”姜言弋安抚性地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父女俩坐到餐桌旁,姜言弋只喝了几口汤,就觉得胸口和胃那一块地方堵得难受,他放下碗筷。   小白正抓着一个鸡翅啃,看到爸爸不吃了,她也停下动作,抬起头瞪着爸爸,脸上还沾着一圈酱汁。   姜言弋朝她笑了一下,拿过纸巾帮她擦干净嘴巴:“没事,吃你的。”   “你在烦恼一些事吗?如果是生病了或者是别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小孩没有继续啃鸡翅,表情有些担忧。   “好。”姜言弋也认真地点点头,但具体在烦恼什么,却始终没说出口。 第14章   把小白哄睡下后,姜言弋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二楼楼梯拐角处有一处狭窄的落地玻璃窗,窗户半开着,雨水把窗户前的地面打湿了一小块。   姜言弋关窗的时候才发现一只小蜗牛趴在窗台上,把窗户合拢的话,就会把蜗牛压瘪。   他最害怕软体无毛身体冰凉的动物,不敢用手去抓蜗牛。在家里找了一圈,才找到两根棉签,一手捏着一根棉签把蜗牛夹起来,放到外面的树叶上,这才把窗户关上。   外面的雨霎时大了起来,雨珠密集砸下来,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沟壑。姜言弋平静地看着那些雨滴,一滴挨着一滴,汇集成一片,最后从高处冲刷而下。   在这样的雨夜,他总会想起白以冬。   他们刚结婚的那会儿,还住在学校的教师公寓,二楼,有一个小阳台。   学校里绿化很好,夏天的雨夜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光临他们的阳台,常见的有蜗牛壁虎飞蛾之类的。   每当这种时候,白以冬都充当家里的蚊虫清理大使,穿着拖鞋和睡裙,徒手把这些小动物捉到阳台外面去。   她捉虫的时候,姜言弋是不敢去看的,只要被她发现姜言弋在旁边,一定会故意捉起那些虫来吓唬他。   一开始姜言弋没有经验,还傻乎乎地杵在推拉门旁边看,白以冬捏着一只大壁虎直接怼到他面前:   “姜老师,你看,这只壁虎多么的肥美。”   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壁虎的小黑豆眼,姜言弋差点被吓晕过去。   对于姜言弋来说,白以冬这人也像个谜一样。   白姜两家是世交,小时候两家大人随口开过一个娃娃亲的玩笑,这个玩笑后来也没有人当过真。   尤其是两家的爸爸因为理念不合不怎么来往后,姜言弋更是十几年没见过白以冬。   有一天他刚下课,被学生堵在教室门口问题,堵他的是几个女学生。   大学生正是青春活泼的时候,姜言弋又是个害羞内敛的年轻男老师,有几个胆大的学生经常借口问题目故意撩拨他,把老师撩得害羞起来,那几个学生就你推我攘地开心地跑开。   那天他好不容易解了围,又遇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站在走廊尽头那边喊他:“姜言弋。”   姜言弋抬起头,觉得那人很面生,不像是自己的学生,而且学生都会称他一声姜老师,连名带姓喊他的还没遇到过。   “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事?”姜言弋扶了扶眼镜,有些迷茫地问道。   那女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是白以冬,你忘了?我们订过娃娃亲的。”   姜言弋呆若木鸡,连同那几个活泼的女学生都愣住了,估计是没见过比她们还胆大的。   从那次遇到以后,白以冬就经常来学校找姜言弋。   她和姜言弋一起吃食堂的辣炒鸡腿,每次姜言弋被辣得面红耳赤,白以冬就一边笑一边开一瓶酸奶放到他面前。   两个人走在操场上,白以冬就挽着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走路。   整个学校都知道那个讲机器人伦理学的帅气老师名草有主了,那些女生也不会再来骚扰姜言弋,反而是看到白以冬的时候,就师母师母的叫得很顺口。   俩人重新相识不到一个月,白以冬就问姜言弋:   “你什么时候娶我?   你快点娶我,   我要给你生孩子。”   那会儿姜言弋的亲妈刚病逝不久,他爸那个家他也回不去了,没有家的姜言弋还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和白以冬结婚呢?   后来作为白以冬即将结婚的对象上门拜访的时候,姜言弋才知道,白以冬在认识他之前,因为过度熬夜而心脏骤停过,抢救回来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白以冬是一个话很少很内敛的人,一心扑在事业上,还曾说过她打算独身。   抢救回来的白以冬,事业上的事完全忘记了,性格也变得风风火火的,天天把“要给姜言弋生孩子”这句话挂在嘴边。   后来他们结婚了,白以冬真的立马就要了孩子,她依旧有点不靠谱,但又很爱孩子,很爱姜言弋,很爱他们的小家。   在白以冬失踪前,姜言弋都觉得,白以冬爱他更多。   他对白以冬的感情,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依赖,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的爱意,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只不过水和渠都是白以冬创造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享受到她热烈芬芳的爱意。   直到白以冬失踪后,姜言弋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想她。   这些思念并未随着时间而变淡,两个人相处的小细节反而因为他时常回忆,而变得越发清晰。   姜言弋甚至懊恼过,以前怎么不和白以冬争吵几句,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应当的以为,白以冬躲起来是因为讨厌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没有任何缘由的就不见了。   白以冬失踪后,姜言弋经常做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处悬崖边,向下是漆黑的大海,海浪汹涌。   向上,是光滑的峭壁,峭壁上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他每次都想努力向上爬,可每次身体都会沿着毫无阻力的峭壁一直坠落。   每每醒来,梦里的无力感都会和现实重合。   脑海里乱糟糟的想了许多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像是回到了教师公寓。   那会儿知白还没满月,姜言弋休了陪产假待在家里照顾妻女。   第一次给小孩洗澡,姜言弋查了很多相关教程,真正实操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   白以冬裹着蓬松的熊熊毛衣站在浴室门外指挥道:“你把她平放在那个洗漱的台子上嘛,水从头顶往后冲,就不会冲到脸了。”   姜言弋没听她的鬼话,洗漱的台子又硬又凉,怎么能把孩子放在那上面?   他用手掌拖着小孩,另一只手轻柔地将水拂起来,浇到小孩那像个猕猴桃一样毛绒绒的小脑袋上。   给孩子洗完澡,姜言弋自己的睡衣睡裤都全被水打湿了。   那会儿已经入秋了,安顿好孩子,姜言弋被阳台的秋风一吹,冻得浑身冰凉。   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姜言弋被凉风吹醒,身上没盖被子,浑身都是冰凉的。   他怔怔望着被风拂起的窗帘,恍惚了好半天。   *   池骁雪这一夜的日子并不好过。   下午工程师帮她补好手指,却一直没有进行下一步的修复。   她心想,也许是自己的问题比较严重,他们需要提前商讨方案什么的。   不过他们拆了一个机器人,下班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组装,机器人的残肢断臂就那么堆在实验室里。   半夜又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雷鸣闪电。   待在这间两面都是玻璃幕墙的实验室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池骁雪都怕一个雷把那么大的玻璃给崩碎了。   本来就害怕,结果那个被肢解的机器人的头,半夜的时候突然开始说起话来,他一会儿说:“我要回家,我要去找小鲁。”   一会儿又说:“是我做错了,小鲁才用刀砍我的,是我的错,不是小鲁的错,Ann永远爱小鲁。”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突然开始唱起歌来。   他从脖子以下都被取了下来,一颗独立的头放在桌面上,嘴巴却一张一合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外面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屋里有一颗头在那边哼着音调诡异的歌谣。   池骁雪缩在角落,又惊又怕地熬了一整夜。   等天亮了,来上班的工程师们打开实验室大门的时候,池骁雪有一种仿若重生的恍惚感。   像那些经历过极致黑暗后重生的大女主一样,池骁雪突然开始讨厌这个世界,讨厌那些端着咖啡说说笑笑的工程师。   更讨厌把她送进这里的姜言弋。   现在就算是姜言弋哭着跪在她面前,求她回家,就算是买两大箱的营养液果冻贿赂她,她也会对他爱答不理。   池骁雪决定从今以后,封心锁爱,当一个游戏人间的浪子。   她要做一个高贵冷艳的反派,要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在她东想西想的时候,那个叫做姚佟的女工程师走进实验室,喊了她一声:“Moji,你出来一下。”   “好的。”池骁雪立刻起身走了过去,态度良好,热情周到。   池骁雪走出实验室后,姚佟就带着她顺着走廊往外走,后来又上了电梯。   她不知道姚佟要带她去哪里,是不是她的改造也要开始了,会不会像昨晚那个机器人一样,马上就要被大卸八块了?   但是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池骁雪都决定要好好表现,做一个合格的机器人,争取早日回家。   电梯“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打开,池骁雪先是看到外面停着一些整齐的车辆,看样子是停车场。   怎么来了停车场?   她正疑惑着,很快就看到站在黑色轿车旁边的一个人。   那人身后恰好有一束强光,从这边看过去,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但那高瘦挺拔的身材轮廓,池骁雪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姜言弋。   她有点懵,不知道姜言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姚佟双手揣在外套的衣兜里,朝池骁雪努了努嘴:“Moji,姜教授来接你回家。”   她的话音刚落,池骁雪已经从她身侧冲了出去。   像是怕姜言弋反悔似的,她闷着头,径直冲到车旁,像一只灵活的小猫,顺着敞开的车门灵巧地钻进车厢里,并且很懂事地自己系好安全带。 第15章   姜言弋其实是昨天下午就联系的姚佟,但那时候Moji的手指还没有修好。姚佟又多预留了一些维修时间,让他今早再过来接机。   不过得知姜言弋要带出现问题的机器人回家,姚佟诧异的同时,本着对产品负责的态度,在电话里劝了他好半天。   但姜言弋态度很坚决,而且还在公司上班的第一时间过来缴清了全部尾款。   虽然不理解,但客户要求,姚佟也没办法,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不过往好的方向想,Moji虽然是个不合格的残次品,但她的情感值很高,超越了仿生人情感阈值很多。   和这样一个机器人相处,应该会很有趣。   姚佟双手揣兜,目送姜言弋的车离开,她才转身进了电梯。   车子自动驶出停车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早阳光很好,外面的街道和大楼都透着一种清新干净的感觉。   机器人的事露馅,池骁雪这会儿有点心虚,她故意把额头贴在车窗上,不去看姜言弋。   但她能感觉到姜言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于是就更不敢回头了。   好半晌,姜言弋才开口问道:“Moji,我问你一件事。”   “嗯。”池骁雪闷闷地回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头。   “你,认识白以冬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姜言弋有一种自己已经疯了的错觉,但就算是疯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和妻子有关的线索。   池骁雪看着车窗外面,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她不认识什么白以冬,但她知道姜言弋这么问一定有他的原因。   也许白以冬就是姜言弋改变主意的关键。   如果直接回答不认识,那么姜言弋可能会认为她没有利用价值,接下来就不想养着她了。   要不要就说认识呢?   池骁雪刚想到这里,就听到身后的姜言弋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哑着声音说:“你要是敢撒谎,你就回实验室。”   机器人是不会撒谎的,但她不是一个正经机器人,所以姜言弋也留了点心眼。   池骁雪思索片刻,回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一些记忆。”   这话也不算撒谎,她之前穿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有一个系统说她失去了一些记忆,虽然她不知道失去的记忆是关于什么的。   “你失去了什么记忆?”姜言弋越发觉得诡异,第一次见到人失忆的,而且还是机器人。   池骁雪:“我,我都失忆了,哪里,还知道?”   姜言弋:“......”   后来姜言弋又问了些有的没的问题,包括是怎么想到要把糖纸压在书里的。池骁雪都拒绝回答,或者刻意回答得模棱两可。   池骁雪除了学习的事,其他方面都很聪明。从小她就明白一个道理,胡说八道的时候,话不要多。   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这些道理都是在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下悟出来的真理。   在她含糊其辞的糊弄下,姜言弋只问出她失去了一些记忆,别的也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现在姜言弋只希望她能尽快恢复那一部分记忆。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小姨正在院子里练剑,看到池骁雪从车上跳下来,表情有点懵。   “Moji怎么回来了?Moji不是送去维修了吗?”   今早天刚亮,姜言弋就打电话把小姨叫过来照顾小白,说自己有点急事要去处理。   小姨还以为是学校那边有事,放下电话就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来没多久,小白都还在睡觉,姜言弋又回来了,还把那个据说数据出了大问题的机器人给带回来了。   “张老师好。”   池骁雪站在院门口,双手搭在小腹上,认认真真鞠了个躬,打完招呼看小姨脸色不好,她低着头快步溜进了屋里。   姜言弋也想跟着进屋,被小姨提剑拦住了:“什么情况啊?”   “不方便解释太多,但我有这样做的理由。”   那些关于Moji和白以冬之间有联系的猜测,姜言弋是绝对不会告诉小姨的,小姨特反感他沉浸在以前的事情里。   要知道他现在的想法这么疯狂,还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姜言弋,你现在主意可真大。”小姨冷笑一声,剑依旧横在姜言弋身前。   “张老师,我今年满30了,这些事我自己能做主。”   “呵,你有本事,你以后别使唤我。”   姜言弋:“小姨,你看你说的这什么话,都是一家人,该帮的忙还是要帮的......”   池骁雪跑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个营养液果冻,拆开,低头吸了一口香精浓郁的果冻水,站在窗户后面饶有兴致地观摩他俩吵架。   姜言弋被小姨骂得跟个孙子似的。   看了一会儿,姜言弋发现了池骁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吓得她赶紧把窗帘给拉上。   吃完果冻,池骁雪又去找小白。   小白戴着花边睡帽,盖着小被子身体挺直地平躺在小床上,池骁雪蹲在床边,揪起一缕头发去挠小孩的脸。   小孩懵懵地睁开眼,虚弱地喊了一声:“魔机,不要闹。”然后又闭上眼秒睡过去。   很快她又再次睁开眼,欣喜地喊了一声:“魔机,你回来了?”   “是我,你的好,朋友。”池骁雪笑嘻嘻地看着小卷毛。   早上小姨和姜言弋吵过架以后,俩人就开始冷战,谁也不理会谁,明明都待在一栋房子里,要说句什么,还得叫池骁雪或者小白去传话。   但大人的冷战丝毫没影响两个好朋友的叙旧,小白拿出那本《瓦纳尔宝典》,翻出里面压得平平整整的几张糖纸给她看:   “看,你的这些,我帮你收拾好了。”   池骁雪捏捏小白软乎乎的脸颊肉:“谢谢宝贝,你是,最好的小孩。”   小白的脸红到耳根子,结结巴巴地邀功:“还有一件事,我门还阔以去贝壳餐厅吃饭。”   “贝壳餐厅,在哪里?”池骁雪把《瓦纳尔宝典》收好,放进书桌抽屉里。   “在一个有鲸鱼的地方,很美的。”小白认真回答道:“是我特意等你回来一起去。”   说完这话,小白就像等着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眨着大大的狗狗眼,一脸期待地看着池骁雪。   池骁雪揉了揉她的小卷毛,用那种甜得腻人的声音喊:“你这个小宝贝哟~”   “你好肉麻。”小孩缩了缩肩膀,勾起来的嘴角却是压都压不下去。   *   池骁雪本以为这次回来就不用学习了,可姜教授诲机不倦的初心不改,又重新给池骁雪下载了一套入门版的教材。   这次不像上次那么难,深入浅出,循序渐进,难度降低了很多,每个知识点也讲得很慢很透彻,池骁雪学起来也不再像听天书了,慢慢的也能听得进去一些。   除了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池骁雪还有一个固定任务就是遛娃。   她每天都会用牵引绳牵着小白出去溜一圈,有时候还得顺便帮张老师跑个腿。   日子过得其实还行,比躺在床上做植物人还是舒坦多了,就是张老师不大喜欢她,经常因为她的事和姜言弋吵架。   今早张老师又和姜言弋吵起来了,她骂姜言弋是傻子,大几百万买个残次品,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池骁雪心虚得不敢在家里继续待着,用快充紧急给自己充了点电,悄无声息地拿上牵引绳,出门遛娃去了。   一路上小白都有点闷闷不乐的,池骁雪故意像往常那样踩她的影子逗她玩,小白都提不起劲来。   池骁雪轻轻拍她的脑袋,故意学着小孩儿说话:“你,肿么了?”   小白两手揣在背带裤的侧兜里,叹了一口气,皱着脸说:“我觉得,我门还是应该和小姨奶谈一谈。”   “谈什么?”   “就让她别总是那样说你了,很不礼貌。”   池骁雪挠了挠脸:“她说的,也没错。”   的确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机器人的话,就会做饭照顾孩子那些了,张老师也不用天天过来帮忙。   再说姜言弋为了维护她,都被张老师骂成孙子了,就这,谁还敢去劝啊。   “那你生气吗?难过吗?”小白扬起头问她。   “不难过啊。”池骁雪又揉了揉小孩的卷毛:“哎呀,你小孩子别管这些,我有,自己的办法。”   俩人说着话,溜达到了小公园这边,今天的小公园和往常不大一样,公园里聚集了好多人,看起来跟赶集一样热闹。   小白一开始还以为池骁雪只是故作豁达,但突然看到这么多人,池骁雪哟呵怪叫一声,兴奋地冲过去凑热闹。   小白就知道了,这机是真的心大。   池骁雪牵着孩子在人群里溜达一圈,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是这些来小区摆摊的人,是幼儿园招生处的。   池骁雪大字不识几个,这些摊位前都写着简介,但她看不懂,就抓住一个长得很面善的阿姨打听了一下。   原来这些摊位分别是什么农科院、科技大学、艺术学院、理工学院等高校的附属幼儿园,现在有实力的高校基本都有自己的附属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各大专业从小就开始培养行业人才。   又加上这个社会孩子不多,几大高校为了争夺生源,简直是丧心病狂。   那个阿姨告诉池骁雪,只要家里有适龄的学前幼儿,都可以去摊位上领取报名表和免费的大礼包。   池骁雪听说有免费的东西可以领,怎么可以错过零元购的机会?立马牵着小白挤进一个摊位前排队。   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到前面的人已经领到了一些形态各异的漂亮石头,她也是一脸期待。   等排到前面了,池骁雪听站在摊位后面的老师介绍,才知道这是地质学院的摊位。   听了一会儿学院科普,老师又询问了一些小白的基础情况,在电子记录本上登记了小白的信息,又问家长联系方式。   池骁雪卡壳了,倒是小白双手攀在桌子边缘,下巴搭在桌面上,认认真真地背出姜言弋的手机号码。   登记完信息,成功领到了一个手提袋。   池骁雪和小白挤出人群,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把那个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细珍珠项链,还有一些纸质的东西。   她俩看不懂那些纸上写着什么,围着看了看上面的图画,上面画着一些石头,还有学校的教室什么的。   池骁雪拿着项链问小白:“这个,你要吗?”   小白摇摇头。   池骁雪就把那串珍珠项链挂在自己脖子上,礼盒里的那些纸张胡乱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拉起小白,继续去下一个摊位排队。 第16章   池骁雪牵着小白游走在各学院的临时招生处,手里拎满了各种礼盒。   顺着公园的小路一直往里走,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摊位了,这是农学院的幼儿园招生处。   这边没像其他学院那样送礼盒,桌面上摆着牛奶鸡蛋那些农副产品,登记信息就能领一桶牛奶和一打鸡蛋。   池骁雪熟练地给老师报出姜知白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然后成功领到了鸡蛋和牛奶。   她双手拎满了东西,招生宣传处的老师还特意给她找了个大纸袋把牛奶和鸡蛋装进去,方便她拎着。   装好东西,老师抬头看了小白两眼,总觉得这孩子有点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您是姜知白的妈妈吗?”老师把纸袋递给池骁雪,顺嘴问了一句。   池骁雪先是往小白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小孩正在专心致志地观察草莓盆栽,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谈话。   “嗯。”她快速点了点头,心想她以后反正都是要给小白当妈的,先承认也没什么。   老师笑着点点头:“我们农学院幼儿园很注重师资水平,还会返聘退休老教授授课,希望您能多考虑我们学校。”   “好的,我会和我老公商量一下。”池骁雪很老道地回道。   今天出门这一趟收获颇丰,池骁雪双手拎满了礼品,就把牵引绳系在腰上往回走。   路过科技学院摊位的时候,不宽的通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科技学院是大热门的专业,资金雄厚,连赠送的礼品都是会互动的电子狗,所以这边排队的人也是最多的。   看到别人还在排队,而自己已经领到了电子狗,池骁雪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一边大声说着“借过,借过。”一边往外挪去。   刚挪了几步,摊位前方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池骁雪立马停下脚步,踮起脚尖拼命往里面瞧。   奈何机器人的个头不算高,也就一米六多点,前面还堵着几个个子高大的男人,池骁雪就算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不过她很快发现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张长椅,她奋力从人群中游到长椅那边,小白被她拽着牵引绳,也跟着挤了出去。   池骁雪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长椅上,又把牵引绳从腰上解下来放在一边,然后身手利落地爬上长椅旁边的一个石墩,站得高看得远,这下果然看清里面吵架的情形了。   矮墩墩的小白仰起头看了看站得高高的池骁雪,有点无奈地捡起牵引绳,自己把另一头绑到了长椅扶手上。   那边是一男一女因为礼品的事吵了起来,战况越演越烈,池骁雪一边观察,还不忘低头给小白讲解战况。   俩人都没注意到,刚才那个农学院的老师正从她们旁边走过。   老师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活泼的家长,停下来看了她们好一会儿。   *   拎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回到家,姜言弋已经去上班了,只有张老师坐在沙发那边看书。   她张老师抬起头,视线从镜片后探出来,扫了她们一眼,神色淡淡地问:“干嘛去了?”   “外面,招生,领的礼物。”池骁雪大包小包地拎进来放在地板上,冲去厨房里找营养液喝。   刚沉浸式薅羊毛,这会儿空闲下来,池骁雪才觉得喉咙很干。   “洗手。”   张老师在身后喊了一声,池骁雪都跑到厨房门口了,紧急刹车,拐了个弯,又冲进卫生间里去洗手。   她和小白洗完手,各自喝了水,就坐在地板上开始拆礼盒。   拆出来的电子小狗打开开关放在地上,小狗瞪着溜圆的大眼睛歪着脑袋打量她们,发出两声和她们不熟的汪汪声。   “这,是,比格犬。”池骁雪说。   “啊哈。”小白也像个小狗一样,趴在地上,瞪着大大的狗狗眼。   张老师又瞟了她们一眼:“人家都是有意向的学校才去领礼包和报名表,你们这种行为叫占小便宜。”   “有便宜不占,是个,王八蛋。”池骁雪顺嘴接道。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张老师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池骁雪立马端起那打鸡蛋展示给张老师看:   “你看,还有,鸡蛋,牛奶也有。”   见张老师的脸色有所缓和,池晓雪又重点补充道:“有机的。”   “放到厨房去。”张老师的语气缓和许多。   “好。”   池骁雪立马站起来,把鸡蛋和牛奶顺到厨房去。   对于哄老年人开心这种事,池骁雪经验很是丰富。   她从出生以来,爷爷奶奶就不大喜欢她。   一来因为她妈脾气要强,不会哄老人,没有嘴甜的大伯母会来事。   二来,她堂哥是男的,爷爷奶奶那一辈的人,多少都有点重男轻女。   本来爷不疼奶不爱这件事,池骁雪一开始是根本不在意的,可后来一个嘴贱......一个好心的邻居告诉她,以后爷爷奶奶的遗产,都是要给堂哥的。   池骁雪眼睛瞪得老大,还有遗产?   那会儿池骁雪也不过才5岁,还在上幼儿园大班。她转动着小脑瓜子思考了两天,觉得爱可以没有,钱不给不行。   她爸妈那会儿在做香料生意,刚开始起步,起早贪黑很辛苦不说,池骁雪还经常听到他们讨论资金紧张的事。   也是想为家里分担一下,池骁雪小朋友便决定要攻略爷爷奶奶了。   她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只为了帮奶奶排队领免费鸡蛋。   在棋都看不懂的年纪,可以陪在公园下象棋的爷爷一坐一天,天热就在旁边扇扇子,打蚊子,天冷就替爷爷拎着小碳炉。   陪爷爷奶奶出门旅游的时候,老人舍不得花钱,她的小书包里背着矿泉水和面包,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网红小吃,她流着口水义正言辞地拒绝。   还和爷爷奶奶一起声讨:“又贵又没营养。”   那会儿他们住在地委大院,大院的邻居提起池骁雪都竖起大拇指,说没见过这么会来事的小孩。   连池骁雪她妈宁夏女士在得知女儿的“预谋”后,都大为震撼,深觉自己女儿以后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   只可惜池骁雪大业未成,却在7岁那年英年早植了。   在她昏迷的那十几年里,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二老名下所有的现金和房产最后都留给了她,作为她后续的医疗费用。   说来最后也算是功成身就。   所以区区一个张老师,根本不在话下,池骁雪只需要略施小计,便可获得恩宠。   因为一打鸡蛋带来的宠爱,一直持续到下午。   今天池骁雪练字的时候,张老师没像平时那样一脸鄙夷地斜她一眼,然后就把脸转开,眼不见心不烦。   张老师盯着她那些像小狗刨出来的汉字,时不时提醒她:“笔画倒了,“下”字,先写上面一横。”   池骁雪是依葫芦画瓢,先写下面的“卜”然后再补上顶上的“一”,只要能画得和教程上一样就算完成任务。   张老师说了后,她又很快改过来了。   其实池骁雪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之前的学渣只是个假象。   因为那会儿的课程太难了,那是机器人输入数据用的课程,她一个人类大脑跟不上也是正常的。   现在张老师教她的知识点,她基本都能很快记住,并且还会举一反三,比如张老师说写“下”的时候先写一横,那她写“上”的时候,也先写一横。   张老师不轻不重地拍了她的手背一下:““上”要先写竖画,再写短横,最后写长横。”   池骁雪挠挠脑袋,很快又明白过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对不对?”   张老师笑了一下:“你还不算笨。”   后来张老师又想起,她小时候学写字好像是背过《笔画顺序口诀歌》的,于是又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还真搜出来了。   等池骁雪写完今天的学习任务后,张老师就让她和小白并排坐在沙发上,跟着全息屏里的幼儿园老师背诵《笔画顺序口诀歌》。   俩人背着背着就开始摸鱼,躲在那边悄悄玩电子狗,张老师权当没看到,自己看自己的书。   姜言弋这会儿也下课了,在家门口下了车,正准备往里走,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了一声姜教授。   他回过头,只见灌木旁边的小路上站着一个中年女人,三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有些面生。   “您是?”   “我是农学幼儿园的园长,桑叙,我们之前见过。”   见姜言弋还有些迷茫的样子,桑叙又提醒道:“我们在园丁期刊线下交流会见过。”   姜言弋想起来了,今年年初的时候,园丁期刊邀请了近十年来的封面嘉宾搞了一个线下交流会,他当时还带了小白一起去的。   这会儿也想起来,确实是和桑叙在那个交流会上见过。   “桑园长,你好。”姜言弋露出笑容:“抱歉,刚没认出您来。”   “原来您也住这个小区啊,我就住那边,A6区。”桑教授往前指了指。   “我才搬过来没多久。”   俩人寒暄了几句,见桑叙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姜言弋又问:“您还有事吗?”   “是这样,我今天遇到您的太太。”   “我太太?”姜言弋一时间心跳如雷,两侧的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桑叙继续道:“对,您太太牵着您的女儿,就是那个,上次在交流会上见过的,卷头发,很可爱的那个小朋友。”   姜言弋手指蜷在手心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手心里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凉汗。   他意识到桑叙是误会了,估计是看到Moji牵着小白,就误会Moji是他太太了。   桑叙说的不是白以冬,而是Moji。   他的心情逐渐平复,升起一股说不明的怅然。   和不熟悉的人,姜言弋也不想解释太多,只点点头,淡淡道:“嗯,她有些内向,不爱说话,有什么事您直接和我说。”   有些内向?   桑叙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漂亮女人,她把所有学院的礼品都领了一遍。   在会场的时候,桑叙还听到有人议论她,说是她做了所有人都想做,但都不好意思做的事。   甚至还爬到那么高的台阶上,明目张胆地看别人的八卦。   这叫有些内向?   这姜教授到底是对“内向”这个词有点误解,还是对他太太有什么误解啊? 第17章   不过误解归误解, 桑叙毕竟和姜言弋也不熟悉,聊天都是要注意边界的。   桑叙只是勉强笑了笑,解释道:   “我就是希望您给女儿选择学校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幼儿园。”   姜言弋了然。   现在不愿意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多,各大幼儿园都在竞争招生,有生源,国家拨下来的经费就充足。生源保不住的话,就会被其他学校吞并。   所以桑园长主动招揽新生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家主要还是尊重孩子的意愿, 不过我会同她建议一下的。”姜言弋回道。   “好的,那不打扰您了。”桑叙欠身笑笑,穿过院子前的小路, 径直往C区那边走去。   姜言弋一进门,先是看到不知道哪里蹿出来一道黑色的小影子,接着就听到几声狗吠声。   “哪里来的狗?”他大叫一声, 拎起皮包挡在身前, 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到了换鞋凳上。   池骁雪跑了过来,看到站在鞋凳上一脸惊慌的姜言弋,赶紧把满屋乱串的电子狗抓起来抱在怀里。   姜言弋小时候被狗咬过,对狗一直都有点阴影, 现在看清那只是一只电子狗, 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用纸巾擦掉鞋凳上的灰, 装作无事发生。   进了客厅,姜言弋才发现地上摆着许多东西,小白趴在地板上,正在摆弄一个音乐盒,也不知道她按到哪里,咔哒一声清响,悠扬的音乐从音乐盒内流淌出来。   “这都什么东西?”。   “免费领的。”池骁雪抱着电子小狗回道。   “去哪儿领的?”他又问。   池骁雪抱着小狗坐到了地板上:“小公园那边,幼儿园,免费发的。”   姜言弋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难怪他刚才回来的路上就接到了艺术学院幼儿园招生处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给他介绍了半天学校的概况,还理直气壮地邀请他去学校参观。   搞了半天,是有人为了占点小便宜,把他的号码卖了。   姜言弋有点崩溃:“这种礼包,是有意向的学校才去领,你们怎么领回来这么多?”   坐在落地窗前打坐的张老师闭着眼睛,嘴里悠悠吐出一句:“有便宜不占,是个王八蛋。”   姜言弋又是一阵无语,已经预想到接下来要应付多少招生办电话了。   不过刚好借由着这些礼品的事,姜言弋和小白谈了谈幼儿园的事。   他们现在住的龙泱新区是全市幼儿园最集中的区域,医学、科技、农学、文学,中央艺术学院,这几大院校的幼儿园都集中在这个区域。   当时搬家到这边也是考虑到小白以后上学方便。   “现在可选择的幼儿园有,科技、农学、文学,医学和中央艺术学院的附属幼儿园,你今天不是也去现场看过了吗?有你喜欢的学校吗”   姜言弋换了一套条纹家居服,也盘腿坐到了地毯上,顺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开始和小白谈话。   小白对学校没什么概念,今天去了现场,被池骁雪拖着暴冲到处领礼品,她个子矮,除了很多腿,其余的什么也没看到。   “爸爸,我不会选择,你帮我选吧。”小白跪坐在地上,捏着音乐盒的摇杆,乖乖地回答道。   姜言弋清了清嗓子:“根据距离远近来看,我觉得可以首选科技......”   “旺,旺旺。”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几声狗叫声打断。   姜言弋扭头去看,看到Moji正拿着一个毛绒小球在那边逗电子狗,电子狗兴奋地摇着尾巴,盯着她手里的小球旺个不停。   等狗叫声停了,姜言弋又扭过头继续道:“科技和农科两家幼儿园都离我们很近,步行距离在15分钟以内,鉴于你爱睡懒觉......”   小白突然表情严肃地瞪着姜言弋。   姜言弋又改口:“睡眠对小孩非常重要,为了保证你的睡眠,爸爸觉得可以选择距离近一些的学校。”   “嘎嘎嘎嘎。”   姜言弋再次被打断,这次是电子狗自己钻进手提袋里出不来了,在那边撅着屁股疯狂用头顶纸袋。   机器人看着笨狗,笑出了鸭子叫。   “Moji,安静点。”姜言弋道。   池骁雪立刻做了个嘴巴上拉链的动作,又比了个OK的手势。   姜言弋回头继续问小白:“选农学或者科技,怎么样?”   “好。”   小卷毛严肃地点点头:   “那就选这两个。”   “只能选一个。”   小白又迷茫了:“那我不会选。”   “其实幼儿园学的基础知识都是一样的,但课外兴趣呢,农科会偏种植多一些,科技会偏发明多一些,主要看你自己的兴趣。”   “我都没有兴趣。”小白说。   姜言弋扶了扶额头,把刚钻出纸袋的电子狗拎了过来,又在地上扫了一圈:“农科院你们领了什么礼品?”   池骁雪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悄无声息地遛进厨房,又悄悄遛回来,无声地把一板鸡蛋和一大瓶牛奶放在姜言弋手边。   姜言弋看了她一眼,池骁雪双手手心朝上指向鸡蛋,用嘴型示意:“农科,礼品。”   “知白你看,科技就是发明电子狗,农科就是种土豆青菜,养鸡下蛋那些,你看这两种,你更喜欢什么?”   姜言弋一只手边放鸡蛋,另一只手旁边放着电子狗,把具体的东西摆出来,很耐心地引导着。   “爸爸,如果选错了还能改吗?”小白很谨慎地问。   “当然可以,如果不合适的话,随时可以换新的学校。”   小孩刚松了一口气,正要下决定。   又听到一句:“但是......知白,你要知道,上学本身就不是一件快乐的事。上学以后,就要离开家人,独自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要遵守纪律,要学会融入集体生活。”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小白被她爹的话吓唬到了,眼巴巴地问:“既然这么不快乐,为什么还要去上学?”   “上学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学会更加深刻的了解自己,了解你所生活的社会。你在学校学习到的知识,能托举你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小孩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抠着音乐盒上的木质花纹,陷入了沉默。   池骁雪盘着腿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着父女俩的谈话,看到谈话陷入僵局,她转头面向姜言弋,举起右手:   “我,申请发言。”   “你说。”姜言弋莫名地看向她。   池骁雪:“上学哪有不疯的,学就完了。”   姜言弋:“......”   有时候姜言弋真的很奇怪,她一个出厂不到一个月的机器人,都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说的那些话,仔细想想,又都还有点歪理。   小白是一个不太轻易做决定的孩子,她慎重考虑了两天,才决定先上农学院的幼儿园,理由是她喜欢草莓。   在孩子做了决定后,姜言弋就开始往学校那边递交报名表,又按照学校反馈回来的要求,领孩子去医院体检,去指定的服装店订购校服、午睡被褥等私人用品,最后还专门抽半天时间,带孩子去参观了校园。   一系列准备工作完成后,过了这个周末,下周一小白就要正式去上幼儿园了。   刚好这周末张老师要去山上的道观小住,于是姜言弋提出,干脆全家一起去爬山,送张老师上山。   晚上再带小孩和Moji去贝壳餐厅吃饭,算是孩子正式上学前的家庭仪式。   *   小白喜欢睡懒觉,池骁雪却不爱睡觉。   倒不是她当植物人的时候睡多了,也不是因为现在是机器人没有睡觉需求。   池骁雪天生就觉少,她属于网上说的那种高精力人群,充电时间短,续航时间巨长。   随便睡个五六个小时,能持续放电一整天。   以前池骁雪家附近有一个无动力游乐园,里面的设施都是像滑梯、攀爬架、蹦床,沙坑这些纯体力的项目。   池骁雪她妈为了释放她的精力,还办了那个乐园的年卡。   直接把池骁雪升级成无动力游乐园尊贵的VIP客户。   后来去的次数多了,那家乐园开办微信公众号的时候,封面照片还是用的池骁雪的照片。   后来又听说池骁雪成植物人了,乐园又赶紧把她的照片撤下来了,怕别人以为是在他们乐园摔的。   虽然这都是以前的事,但现在的池骁雪依旧是个元气满满的美少女机器人。   周末一早上,池骁雪早早地起了床,检查好自己的充电情况,换好运动服,拿出小背包,自己收拾好出门要带的东西。   整理妥当后,池骁雪先从卫生间穿到小白的房间里,把正在熟睡中的小孩摇醒,脱下她的睡帽,把懵懵的小孩抱进卫生间。   让她站在洗漱台前面的小凳子上自己刷牙。   她也不管小孩被叫起来后气鼓鼓的样子,又背着小背包上了二楼,姜言弋的卧室门锁拧不动,他居然上了锁。   奇怪,以前都是不上锁的。   池骁雪敲着门:“姜教授,起床了,今天,要出门。”   “姜教授......”   在池骁雪喊到第二十声“姜教授”的时候,卧室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英俊但暴躁的男人的脸。   姜言弋一头黑发睡得乱糟糟的,原本打开门的时候是有点起床气的,但看到池骁雪戴着渔夫帽,笑得眼珠子都看不见的谄媚模样,他又气不起来了。   关键她还顶着一张和白以冬一模一样的脸,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很生动,就感觉更像记忆中的白以冬了。   姜言弋垂着头愣了一会儿,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先下楼,我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进了车里。   姜言弋和姜知白父女俩各自抱着胳膊,闷着头打瞌睡,俩人看起来都不大开心。   倒是池骁雪很兴奋,先是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又小声哼起歌来。   在她开始唱歌的时候,父女俩动作一致地抬起胳膊,双双捂住耳朵,闷着头继续睡。   无人驾驶汽停到市区的一栋高层建筑楼下,池骁雪把头伸到窗外,仰着脸看那栋高得不像话的大楼:   “张,张老师,就住这里吗?”   “嗯,你上去叫她。”   姜言弋这会儿没有起床气了,双手枕在脑后,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张老师住在107楼02室,你说找张慧颖,楼下的机器人管家会给你刷电梯卡。”   “好。”池骁雪背着小背包跳下汽车。   她走进大口门厅,果然看到站在接待台后面,穿着黑色西装的机器人管家。   管家立马咧开嘴朝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我......”池骁雪转了一下眼睛:“不用了。”   然后转身走出门厅。   她径直走到车子这边,弯腰爬进车厢里,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姜言弋笑着问。   他噙着笑,就显得嘴角的小梨涡很明显。   “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张老师?”池骁雪反问道。   姜言弋不说话了。   池骁雪又问:“你怕吵醒她,挨骂吧?我不去,我,也怕挨骂。”   有时候姜言弋真的很想拆开她那个机械大脑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正经学习她学得一塌糊涂,小歪脑筋她倒是一套一套的。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姜言弋用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小白的卷毛:   “知白,要不,你上楼去请小姨奶奶?”   姜知白这会儿起床气还没消,两截短胳膊抱在胸前,瞪着大大的狗狗眼,朝他爹翻了个大白眼。   姜言弋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张老师的号码。   手机没有漏音,池骁雪听不见张老师的声音,但眼睁睁看着姜言弋的态度逐渐变得谦逊。   最后又被骂成孙子了。   讲完电话,等了不过十几分钟,张老师背着剑从大楼门厅里走出来。   张老师上了车后,就把剑拿下来立在座位旁边:   “起这么早干嘛?”   她的语气很不爽,池骁雪扭头看向窗外,不敢接话。   “早点过去,山上空气好。”   姜言弋笑着回了一句,看到剑柄戳到了机器人的腿,便探身把剑袋拿过来放到他这边。 第18章   因为起得早, 车子开到长康山脚下的时候,也不过才7点多。   这么早,山上空气果然很好,有一种眼前的世界都清晰起来的感觉。   早上没来得及吃早点, 姜言弋找了一家素食早餐店, 招呼大家先吃点东西再上山。   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池骁雪也从小背包里拿出她的营养液果冻,撕开一个小口,先把上面的香精水吸掉,再用小勺子小口舀着吃。   她吃果冻的时候,旁边一桌的一对老夫妻一直往她这边看, 还时不时低头窃窃私语,估计是没见过她这样的机器人, 觉得新鲜。   在他们又偷摸看过来的时候,池骁雪立马扭头,鼓着腮帮子瞪着他们。   那对老夫妻瞬间有点尴尬,之后便没再往她这边看了。   吃过早餐,大家启程往登山入口处走。   池骁雪主动拿起张老师的剑背在身上,剑比想象中的要沉一些,但机器人就算负重也不会感觉到累,她背着剑就往前走。   张老师看她步伐轻快, 丝毫不费力的模样,也没管她了。   长康山大家不是第一次来了,张老师隔一阵就会去山上的长康宫小住一段时间。   因为她的缘故,姜言弋也来过这边好几次。甚至小白在一岁半的时候,就被大人们带着爬过这座山。   大家轻车熟路地往上走,张老师和姜言弋都是长期锻炼的人, 并不觉得有多费劲。   就连小白都是自己背着小水壶,戴着猫耳朵遮阳帽和墨镜,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往上爬。   一直爬到半山腰处。   山腰处有歇脚的凉亭,他们来得早,凉亭里还没什么人,张老师提议在这边歇一会儿,大家就陆续坐了进去。   “知白,渴了自己喝水。”姜言弋朝靠在栏杆上往下张望的孩子喊了一声。   “我不渴。”小孩转身走回来:“爸爸,把我的登山杖拿出来。”   姜言弋从随身的黑色挎包里拿出两根儿童登山杖,调整好长短才递给她。   之前在早餐店遇到的那对老夫妻也跟了上来,妻子站在山腰处的一棵迎客松前,老头举着手机在给她拍照。   池骁雪走到张老师旁边,指了指迎客松那边:“张老师,我帮你拍照。”   “有什么好拍的?”张老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不自觉地坐直了,还顺手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   “在那里拍,很好看。”   池晓雪低头从小背包里扯出一块丝巾,那是一块晚霞配色的大丝巾,正是张老师随手挂在家里玄关那边的,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背上来了。   等那对夫妻拍完照,张老师走到迎客松那边,按照池骁雪教她的姿势,双腿站成小丁步,双手将丝巾举过头顶,让轻纱迎风飞起来。   池骁雪蹲下身,拿着手机从下往上拍她。   丝巾照张老师很满意,把手机举到一臂远的位置,眯起眼仔细欣赏。   后面池骁雪又教她,还可以扶着树干照,也可以闻着枝头的鲜花拍照。   张老师一开始还有些矜持,放不开,后来逐渐上瘾,还主动摆出各种姿势:“ Moji ,这样好看吗?”   池骁雪朝她竖起大拇指:“笑得很美,像春天。”   姜言弋一开始不知道她们在干嘛,跟在后面看了一路,逐渐有些回过味来。   Moji ,她不会是在讨好张老师吧?   机器人确实可以通过模拟理解、回应和互动来为人类提供情绪价值。   但一般这种回应都是由人来发起需求,机器人给与倾听赞美等被动回应,像Moji这种主动出击的,姜言弋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知道Moji不是一个正常的机器人,她的情感值是远高于正常机器人的,但能做到这么狗腿的程度,姜言弋还是挺震撼的。   同时他又挺感慨的,一个不受欢迎的残次品机器人,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人类的喜欢,从而生存下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姜言弋恰好低头,看到地面上两块石板中间钻出来的一簇小草,草叶绿油油的,很有力量的感觉。   很奇怪,他在Moji的身上也能感受到这种饱满的,野草般的生命力。   可是Moji甚至都没有生命啊。   快到山顶的一段楼梯比较陡,姜言弋把小白背在背上爬了上去,回头看到机器人跟在他后面,就朝她伸出手:   “Moji,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他握住机器人没有温度的手掌,手臂绷紧往上用力,却差点被机器人拽着滚下台阶。   姜言弋咬紧牙把她拉了上去,然后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隐隐发疼的胳膊,大意了,忘记Moji的实际体重是74KG 。   把张老师送到长康宫安顿好,中午饭就在这边吃的素菜。   他们吃饭的时候,池骁雪没有跟进饭堂,里面都是人,她不想在那边吃营养液果冻,又会被人盯着看。   池骁雪背着背包,双手揣在衣兜里,在道观里溜达了一圈。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随意走走看看,有一种旅游的感觉。   虽然是科幻世界,但道观的建筑那些还是很仿古的,这里也没什么机器人,一切都很原始,池骁雪有一种回到原世界的错觉。   在道观的最东边,有一块巨石,石头顶上很平整,可能经常有人爬上去的缘故,边缘磨得很光滑。   池骁雪爬上那块大石头,面朝东方盘腿坐下,前方的视线很开阔,能看到山下一栋栋的小房子。   可惜那么多房子,却没有一间是她的家。   正欣赏风景呢,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扯她的背包,池骁雪一回头,猝不及防地和一只毛猴对视上。   四眼相对,小贼猴也不觉得尴尬,直接拿走了池骁雪放在背包外层的一个营养液果冻。   猴子偷到东西正准备撤,池骁雪却快速出手,一把拽住它的长臂,把猴给拽了回来,然后飞快抢回自己的果冻握在手里。   东西抢回来,池骁雪也没放过猴子,跟在它身后骂了半天:   “最后一个果冻,你都抢啊?没道德。”   猴子蹿到树上,池骁雪就站在树下骂:“有本事,下来,打一架”   “缩头臭猴子。   你有本事抢东西,你有本事下来啊,胆小猴。   丢死猴脸。 ”   骂上头了,池骁雪还狠狠踹了树干一脚,吓得躲在树上的猴子又往上蹿了一截。   姜言弋吃完中饭,要准备下山了,绕着道观找了一圈,看到机器人站在那边骂骂咧咧的,就走了过来:   “Moji,你干嘛?你在和谁说话?”   池骁雪手朝树梢上指:“一只泼猴,敢抢我的果冻,不想活了。”   姜言弋这才看到蹲在树上的猴子。   吓得连连退后几步,站得远远的喊:“ Moji ,快过来,猴子有攻击性,你别离它那么近。”   “别让我逮到你,耳朵毛都给你拔光。”   池骁雪恶狠狠地放出狠话,这才不情不愿地往姜言弋那边走去。   “你怎么和猴子吵起来了?”姜言弋真的很难理解她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   池骁雪展开手心,露出握着的果冻:“抢我,果冻。”   “没礼貌。”她又回瞪了猴子一眼。   小猴子一脸尴尬地望着她,挠了挠头,把从头上捉下来的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这怎么还护食,姜言弋更难理解了。   “猴子捏过的果冻不能要了,上面可能会有细菌。”姜言弋指着旁边:“扔到那个垃圾桶。”   池骁雪立马捏着果冻往身后藏:“机器人,不怕细菌。”   “那也不行,你把果冻放包里,包里的东西也会粘上细菌,就把细菌带回家了。”   “我现在,吃掉。最后一个,不能,浪费。”   姜言弋捏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撕包装的动作:“这个扔掉,我重新给你买。”   “买二送一。”池骁雪接得很快。   这机械脑子记这些她倒是记得清楚。   “行。”姜言弋说着,捏着她的手腕把果冻送到垃圾桶上方。   池骁雪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果冻啪叽一声掉入垃圾桶里,又听到一阵搅拌声,垃圾处理器直接将果冻搅碎吸走。   池骁雪在大树底下的水龙头那边把手清洗干净,姜言弋又仔细检查了她的手,确认没有被猴子抓伤后,才领着她往回走。   下山的时候是坐缆车下去的,小白睡着了,靠在爸爸怀里。   池骁雪背后背着自己的小背包,左边挎着小白的小水壶,右边还挎着姜言弋的黑色挎包,整个一个人形衣架。   坐在缆车上,看着道观逐渐变远变小,池骁雪扭头问道:“张老师,不回去?”   “嗯,她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姜言弋把外套盖在小白身上,又掖了掖衣领,把她的下巴和脖子让出来。   池骁雪又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说不定,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   “在这边学练剑吗?”   姜言弋用手掌轻拍着女儿的后背,耐心回答着她的问题:“差不多。”   “你的手挺好看的。”池骁雪突然说。   池骁雪的眼睛一直盯着姜言弋的手,那么干净修长的一双手,指甲是圆润的粉色,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漫画手一样。   姜言弋没说话,只觉得池骁雪的思维也太跳脱了,这话题转得有点猝不及防的。   然后池骁雪又突然朝他伸出手:“手让我牵一下。”   姜言弋:“?” 第19章   像池骁雪这种家庭陪伴机器人是没有明显触觉的,她把姜言弋的手指握在手心,又放开,转而十指交握。   静静感受了一下后,她放开姜言弋的手。   “也就,那样。”池骁雪看着缆车外的青山,淡淡地说。   根本没有小说里说的那种,牵一下手就会心砰砰乱跳的感觉。   姜言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她在失望什么。   “她为什么总在睡觉?”池骁雪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孩的卷发,面露疑惑。   姜言弋看着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声音温和地说:“小孩是这样的,长身体嘛,睡得就多一些。”   池骁雪想说自己小时候可没这么多觉要睡,话差点脱口而出,才意识到差点露馅。   她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了。   小白在车上睡了一路, 车开到家里的时候,姜言弋抱她下车, 小孩就睁开湿漉漉的狗狗眼:   “爸爸。”   “醒了?”姜言弋轻柔地捏捏她的鼻尖:“和Moji去洗个澡,等下去贝壳餐厅吃饭。”   池骁雪和小白最近总是一起洗澡。   放一浴缸水,再扔一个人机共用的泡泡球进去水里,泡泡球在浴缸里转着圈的释放泡泡,一个泡泡球融化完,浴缸里盛满了梦幻的泡泡。   她俩窝在里面玩泡泡能玩一两个小时。   刚开始一起洗澡的时候,小白对池骁雪的身体会有些好奇,天真地问:“为什么你的咪咪鼓鼓的?”   池骁雪挺挺胸脯,一脸骄傲:“成熟女人嘛,都这样。”   “我长大也会这样吗?”小白歪着脑袋,头上顶着一坨粑粑状的泡沫。   “看运气。”   池骁雪继续把泡沫往小孩的头上堆,然后把堆满泡沫的卷毛往上捏,把原本是粑粑形状的泡沫捏成一个高高竖起的金字塔。   “也有运气不好的人,咪咪会垂到肚脐上去,像两个瘪口袋。”   池骁雪没有瞎说,她小时候和奶奶去过一次公共浴室,真的看到过两个口袋的咪咪。   当时她小小的心灵可是大受震撼。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晚上,小白戴着睡帽仰面躺在床上,池骁雪挤在她的被子里,给她讲着故事。   池骁雪讲的故事都是她以前听过的那些小说,小白对言情小说不感兴趣,每次都是一开始听就昏睡了过去。   可这天,小白不但没有睡着,还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把池骁雪吓一大跳。   “万一,以后我的咪咪长成口袋可肿么办?”小白眨着大眼睛,眼底有化不开的焦虑。   池骁雪怜爱地摸摸她的脑袋:“孩子,要实在那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白泄气地叹一口气,直直地倒回床上。   今天洗澡的时候,不聊口袋的事了,俩人又开始在对方头上堆泡泡。   小白的头发短,堆出来的泡泡容易塑形,池骁雪把她的头发捏成两个角,还给她赐名:“金角大王。”   小白才不想当什么金角大王,气的吭哧吭哧地喘气,一吹气,鼻子上冒出一个泡泡。   俩人愣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嘎嘎笑了起来。   姜言弋在浴室门外敲门:“你俩赶紧洗,餐厅预约的时间快到了。”   一连催了三四次,俩人才磨磨唧唧地冲水,出了浴室。   池骁雪穿着睡裙,长发用毛巾裹在头顶,打开房间门,朝浴室里喊:“我穿什么?”   姜言弋正在给小白吹头发,他按下吹风机的暂停键,抬起头问:“怎么了?”   “去餐厅吃饭,我穿什么?”池骁雪又问了一遍。   姜言弋先放下吹风机,走到这边卧室,从衣柜里找出一套白色棉麻长袖T恤加及膝短裤的套装:“穿这个就行。”   “我要搭配项链的。”池骁雪拿出前几天薅羊毛的那串珍珠项链。   姜言弋想了想,又把衣服挂回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一件黑色圆领T恤:“深色搭配珍珠项链好看。”   想了想,又拎出来一条灰色一字裙递给她。   给她挑好衣服,姜言弋就回浴室继续给小白吹头发去了,看到池骁雪背对着他们在换衣服,他伸手把浴室门拉关上了。   在前往贝壳餐厅的车上,池骁雪侧头看着窗外,从玻璃的倒影里各角度欣赏自己的珍珠项链。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姜言弋却笑了一下,问她:“就这么喜欢这条项链吗?”   免费赠送的珍珠项链,品相都不大好,虽然是真的天然珍珠,但颗粒比较小,也不圆润。   但机器人的脸年轻莹润,普普通通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也是出彩的。   池骁雪笑嘻嘻点点头,被发现小臭美她也不害羞,继续大大方方地欣赏倒影里的自己。   “只是Moji ,以后换衣服什么的要背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关好门。”   姜言弋又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好。”   池骁雪点头答应。   再去看倒影的时候,就有点出神。她总觉得这一番对话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以前也有人给她说过同样的话。   脑海里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是有些浑厚的嗓音。   她闭着眼睛想了想,也不是爸爸的声音,爸爸的声音比那个声音更清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池骁雪捏了捏搭在身上的羊皮小挎包,难道她真的失去过一些记忆吗?   如果是平常人,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多少是会有点内耗的。   但池骁雪的字典里没有“内耗”两个字,她就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进了贝壳餐厅,看到餐厅正中的圆柱形深海泳池,泳池里游动着一条巨大的鲸鱼,鲸鱼的鱼尾高高翘起,远看像一座灰蓝色巨塔。   “哇哦。”池骁雪发出一声惊叹声,甩着挎包小跑过去,把额头贴在高透的玻璃壁上往里看:   “这是真的吗?”   小白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背带裤前面的兜兜上,淡定地回道:“当然是真的。”   “有这么大的鲸鱼吗?”池骁雪提出质疑,视线依旧盯着那条巨大的鲸鱼看。   这不是她以前在水族馆里能看到的那种温和的,长着白色寿星公脑袋的白鲸,而是体型硕大,模样凶悍的蓝鲸。   这么庞大骇人的生物如此清晰地出现在面前,有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感觉。   这时候深海泳池里的巨大生物突然朝外面眨了眨眼,围在玻璃前的人群都很有经验地默默退开一些距离。   池骁雪却毫无防备,额头继续抵在玻璃上,瞪着清澈的眼睛注视着那只巨大的蓝鲸。   这时候,鲸鱼突然往前一扑,朝着池骁雪张开了血盆大口,窒息的黑暗压迫而下,仿佛要将她整个一口吞进腹中。   这是周末蓝鲸表演的固定项目,虽然有的人已经看过好多次了,但如此逼真刺激的视觉冲击下,人群中还是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尖叫声。   只有定在最前面的池骁雪一动不动,没有惊叫也没有害怕,她淡定地继续趴在玻璃壁上。   “哎,没吓到魔机哦。”小白恶作剧没成功,鼓了鼓脸颊。   姜言弋翻看着菜单:   “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人类对巨型捕食者的恐惧来源于对危险的原始记忆,但机器人不具备这种记忆,所以她不会觉得害怕。”   姜言弋话音刚落,就听到扑通一声,循声看过去,看到自家机器人一脸呆滞地瘫坐在地上。   池骁雪朝他抬起胳膊,声音很虚弱:“扶,扶我一下,我腿软。”   姜言弋:“?”   现在的餐厅基本都会提供机器人的食物。   路边的廉价快餐店,会提供那种放在冷藏柜里的瓶装营养液,像贝壳餐厅这种级别的餐厅,则会把营养液做成精致的布丁点心。   同样的东西,摆在漂亮的盘子里,价格能翻十几倍。   鉴于池晓雪刚才被蓝鲸吓到了,一连吃了3个营养液布丁,她的心情才逐渐平复下来。   在她准备点第4个的时候,姜言弋握着西餐刀,语气森森地说:“ Moji ,你再吃下去,等下结账的时候,就是我受到惊吓了。”   池骁雪悻悻地把菜单放下。   小白鼓鼓的脸颊上沾着一圈奶油,瞪着狗狗眼看看爸爸,又斜着眼睛看看魔机。   然后放下大勺子,把手伸进背带裤前面的兜兜里,扯出来一张百元大钞拍到桌上。   “拿去买,营养液那些。”   很霸总地扔下这句话,小孩又低下头,晃着大勺子去舀奶油蘑菇汤喝。   “不花小孩的钱。”   池骁雪把钞票推回去,赌气道:   “我吃饱了。”   嘴上说着吃饱了,免费的营养液她一杯接一杯的喝,喝一口还要叹一口气,叹一口气就哀怨地看姜言弋一眼。   姜言弋好笑的看着她自导自演,看戏看得差不多了,才又给她点了一个布丁。   回家的时候,池骁雪由于吃了太多布丁又喝了太多免费营养液,身体里存不住这么多水分,坐在车上一直在淌眼泪。   姜言弋怕香精水弄到车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只小红桶给她,让她自己抱着小桶接着眼泪。   回到家里,眼泪接了小半桶,池骁雪想把淌出来的眼泪放进冰箱里,明天继续喝。   不过她打开冰箱门的时候就被姜言弋阻止了,说小水桶是小白装橡皮泥的,里面有杂质,水桶装过的营养液不能再喝了。   池骁雪看到姜言弋把营养液倒进厨房的水池里,弯着腰趴在旁边,手撑着脸直叹气。   “你自己看,是不是浪费?”姜言弋倒掉营养液,又拧开水把小桶冲干净。   池骁雪说:“下次再去一次贝壳餐厅,不点布丁,只喝免费营养液。”   “什么意思?”姜言弋问。   “加餐摊个煎饼。”池骁雪说。   姜言弋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加仓摊低成本”,他用全息屏看股票信息的时候会有这句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让她给学去了。   -----------------------   作者有话说:三章完成。追到这里的宝宝们,爱你们,疯狂亲你们,多多留言,我要发红包给你们[亲亲] 第20章   “姜言弋, 起床了,姜言弋,你崽饿了,她要喝奶。   姜言弋, 你是不是昏过去了?   要不要打120? ”   大清早的, 78号洋楼就传来一阵砰砰的敲门声,伴随着池骁雪态度不算好的叫醒服务。   今早是小白上学的第一天,池骁雪一大早就把还在睡梦中的小孩摇醒。   小卷毛闭着眼睛洗脸刷牙,闭着眼睛等待池骁雪给她换好校服,这会儿闭着眼睛坐在宝宝餐椅里,弯着脑袋生起床气。   厨房的事是池骁雪的盲区,上次切到手以后,她就没再弄过厨房的这些事。   她也不敢擅自给小孩冲奶什么的,人孩子第一天上学,万一被她弄坏肠胃,那可就罪过大了,别再留下点一辈子的阴影。   姜言弋今天也反常, 平时这个点早都起床了,今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骁雪敲了半天门,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往里听,这房子隔音很好,什么也听不见。   她又大力敲打几下门板,更加大声地叫着姜言弋的名字。   叫了好一会儿了,池骁雪耐心告罄,一脚踹在门上,怒吼一声:“狗东西,你再睡下去大清都要亡了。”   这声怒吼余音未消,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姜言弋穿着睡衣靠在墙边,池骁雪正准备再骂他几句,却突然发现姜言弋神色不对劲,脸色煞白,额头胸前全是水,连发梢都有些潮湿。   “你洗澡啊?”池骁雪问。   姜言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又哑又虚弱:“我,病了。”   “怎么搞的?”   池骁雪往楼下那边指了指:   “你崽等着吃早餐,她今天要去上学,第一天上学。”   “嗯。”   姜言弋勉强点点头,扶着墙往外挪去,他挪得很缓慢,挪出去一小段距离,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看起来模样很痛苦。   怎么突然就病入膏肓了?   池骁雪搞不清楚原因,但看姜言弋这么痛苦,她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我背你下去。”池骁雪几步冲到姜言弋面前,堵住他的路,弯下腰,示意姜言弋爬到她的背上来。   “没事。”   姜言弋抬手想把池骁雪推开,但手抬起来,又有气无力地放了下去,好像连抬手这个动作都做得很费劲,胳膊放下去的时候,他眉头紧皱,像在忍耐着极致的痛苦。   “那我扶你下去。”   池骁雪把姜言弋的胳膊抬起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用自己身体的力量带动着他往下走。   整个过程中,姜言弋痛得龇牙咧嘴,说不上具体哪里痛,又感觉浑身都在痛,连灵魂都在被生劈的感觉。   在彻底痛死过去前,他终于被自家机器人半拖半抱地弄到了一楼。   把人弄到客厅,池晓雪有点茫然。   她原本叫姜言弋起来是为了给小白弄早餐,但这会儿又觉得不对,他病得人都快没了,还要让他干活,那也太没人性了。   “你先坐沙发上。”池骁雪这样想着,又拖着身上的大挂件往沙发那边走。   姜言弋被她扶着坐下去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声。   “怎么了?”池骁雪吓一跳。   姜言弋龇牙咧嘴地吐出一句话:“腿,弯不,下去。”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池骁雪帮姜言弋抬着腿,让他一点点平躺下去,人完全躺下去后,她又拖了一张单人沙发过来,把他的脚搭在那张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姜言弋又疼出了一身汗。   这会儿小白也在宝宝餐椅里伸着头往这边看,嘴里大声喊着:“肿么,我爸爸肿么了?”   池骁雪头都快炸了,小白还没吃早餐,又是上学的第一天,姜言弋突发恶疾,这么多事情,全都等着她来处理。   “魔机,我要下去。”这边姜言弋还没安顿好,餐厅那边又传来小白的喊声。   池骁雪捂着脑袋叹气,走过去把小白从宝宝椅里抱了出来,小孩一放到地上,就惊慌地朝姜言弋那边跑去。   “爸爸没事,就是普通的生病。”姜言弋把手心放在孩子的头顶,声音轻柔地哄着。   为了不让孩子担心,他也尽量没表现出痛苦的神色。   小白这孩子情绪很稳定,也比较听得进去大人说话,姜言弋让她喝点现成的牛奶,吃点面包,然后去上学。   她虽然担忧,但池骁雪递过去的牛奶和面包,小孩也乖乖的和着眼泪大口吃着。   校车来之前,池骁雪帮小白穿上深蓝色的校服小西装,戴上配套的小帽子,背上空空的小书包,蓬松的卷毛从帽檐下方露出来,看起来很可爱,像是个小手办。   就是皱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池骁雪牵着小白的手站在门口等校车,她学着姜言弋的样子,把手心放在小孩的头顶,又学着他说话的语气,温和地说:   “知白,我等下会陪你爸爸去看医生,你安心去上学,不要担心。”   “嗯。”小白双手竖着揣在西装外套的兜里,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看得出来她在忍耐,虽然担心,但不哭不闹,尽量做一个不给大人添麻烦的小朋友。   她那么小,却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听话。   爸爸突发恶疾,又是人生第一天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环境,今天对于小孩来说,肯定会是漫长又难捱的一天。   池骁雪半蹲下身,把小孩抱在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说:“会好起来的,安心吃饭,好好睡觉......我一直,陪着你,宝贝。”   说完这句话,池骁雪低下头,在小孩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模仿着以前妈妈以前安慰她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的安慰有没有让小孩心情好一些,校车来了以后,小孩依旧没什么表情,牵着老师的手爬上车厢里,从窗户伸出脑袋,朝池骁雪挥了挥手。   池骁雪也大力挥着手:“白白,下午见。”   送走小孩,池骁雪又回到家里,之前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不见了。   池骁雪:“ ......”   以前在一本小说里听说过,有的动物在去世前会独自离开,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默默死去。   姜言弋不会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吧?   “姜,姜言弋,姜言弋。”池骁雪惊慌地大喊起来。   “在,在。”某一个角落里传来两声气若游丝的回应。   池骁雪顺着声音小跑过去,看到姜言弋正攀着楼梯一步步往楼上挪,英俊的脸都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   “你干嘛呢?”池骁雪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   “换衣服。”姜言弋说完,抽了一口冷气。   “干嘛换衣服?”   姜言弋:“救护车就要到了。”   “衣服我上楼去帮你拿。”   姜言弋:“好,也行。”   池骁雪转身往楼上走,又听到姜言弋在身后叫她:   “Moji。”声音很虚弱,感觉都快断气了。   池骁雪又紧急停下正往上跑的脚步。   她还以为姜言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就听他说:   “衣柜左边格子里的灰色长袖套头T恤,搭配最左下方挂起来的那条咖色暗格休闲裤,袜子找一双灰色的,和T恤同色系就行。”   池骁雪一开始没搞懂,姜言弋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在意形象,该不会是医院里有什么他在意的人吧。   但在打开衣柜翻找衣服的时候,池骁雪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姜言弋,难道是信不过她的审美吗?   *   现在的医院不用自己跑上跑下的办手续,池骁雪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就有专门的陪护机器人跟在姜言弋身边。   强壮的机器人把姜言弋搬来搬去地做检查,池骁雪跟在旁边好像也挺多余,她干脆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走廊窗外是一片绿荫,池骁雪一扭头,就看到一只青虫顺着树干往上爬,她无聊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陪护机器人推着姜言弋从池骁雪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她就把视线从青虫身上转过来,朝他挥挥手:   “好巧,在这里遇见你。”   过了一会儿,姜言弋又被机器人推着走过来,池骁雪又对他挥挥手:“这么快又见面了呢。”   姜言弋一脸平静地被推着走开,装作不认识池骁雪。   做完检查后,姜言弋就被送进病房输液,也没人来通知池骁雪,还是她自己等得无聊了,揣着兜在医院里来回溜达。   透过病房敞开的门看到姜言弋躺在病床上,池骁雪溜达着走进去,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什么病?医生说了吗?”   “横纹肌溶解。”姜言弋的身体陷在柔软的病床里,闭着眼睛,气若游丝,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灵魂已经离开的超然。   池骁雪又问:“为什么溶解?”   姜言弋依旧闭着眼,没有再说话,看起来好像死掉了。   陪护机器人端着药走进来,池骁雪只好去问机器人:“请问,你知道他为什么溶解吗?”   那机器人愣了一会儿,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好的,鉴于您的问题有些模糊,我需要和您确认一下,您是想问,患者姜言弋为什么会患上疾病,横纹肌溶解吗?”   “啊,对。”池骁雪点点头。   机器人说:“好的,导致横纹肌溶解的因素有很多,鉴于患者前一天有进行高强度爬山运动,根据医生推测,患者是由于爬山导致的横纹肌损伤和坏死。”   “原来是爬山爬的啊?”   池骁雪喃喃自语,她拍了拍姜言弋的肩膀,将病人强制开机,然后把脸伸怼到他面前问道:   “张老师比你老,小白比你小,她俩都没溶解,为什么就你溶解?” 第21章   打上点滴又吃了药, 姜言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了。   医院的病床是一米五宽的,一个成年男人睡也是绰绰有余, 但姜言弋此时身体已经贴到了病床的边缘, 再往外一点,人就要掉下去了。   而他的家庭陪伴机器人,此时正仰面躺在他的旁边,占据了半张床,侧腰上连接着一条充电线,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池骁雪感觉到旁边好像有人在看她,一转头,正好对上姜言弋黑沉沉的目光。   “你醒了?”池骁雪一脸坦然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长头发。   “你饿不饿?陪护机器人说医院食堂有病号餐, 要不要让他送来?”   池骁雪看了看自己手腕内侧的充电指示灯,绿灯亮起,显示电量已经充满了,她顺手拔掉了充电线。   因为病痛的缘故,姜言弋这会儿还有点发懵,被她一问,就忘了自己刚想说什么了。   “让他送点清淡的就行。”早上没吃东西, 是觉得有点饿。   池骁雪按下床头的红色呼叫铃:“康康,你去食堂打一份清淡的饭菜,再带一包营养液果冻过来。”   康康是谁?   谁说果冻了?   算了。   姜言弋闭上眼睛, 实在没精力去思考这些。   指令发出去没一会儿,那个叫康康的陪护机器人就推着小推车进来了,他支起床边的小饭桌,把饭菜从推车上拿起来,一盒盒摆在小桌板上。   “病号餐看起来真不错。”   池骁雪抄着手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对病号餐评头论足。   然后从小推车里拿过自己的果冻,撕开一个,低头吸了一口酸甜的香精水。   吃了一小口果冻,她又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   “姜言弋,你有小白老师的电话吗?”   “有。”姜言弋正用勺子咬起一勺青菜粥往嘴里送,听到她和自己说话,又把勺子放了回去。   “那,给老师打个电话,和小白说一声。早上她,担心你......来着。”池骁雪嚼着果冻,断断续续说道。   姜言弋之前是被痛懵了,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早上那种情况,不知道小孩有多不安。   他瞬间没了心思继续吃饭,先拿出手机,拨通了越老师的电话,和老师说了情况,又问是否方便和姜知白讲话。   “知白,是我,爸爸。   嗯,现在没事,在医院。   中午吃了什么?   在学校习惯吗?   安心上学,放学见。 ”   和小白那边通完电话,姜言弋放下电话后,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饭。   喝了两口粥,发现池骁雪咬着果冻,时不时朝他看一样,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姜言弋又重新放下勺子,注视着她:“ Moji ,你有什么事?”   “没事。”池骁雪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果冻。   把一个果冻吃完,池骁雪状作不经意,随口问道:“她没问我啊?”   “嗯?”姜言弋抬起头。   “小白,电话里,没问我吗?”   姜言弋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小孩正在睡午觉,还是被老师叫醒后接的电话,睡得迷迷糊糊的,说话都是姜言弋问一句她回一句,确实也没想到池骁雪   一句“没有”到了嘴边,看到Moji瞪着眼睛,有些期待的样子,他又改了口:   “问了,说想你了。”   池骁雪抿抿嘴唇,鼻腔里嗯了一声。   毕竟是个小机器人,不会隐藏情绪,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过了一会儿,还小声哼起歌来。   姜言弋本来生病就难受,还要被迫承受这么难听的歌,又有点后悔了。   *   差不多到了小白放学的时间,姜言弋已经从医院回到家里了。   像他这种情况,医生说得一周左右才会有明显好转,就算出院回到家里,之后每天也会有医生上门来随诊,点滴也还得打好几天。   从医院租了轮椅,但姜言弋的腿弯曲起来会很疼,池骁雪用几个抱枕垫在茶几上,让他把腿伸直架在抱枕上。   校车快到家的时候,学校老师电话联系了姜言弋,让家长提前到门口接应。   姜言弋虽说腿脚不方便,但还是坚持要去门口接孩子,毕竟是第一天上学的仪式感,小孩从车上看到爸爸站在......坐在下面,肯定还是开心的。   他操控着轮椅往外走,经过大门,有一段四阶的台阶。   池骁雪看到了,赶紧喊道:“等我......”   此时轮椅齿轮上的智能链块识别到前方是台阶,轮胎表面的柔性结构发生变形,像一层柔软的凝胶向下贴合着台阶的弧度,将轮椅稳稳地输送到台阶下方。   姜言弋坐在台阶下,回过头看着跑过来的机器人:“怎么了?”   池骁雪本想说等她来帮忙搬轮椅下去,这会儿一看,轮椅自己走下去了,于是甩了甩头:“没事。”   然后跑回家里,把刚抱下来的被子重新抱回二楼的卧室里。   本来还想着姜言弋腿脚不方便上下楼,把被子抱下来,让他晚上睡沙发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轮椅也这么智能呢。   池骁雪送回被子,噔噔下了楼,跑到门外,校车已经停在家门口了。   小白牵着老师的手从车上跳下来。   身前背着小书包,背后背着一卷打包好的被褥,小书包上还丁零当啷地挂着水杯小碗和奶瓶那些东西。   “这是打靶归来了?”池骁雪一看小白这个造型,瞬间冒出这个念头。   长着圆脸,看起来很亲切的老师站在车门内,笑眯眯地和小白招手:   “姜知白,再见哦,今天带回来的东西,明天还要记得带回学校。”   一家三口站在洋楼门口,直到明黄色的校车消失在视线里,姜言弋转头看向小白:“知白,你把这些东西带回来干嘛?”   “老师说,这些东西是我私人的,是爸爸付了钱买的。”   小白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爸爸,你的腿坏了吗?怎么还坐轮椅?”   “腿没事的,暂时坐几天轮椅。”   姜言弋继续问:“这些东西是你私人的没错,但放在学校,以后去上学还要用的。”   “我以后不去上学了。”小孩理所应当地回道。   姜言弋:“为什么?”   “上学这件事我体验过了。爸爸你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体验过,才知道适不适合自己吗?我反正觉得,上学不太适合我。”   小白把背回来的装备卸在玄关处,换上棉布小拖鞋,哒哒哒地走进客厅里。   姜言弋扶着额头,忍受着身体的疼痛,坐在轮椅上跟了进去。   他们进来的时候,小白正站在茶几前戳酸奶吸管,戳了几下没戳进去,突然生气,开始暴力摔打酸奶。   “知白,爸爸帮你弄。”   姜言弋朝她伸出手,小孩气哼哼地把酸奶扔在茶几上,抱着胳膊,撇着脸在一边生气。   “是不是渴了?”姜言弋探身把地上的酸奶捡起来,吸管放进去,又递回给小孩。   莫名发火的小孩抱着胳膊,不接爸爸递过来的酸奶。   姜言弋就把酸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依旧好脾气地问道:   “是哪里不舒服吗?   在学校和小朋友吵架了吗?   还是中午没睡好,现在还气着呢? ”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小卷毛撅着嘴巴不吭声,头越埋越低,最后像只小鸵鸟,脑袋完全埋进了肚子里。   姜言弋只好给老师打电话,想说问问是不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得到的回复却是姜知白在学校很乖,遵守纪律、情绪稳定,吃饭睡觉都很配合,还获得了好孩子的小红旗。   唯一的变数就是姜知白提出要把自己的私人物品带回家,因为是第一天上学,老师怕刺激到她的情绪,也是同意她暂时把东西带回家的。   总之就是直到下校车之前,越老师那边都没发现孩子有什么异常。   挂了老师的电话,姜言弋看着缩在沙发角落里,脑袋埋在肚子上的小孩,陷入了迷茫。   不知道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以前可没这样过。   但也不能对孩子的情绪视而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安抚几句,就看到膝盖旁边长出一只胳膊,然后冒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我有话要说。”   没注意到Moji是什么时候蹲在轮椅旁边的,突然冒出来,还把姜言弋吓了一跳。   池骁雪晃了晃手:“姜老师,我申请发言。”   “嗯,你说。”姜言弋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的。   “我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姜知白,她这叫放学后混蛋综合症。”   “放学后混蛋综合症?”姜言弋惊讶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池骁雪从轮椅旁边站了起来:“我......听人家说,这也叫窝里横。”   差点说出她妈说这叫窝里横了,还好反应机灵,及时应变过来。   她上学的时候,和姜知白的反应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在学校里表现得很好,遵守纪律,友爱同学。   但一回到家就总是控制不住乱发脾气,每次发脾气都要被她妈狠狠揍一顿。   还是后来听邻居那个当小学老师的奶奶说,她这叫放学后混蛋综合症,大概就是在学校里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回到熟悉的家人面前,就会释放这些情绪。   “好多孩子都这样。”老师奶奶笑眯眯地劝宁夏女士:“先把拖鞋放下来,好好和孩子说。”   “她这就是窝里横,在外面受什么气都只敢回家来发火。”宁夏女士虽然骂骂咧咧,但也算给老师奶奶面子,把拖鞋穿回脚上。   池骁雪的这都是些经验之谈,棍棒底下悟出来的真理。   可姜言弋不相信,还自己抱着手机在那边查,小孩放学后无故发火,这种情况是个什么心理机制。   查到的结果还真和机器人说的差不多,而且还真的有“放学后混蛋综合症”这种普遍的儿童行为现象。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姜言弋疑惑了,她一个文盲机器人,不认识字,不会上网,身边又没人会告诉她这些。   池骁雪又为难了,她也不能告诉姜言弋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只好拍了姜言弋的大腿一下:   “机器人的事,别瞎打听。”   -----------------------   作者有话说:白白:“我才不是坏脾气小孩,是遗传,哼。” 第22章   姜知白同学休息了一晚上, 头天晚上调解好的心情,第二天早起后,又开始生起起床气来。   气哼哼地洗漱刷牙,   气哼哼地喝奶吃早点,   气哼哼地背着行囊爬上校车。   姜言弋坐在轮椅上叮嘱:“知白, 今天不能再把被子和水杯那些东西带回来了啊。”   池骁雪笑呵呵地朝她挥手:“白白,下午放学见。”   小孩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闷着头,嘴巴撅成小夫,但听到池骁雪和她说话,还是冷酷地摆了摆手,垂着眼睛回应她:“拜拜。”   姜言弋今天状态还是不太好,精神看起来比昨天还要差一些,早上医生过来给他打了点滴。   估计也是昨晚痛到没睡好觉, 在药物的作用下, 没一会儿就靠在轮椅上睡了过去。   池骁雪坐在落地窗那边,手肘搭在圆咖啡桌上,手心撑着脸,瞪着琉璃一样莹亮的虹膜,认真观察着姜言弋。   她说不出来“人文气质”这种话, 就觉得姜言弋不但长得英俊, 看起来还很有文化的样子。   他坐在那边,像一幅画一样好看。   欣赏了一会儿男人的美颜,池骁雪晃了晃脑袋,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昨晚上家里的两个人类是吃的外卖,今早池骁雪本来想让姜言弋教她冲奶的,但姜言弋自己开着轮椅进了厨房,到了操作台那边,轮椅的腿还会自动升高匹配操作台的高度。   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给孩子冲了奶,又做了一个简单的三明治。   而早上姜言弋自己什么都没吃。   池骁雪觉得这种时候,她就不好再懒散了,起码也得给姜言弋做点食物,自己在家做的,就算难吃,但起码干净。   冰箱里还有早上做三明治剩下的一些生菜、番茄和培根,池骁雪把这些食材都拿了出来,想了想,又拿了一个鸡蛋。   池骁雪原本是想做一个番茄炒蛋,但拿起菜刀的时候,突然想起上次把手指切掉的事,虽然不疼,但还是心有余悸。   她也有点怕火,以前玩蜡烛,把眉毛和睫毛都烧掉了,差一丢丢就烧到眼睛。   吃一堑长一智,从此池骁雪对火敬而远之。   还好这个世界是没有明火的,她站在灶台前研究了半天。   池骁雪最近学了一些简单汉字,但这个灶台上的标识好死不死,全是英文的。   搞不懂。   她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姜言弋还在睡。   不好打扰到他,她只好把那些按钮挨个戳一下。   戳到其中一个按钮的时候,气灶发出“嗡”地一声轻响,原本黑色的液晶面板也透出红色来。   池骁雪赶紧找了一个小锅,往锅里装上水,放到气灶上,然后把鸡蛋放进去煮着。   姜言弋那么高,一个鸡蛋可能吃不饱,池骁雪记得以前她爸早餐都要吃3个鸡蛋。   于是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小心地从锅子边缘滑进水里。   过了一小会儿,水温开始升高,蛋壳和锅子边都开始冒出一层细小的泡泡。   池骁雪转身看到还没切开的番茄,心想,番茄也别浪费了,还能补充点维生素,于是把番茄也扔水里了。   刚把番茄扔进去,客厅那边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池骁雪踮起脚尖狗狗祟祟地跑过去,轻轻拍了拍姜言弋的肩膀,没拍醒,她就自己拿起手机看了看。   来电名字是两个字,池骁雪就认识个“母”字,难道是姜言弋的妈妈来电吗?   池骁雪又推了推姜言弋的胳膊,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他睡得很沉,推也推不醒。   手机还在执着地响着。   “姜言弋,那我接了哦。”   池骁雪对着熟睡的男人打过招呼,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你好。”   那边沉默了一阵,随后传来一个中年女声:“这是姜言弋的电话吗?”   “是,他生病了,正在睡觉。”   “你是Moji吧?”对面问道。   这人居然认识自己。   池骁雪想起来这个声音了,是上次在别墅见过的那个贵妇,她的声音有些沧桑的颗粒感。   “我是。”池骁雪回道。   那边又问:“言弋怎么病了?什么病?”   池骁雪张口想说他是横纹肌溶解,但死活想不起来“横纹肌”三个字,就记得个“溶解”。   她这边半天没说话,那边催促道:“ Moji ,你在听吗?言弋是什么病?”   “他溶解了。”池骁雪含糊不清地回道。   “ ......他怎么了?”   池骁雪只好换了个说法:“他就是爬山爬的,全身都痛,腿站不起来了。”   接着池骁雪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变得很小,也变得很远。   “这个Moji是怎么回事?说话奇奇怪怪的。”   估计是这个“母”正在和旁边的人吐槽她呢。   池骁雪想直接挂了电话,但很快又听到那边说:“ Moji ,你们在家还是医院?”   “家里。”   “好的,Moji。我和白部长现在都在外地,我先让Max过去看看情况。”   “哦。”池骁雪不情不愿地挂了电话。   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过来打扰,她觉得自己能照顾好姜言弋。   鸡蛋也不知道要煮多久,池骁雪先回到厨房,找了个盘子出来,放一些面包和小饼干进去,再把生菜叶用手撕碎放在旁边。   培根也放两片在上面。   全部准备好,她用漏勺把鸡蛋捞出来,学着妈妈以前的样子,热鸡蛋放在凉水下冲一冲,等鸡蛋没那么烫了,才放在桌上敲一遍,把蛋壳都敲出裂缝后,就很好剥开了。   三个白水煮蛋和白水煮番茄也放进盘子里。   池骁雪觉得似乎还是有点单调,于是又拆了小白的两颗小熊软糖放在面包上。   看起来挺像样的,红红绿绿,是营养丰富的样子。   池骁雪端着她的骁骁牌营养餐走进客厅,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又拍了拍姜言弋的肩膀,还是没醒。   也不知道医生是不是给他打安眠药,睡得像昏死过去了一样。   池骁雪伸出手指,在他的鼻尖下方试了试,感觉不到气息。   “不会是死了吧?”   池骁雪一下子慌了起来,她大叫一声,往后蹦开一步。   随后才想起来,不是姜言弋死了,而是机器人的手指没有感觉,所以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姜言弋倒是被她的这声吼叫吵醒了。   他睁开眼,睡饱觉的眼眸格外莹润。   “ Moji ,怎么了?”姜言弋的嗓子很哑,几乎是在用气音和她说话。   “没事。”   池骁雪眨了眨眼:“姜言弋,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准备了营养餐。”   盘子里的食物姜言弋只瞟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不饿。”   “你不吃东西病好得慢,多少吃点。”池骁雪蹲在轮椅前,用手指戳了戳姜言弋的膝盖,好心劝道。   姜言弋一睁开眼,她就双手手心向上,指示着营养餐,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说:“先生,请用餐。”   姜言弋垂着眼睛没动,池骁雪就使劲戳了她一下:   “哎呀,你快吃,等下凉了。”   “你这里面有热的东西吗?”   “当然了。”池骁雪指着盘子说:“鸡蛋和番茄都是热的。”   “番茄也是热的?”姜言弋震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整煮番茄。   在池骁雪期待的目光下,姜言弋将盘子放在膝盖上,谨慎地拿起一片生菜叶嚼了嚼。   刚吃了两口,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肯定是马克斯来了。”池骁雪站起身,蹦蹦跳跳地去开门。   “马克斯是谁?”姜言弋问了,却没人回他,他自己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开到走廊那边。   高大的Max站在门外,躬身和他们问好:“姜先生,Moji二位好,太太听说姜先生生病了,让我来看看您的情况。”   “太太听谁说我生病了?”姜言弋压着嗓子问,感觉气若游丝的。   Max缓慢而又认真地摇摇头。   池骁雪立马举起手:“是我说的,你的“母”打电话给你,你睡着了,是我接的电话。”   姜言弋:“母?”   转而又想起自己手机上施岚的备注是“岳母”,想到Moji估计不认识“岳”字,就认识个“母”了。   姜言弋突然看着她虚弱地笑了一下,把池骁雪笑得莫名其妙的。   接下来, Max第一时间仔细询问了姜言弋的情况,之后又立刻打电话向施岚汇报了他的病情。   挂了施岚的电话,他才垂下头,恭敬地对姜言弋道:   “姜先生,太太让我在这边照顾您直至您康复。”   “不用不用。”池骁雪连忙摆手:“马克斯你看过就快回去吧,我能照顾好姜言弋。”   Max却只服从施岚的指令,对池骁雪的婉拒视而不见。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一双巨大的拖鞋换上,然后走进了屋里,把自己的皮鞋规矩地摆在鞋柜下方。   池骁雪盯着他那双大皮鞋看了半天,那鞋大得像两艘小船。   Max进来后,第一眼看到姜言弋膝盖上的盘子,礼貌询问:   “姜先生,这是小狗的备餐吗?请问狗在哪里?您现在行动不方便,我拿去喂它。”   “喂!”   池骁雪叉着腰大吼一声:   “你这个马克斯,你没礼貌。”   姜言弋还以为她是气Max误会她做的是狗饭,没想到池骁雪却转身指着姜言弋:   “你怎么能说他是狗呢?”   姜言弋:“......”   不过也幸亏Max来了,姜言弋不用再吃那古怪的营养餐。   Max在厨房里捣鼓一会儿,端出来热气腾腾的牛肉菠菜面,甚至还现腌了一份开胃小菜。   做好饭菜,Max又开始收拾屋子。   池骁雪蹲在沙发前,看看优雅吃面的姜言弋,又看看忙前忙后的Max ,开始有了危机感。   之前没有对比还好,现在有这么鲜明的对比,姜言弋会不会发现她其实是个废物啊?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用,池骁雪开始跟在Max后面走来走去。   Max刷浴室,她就蹲在浴室门外说:“对,浴缸刷一下。马桶就是要用这种清洁剂。镜子,镜子也要擦。”   Max拎着脏衣篮往洗衣房那边走,池骁雪就小跑在前面引路:“来,往这边走,洗衣房在这边。”   Max要给院子里的菜园子浇水,把水管拖了出来,池骁雪紧急赶到现场,帮Max把水龙头拧开。   在Max挥动着水管浇水的时候,池骁雪坐在台阶下的阴影里,欣慰地想,幸亏她帮着开水管了,要不今天这一园子菜都得干死。 第23章   家务不属于男人, 也不属于女人,而是属于看不下去的人。   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道理的。   就像之前觉得还算整洁的家里,在Max来了以后,就突然多出很多家务。   池骁雪跟前跟后,不知道在忙什么,却把自己忙得够呛。   差不多小白要放学了,姜言弋才叫她进来:“Moji, 知白要放学了, 你先把酸奶和小点心拿出来摆好。”   “哎,来了来了。”池骁雪连声答应着,一溜小跑跑回家里。   “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池骁雪絮絮叨叨地念叨着,感觉这家没她可真是要完蛋。   昨天姜言弋在网上查了小白这种“放学混蛋综合症”的治疗方法:   回家后先给患儿提供一些小零食, 吃点东西, 稳定一下情绪, 再给与她充分的关心和陪伴。   以上能有效缓解“放学混蛋综合症”的症状。   不过对比昨天,今天小白回来后情绪倒是稳定多了。   穿着深蓝色小西装坐在小板凳上抱着酸奶喝,还主动询问姜言弋:   “爸爸,你今天好些了吗?”   听到爸爸说身体好多了, 她就眯起眼睛笑一下。   姜言弋摸摸她的头,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   老师在群里发了消息:【今天同学们都领到了新的教材, 请各位家长帮助小朋友们在教材上写好姓名。明天要带语文、数学和美术课本来学校哦。 】   姜言弋看了群里的消息,就让池骁雪把小白的书包拿过来。   池骁雪这会儿正守在餐桌前,对Max做好的饭菜摆盘进行一个艺术调整,听到姜言弋又喊她,她还抱怨着:   “什么都叫我,这个家没我得完蛋。”   一边抱怨着,一边美滋滋地把书包拎过去给姜言弋。   姜言弋接过书包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打开一看,书包里果然空空如也。   “知白,老师发的书本呢?”   小白正抱着一大块面包啃,脸颊一鼓一鼓地嚼着:“不知道啊。”   说完话,又垂着大大的狗狗眼,脑袋往前一伸,吸了一大口酸奶。   姜言弋只好联系了AI班主任,告知小白没有带书本回来,请那边帮忙查下监控录像。   一般放学后,除非紧急情况,否则家长不可以再打扰人类老师了,还好AI班主任是24小时在线的。   很快AI老师那边就传来了一段录像,在小班放学前,小白旁边座位上的小男生就把她的书本都收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小白撑着脸看人家收走了自己的书,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放学后就背着自己空空的书包离开教室了。   姜言弋只好又请AI老师联系上那个男孩的家长,请对方妈妈帮忙在小白的那套课本上写上“姜知白”的名字,再麻烦人家第二天把书本背回学校。   第二天小白去上学的时候,姜言弋提醒她:“知白,今天不要带被子回来,但是要把课本带回来啊。”   早起的小孩气哼哼地点点头,牵着老师的手爬上校车。   结果放学归来的时候,果然背着沉甸甸的小书包。   姜言弋打开书包一看,不但把自己的书带回来了,还把同桌封俊俊,和后排梁玉琪的课本也背了回来。   池骁雪盘着腿坐在地板上,笑嘻嘻地点评:“这孩子,一身牛劲。”   小白瞪着狗狗眼翻了个大白眼,本来上学就烦。   第三天小白去上学,老父亲再次耐心叮嘱:“知白,今天不能带被子回来,也不能带别的同学的书本回来,只把自己的书背回来就可以了。”   叮嘱的话术越来越长,小孩也越来越不耐烦,坐在校车窗户边的座位上,弯着脑袋生气,愤怒值达到了上学以来的顶峰。   等校车开走了,池骁雪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小孩。”   姜言弋问:“哪里可怜了?”   池骁雪一脸同情道:“每天起那么早,那么辛苦去上学,结果脑袋空空,什么也没学明白。”   “嗯,有点道理。”   姜言弋点点头:“那Moji你学习学得怎么样了?汉语拼音字母表都学会了吗?”   姜言弋说完这话,转过轮椅,机器人早跑没影了。   *   Max来家里之前,池骁雪还是多少有点抗拒的,一来她不想自己和姜言弋的二人世界被打扰。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池骁雪害怕经过Max的对比,显得自己很废物,万一姜言弋反悔就完蛋了。   可是和Max相处了两天,池骁雪现在觉得机器人真香。   Max不但做饭做家务毫无怨言,而且动手能力还超级强,昨天池骁雪随口感慨一句,想在院子里荡秋千。   下午的时候, Max就开着皮卡车拉回来一些材料,在走廊下面搭了个结实又宽大的秋千。   昨晚洗完澡,池骁雪抱怨头发太难吹干。   Max就让她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他自己拿着吹风机,轻柔又耐心地帮她吹干头发。   “ Max ,你能帮我梳头发吗?”把小白送去上学后,池骁雪跑回屋里,立刻就去找Max 。   Max放下手里一本厚厚的《木工全书》,用那双冰魄蓝的眼眸专注地望着池骁雪:   “当然可以, Moji ,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我想要那种风情又妩媚的贵妇发型。”池骁雪双手握在胸前,一脸憧憬。   Max一手握着吹风机,另一金属灵巧手上拿着卷筒梳子,先将池骁雪额前两侧的头发往后卷,吹成自然的“八”字刘海,再将后面的长发往前吹成大C字内扣。   Moji的头发又厚又长,Max很有耐心地一缕一缕地慢慢造型。   全部完成后,长发变得光泽柔顺,有着自然流畅的弧度,比之前池骁雪胡乱扎的那个丸子头不知道高级多少倍。   经过几天的治疗,姜言弋已经好多了,但今天还是要打点滴。   他这会儿坐在轮椅上,左手挂着输液器,右手拿着一卷书在那边看。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点心神不宁,看了半天,书都没有翻页,反而是耳边总有Max给Moji吹头发的嗡嗡声。   等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了,姜言弋凝了凝神,继续低头去看书。   视线余光又总看到Moji跟在Max身后走出走进,她的身高还只到Max的腰那个地方,像是Max领着个小屁孩在那边玩。   姜言弋没来由地有点不爽,他故意喊了自家机器人一声:“Moji。”   可是机器人没像前几天那样,像只快乐的小蜜蜂一样飞过来,笑眯眯地问他有什么吩咐,而是像没听见似的,完全没有回应。   姜言弋喊了好几声,厨房那边才传来不耐烦的回答:“干嘛?”   “Moji,和我出趟门。”姜言弋说。   池骁雪这会儿正在和Max学习做蛋挞,倒不是有多想学蛋挞,关键是Max高大温柔,技能又多,和他待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她明明和Max玩得好好的,但有个什么东西却一直在外面werwer的叫,搞得池骁雪很烦躁。   她张开五根沾满面粉的爪子从厨房里冲出来:“干嘛?”   “和我出趟门。”姜言弋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不太好。   “有什么急事?”   池骁雪看着挂在轮椅上的输液瓶:“输完液再出去啊。”   说完话,池骁雪站在那边等了一会儿,没见姜言弋继续说话,她转身又跑回了厨房里。   “哇,马克斯,蛋挞皮真的成型了。   哇,马克斯,你加了这么多糖进去吗?   哇,马克斯,你看,蛋挞液真的膨胀起来了。 ”   厨房里不断传出欢快的叫声,而姜言弋只觉得刺耳。   姜言弋低着头看书,将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   点滴快要打完的时候,池骁雪捧着一盘冒着热气的蛋挞来找姜言弋。   她蹲在轮椅旁边,把蛋挞举在他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姜言弋,新鲜出炉的蛋挞,请品尝吧。”   “没胃口”   姜言弋心里不痛快,眼睛落在书页上,伸手把盘子推开。手指刚接触到瓷盘的边缘,又猛地将手缩回,甩了甩手。   而池骁雪却感觉不到烫,她用手掌托着刚从烤箱里端出来的烤盘,真心安利:   “看起来很好吃,你真的试一试好不好?”   见姜言弋不动,池骁雪就用手指捏起一个蛋挞,放在嘴巴旁边吹一吹,再亲手喂到他嘴边:   “就尝一小口。”   姜言弋心里觉得别扭,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前倾,顺着蛋挞的边缘,优雅地咬下一小口,闭着嘴认真品尝。   “好不好吃?”   “嗯。”姜言弋矜持地点点头。   “这主要是马克斯做的,他什么都会。”   “有点甜。”顿了顿,补充一句:“也腻。”   “吃一口就腻住了?”池骁雪嫌他扫兴,撇撇嘴站了起来,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嘴里欢快地喊着:   “马克斯,姜言弋不吃了,剩下的保温起来,等小白回来吃啊。”   姜言弋垂着薄薄的眼皮,继续看自己的书,依旧是好半天没翻一页。   等Max收拾好厨房,系着围裙走出来的时候,姜言弋才从书里抬起头。   Max系着张老师的碎花围裙,模样看起来很滑稽,他身材太过高大,普通尺寸的围裙穿在他身上,跟穿了个花肚兜似的。   “Max,事情都忙完了?”姜言弋合上书,语气平淡地问。   Max走过来查看输液器,用带着电流的机械音恭敬地回道:“小点心和水果都准备好了,知白一放学就能立刻吃上。”   “嗯,我有事要和你说。”   “好的,姜先生您请吩咐。”   瓶子里的药液不剩多少了,Max把托盘端过来,准备给姜言弋拔掉输液器。   姜言弋把手背伸高一些,方便Max操作:“Moji和普通的机器人有些不一样,她学习能力很差,你有空的时候,要负责辅导她的功课。”   Max手法利落地给手背表面的皮肤消毒,然后用他那粗壮的金属手指捏住细小的针头,灵巧地将针头拔了出来。   动作非常娴熟轻巧,姜言弋没有感觉到一丝的疼痛。   拔完针头, Max才问:“您为什么不直接为Moji安装现成的技能包?”   Moji一开始没有安装技能包,是因为姜言弋要在她身上做那个学习观察。   后来检测出来Moji数据异常后,其实就没有观察的必要了,因为这样的数据就算留存下来,也不具有参考价值。   安装技能包的事,姜言弋也咨询过姚佟,那边的回复是,Moji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不能安装技能包的。   在技能包安装之前,必须要身体数据正常才可以。   而恢复数据的话,Moji又可能会遗失这段时间的记忆。   所以事情陷入了僵局,   Moji只能像人类一样,缓慢又笨拙地去学习知识。   “ Moji身体特殊,无法安装技能包。”姜言弋微笑着望着Max ,表情看起来特别纯良。   Max瞪着清澈的蓝眼睛,认真回道:“好的,姜先生。我住在您家的这段时间,会负责Moji的教学工作。”   “嗯,辛苦你了。”姜言弋满意地点点头。   -----------------------   作者有话说:明天要上一个“新书千字榜”,所以更新时间会调整到23点30分。 第24章   池骁雪在厨房里吃了一个果冻,开开心心地跑出来,抱着电子狗去找Max :   “马克斯,你说要帮我改造电子狗的,现在开始吧。”   Max却一改之前的随和,冷静地盯着池骁雪:“ Moji,你应该学习了。”   学习?   池骁雪傻眼了,捏着电子狗的大耳朵,看看Max,又看看姜言弋,她就在里面吃了一个果冻,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发生了什么?   Max已经拿出学习用的平板电脑摆在茶几上,他蜷着高大的身躯坐在地上,看起来像一座小山一样敦实。   小山指了指池骁雪常坐的那张蒲团,用清澈的蓝色瞳孔望向她,同时也用深情的眼神说着世界上最无情的话:   “Moji, 过来,给我展示一下你现在的知识水平。”   Max是一个有着87年历史的老机器人,在这87年中,许多和他一样高大笨重的机器人逐渐被淘汰。   而Max却很幸运, 他服务于科技部部长白明杰一家, 可以享受最尖端的机器人改造技术。   87年间, Max经过大大小小数百次改造升级,除了外形依旧保持着原始的金属造型,他的内部程序已经是非常前沿的了。   如今的Max不但熟练掌握基础医疗、烹饪、维修、园艺,育儿等各项家庭常用技能,他同样也有自主学习能力和相对丰富的情感。   以前单独看Moji的时候,姜言弋还没有太直接的感觉, 如今她和Max并排坐在一起。   抛开俩机大相径庭的外观不说,单单从气质这块,还是一眼能看出Max是个机器人,他身上有一种工具的冰凉感。   是那种可以执行主人的一切指令,但没有自己灵魂的非人的特质。   这种气质会让人明确地知道Max只是个机器人,从而从心理上感觉到安全和稳定。   而相比之下,Moji就要真实灵动许多。   Max只是让她写几个字,她就在那边抓耳挠腮,一会儿抠手,一会儿玩头发,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又说要去喝点营养液。   Moji这种非常接近于真人,但又略有差异的感觉,让姜言弋觉得恐惧。   看到她以一个真人的形态在那边喝机器人营养液的时候,姜言弋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姜言弋的专业就是机器人伦理学,自然心里也清楚,这种现象叫做“恐怖谷理论”。   在市场上,消费者会追求机器人的“类人性”,而商家也抓住这一消费心理,目前高端的仿生人在外形上都是无限接近与人类。   但研制机器人的厂家也明白“恐怖谷理论”,深知机器人越来越像人,这个特质的确会吸引到大批的消费者。   但当这种相像到达某一临界点的时候,人类对类人机器人的好感值就会断崖式下跌,甚至出现强烈的不适感。   所以商家通常会将机器人的外观、动作、语言之类的特性保持在大众能接受的安全值内。   恐怖谷理论的成因相对复杂,甚至可以追溯到人类基因时期。   在远古时代,各类人科物种之间存在着激烈的竞争,“一个伪装成人类的怪物”这种物种,曾经带给原始人类致命的伤害,所以基因里的恐惧一直延续至今。   人类是无法和基因抗衡的,所以哪怕姜言弋作为一个学者,深谙这其中的原理,却还是抑制不住心理上的恐惧。   但他的恐惧又无端地掺杂着一种快感和隐隐的期待。   姜言弋静默地坐在轮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展开的书,面容干净儒雅,表面看起来是温良静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内心的想法有多疯狂。   他希望Moji再诡异一些,做出一些越轨的事情就更好了。   甚至希望她此时能立刻跳起来,狠狠把Max揍一顿。   似乎是Moji的行为越怪异,越无法用科学解释,她就越接近于自己的妻子。   就像白以冬心脏骤停后又突然活过来,活过来后性情大变,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包括开朗乐观,热爱生活的她,却在3年前留下遗书突然失踪。   一切迹象都很反常,Moji也很反常,姜言弋希望能在这种反常中找到二者之间的线索联系。   只是他期望的事情并没有实现。   Moji宁愿自己哭唧唧地在那边写数学题,她也没有跳起来暴揍Max。   *   池骁雪也是懵了。   之前她也吃过学习的苦,但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苦过。   姜言弋虽然逼她学习,但姜言弋经常不在家,而且她摸鱼的时候姜言弋也会适当放水。   张老师有时候也会念叨她的学习,但仅停留在念叨层面,从没实质性地管过她学习的事。   可Max不一样, Max一天到晚,只要一见她闲着就叫她去学习,学习的时候还不能摸鱼,布置的家庭作业池骁雪昨晚上写到凌晨3点多。   写得身体都没电了,连着充电器继续写。   Max也连着充电器坐在一边监督她。   池骁雪不明白,同一个Max怎么能前后转变这么大?   反正Max再也不是她心爱的托尼老师了。   池骁雪舔舔眼泪,继续解下一道数学应用题。   “ Moji ,要和我出去走走吗?”姜言弋开着轮椅经过客厅,轻声问了一句。   池骁雪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去去去。”   现在的轮椅都是很智能的,完全不用人推,但池骁雪为了展现出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用的,于是全程扶着轮椅扶手。   走出洋楼大门,池骁雪有一种外面的空气都是鲜甜的错觉。   “去一趟小区商业街那边。”姜言弋往前指了指,池骁雪立刻推着轮椅往那边走。   顺着林荫小路往前走了一阵,池骁雪看着落在姜言弋深色衬衫上的光斑,超绝不经意地提起:   “马克斯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了?”姜言弋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回头,声线像是今天的暖阳,很是温和柔软。   池骁雪左顾右盼:“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姜言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不想学习吗?”   “说什么呢?”   池骁雪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拳:   “我就是有巨物恐惧症。”   姜言弋想起Max接近两米的身高,捏起空拳放在唇边,闷闷地笑。   到了商业街那边,姜言弋又说要去一趟鲜花店,池骁雪不知道鲜花店怎么走。   但智能轮椅已经识别到语音关键词,带着他们往花店那边走去。   花店开在一条侧街上,走到这边后就没什么人了,很僻静的一条街道上,只开了两家店,一家花店,一家咖啡店。   时间已是初秋,道路两旁的树叶有些开始变红了,有的正是红黄交接的时候,同一片树叶上出现了斑斓的色彩,很漂亮。   花店门口有一个穿着雨靴的金属人形机器人正在醒花,把大捧的鲜花装在长条形的大盆里,再用水管往盆里注水。   姜言弋的轮椅开过去的时候,机器人抬起头,嘴巴往两侧机械地咧开,模仿出人类微笑的模样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姜先生。”   “小花你好。”姜言弋浅笑着回应她。   机器人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直僵硬地咧着嘴:“老规矩吗?”   “嗯,老规矩。”   姜言弋说完这话,机器人放下水管,转身走进了鲜花店里。   “老规矩是什么意思?”   池骁雪刚问完,姜言弋的手机铃声恰好响了起来,他朝她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接起了电话。   “嗯,对,我是姜言弋。《机器人关系完美参照系》的二次出版吗......”   池骁雪双手揣在外套的侧兜里,站在一边听着姜言弋讲电话,讲的都是中文,但她听不太懂。   听了一会儿,有些无聊了,池骁雪就揣着兜走开了。   她走进花店,看到那个叫小花的机器人正在包装鲜花。   池骁雪停驻在花艺操作台前面,揣着手,垂着眼睛,看向那些形状像小铃铛一样的花朵。   “这就是老规矩吗?”她突然开口问道。   小花停下包扎鲜花的动作,用那双外星人一样鼓鼓的大眼睛瞪着池骁雪。   “您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如果您需要什么帮助,请告诉我清晰的指令。”   “我是说,这个花,它就是老规矩吗?”池骁雪做出夸张的口型,一字一顿,大声问道。   小花还是没听懂,她便不再继续沟通,而是咧开嘴问:“这叫风铃草,它的花语是永远等待,您要来一束吗?”   “没钱。”   池骁雪干脆地回道,然后揣着兜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揣着兜走回来,指着远处的一块方形透明晶体,继续问那个机器人:“小花,那个是什么东西。”   小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立刻放下手里的鲜花,迈着两条细细的机械腿,身姿摇曳地走到那边。   那是一块很大的正方体透明晶体,在晶体的内部悬浮着很多小玩具零食之类的东西。   小花把机械手指按在那块晶体表面轻轻摩擦,随着她不断摩擦的动作,金属手指下方的那块晶体便开始慢慢融化。   “这样一直使冰块融化,就能拿到里面的奖品了,奖品都是免费的,融化出来可以直接拿走。”   小花说完,又朝池骁雪友善地咧了一下嘴,露出空空的,没有牙齿的口腔。   “这是一块冰块吗?”   池骁雪因为感受不到温度,所以一开始并没看出这是一块冰块,她走过去,学着小花的动作,把手指贴到那块冰块上摩擦。   但她的手指都快要擦出火星子了,冰块却一点融化的迹象都没有。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小花牵起她的手,用那双占据了大半张脸的大眼睛仔细查看,然后抬起头问:“这位顾客,您是机器人吧?”   “啊?啊。”池骁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了Max的对比,池骁雪现在面对机器人同类的时候,总会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给同伴们丢脸了。   “没关系的。”   小花一脸正气地点点头,鼓励道:“您要启动仿生皮肤温控系统,这样您的手指温度就会升高,就可以使冰块融化了。”   “仿生皮肤温控系统吗?”池骁雪再次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启动不了。”   小花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定定地看着她,好半晌,突然说了一句:“我要去工作了。”   然后就迈着细细的机械腿走开了。   小花走路的时候,关节会发出那种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池骁雪目送她离开,又重新看向面前的那一块大大的冰块。   她很快在冰块右下方发现了一块营养液棒棒糖,上面的商标她认识,就是超市卖的那种,可以攒贴纸的棒棒糖。   最近小姨不在家,池骁雪又不好意思继续向小白借钱,主要是上次借的都还没还。   之前剩下的十几块钱池骁雪一直没舍得花,她在这个家里总是很没有安全感,因为自己的无用,就有一种随时会被扫地出门的不安。   有点钱留在身上,万一有什么意外,也能应个急。   所以至今为止,她的贴纸都还只攒了3张。   今天这块棒棒糖还是免费的,如果能拿出来的话,既能吃,又能攒到一张贴纸,多好啊。   池骁雪蹲在桌前,往那块冰块上哈气,但她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吹出的气体也只是比室温稍低的冷风。徒劳吹了半天,也没什么用。   她又用指甲去抠那块冰,心想没有温度融化不了,暴力拆卸总可以吧?   结果这冰也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用指甲根本刮不动。   想来也是了,如果是普通的冰块,直接这样放在室温下面,肯定早就开始融化了。   估计又是什么没见过的科技。   这时候花店里又来了一对夫妻,俩人在那边商量着结婚纪念日买什么鲜花,还时不时往池骁雪这边看一眼。   池骁雪不好意思继续在这边又哈又抠的,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揣着兜走了出去。   走到花店外面,看到姜言弋还在那边打电话,一边讲着电话,手指还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来回点按着。   池骁雪站在树荫下,盯着姜言弋看了一会儿,心里一动,抬腿朝他走过去,把着轮椅后面的扶手,闷着头把人推进了花店。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25章   姜言弋被池骁雪推着进了花店,他握着手机,莫名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机器人却不解释,只是一味地闷头推轮椅。   这边又正和出版社主任说着话,不好出声询问,只好任由她推着往前走。   池骁雪一直把轮椅推到那块巨大的方体冰块前,视线落在姜言弋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上,犹豫了两秒,直接牵起姜言弋的手,把他的手指按在冻住棒棒糖的冰块处。   姜言弋了然,眼睛弯了一下。   故意假装不知道她要干嘛, 机器人把他的手放到冰块上,他又收回到扶手上。   如此来回几次,池骁雪叉着腰,气哼哼地瞪着他。   “第72章节,人工智能带来的部分行业消失的问题,这一部分,我想在这次二版的时候修改一下。我觉得应该再探讨一下,失业对生活意义的影响。经过这几年的观察走访,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想在这次二版的时候加进去。”   姜言弋和电话那边继续讲着话,眼睛里含着笑意看着池骁雪。   池骁雪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几下,用很小的声音祈求:“拜托拜托。”   姜言弋一边讲着电话,食指指腹在那块冰上来回摩挲,冰块逐渐开始融化,清凉的水很快将他的手浸染得潮湿而又柔软。   机器人小花将包装好的花束拿到这边,姜言弋用手势示意她把花束放到桌上,然后将食指递给她。   小花用虹膜识别了姜言弋的指纹完成结账,接着又继续去给之前那对结婚纪念日的夫妻挑选鲜花。   鲜花包好了,姜言弋却没有要立马离开的意思,打着电话,继续用手指的温度去融化冰块。   池骁雪蹲在轮椅旁边,身体靠着轮椅扶手,抱着自己的腿盯着姜言弋的手看。   一开始她只是想观察融冰的进度,但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男人漂亮的手,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和蓝色风铃草,组合起来的画面,池骁雪的脑海里莫名地出现了“寂寞”两个字。   她甚至都不会写“寂寞”两个字,但这寂寞却突然闯入她的意识。   抱着风铃草走出花店的时候,池骁雪的衣兜里已经揣着一块带着凉意的棒棒糖了,她盯着姜言弋冻得微红的手指,情绪却有些说不上来的怅然。   就像那天从白家别墅出来,看到姜言弋抱着小白走进夕阳里,她也有差不多的感觉。   池骁雪搞不明白,这种莫名的难过是来自于哪里。   拐出花店这条小巷子,家里那辆黑色的无人驾驶汽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了路边。   走到车边后,姜言弋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车门上了车。   智能轮椅自动收回,变成一部行李箱大小的方形物件,池骁雪很自觉地把轮椅拎进汽车后备箱里放好,然后抱着鲜花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小区,又开上了一条两旁有高大树木的柏油路,不知道开了多久,视野里不再有建筑,笔直的道路两边的风景变成大片的树林。   从上车俩人就没怎么说话,姜言弋觉得气氛有些沉闷,伸手打开了一点车窗。   外面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进车厢里。   接着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姜言弋扭头去看,看到是Moji正低着头拆棒棒糖。   拆下来的糖纸小心叠好揣回兜里,棒棒糖拿在手里舔一舔,回味一会儿,等嘴里没味道了,又再舔舔。   “Moji我问你一件事。”姜言弋突然开口。   “你说。”池骁雪吃着棒棒糖欣赏窗外的风景,连头都没回。   “你之前把糖纸压在书里的事。”   池骁雪立马转过头,谨慎地望向他:“不可以吗?”   “可以。我就是想再问问你,是谁教你把糖纸压在书里的?”   这是姜言弋第二次询问她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   池骁雪倒是没有撒谎,时间过去那么久,她早就忘了自己这个习惯是怎么来的了。   “Moji,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给我一种你其实是个真实人类的错觉。”   池骁雪体内的人工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嘴里含着的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哼了两声。   姜言弋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抬头望着车厢正前方的全息屏。   因为是无人驾驶汽车,所以不需要观察外面的路况,所以传统汽车的前挡风玻璃被一块全息屏替代了。   此时全息屏里正在同步播放车外的风景,绵延的森林像是绿色的巨浪闯入眼帘,在绿色的一角,出现了一小片镜片一般澄净的蓝色。   海边快到了。   “有时候我又在想,你的这些怪异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我臆想出来的?是你古怪,还是我患上了心理疾病。”   姜言弋轻声说着,声线柔和,像是自言自语。   池骁雪咽下甜甜的营养液,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大概,是心理疾病吧,你抽时间去医院看看。”   有些心虚地扭过头,池骁雪惊叫一声:“大海。”   就在刚才俩人对话的时候,窗外的风景已经悄然变幻,森林褪去,视野被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涨满。   池骁雪生在海边长在海边,与海为邻,海就是她的乡愁,此时猝不及防地看到熟悉的蓝色大海,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 Moji ,你怎么哭了?”下了车,姜言弋坐上轮椅,才发现机器人居然又在流泪。   为了不让她学习,都带出来看风景了,怎么又哭了?   “我......就是早上营养液喝多了。”   池骁雪敷衍了一句,转身朝大海奔去,大声呼唤:“啊,大海,你全是水。”   姜言弋看着疯疯癫癫离去的机器人,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谁才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   他在车前坐了一会儿,转身,从车上把花束拿了下来,这才开着轮椅,缓慢靠近大海。   智能轮椅有海滩行进模式,但他没有走进海滩,只在靠近沙滩的一处礁石旁边停了下来,将手里的风铃草放在那处礁石上。   这处海域姜言弋来过无数次,开心不开心,天晴或者下雨,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带上一束风铃草,来这边待一会儿。   监控画面上显示,白以冬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片海域附近。   他无数次想过,会不会奇迹发生,就让他在这里和妻子重逢。   可没有奇迹,好几次不甘心,从日出坐到日落,这片偏远的海域上什至连一个偶然经过的路人都没有。   可是今天,姜言弋却觉得好吵啊,像是有人往沙滩上放了100只鸭子。   耳边一直听到嘎嘎嘎的笑声。   “姜言弋,我发现一个沙蟹正在搭窝,啊啊啊,你快过来看啊。”   姜言弋刚想,沙蟹搭窝有什么好看的,就看到一团黑影朝他冲了过来,推上轮椅又冲回沙滩里。   池骁雪把帆布鞋脱下来,两只鞋的鞋带系在一起,又将鞋带挂在脖子上,垂在胸口的布鞋里还塞着两只袜子。   她光着脚,裤腿高高挽起,蹲在轮椅旁边,瞪着眼睛看小沙蟹搭窝。   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螃蟹,用两只小钳子快速捞起一坨湿润的沙土,在身旁一圈圈垒砌着半圆形的壁垒。   池骁雪指着那个扣在地上的半圆形问:“你看,它盖的房子像不像菠萝包?”   “像的。”姜言弋唇角出现两个浅浅的梨涡。   池骁雪又继续垂着脑袋观察小螃蟹。   “这螃蟹真不容易,为了有个家,要付出这么多努力。”看了一会儿,池骁雪突然说。   姜言弋点点头:“活着都不容易。”   “可是,它都不用学习。”池骁雪又说。   姜言弋:“......各有各的不容易。”   池骁雪突然伸出手,把小螃蟹刚垒起来的墙壁戳塌下去:“让它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姜言弋:“ ......”   又在这边待了一会儿,看到小螃蟹重新把窝搭好,池骁雪才推着姜言弋走开。   被池骁雪推着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姜言弋才发现,这片海滩原来这么热闹,这里没有人经过,却生活着各种小蟹小虾,奇形怪状的贝壳。   池骁雪停下来,把一只搁浅的大鱼扔回到水里去。   她的手摸过鱼,就跑过来让姜言弋闻:“帮我闻一下有没有鱼腥味。”   姜言弋说有,她就又跑回海边去继续洗手。来回跑了好几次,终于姜言弋说没有味道了,她才停下来。   其实还有一点味道,鱼腥味光用海水是不容易洗干净的,姜言弋不想让她来回跑了。   池骁雪半靠在那块放花的大礁石上,手往后撑着身体,眯起眼睛欣赏着这难得的一线海景,突然侧过头看向姜言弋那边:   “姜言弋,你老婆是不是就在这里走丢的啊?”   “你怎么知道?”姜言弋心里咚地一跳,只要有人提起白以冬的事,他都会有点应激。   “上次在那个别墅里,施岚她们不是说过,你老婆最后是出现在肖灵的海边吗?   虽然我不知道这里是不是肖灵,但你带了花来这里,这花的花语还是永远等待。   我就猜到你老婆多半是在这里走丢的。 ”   姜言弋仰起脸看向她,比人类更莹亮清透的眸子里闪着智慧的光芒。   “你只要不学习,其他方面都很聪明。”他没正面回答,算是默认了。   “我觉得你总是有点悲伤。”   池骁雪晃着光脚丫:   “你不要那么难过,她只是走丢了,又不是去世了,也许以后还能再见面呢。”   “其实,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我更希望她是去世了。”   池骁雪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如果她是离世,那么难过的只有我,我会安稳把我们的孩子抚养长大,平静地等待老去,等待死去。祈祷上天,让我和她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失踪的话,我不知道她到底在经历什么,会不会有人伤害她,她会不会正在经历着什么痛苦,只要想到她可能正在受苦,我的内心就没有一分钟的安宁。”   姜言弋很少会和别人说起这些,他厌烦每个人都劝他朝前看。   如果他们都往前走了,白以冬怎么办?   现在可能是因为对方是个机器人,才让他放下防备,说出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池骁雪听到他说这些,果然没有劝他什么。   她看着大海认真想了想,郑重道:“下次你去找她的时候,我可以陪你一起。”   -----------------------   作者有话说:昨天凌晨预告更新时间的时候,我就猜到有的小迷糊会弄错,结果一看评论,果然,哈哈。 第26章   从海边回来后, 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小白的学校。姜言弋提前在手机上和老师说过了,今天会来接姜知白放学。   无人驾驶汽车停在学校门口,池骁雪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建筑。   印象中的幼儿园还停留在外墙涂抹着卡通画的小房子,而眼前却是一栋占地面积很大的古老建筑,像是电影里魔法学院的城堡。   学校大门看起来很陈旧,牌匾上的油漆都有些斑驳,绿色的藤蔓植物爬在镂空的铁艺架子上,几只小鸟站在牌匾顶端叽叽喳喳地叫着。   城堡建筑周围绵延数公里,都是大大小小的生态玻璃缸,里面种满各种各样的植物。   放完望去, 满眼皆是深深浅浅的绿色。   不愧是农学院,生态可真好。   差不多到了放学时间,陆续有校车从学院里开出来,等校车全都开走后,老师才牵着小白走出学校。   小白穿着小西装,背着大大的书包爬进车里。   姜言弋帮她把书包和帽子拿下来, 小孩就自己走到儿童椅那边坐好。   放学前老师就通知今天是周五,明天和后天两天不用来上学, 姜知白同学今天心情还不错, 没有出现前几天那种“放学后混蛋综合症”。   看到魔机笑嘻嘻地看着自己,小白立刻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池骁雪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贝壳递过去:“送你。”   那是一枚橘粉色的心形贝壳,半透明的壳身上有着像金线一样一圈一圈的花纹。   “是贝壳。”小白垂着脑袋,用手指去抠贝壳上的那些金线。   姜言弋这才注意到, Moji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边捡了一枚贝壳回来,他的视线也落在那枚小小的贝壳上,深觉这是自家机器人审美最好的一次。   “这是什么贝壳?”小卷毛抬起头,瞪着求知的大眼睛。   池骁雪摊开手:“谁知道呢,随便捡的。”   姜言弋笑着叹了一口气,用手机识别了贝壳的图片,给两个小学渣科普道:“这叫心鸟蛤,是鸟尾蛤科心鸟蛤属的双壳贝类动物。”   小白举起贝壳面对车窗那边,光线从贝壳半透明的壳身上透过来,有一种小贝壳在闪闪发光的错觉。   “这上面,有很多小窗户。”小孩用手指着壳身半透明的小模块。   姜言弋看了一会儿百科里的科普,用比较浅显的话语给孩子解释:   “心鸟蛤是一种与海藻共生的贝类,它活着的时候,贝壳里面会生长一种甲藻。这些小窗户是为了让光线透进贝壳,让贝壳内部的甲藻获得良好的光照。于此同时,健□□长的甲藻也会反过来给心鸟蛤提供食物。”   “哦,原来是这样。”   小孩郑重点点头:“这心鸟蛤就像魔机一样。”   “像我?”池骁雪指着自己的鼻子,心想哪里像了?   姜言弋也好奇地问:“怎么会像魔机呢?”   小白举着贝壳说:“它就像魔机一样,又聪明又勇敢啊。”   池骁雪抱着胳膊点点头:“对,我就是又聪明又勇敢。”   “也像魔机一样,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还让甲藻住在自己家里。”小孩又晃着脑袋补充道。   “哎,喂!”池骁雪假装凶凶地瞪着小孩:“别什么都往外说。”   小白把贝壳捂在手心里,嘎嘎嘎地笑了起来。   姜言弋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   Moji来了以后,小白比以前要开朗许多,这种小鸭子一样的笑声,他以前都没听到过。   笑了一阵,小白又突然收起笑容,瞪着黑眼睛,严肃地问:“不过,魔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贝壳啊?”   姜言弋和池骁雪嘴角的笑容同时凝固。   如果告诉她是海边捡的,那小孩就会知道他们背着她出去玩耍了,肯定免不了又生胖气。   前几天的放学后小混蛋有多难搞,一人一机尚还心有余悸。   姜言弋捏起空拳放在唇边假意咳嗽一声,引起机器人的注意后,他又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   池骁雪看懂了,捏着手指,在座位下方比了个Ok 。   “就,捡到的。”池骁雪随口答道。   “在哪里捡的?”   “路边捡的。”姜言弋抢答,怕没什么社会经验的魔机说漏嘴。   小白却一脸不相信,她转头看向机器人:“魔机,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三遍大海。”   池骁雪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地垂下头,盯着大大的狗狗眼,说了三遍大海。   “今天去了哪里?”小白快速发问。   “......在家。”   “好吧。”小白点点头,又看看手里的漂亮贝壳,心满意足地揣进自己的小兜里面。   *   幼儿园周末还有家庭作业:   【请家长们利用周末的时间,开垦出一片3-5平方大小的菜地,用于模拟传统种植使用。 】   姜言弋把AI老师发到手机上的家庭作业读给小白和Moji听。   这会儿都周六中午了,小白一直睡到快11点才起床,慢吞吞洗漱完,才坐到宝宝椅里,吃着Max给她准备的早餐。   Moji则是随时都在进食,明明早上姜言弋吃早餐的时候,她已经陪着吃了一个果冻,这会儿又端着小碗继续陪小白吃饭。   这几天姜言弋因病在家休息,闲着没事做,有一天特意观察了一下, Moji在一天中居然吃了8顿营养液。   而像Max那么体型巨大的机器人,一天也不过才两瓶营养液就足够维持身体正常运转。   不过话说回来,Moji因为学习的事总是在哭,哭泣是最容易消耗营养液的行为。   “那要是住市区楼房的,家里没有院子的,怎么开垦菜地?”   池骁雪捏着小勺子,优雅地吃着猩红色的营养液果冻,红色的色素把她的嘴唇和舌头都染成鲜红色。   姜言弋:“农学院在入学前会考察家庭环境,如果家里没有种植条件的话,会直接劝退。也有的家长为了孩子上学,重新买或者租房的。”   “哦,和学区房差不多嘛。”池骁雪了然。   学区房?   以为又是她自己发明的奇怪词组,姜言弋礼貌地笑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吧。”   家里本来有现成的菜地,但那些都是张老师的私有财产,没人敢动。   姜言弋开着轮椅领着她们围着房子绕了一圈,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就在池骁雪和小白的房间外面,开垦一小块菜地。   这边阳光不如前院充足,但可以额外增加智能补光灯,采光问题轻易就被解决了。   等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树荫遮挡了这片草地。   除了姜言弋这个病号,其他人都戴上劳务手套,准备去开辟菜地。   之前这边是一块绿草地,天气开始转凉,有的草已经开始黄了。   池骁雪原本以为开垦菜地的话,只要把这些草拔掉就可以了,没想到拔起来才知道,根本拔不完。地底下已经长成了一片紧密连接在一起的草根地毯,使劲拔起来,草也只会齐根断掉,根本伤不到根基。   “难怪说野草拔不净呢。”池骁雪蹲在草地上,握着手里的断草自言自语。   “Moji,那叫野草烧不尽。”   Max认真纠正她,提着从工具房里找出来的小型翻土机,突突突地把草连根铲起来。   Max的身体自身就带有精密测量系统,经他的手翻出来的地,横平竖直,方方正正,像是一块标准切割的豆腐块。   等土地全部翻完后,大家走进地里,把大块的草根捡出来扔进旁边的小推车里。   Max说翻出来的土肥力不够的,要再在表面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营养土。   营养土在工具房,一袋一袋的码放着,池骁雪用小推车拖了一车营养土到院子里。   戴着安全帽的胖孩子立刻踩着小雨靴,啪叽啪叽地走过来。   池骁雪把一袋土放到地上,小白岔开腿站稳,鼓起肚子,双手抓紧袋子上的提手,奋力往上一提。   地上的土纹丝不动。   “我肿么搬不动?”小白弯着腰,抓着提手,大大的眼睛里盛满大大的疑惑。   池骁雪正一手拎着一袋土,轻松地往地里走,回头说:“你太小了,多吃点饭就能搬动了。”   小白弯腰撅着屁股想了想,放开手,哒哒哒地往大门那边跑,在玄关外面脱掉沾着泥土的雨靴,穿着干净的袜子跑进屋里。   看到爸爸正在餐厅那边打电脑,她就跑过去,双手攀在桌子边缘,露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   “爸爸,我要吃饭。”   姜言弋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5点不到,你怎么饿了。”   “快给我饭,爸爸。”   姜言弋放下电脑,从轮椅上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他现在除了肌肉有些酸疼之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坐轮椅是医嘱,但他会时不时自己站起来走走,怕太久不活动会肌肉萎缩。   中午剩下的米饭还是温热的,姜言弋盛了一小碗出来,在超市定的刺身也刚送到,切了一些三文鱼和牛油果铺在米饭上,撒上一些鱼籽,磕了个无菌鸡蛋进去。   小白很喜欢吃这种三文鱼盖饭,晃着大勺子舀起一大勺饭和鱼塞进嘴巴里,把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她嚼着都费劲。   姜言弋伸手捋了捋女儿蓬乱的额发:“慢点吃,小口一点,多嚼几下。”   小白嘴巴里嚼着食物,说不了话,就鼓着脸颊,朝爸爸眯了一下眼睛。   小白的眼睛长得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眼尾有点下垂,睫毛又浓又长也是向下垂着,像小狗狗的眼睛。   但孩子每次眯起眼睛笑的时候,姜言弋都会想起白以冬,她笑起来也是这样,眼睫弯弯,眯成两个小月牙。   小白很快吃完一碗饭,自己把空碗和勺子放进洗碗机里,又自己穿上雨靴跑回地里。   这边土都快搬运完成了,Max正在把营养土倒在翻好的土地上。   小白抓住一袋土,奋力往上一提,脸颊处的两坨小肥膘上下抖了几下,可地上的土依旧是纹丝不动。   “魔机,我还是拎不动啊,我已经吃饭了。”   池骁雪正和Max流线作业,她负责把土搬过去,紧挨菜地放着, Max则把土均匀地洒在土地上。   听到小白在那边喊,池骁雪也不知道她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就朝她笑一下算了。   小白抱着肚子,低着头,一脸严肃地想了半天。   最后得出结论,估计是饭吃得还不够。   “可是我已经吃不下了。”小孩懊恼地喃喃自语。   把营养土全部撒到土地上,之前还黄色的土地这会儿变成了蓬松柔软的黑褐色,这颜色一看就很肥沃。   本以为今天的劳动到这里就结束了,可Max扶着下巴盯着黑土地沉思了一阵,又去房间里请示了姜言弋,出来以后,通知自己的两个小跟班:   “ Moji ,知白,工具房里有一些木材,我决定在土地周围围上一圈低矮的栅栏,这样既很实用,也能兼顾美观。”   在往外搬木材的时候,池骁雪心想, Max一定是多少有点完美主义的机器人。   但她也是个机器人,只要充满电就有使不完的牛劲,只要别让她学习,她也是很乐意做这些的。   小白迈着短腿在工具房和小菜地之间来回穿梭,感觉她也在忙忙叨叨的,但又不知道她具体在忙些什么。   池骁雪搬了一根很长的木条出来:“白白,来帮我扶着另一头。”   “来了来了。”小白踩着雨靴紧急赶到现场。   池骁雪把木条抬起来一些,绝大多数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胳膊上,落在小孩那边的重量却很轻,其实搬不搬的无所谓,主要是为了让孩子有参与感。   俩人配合着搬了几根木条,小孩毛绒绒的额发都被汗水濡湿,却兴奋得很:   “魔机,幸亏有我帮忙对不对?”   “对啊对啊。”池骁雪笑嘻嘻地回应,心想,要不是你帮忙的话,我早都搬完了呢。   Max在菜地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木工桌,搬着木条快走到那边的时候,小白突然停下脚步,呆滞了两秒,然后回过头,眼泪汪汪地瞪着池骁雪。   “你怎么了?”池骁雪吓了一跳,以为她是磕到哪里了。   小孩脸颊涨得通红:“魔机,我要拉屎。”   “快去。”池骁雪一声吼,小孩扔下木条,抡着两条短腿飞快地往家跑。   -----------------------   作者有话说:白白:“抱一丝,有点吃多了。” 第27章   池骁雪推开房间的窗户,趴在窗台上,拖着腮往外看。   窗户外面正对着那块新开辟出来的小菜园,菜园里这会儿还没种上东西,裸露着的土地却不难看。   菜园周围围了一圈矮小的篱笆, Max手工打造的篱笆, 长短大小却很一致,看起来非常规整。   菜地内部也是均匀地分隔成4块正方形的小菜地, 每两块之间都有一条小路可以经人通过。   Max说这样分割, 会更便于后期播种除草那些,人可以蹲在小路这边操作,就不会踩到菜地了。   池骁雪觉得这小菜地有点像以前玩过的Q·Q农场,那会儿池骁雪特别痴迷这个游戏,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先上号收菜偷菜。   在开始玩Q·Q农场的第二年她就出了车祸, 躺在床上的时候, 她都还惦记过自己那块小农场。   没想到如今在另一个世界, 她却实实在在地拥有了一个迷你小农场。   ......   虽然这农场是小白用来模拟传统种植的。   但小农场位于池骁雪和小白的房间中间,按照池骁雪的理论来说,就是归俩人共同所有。   等幼儿园发了种子,就可以播种了。   真期待啊。   Max在农场搭好的第三天就离开了,姜言弋也恢复了正常工作,工作日的白天,大多数时候都只剩下池骁雪自己在家。   她每天的生活很规律,等姜言弋和小白离开家以后,就启动智能家务机开始打扫。   家务机是新买的, Max走了以后,大家都不太习惯没有机器人伺候的日子。   于是姜言弋就在网上买了个家务机回来。   这家务机不怎么高端,外形有点像清洁推车,推车上随时摆放着清洁液抹布拖把等清洁工具。   家务机也不会说话,只知道埋头打扫房间,六只触手,可以同时擦桌子,擦地板,洗晒脏衣服那些。   干活倒是很利索,就是不会做饭。   池骁雪问过姜言弋,为什么不直接买个会煮饭的机器人?   家务机不会煮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姜言弋自己下厨,他没时间的时候就点点外卖。   姜言弋说低端机器人做的饭菜很程序化,吃一段时间就腻了。   “那怎么不买个高端的机器人。”池骁雪又问。   姜言弋看着池骁雪的眼睛,认真回道:“ Moji ,你不就是高端机器人吗?你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端的机器人。”   池骁雪瞬间心虚得不敢接话。   然后姜言弋又说:“ Moji ,你可以学习做菜,你看Max能做那么多好吃的菜,你难道不羡慕吗?”   池骁雪反问:“你看菲力牛排有那么多钱,你难道不羡慕吗?”   姜言弋笑了起来,菲力克斯是这个世界的首富,她每次都叫人家菲力牛排。   俩人明显没谈拢,做饭的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模式,姜言弋下厨为主,点外卖为辅。   家务机开始打扫后,池骁雪抱着学习电脑进了房间,坐在书桌前开始学习。   估计是前段时间Max的魔鬼式训练,让池骁雪多少有点病态了。   有时候她甚至还有点享受这种知识穿过大脑而不留痕迹的感觉。   打开电脑,池骁雪就开始解一道小学数学题:   【一箱土豆10元,老板进了一箱土豆,卖了30元,但收到50元的假·钞,请问老板一共亏了多少钱? 】   池骁雪握着笔,在题下郑重写道:   解:下次用手鸡之父。   然后翻开下一页,继续解下一道题。   完成早上两个小时的学习任务,池骁雪走到窗边,看看远处的大树。   虽然机器人不会近视,但她依旧保持着小学生池骁雪的一些行为习惯,比如长时间的学习后,就要看看远处绿色的景物。   看了一会儿风景,池骁雪又走回房间,从客厅穿到大门那边,换上姜言弋给她买的黑白波点色的雨靴,去院子里管理菜地。   张老师的小菜地之前是Max在打理, Max离开后,池骁雪就接手了这个工作,不下雨的时候,每天都会给菜地浇浇水,看到杂草长出来就顺手拔掉。   一个人在家里待久了就会有点无聊,家务机又不会说话,池骁雪整理菜地的时候,就会和蔬菜们说会儿话,有时候也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   她这会儿就一边浇水,一边幻想自己是独自居住在森林深处的小女巫,因为她居住的世界没有超市没有快递,所以不得不自己种点菜。   池骁雪幻想着,顺手摘下一个深紫色的大茄子:   “哎呀,晚上就吃你了,茄子炖野猪排骨,一定很不错。要不要邀请住在山上树洞里的龙猫先生过来一起吃呢。”   “嘻嘻。”池骁雪捂着嘴轻笑:“龙猫先生好像喜欢我呢。”   “旺旺,旺。”   几声狗叫声打断了池骁雪的白日臆想症,她拎着茄子抬头看去,看到一个人背着个大背包站在菜园门口。   池骁雪愣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人居然是张老师。   最后一次和张老师见面还是在山上,一晃快一个月了,张老师和离开的时候模样有点不一样了,所以池骁雪才没在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先是长头发剪短了,之前张老师的头发是长到腰后的,平时会挽成一个低发髻盘在脑后。   这会儿她的头发剪到齐耳的长度,有点凌乱的披散着,而且白了许多,走的时候还是一头乌发,这会儿就已经是花白了。   “张老师。”池骁雪直起身,愣愣地喊了一声:“你怎么头发都白了?”   张老师背着包走进来,先是看了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园,又转身朝楼里走去。   池骁雪抱着个大茄子跟了上去,有些慌张地问:“你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你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头发本来就是白的,就是在山上没地方染。”张老师换了拖鞋走进屋里。   “那怎么剪短了?”   “短发留长,长发剪短,不都是正常的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池骁雪换了鞋跟着走进客厅,看到张老师站在餐厅走廊那边,她就解释道:   “这是家务机,它正在拖地。”   张老师当然知道家务机正在拖地,她站在这边没动,不是在看家务机,而是感觉这个家有点不一样了。   往常每次离开,不管是去山上小住还是旅游,再回来看到这个家总觉得寂寞。明明打扫得很干净的家,隔一段时间再看,总像是蒙了一层浅浅的灰。   可这次回来,却觉得处处通透明亮。   气息不同了。   池骁雪从厨房里冒出半个脑袋:“张老师,你要喝什么?”   “不用,不渴。”   池骁雪的脑袋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那你吃点水果吧张老师。”   “不用,我去洗澡。”张老师走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池骁雪把水果放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又去厨房,用张老师的杯子泡了一杯茶放在旁边。   想到张老师从山上下来,可能饿了,她还在托盘里放了一些面包和小熊软糖。   本想回自己的房间,看到扔在玄关处的大背包,又把背包拎起来,竖着放到张老师的房间门口。   外面没有什么要做的了,池骁雪才回了自己房间,继续上语文课。   学到中午,池骁雪才出了房间,她去冰箱里拿营养液果冻来吃,发现张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大背包拿进了房间,放在小方桌上的茶水喝完了,吃了面包和一些水果,就是没吃小熊软糖。   这会儿姜言弋还没下班,池骁雪就打开全息屏玩了一会儿游戏。   之前和小白玩的那个赛车游戏昨天已经玩通关了,池骁雪回到游戏页面,继续找别的游戏玩。   她现在认识一些汉字,再加上游戏封面上的画面,连蒙带猜地能猜到游戏内容大概是什么。   有一个游戏封面上是一个很漂亮的卡通少女,少女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戴着闪亮的首饰,她猜测这是一个换装游戏。   点进去,果然出现了少女卧室的画面,只穿着内衣的少女出现在画面里,点开右侧的衣橱,里面有一些简单的衣服和首饰包包。   游戏下方出现了一行字:【今天Lucy小姐要去参加全市举办的中学生毕业典礼,请管家为Lucy搭配服装,评分获得两个“S”,可进入下一关。 】   池骁雪用手指着屏幕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过去:“今天,小去全中学生毕业,家为,分两个” S” ,可入下一关。”   “这个小姐要去参加中学生毕业大会,要为她搭配服装,如果获得两个“S”,就可以进入下一个关卡。”   池骁雪审题完毕,开始给小姐搭配衣服。   半个小时后,池骁雪愤然退出游戏。   这个换装游戏设计绝对是有问题,要不怎么可能一连搭配十几套衣服都是不合格?   池骁雪重新找游戏,找到一个模拟农场的游戏,这次就玩得得心应手多了。   种菜收菜,卖菜换钱,扩大农场,养鸡下蛋,卖蛋换钱,搭牛棚,去集市买小奶牛......   大门那边传来开门声,这个时间点,她以为是姜言弋回来了,视线没离开全息屏,大声说道:   “姜言弋,你回来了?中午张老师也回来了,不过她现在又走了。”   那边没有回应,池骁雪又接着说:“张老师的头发都白了,看着好老,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她染头发啊?”   “姜言弋”还是没说话,池骁雪一扭头,看到张老师提着超市的袋子站在餐厅走廊那边,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看着又年轻了。   池骁雪吐吐舌头:“张老师你回来了,嘿嘿。”   “嗯。”张老师应了一声,进了厨房,池骁雪转头又继续去玩游戏。   *   吃晚饭的时候,张老师拿出两个小葫芦形状的挂件项链,给姜言弋和小白一人一个:   “这是长康宫这次新做的八宝葫芦,不喜欢戴脖子上的话,可以挂在包上。”   池骁雪原本正低着头吃营养液果冻,听到说什么葫芦,立马抬起头去看。   恰好看到姜言弋从张老师手里接过一个迷你小葫芦,葫芦表面看起来很光滑,小小的一个,编织的吊绳上还绑着一些五彩的石头。   “给我看看。”池骁雪手心向上,姜言弋就把那个刚拿到手里的葫芦放到她的手心上。   池骁雪拿到小葫芦,放在手里盘了几下。以前她见过爷爷盘葫芦,盘久了,葫芦表面就变得光滑油润,颜色也会改变,很有意思。   小白捏着自己的那个小葫芦,嘟着脸瞪着眼,看了看池骁雪,又回头瞪着张老师,不爽地质问:   “肿么没有魔机的?”   “什么没有Moji的?”张老师用公筷把一个肉丸夹到小白碗里。   “葫芦那些,大家都有,肿么没有她的?”小白看到小姨奶脖子上也挂着一个葫芦就更气了。   小孩抱着胳膊,弓着背,翻着白眼瞪着小姨奶,像只炸毛小狗。   “机器人要什么葫芦?这葫芦是人戴的。”张老师不以为意,她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机器人就是机器人,那些把机器人当家人的,都是蠢货。   “魔机是我的朋友,最好的朋友。”小白含着眼泪,大声喊了起来,由于嗓门过大,这一嗓子喊劈叉了不说,还弯着腰“ yue”了几下。   池骁雪连忙去拍小白的背,又摸摸她的卷毛安慰:“没事啊,我不要葫芦也可以。”   “那我要把我的葫芦送给魔机。”小白朝着张老师的方向,愤怒地大喊。   “随便你。”   “我不喜欢葫芦,你自己留着。”池骁雪在小白的脸颊上捏了捏,帮她把小葫芦戴在脖子上。   张老师没再理会小白,姜言弋也始终没说话,小白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干眼泪,埋头大口吃饭。   八宝葫芦带来的小插曲在饭桌上就结束了。   吃过晚饭后,池骁雪和小白打了一会儿双人游戏。   然后小白被姜言弋叫去写家庭作业,池骁雪回卧室洗澡去了。   “Moji,我方便进来吗?”   刚洗完澡,卧室门外就传来姜言弋的声音。   池骁雪直接从里面拉开门。   “姜言弋,你有什么事?”   池骁雪有点奇怪,姜言弋一般不会在这个时间来找她,不过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姜言弋的手里,捏着一个小葫芦。 第28章   池骁雪用毛巾包着湿头发,穿着卡通睡裙坐在床沿上,胳膊撑在身体两侧,两只脚一前一后地晃动着。   “我也不是太喜欢葫芦。”姜言弋还没开口,池骁雪就小声嘟囔着,眼睛还一直往他手里的小葫芦上瞟。   “不喜欢啊?那算了。”姜言弋作势转身要走。   “还是有一点喜欢的。”   姜言弋又笑着转过身,把小葫芦放在她那边的书桌上,顺势拉过桌前的椅子坐下:“ Moji,我想和你聊聊小姨的事。”   “嗯。”池骁雪拿过桌上的小葫芦,捏在手里把玩。   “ Moji我知道你和正常的机器人不一样,你有着超乎寻常的情感值,就意味着,你会比别的机器人得到更多的快乐,也会更容易受伤。”   池骁雪立马举起自己的左手食指:“对的,上次就是这里受伤。”   姜言弋轻轻笑起来:“不是说这个受伤, 是说情感上更容易受伤。”   池骁雪悻悻地收起手指,垂着头继续把玩小葫芦。   “我是想告诉你,张老师因为以前发生的一些事, 导致她在情感上比较淡漠。她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如果别人和她的方式不同, 她就会生气。但是她生气, 并不代表你有问题, 知道吗?”   “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池骁雪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拆了糖纸含在嘴里化着。   这个问题可能会涉及到张老师的隐私,但是不把问题说透的话,家庭矛盾就会一直存在。   姜言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要说出来:   “张老师她曾经被亲生父母遗弃过,她是在13岁的时候才被我的外公外婆收养的, 那是她最敏感的少女时代,哪怕养父母对她很好,但也难免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由于小时候的这些经历,她对待感情的事都比较淡漠,但这也不是她的错。 ”   “是她父母的错,生下孩子又不要孩子的人是狗。”池骁雪晃着棒棒糖,愤愤总结道。   生下孩子,又不要孩子。   姜言弋似是想到什么,苦笑了一下。   “今天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福港新城A区78号,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不用害怕谁,也不用刻意讨好谁,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机器人,这都不是你的错误。   我希望你在家里,永远能放心当小孩。 ”   姜言弋的声音淡淡的,像水一样在小房间里流淌。   池骁雪一开始还无所谓的样子,细细思索这句话字里行间的意思,她的头逐渐垂了下去,看着地板,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姜言弋也没久留。   他站起身,想像平时安抚小白那样揉揉她的脑袋,但手伸到空中,犹豫了一下又停住。   最后只是蜷了蜷指尖,说了声:“我走了,你先去把头发吹干。”   姜言弋离开房间,轻轻掩上门。   到了毕业季,好多学生的论文初稿都得帮着过一遍,姜言弋看到这些论文就头疼。   专业上犯错也就算了,像错别字、语句不通、标点符号错误这种低级错误,他也得逐一修改。   有时候想想,大概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当老师。   在电脑上改完一篇论文,姜言弋摘下眼镜,靠在转椅上,闭上眼睛暂时休息一下。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闭上眼睛,又想起Moji坐在床沿垂着脑袋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情绪有没有好些。   姜言弋睁开眼,还是决定下楼去看看。   机器人的卧室门半敞着,姜言弋走过去就看到Moji正对着穿衣镜在那边扭来扭去的,一会儿掐着腰,一会儿按着肚子,像是有哪里不舒服似的。   “Moji。”   姜言弋喊了一声,她转过身来,姜言弋看清她的模样,愣了两秒,直接被气笑了:“你脖子上都挂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池骁雪摸着颈间,回答得理所应当:“项链。”   姜言弋走进房间,从她脖子上取下八宝葫芦、珍珠项链、珠子窗帘绑绳,以及电子狗的狗牌。   他拿起绑绳:“把这个绑回客厅的窗帘上,我找了好几天了。”   又拿起狗牌:“这个还给电子狗,这是小狗戴的,你戴不合适。”   最后拿起葫芦和珍珠:“这两个可以戴,但不能同时戴,每次戴一样就可以了。”   “哦”   在姜言弋的监督下,池骁雪不情不愿地把绑绳还给窗帘,把狗牌还给电子狗。   *   “小白,帮我把洗碗机打开。”张老师双手端着一摞碗盘,看到小白站在冰箱旁边喝奶,就朝她那边喊了一声。   小白翻着白眼盯着张老师:“我还在生气。”   “那你就生气地把洗碗机打开。”   小白抱着奶瓶气哼哼地走过去,用屁股撞开洗碗机的门,又气呼呼地踢着两条短腿走开。   “小白,过来吃早餐,只喝奶不行。”过了一会儿,张老师又在餐厅那边喊她。   “我还在生气。”   “那你就生气地过来吃饭。”   小白又气呼呼地出现在宝宝餐椅里,暴力捏起一片面包,瞪着眼睛:“谢谢小姨奶准备的早餐,但是我还在生气。”   小姨奶:“那就生气地快吃,等会儿校车要来了。”   小白把一块涂满花生酱的面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使劲嚼。   张老师佯装生气地瞪了破孩子一眼,一转头,又看到Moji胸前挂着一个小葫芦,抱着自己的专属营养液小碗,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又怎么了?”张老师又瞪过去。   一个气呼呼,一个笑嘻嘻,这家里就没一个正常的。   池骁雪丝毫不在意张老师的态度,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两个小月牙:“谢谢张老师。”   “谢我什么?我都不给你葫芦,我是大坏人。”   “冰箱里那么多营养液果冻和棒棒糖,是你昨天买回来的吧?”   张老师:“我在垃圾桶里捡的。”   池骁雪捏着手比心:“我爱你。”   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餐,把小白送上校车后,池骁雪又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上网课。   刚学了没一会儿,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她扔下纸笔跑出去看。   外面小菜园那边,张老师正在和一个人形金属机器人说着话,池骁雪站在门廊下听了一会儿。   他们是在说天气转凉了,要给菜园子搭温室大棚的事。   池骁雪跳下台阶,跟在机器人和张老师身后走出走进,听到他们在商量着大棚的材质、大小等问题,池骁雪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搞得张老师一脸莫名:“Moji你不好好学习,你在这边干嘛?”   池骁雪终于插上话了,赶紧说:“给我的Q·Q农场也搭上大棚。”   “什么Q·Q农场?”   池骁雪带着他们饶到后院去看,张老师才发现这边多了一块小菜地,搞得还挺精致的,菜地周围围着一圈低矮的小栅栏,比她的菜地还像样。   “这谁弄的?”   “小白学校让弄的啊,这我和Max,还有小白一起弄的菜地。”   “科技学院的幼儿园,让弄菜地做什么?”张老师越发疑惑。   池骁雪认真纠正:“白白上的是农学院幼儿园。”   张老师还真没留意过小白上的是哪家幼儿园,因为姜言弋在科技大学教书,她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小白一定是上科大幼儿园,毕竟是一个系统的,能享受到一些便利。   没想到居然上了农学。   “Max来这里干嘛?”张老师又找到一个疑惑点。   “姜言弋生病了,Max来家里干活,做饭,做家务,辅导我功课。”   “姜言弋病了?什么病?”   池骁雪又懵了,横纹肌溶解,这个病实在是太难记了。   “他溶解了。”她只好简要回道。   张老师和她说不清楚,直接给姜言弋打了电话,估计那边在上课,没人接听。   过了好一阵,机器人开着皮卡车去拉了搭大棚要用的材料回来,开始动手搭保温大棚了,姜言弋的电话才打了回来。   张老师和他在电话里说了一会儿话,了解清楚他生病的事,得知已经完全康复了,这才放下心来。   要挂电话的时候,姜言弋又说:   “小姨,我书桌上有一份打印好的代言合同,你让Moji给我送到学校门口,我在学校东门等她。”   小姨把姜言弋的原话转告给Moji。   机器人满口答应,自己跑到楼上去找《代言合同》,这四个字她认识三个,没遇到什么阻碍,准确地找到合同。   小姨在手机上给她叫了一辆无人驾驶汽车,设置好目的地是科技大学东门,就放心地让她自己坐着车离开了。   Moji欢天喜地地走了。   张老师却感觉有些不适应, Moji在家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等她一走,她才觉得家里真清净啊。   这几天回来,她也意识到自己以前的一些话,说得真的不对。   以前总是劝姜言弋不要沉浸过去,要往前看,现在看来,那种轻飘飘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应该做的,是像Moji这样具体又鲜活地活着。   吃一个5块钱的果冻就能开心半天,解不出题目的时候就哭一哭,无聊了就和蔬菜说说话,自己编故事哄自己开心。   她一个残次品机器人,境遇比谁都差,却又比谁都活得自在。有她在的地方,总是那么生机勃勃。   对于当初执意留下Moji的事,张老师突然有点理解了。 第29章   池骁雪独自乘车到了科技大学,还没下车的时候,就先看到学院门口伫立着的一尊巨大的机器人雕像。   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下了车后,小跑过去围着大雕像认真观摩一番,才觉得这大雕像看起来好陈旧。   表面的金属材质色彩已经斑驳暗淡下去,但正是这种久远的年代感,使整个机器巨人都笼罩着一种神秘的故事氛围。   太大了, 觉得有点恐惧, 但又总忍不住去看。   池骁雪抱着文件,一直仰头去看那个机器巨人。直到姜言弋喊了她一声,她才发现,在巨人的脚后跟旁边还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   “姜言弋,这是你要的东西吗?”池骁雪小跑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   “是的, 干得不错。”姜言弋接过来翻看几眼, 合起来拿在手里。   “姜言弋,这雕像是怎么回事?好大啊。”池骁雪用手搭着凉棚,仰起头使劲往上看,却因为站得近,根本看不到雕像向上的尽头。   “这是Sophia的雕像, 她是全世界第一个诞生的人形机器人, 她的诞生距今已经有109年历史了。”   “她有多高啊?”   “你是问Sophia有多高,还是问雕像有多高?”   池骁雪想了想:“都想知道。”   “Sophia有1米87高,雕像有187米高。”姜言弋和她并肩站在雕像下, 耐心地同她解释。   “啧啧,真厉害,马克斯在她的雕像面前都是小虾米。马克斯以后也会有自己的雕像吗?”   姜言弋失笑:“可能不会。”   “ Sophia还是个女机器人。”他又说。   “哈?怎么会是女的?”   池骁雪眯起眼睛使劲往上看,这个雕像看起来和Max的外形差不多,没想到居然是个女的。   “女人是世界的原初,是第一性,所以女人被称为“母”。Sophia就是所有智能机器人的母亲,她很伟大。”   这其中的伟大,也包括Sophia所经历的上万次的实验和改造,为智能机器人的发展奠定了稳定的基础。   但现在毕竟不是上课,姜言弋并没有展开说太多。   池骁雪虽不能完全明白姜言弋这番话的意义,却莫名地觉得有些骄傲。因为她也是“母”的,大家都是同一个性别,大家都是一样的伟大。   “姜言弋,你还要上课吗?要一起回家吗?”讨论了一会儿巨型雕像,池骁雪又问。   “我还有一堂公开课,你想去教室等我还是先回家?”   池骁雪一秒钟都没犹豫,就决定去教室,回家多无聊,只能一个人对着学习机里的AI老师。   她反正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摸鱼的机会的。   走进科技学院大门,池骁雪傻眼了,校园比想象的要更大更开阔就不说了,半空中居然还飞驰着很多半球形的悬浮车。   姜言弋抬手招了一辆悬浮车,车停下后,便领着她坐进了车厢里。   随着悬浮车启动,池骁雪也透过全景车窗看到了更开阔的风景,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绿荫地那边有情侣嘴对嘴依偎在一起。   前方有一片造型奇特的建筑群,最中心是一栋高耸入云的尖顶塔楼,塔楼下方聚集着高矮大小不一的众多球形建筑。   这些建筑都是用一种灰蓝色的玻璃搭建起来的,今天天气很好,除了隐匿在阴影里的位置,绝大多数玻璃墙面都反射着蓝天白云的倒影。   远远看去,就像是把天空捏成了具体的形状。   “那边是哪里?”池骁雪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什么都稀奇,看到什么都要问个大概。   “那边是校园东区的中心城,有图书馆、食堂和校园咖啡厅,还有一个中央休闲花园,等下课后我陪你去看看。”   姜言弋也有耐心,她问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就像是对待小白那样,不会因为她们是笨蛋机器人和笨蛋小孩,就敷衍她们。   悬浮车在教室门口停下,池骁雪从车上跳下来,跟着姜言弋一起走进教学楼。   姜言弋的公开课都是在学院最大的一间阶梯教室授课,姜教授长得帅脾气好,课也讲得好,深得学生们的欢迎,他的公开授课几乎场场爆满。   今天也不例外,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姜言弋环伺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在侧门那边的临时休息室里找了张小凳子,让池骁雪坐在讲台侧面的角落阴影里。   开始上课后,巨大的全息屏开启,姜言弋整个人都被投影到全息屏幕上,有点像是明星开演唱会的感觉,他在讲课的时候,大屏上的画面就会同步播放。   池骁雪抱着膝盖坐在小板凳上,反正也听不懂课,她仰着头,从清晰的大屏幕上认真观摩着姜言弋的盛世美颜。   不过她这个角度有些偏,只能看见姜言弋挺直秀气的鼻梁。   池骁雪挪动着小板凳换了个角度,刚重新坐好,就听到身后有一个压抑雀跃的女声小声喊:   “啊啊啊,我老公好帅,快看我老公。”   池骁雪心想怎么大学生还有老公呢?   她好奇地回头去找,就看到一个女学生正举着手机拍姜言弋,一边拍一边小声喊着:“老公好帅。”   池骁雪悄无声息地把小板凳挪到那个女生旁边,拍了拍那人的膝盖,座位区这边光线暗,她突然出手,把那个女生吓得一激灵。   “同学,你干嘛?”那女生警惕地往姜教授那边看了一眼,老师没发现这边的小动作,她才瞪着池骁雪,低声质问。   池骁雪毫不退缩地瞪着她:“那是我老公。”   “什么老公?哦,你是说姜教授吗?”女生眨眨眼:“他是大家的老公。”   “不是,我一个人的,老公。”   没见过她这么霸道的,女学生轻蔑一笑:“那我还给他生孩子呢。”   “我和他早就有孩子了。”   池骁雪更加大力地瞪着她:“我们女儿叫姜知白。”   “嚯,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那是你亲自生的吗?”   这......   池骁雪为难了,她只是后妈啊。   不过这种时候,吵架不能露怯:“反正不关你的事。”池骁雪愤愤道。   女生怕被老师发现,一直说话都很小声,倒是池骁雪这个没上过几天学的小学生,对课堂纪律这种东西完全是没概念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声音大才能体现出她的气势足。   台上的姜言弋停下讲课的动作,朝这边看了过来,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也看出明显是在说小话:   “Moji,上课不要说话。”   池骁雪不服气,伸出手指向女学生,大声告状:“她说她......”   女学生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巴,低声求饶:   “大姐,您是我姐,求你了,闭嘴吧。”   姜言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声音像是哄小孩子:“Moji,嘘,安静一会儿。”   他的温和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池骁雪缩了缩肩膀,瞪了那个女生一眼,甩开她的手,搬着小板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直到下了课,俩人坐进悬浮车里,池骁雪都还在生气,她抱着胳膊,大声告状:   “那个女生说你是她老公。”   “她们总那样乱说,她们还说Sophia是她们老公呢。”   “那你是她老公吗?”   “不是。”姜言弋立刻否认。   “那就不许她乱讲。”   姜言弋哭笑不得:“好,我下次说她。”   池骁雪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悬浮车,走进之前看到的那片玻璃建筑的时候,她就已经忘记之前的不开心了。   “嚯嚯,这么多书,”参观图书馆的时候,池骁雪瞪着眼睛惊叹:“地球上所有的书都在这里了吗?”   “差不多吧,科大拥有全球最大的图书馆,凡是有正规出版号的图书,差不多都能在这里检索到。”   姜言弋单手插在西裤兜里,陪着她走在空旷的图书馆里,不时低声给她讲解几句。   “言情小说有吗?”池骁雪双眼放光。   “有啊。”姜言弋指着前面的一个区域:“那边那一片区域,都是言情小说。”   池骁雪双手叉腰,狂笑三声:“哇哈哈,以后这一片就是朕的天下了。”   姜言弋:“可是Moji啊,你要看言情小说,首先你得识字啊。”   池骁雪刚支棱起来的腰板又萎了下去。   “好好学习。”姜言弋含笑,在她脑袋上拍了拍。   参观完图书馆,姜言弋说再带她去食堂看看。   听说科技大学的食堂有种类最齐全的机器人食品,甚至还有很多未推出的新品试吃,重点是都是免费的,池骁雪恨不得直接飞到食堂去。   从图书馆到食堂,要经过中心花园,池骁雪也无心欣赏风景,闷着头赶路。   终于要走出中心花园了,姜言弋却接了个电话,之后就对池骁雪说:“ Moji ,我有点急事,我们要先回一趟办公室。”   看到机器人眼里的光熄灭,姜言弋终究还是不忍心:   “要不你自己去食堂,等下12点的时候,钟楼的钟会响。你听到钟声就走到刚进来的大门那边,我会让车在那边等你。”   “好,那你去忙吧。”池骁雪已经在往食堂那边走了,挥挥手,没回头,留给姜言弋一个潇洒的背影。   “同学,你好,我来吃机器人食品。”   食堂也很大,池骁雪在里面走了半圈就没耐心了,直接拦住一个剪着小平头的男生问路。   “你来吃机器人食品吗?你是机器人?”男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仔细观察着池骁雪的脸,似乎是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机器人。   “对啊。”   池骁雪主动把手腕内侧的电量显示灯展示给他看:“我是机器人。”   白皙的皮肤底下,果然有一排不易察觉的黑褐色的印记,在机器人电量告罄的时候,这里的红灯会闪烁。   如果机器人连接上充电器,充电过程中红灯会常亮,充满电的话,绿灯常亮。   这会儿虽然没有亮灯,但仔细看的话,印记还是挺明显的。   男生确定了,这是个机器人没错,而且还是个高功能生物仿生人。   他的脸上浮现起古怪的笑容,朝远处的同伴招手,大喊大叫:   “这里有个高级仿生人,别放过她。”   -----------------------   作者有话说:作者你卡在这里你没有心(我寄几骂过了哈)[小丑] 第30章   池骁雪坐在学生食堂长条形的餐桌后面,表情有些茫然。   搞不懂这些学生到底要干嘛。   那个戴眼镜的平头男生把她领到这边后,就跑过来好几个学生把她围住,他们一连问了池骁雪好几个问题:   “你是生物仿生人?第几代?   你有味觉吗?   平常都吃什么样的营养液? ”   问完这些问题后,那几个学生兴奋地跑开,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个托盘。   托盘上有的东西池骁雪认识,就是营养液果冻、布丁,棒棒糖之类的,有的东西她没见过,而且那些东西颜色也有些怪异。   “你们要干嘛?”池骁雪警惕地问:“我可不是随便乱吃东西的机器人。”   平头男学生赶紧解释:   “这些机器人食物都是符合国家检测标准的。我们是机器人食品专业的学生,这些是我们的课题作业,要找到一个有味觉的仿生人来进行测试,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你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生物仿生人,求你帮帮忙。”   另外一个女生也搓着手:“机器人大人,拜托了,完不成测试的话,我们几个都没法毕业。”   池骁雪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那要我做什么?我先说好,我认识的字可不多。”   “不用认识字。”   马上有人殷勤地解释:   “你就正常的吃掉这些食物, 然后说出你的感受就可以了。”   池骁雪犹豫了两秒,就点头答应了,毕竟他们毕不了业的话,听起来有点太惨了。   在她答应之后,平头男生还拿出手机对着她准备录像。   吃了一个咖啡色的营养液果冻,池骁雪皱起眉问:“怎么有点苦?”   女学生赶紧回答:“这是咖啡味的果冻,怎么样?你觉得好吃吗?”   池骁雪严肃点评:“以后别弄这些,就酸酸甜甜的就很好了。”   “哦, 好的,下次改正。”   女学生有一种正在被老师点评作业的紧张感。   终于快吃完最后一份夹心果冻的时候,也不知道谁放出去消息,说东区食堂来了个超类人生物仿生人。   食品专业的学生们都带着自己的课题作品赶了过来,又听说那个仿生人长得很好看,连产品设计专业的学生也跑来观摩。   池骁雪正羊入狼群的时候,姜言弋已经处理好自己的事情,走到了中心建筑群这边。   一辆悬浮车停在建筑群入口处,姜言弋走过去,本以为已经在车里等他的Moji却不见踪影。   他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距离12点已经过去46分钟了,按理说Moji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Moji虽然平时性格有些古怪,但通常情况下她做事还是靠谱的,她没有如约出现在这边,肯定就是遇到什么事了。   姜言弋首先想到的就是迷路了。   中心建筑群这边内部结构很复杂,是当时的建筑设计大师的收官炫技之作,光中心花园那边就有长长短短的98条通道,学生们私下都叫这个地方“绕不死你城”。   Moji的内部程序几乎都失效了,她没有导航系统,又是第一次来这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迷路。   中心城又不允许车辆进入,姜言弋只能快步走了进去。   到了花园区域,他随机拉住一个学生问:“有没有见到一个超类人仿生人?”   正准备形容一下Moji的模样,他又觉得有点难以描述,Moji的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人类的样子,年纪设定也和这些学生差不多。就算他说仿生人,学生也不一定知道。   让姜言弋有点意外的是,他刚问完,那学生立刻回答道:“姜老师,她在食堂。”   姜言弋谢过学生,又继续往食堂那边走,远远能看到食堂的旋转玻璃门,再往前走几步,姜言弋就看到Moji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口袋。   池骁雪也是一眼就看到朝她走来的姜言弋,她把大口袋抱在怀里,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一边跑一边狂飙眼泪。   等她跑近了,姜言弋才发现她在流眼泪。   他毫不怀疑她是被人欺负了,第一反应就是,这小笨蛋营养液吃多了。   回去的路上一问,果然是被那群学生喂了不少营养液。   池骁雪又晃一晃手里的口袋:“这里面也全是营养液,学生们送给我的。”   “运气不错。”姜言弋把她的脑袋推到悬浮车外面,避免营养液淌到悬浮车里。   池骁雪半个脑袋挂在车外,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迎风泪流。   学校里不允许开私人汽车进入,他们要先乘坐悬浮车到校门口的停车场,再去那边换乘自家的汽车。   池骁雪坐在车后座,抱着老熟桶,一边接着眼泪,边往窗外看。   “这不是回家的路。”看到外面的风景很陌生,她立刻扭头去看姜言弋。   姜言弋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嗯,不回家。”   “去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池骁雪连声追问,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欣喜,出门玩什么的最开心了。   姜言弋还是只笑不说:“保密,等下你就知道了。”   “切。”   池骁雪继续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车子好像进入商业区了,路边的商店多了起来。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池骁雪的人工心脏砰砰跳了起来,明明才喝了营养液,这会儿却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她抱着小红桶,慢慢挪过去挨着姜言弋,凑到他耳边,悄声问:“姜言弋,我们是不是去开房啊?”   姜言弋被她的脑回路惊呆了,愣了好半晌,一连声地说:   “买手机,买手机,我只是带你去买个手机,避免你下次再走丢,只是去买个手机而已。”   “可是我没有走丢过,为什么要说再走丢?”   “哈,你要给我买手机吗?好啊,避免我走丢。”池骁雪抱着小桶,美滋滋地流着眼泪。   姜言弋闭上眼睛,不想和她说话。   池骁雪好像对能挂在脖子上的东西格外情有独钟,比如珍珠项链、比如小葫芦、比如窗帘绑绳和狗牌。   还比如能挂在脖子上的儿童手机。   这种便携式儿童手机设计是一条黑色皮质项链,项链下方悬挂着一块小小的方形蓝色晶体,这块晶体可以单独取下来放大,拿在手里还可以放大成手机大小。   但因为是儿童手机,除了通话和发消息功能以外,就只剩下学习功能了。   池骁雪对手机一无所知,她在人生和机生中,这都是第一次拥有手机。   她不知道手机还有功能上的区分,一心只挑自己看得上的款式。   姜言弋也没提醒她,他给池骁雪买手机的目的,就是定位和通话,儿童手机完全能满足需求。   同样的手机最后买了两个,一个天蓝色,一个橘粉色。   天蓝色的给Moji,橘粉色的给知白。   买完手机,还要录入使用者信息。   由于14周岁的儿童需要在成人的监护下使用手机,以及Moji根本没有可以录入的身份,所以两个手机都办了儿童号,绑定在姜言弋的账号下。   也就是说,姜言弋能用监护人App查到她俩的手机动态,比如有没有异常通话,有没有浏览非法网页等。   不过姜言弋是个很尊重孩子隐私的家长,他深以为自己不会轻易去动用监护人权限。   买手机的第二天早上,姜言弋发现机器人有点不对劲,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双眼发直,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 Moji ,你怎么了?”   池骁雪甩甩头,把头伸进冰箱里找营养液:“没事,我很好。”   声音也有点飘。   姜言弋走过去摸她的额头,果然滚烫滚烫的。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监护人App一看,这家伙晚上打了一夜的手机贪吃蛇游戏。   机器运行过载,难怪烫成这样。   姜言弋不动声色,当面就装不知道她打游戏的事。私下找了个机会把她手机里的3个自带游戏都卸载了。   贪吃蛇、俄罗斯方块、吃豆豆,现在早就没有人玩了,也不知道手机厂家怎么想的,居然还保留着这些古早的手机游戏。   把游戏卸载后,姜言弋就出门工作了。   车子刚开出小区,就接到机器人打来的电话:“姜言弋,我的手机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机器人的声音有些惊慌:“上面的游戏全部没了,要不要送回店里去维修?姜言弋,你帮我叫车,你没时间的话,我自己拿过去修。”   “Moji,这种情况是正常的,通常手机上的游戏只能玩一天,那是给你试玩的,今天试玩结束了,以后都不能玩了。”   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几声哀嚎声,姜言弋抿着唇笑笑,还不忘温柔地叮嘱她:   “Moji,好好学习,别总是玩手机。”   *   姜言弋是陨石科技的情感大使,其实有点类似于代言人的身份,陨石每年都会往他的账号上打一笔不菲的代言费。   今年圣诞节,陨石科技要推出第一款伴侣仿生人,预计在圣诞节当天上市。所以姜言弋这边也接到通知,作为代言人的他,要准备开始录制新机的广告宣传片。   到了广告部那边,忙着试妆造,听导演讲脚本,听设计师讲产品灵感和理念......   一直忙到中午,才有一会儿短暂的休息时间,他顺手拿过手机看了看,眼皮跳了一下,30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Moji打过来的。   姜言弋怕她有什么急事,立刻回了电话:“ Moji ,打电话有事吗?”   “姜言弋,你终于回电话了,我正要去学校找你。”   “我今天不在学校......你去学校找我干嘛?”   那边理直气壮:“你一直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   “我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不要乱跑。”   下午姜言弋在姚佟的陪伴下去实验室参观伴侣机器人的研发。   姚佟是这次新品的主要研发人员之一。有了前几次的接触,她在姜言弋面前也放松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么因为社恐,而浑身都紧绷着了。   在Moji第5次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姚佟还主动问了一句:“ Moji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   姜言弋冲她笑笑:“就是告诉我她很无聊,还有她已经给菜地浇过水之类的小事。”   姚佟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她的笑容里是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意味的。   “Moji真的很特别,幸亏你当时没有重新给她做系统。”   “嗯?这话怎么说?”   姚佟想了想,思索出一句比较准确表达自己现在心境的话:“程序正常的机器人随时都可以有,可像Moji这样有趣的灵魂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你很幸运,遇到Moji 。”   参观完实验室,坐进返家的车里,姜言弋都还在想着姚佟的话。   别人知道他花几百万买了个残次品机器人,第一反应都是他真倒霉,被人坑了,应该去维权之类的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遇到Moji是幸运。   那他真的幸运吗?   姜言弋不知道。   他只希望Moji能赶快想起她丢失的那一部分记忆。 第31章   “姜言弋, 出大事了,张老师的电话我打不通。”   姜言弋刚下课,手机开机的同时,就接到了机器人打过来的电话。   “嗯,怎么打不通?”他耐着性子问。   “一开始还能打通, 但我早上给她打了3个电话后,突然就打不通了, 语音一直提示“通话繁忙”。”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张老师一定是把她拉黑了。   一天打几十个电话,张老师能忍到现在才拉黑她,已经是个奇迹。   姜言弋知道实情, 但也不好挑拨关系,模棱两可地说:“她可能正在和朋友聊天。不过Moji, 你没事不要一直打电话,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你一直打电话会打扰到别人。”   “哦,那你忙吧。”   姜言弋的话还没说完, 那边就撂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叹了口气,然后往食堂那边走去。   吃饭的过程中, 手机一直没响过, 简单吃完中饭后, 他拿起手机,解锁,翻看一下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来电还停留在11点56分Moji打过来的那通电话上。   姜言弋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食堂,穿过中心花园的时候,他重新拿出手机,关机,重启。   手机一切正常,但依旧没有新的来电。   下午没有课,但依旧很忙,要单独把学生都叫到办公室,一对一辅导论文。   在把第三个学生送走后,姜言弋看了一眼反叩在桌上的手机,沉默得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和第四个学生聊“人类对机器人的爱恋,到底算不算真实的爱情。”这个话题的时候,姜言弋几次走神去看手机。   “抱歉,我先打个电话。”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暂时中断和学生的谈话,拨通了Moji的号码。   那边电话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姜言弋再打,这次终于有人接了:   “姜言弋,你有事吗?”   Moji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有元气,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姜言弋安心不少。   “你在干嘛?”姜言弋问。   “我在打游戏,有事吗?”那边又问了一遍。   “没事,我就问问你的情况。”   “没事不要打电话,会打扰到我,那挂了吧。”   姜言弋还没说话,那边啪地一声又挂了电话。   这到底是气了还是没气啊?姜言弋越发地捉摸不透。   *   Q·Q农场完工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小白才从学校拿回来一个种子盲盒。   终于开始要播种了,池骁雪换上自己的波点雨靴,催促着小白:“白白,快点,我们去挖个坑,把种子埋了。”   小白从绘本里抬起头,小卷毛有些长了,潦草地遮住半张脸:“不行哦,魔机,老师说,要先泡种子。”   池骁雪蹬掉雨靴,把种子拎回来:“那来泡吧。”   小白把半块饼干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觉得有点噎,跑到厨房接了半杯水把饼干顺下去,拍拍手上的饼干屑,便急匆匆地跑去和机器人泡种子。   家务机跟在小孩儿身后,挥舞着六只触手,同时收拾绘本、清洗杯子,清扫地上的饼干碎屑。   “像这样,先用这个盒子装半盒水。”   小白站在洗手台前的小凳子上,两只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白胖的莲藕胳膊,嘟着脸,表情很是严肃认真,完全是一副小学者的模样。   “魔机,接下来你来做,要把种子泡进这个水里。”   “好。”池骁雪立马把种子拿出来,拆掉外面的塑封袋,将一小袋芝麻粒大小的棕褐色种子全部倒进水里。   “阔以了,走吧,我门现在去打游戏。”   小白弯下腰,哟呵一声,一下子从凳子上直接蹦到地上,脸颊处的两坨肥膘上下抖动两下。   “啊?这就可以了?”   池骁雪脑瓜子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这和Q·Q农场说的不一样啊,难道种子不是直接埋进土里面的吗?   小白伸出两只肉乎乎的手指头:“要泡二十四个小时哦,我门明天再来弄。”   “好吧。”   小白上学的这段时间,池骁雪玩了不少游戏,难得白白今天终于休息了,池骁雪就把体验过好玩的游戏推荐给她。   “这个养成游戏还不错,开局选择自己的角色,我玩过奶牛猫那个角色,挺好玩的,就是角色有点癫。你要玩不?支持双人。”   “阔以啊。”   在拿起手柄选择角色的时候,小白突然又放下手柄,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   “魔机,我想吃华夫饼薄脆,我让爸爸等下给我买回来。你要带营养液吗?”   “不用。”   池骁雪挥挥手,上次从学校薅回来的那堆营养液果冻现在还堆在冰箱旁边,冰箱里放不下,张老师让她赶紧吃,要不会过期。   吃得池骁雪现在都有点腻了。   小白对着手机说:“爸爸,等下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份现做的华夫饼薄脆,我想吃。魔机不用营养液。再见,爸爸。”   发送完语音后,小白放下手机,拿起游戏手柄:“我门来玩,魔机,我想选结巴鸟这个角色。”   池骁雪却盯着她的手机,眨眨眼:“白白,你刚是在和姜言弋打电话吗?”   “不是啊,就是发语音,这样爸爸不忙的时候就会看到,就不会打扰他的工作。”   “还能这样?你怎么会的?”   小白盯着游戏屏幕,手上正在选游戏角色:“封俊俊教我的,他总给他妈妈发语音,老师还没收了他的手机。”   池骁雪扔下游戏手柄:“白白,教我怎么发语音。”   “就这样嘛。”   小白拿起自己的手机,小肉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点开像这个小话筒的图标,就阔以说话。”   “你说一句试试看。”   小白点开姜言弋的对话框,又点下语音按键,把手机伸到池骁雪那边。   池骁雪看着突然伸过来的手机,有点懵,大脑还没准备好,嘴巴脱口而出:   “姜言弋姜言弋姜言弋姜言弋,哈哈。”   “再点这个小箭头。”   小白又戳了戳手机:“听到“咻”地一声,就是发送成功了。”   “了解。”   池骁雪比了个“ OK” ,拿起自己的手机,重新给姜言弋发了一条消息:“姜言弋,我是魔机,收到请回答。”   反正小白说过,姜言弋要不忙的时候才会看到,不会立马回复,发完消息后,她就把这件事情忘到一边,和小白开始玩起游戏来。   “这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真冷。”   陨石广告部的肖经理走出公司大楼,立刻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侧身道:   “姜教授,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大周末的,天气又这么冷,耽误您那么久。”   “应该的,您不必客气,我也是拿钱做事。”姜言弋敞着黑色大衣,一手揣在大衣兜里,另一只手刚拿起手机。   回了肖经理的话,他才点开小白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让买华夫饼薄脆,还特意说明Moji不要营养液。   姜言弋抿着唇笑了笑,又点开第二条消息:“姜言弋姜言弋姜言弋姜言弋,哈哈。”   他直接笑出声。   肖经理扭头看过来,脸上也霎时挂上了笑:“谁的消息?姜教授笑这么开心?”   “家里小孩子乱发的。”   姜言弋敷衍着,等坐上自己的车里,他才分别给两个小孩子回了消息。   给要吃薄脆的小孩说:“好的,爸爸现在就去买,大概一小时左右到家。”   给另一个不知所云的小孩说:“姜言弋收到。”   发出去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两个小孩都没再回复,姜言弋看着车窗外阴沉沉的天,心情有点不太美丽。   看来下次要告诉她们,别人发消息不及时回很不礼貌。   *   盲盒种子泡水24小时后,小白严格按照老师教的方法,把种子捞出来,放在湿润的纸巾上,再覆盖上另一张湿润的纸巾。   之后把盛放着纸巾和种子的盘子放在客厅的窗台上,屋里有暖气,种子在温暖的环境下更容易发芽。   催芽的过程中,要保持种子的湿润,所以每天都要往纸巾上喷一次水。   水也不能过多,一天只能喷一次,可池骁雪和小白都想喷水,因为这件事两个好朋友之间起了隔阂,莫名其妙地开始冷战。   张老师看不下去,便去工具房里随便找了一袋种子递给池骁雪:“你自己种你自己的,不许吵架。”   于是池骁雪也开始学着小白的办法,先把种子拆开泡24小时,然后再捞出来,用纸巾盖着,每天喷水。   两盘种子并排放在窗台上,池骁雪每天都要守着看半天,喷完水,掀开纸巾看看种子有没有变化。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某一天早晨一掀开,发现纸巾下面的种子冒出了嫩绿色的小芽,表面棕褐色的皮都被撑裂了。   “哇。”   池骁雪惊叹一声,迅速把纸巾盖上,默数三秒,再揭开,嫩芽没有消失,种子是真的发芽了。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池骁雪满心欢喜地盯着那些种子看了半天,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给姜言弋发语音。   “姜言弋,我的种子发芽了。   小白的都还没有发芽。   明明是她先种下去的。   姜言弋你说,小白的种子是不是死了?   要不要悄悄替换掉她的种子,万一真的死了,她会伤心的吧?   ......”   姜言弋下课后,按惯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57条语音消息,很好,比昨天要少两条。   他坐进车里,将这些语音逐一听一遍,然后再根据情况,给与耐心地回复。   回复完语音消息,姜言弋捏着手机望向窗外,思考着怎么想一个办法,既能让Moji控制一下她的表达欲,又不至于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   车子到家的时候,姜言弋大致已经想到了办法。   他先是很捧场地去看了看Moji发芽的种子,恭喜她种子发芽了。   又认真看了看小白的那一盘种子后,告诉Moji,小白的种子很快也会发芽,有部分种子已经开始裂开了。   然后姜言弋才转到正题上:“Moji,你也自己学习有一段时间了,我觉得是时候应用一下你所学到的知识了,学以致用,学的目的就是为了应用啊。”   “怎么应用嘞?”池骁雪因为种子发芽的事情而心情大好,盯着种子摇头晃脑,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某人的套路。   “我想,以后你不如就别用语音给我发消息了,换成文字怎么样?这样还可以练习你的手机打字水平。”   正在观察种子的池骁雪愣住了:“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一开始可能会有点费劲,但你会越来越熟练的。”姜言弋真诚地鼓励她。   于是,在第二天下课的时候,姜言弋打开手机,就只看到一条Moji发过来的消息,是文字的。   【你好,江盐亿。 】   -----------------------   作者有话说:姜老师:如果不是我名字的三个字你全都打错的话,我会更好。 第32章   今天的天气很奇怪, 都快接近中午了,天空还很灰暗,大白天的房间里还要开灯。   池骁雪趴在自己房间的窗户看出去,灰蒙蒙的天地间,近处的大树和远处的建筑都变得模糊,只有Q·Q农场大棚里亮着明亮的补光灯,像是晦暗时空里的一盏明灯。   Q·Q农场现在真的是Q·Q农场了, 张老师特意帮她题了字, 姜言弋把张老师的字拿到外面去刻了牌子,又把牌子拿回来,插在大棚前面的空地上。   后来姜言弋还给Q·Q农场的牌匾安装了一圈太阳能小灯, 白天阳光充足的时候,夜晚牌匾周围五彩的小灯就会闪烁起来, 很是气派。   不过最近几天云层很厚,白天也没什么阳光,五彩小灯已经好几天没有亮起过了。   透过透明的大棚能看到棚内蓬勃生长的植物,之前的种子盲盒已经长出了叶片。   小白说她那个是草莓, 她在学校见过生长在土地里的草莓,就是这样的。   池骁雪不知道她的那个是什么,就去问博学的张老师,张老师用手机识图后告诉她,是牵牛花。   牵牛花也挺好的,以后长大了,就移植到外面的栅栏那边,爬满栅栏,等开花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完成每天的例行植物观察,池骁雪正准备关上窗户,突然发现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她伸手去接,那个东西就落到她的手心里。   池骁雪缩回手,瞪着眼睛看那个东西,也不是雨滴,因为不是水状的,是一片轻薄透明的小雪花。   嚯,雪花。   池骁雪的家乡是不会下雪的南方城市,她虽然跟着大人去别的地方旅游过,但也不是冬天去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雪花。   “张老师,张老师,下雪了。”窗户都没来得及关上,池骁雪蹿回屋里,想把手心里的雪花拿给张老师看。   可屋里温度高,就算她的手是没有体温的,但跑到客厅的时候,那一片小雪花却已经融化了,剩下手心里一小滩浅浅的水渍。   “咋咋呼呼的是要干嘛?”张老师正靠在沙发上裹着毛毯打盹,被池骁雪吵醒后,白了她一眼。   “张老师,外面下雪了。”池骁雪跑过去挨着张老师坐着,拉过她的毛毯盖在自己身上。   她不是冷,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毛毯的质地,看起来又柔软又蓬松,而且上面还绣着憨憨的小熊图案。   让人看着就想拿来盖在身上。   张老师松开手,把原本裹紧在身上的毯子往她那边放了放,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池骁雪也舒服的闭上眼睛,头靠在张老师的肩膀上:“张老师,我可以出去玩雪吗?”   张老师睁开眼睛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是在飘雪花了:“现在地上还没有积起雪,玩不了,起码要有5厘米的积雪才玩得起来。”   “什么时候会有5厘米的积雪?”   “晚上吧。”   池骁雪再睁眼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是一片雪白,树梢上、道路上都挂上了松软的白雪。   她来不及想自己刚才怎么会失去意识了,就像是人类睡着了那样,不记得之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第一次见到下雪的欣喜。   机器人不会冷,池骁雪穿着短袖T恤套上雨靴就跑进雪地里,蹲下身,捧起一捧雪在手心里,捏了个实心雪球。   由于打雪球和堆雪人的游戏太过深入人心,就算是从没见过雪的孩子,也是知道该怎么玩雪的。   池骁雪握着雪球抬起头,一脸坏笑地朝窗户里面看,恰好对视上张老师平静的目光。   张老师指了指她手里的雪球,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池骁雪明白了,她不能用雪球去砸张老师,否则会死在张老师手里。   晚上一家人围着餐桌吃火锅,张老师隔着锅子里蒸腾起来的雾气,朝对面道:“你等下出去让她砸几下吧,今天不让她打完那几个雪球,她不会罢休的。”   姜言弋夹了一片涮牛肉放进自己的蘸料碗里,闻言朝落地窗那边看一眼。   院子里开着路灯,琉璃灯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下,雪地上蹲着一团人。   雨靴早就脱下来放到一边,她光着脚丫蹲在雪地里,不知疲倦地捏着一个个雪球,她团出来的雪球又圆又光滑,团好一个就放进旁边的小红桶里。   小桶里这会儿已经装了满满一小桶雪球。   姜言弋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把碗里的牛肉吃了。   吃过晚饭后,姜言弋穿上大衣,戴上围巾手套走出了洋楼大门。   视线余光瞟到一道阴影蹿进了灌木后面,姜言弋假装没看到,还故意朝院子里扫了一圈:   “Moji回家了,别玩了Moji。”   一个雪球从灌木那边飞过来,在寂静的雪夜里划出一条弧线,砸在姜言弋的肩头,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姜言弋穿着大衣,那边明显也没用劲,雪球砸在身上没什么感觉。   他用手扫了扫肩头的碎雪,眯起眼睛朝灌木那边看过去,随后又是一个雪球飞过来,伴随着一阵嘎嘎的笑声。   姜言弋闪躲开飞过来的雪球,不发一语,直接弯下腰去捏雪球。   机器人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甩着红桶欢快地扭动着身体,小桶里的雪球被她甩飞出来,像个人形扭蛋机。   小白这会儿终于在张老师的帮助下穿好了厚厚的羽绒服、戴上风雪帽、小手套。   因为穿得太厚了,穿鞋的时候膝盖弯不下去,小白急得大声喊:“小姨奶,快点,啊啊啊啊,等下他们不打我了。”   张老师走过来,蹲下身帮她把穿着厚袜子的胖脚丫塞进雪地靴里。   大门一打开,小白就拎着小雪铲冲了出来,冲下台阶的时候风雪帽滑下来遮住眼睛,小白看不清路,直接从台阶上滚下去,在雪地上打了个滚,毫发无伤地爬了起来。   “看我用铲雪把你们埋掉。”   小白嘟囔着,双手握着雪铲,小短腿站成弓步,狗狗祟祟地斜了那边的两人一眼,低头用雪铲铲起一大块奶油蛋糕一样的雪块。   小胳膊用力,往上一抬,雪铲里的雪兜头淋下。出师未捷,姜知白同学先给了自己一铲。   “肿么这样。”她抬手把帽子和脸上的积雪抹掉。   池骁雪看着小孩的囧样,嘎嘎嘎地笑,后背挨了姜言弋一记偷袭。   她立刻甩着小桶冲上去报仇。   嘉港的冬天寒冷而又漫长,几乎是从入冬开始就会下雪,后面的雪会越来越大,要一直下到来年三月底。   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就对大雪司空见惯了,甚至还会因为下雪带来的寒冷和不便而不太喜欢下雪。   整个福港新城小区,家家都关门闭户,在这样寒冷的大雪夜,大家都倾向于窝在温暖的家里。   只有A区78号那家,也不知道院子里到底是养了多少只鸭子,嘎嘎嘎的一直叫到深夜。   头天晚上下了雪,院子和道路上都积了不少雪,第二天清晨,很早就会有铲雪机出动,挨家清理积雪。   清理到A区78号院子的时候,铲雪机刚露了个头,就被人给拦住了。   池骁雪穿着短袖T恤和短裤,光着脚站在雪地里,胳膊伸开,拦住准备往里进的铲雪机:   “这里不用你管,去下一家吧。”   铲雪机不会说话,但能听得懂人话,它默默调转又扁又长的车头,悄无声息地开往下一个院子。   见铲雪机走远了,池骁雪转身走回院子里,把刚从家里找到的一个胡萝卜按在雪人鼻子上。   池骁雪退后两部,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雪人,满意地点点头。   昨晚家里人都睡着后,池骁雪把卧室的窗户打开,躺在充电床上看着外面大片掉落的雪花,心痒难耐。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T恤和短裤,光着脚冲进院子里,扑通一声仰倒在雪地里,从这头滚到那头。   像一条被扔进黄豆面里的年糕,势必要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满雪花。   喜欢玩雪,又不怕冷,还不用睡觉,简直是Buff叠满。   深夜的雪地里空无一人,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完全属于她的。   池骁雪绕着院子翻滚一周,又心血来潮想要堆一个雪人,她的野心很大,第一次就想堆个巨大的雪人。   她挥舞着小白的雪铲,把自家院子里的雪都堆到一起,先堆出雪人圆滚滚的身体。   由于雪人的体型过于庞大,堆完身体就把自家院子里的雪用完了。   池骁雪便准备去邻居家偷点雪,她蹲在别人家院子门口滚雪人的脑袋,刚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雪球,邻居家放在走廊下的电子狗就狂吠着冲过来,吓得她抱着雪球撒丫子狂奔。   不一会儿,她又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另一个邻居家门口。   快乐的时光总是流逝得很快,终于堆完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巨大雪人的时候,池骁雪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   她站在走廊下,拍了拍胳膊上腿上沾着的雪花,打算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回家。   可是拍打着身体的那只胳膊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越来越沉重,在她想抬起胳膊去拍掉头发上的雪花的时候,胳膊抬到胸口位置就举不上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她使劲往上抬了抬胳膊,可那胳膊却重得像是压了一个千斤顶一样。   池骁雪有点心慌,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像之前姜言弋那样,也要溶解了?   可是机器人也会溶解吗?   刚想到这里,她的身体直直地往前栽倒,脸朝下倒下台阶,压坏了温室大棚的一个角。   彻底失去意识了。   张老师早上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自家机器人趴在光秃秃的雪地上,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一人来高,又大又丑的雪人。   她转身走回屋里,径直上了楼,敲门把姜言弋叫起来:   “姜言弋,你家机器人把自己玩没电了。” 第33章   因为身体构造不同,像池骁雪这种看起来身体纤瘦的机器人,其实体重也会高达74KG 。   理石铺就的台阶踩上去又很湿滑,张老师和姜老师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才把她拖回家里。   机器人是感觉不到冷,但她只穿着短袖T恤和短裤,鞋也没穿,露在外面的仿生皮肤都被冻得通红,让人看着就觉得冷。   把她摆回自己的充电床上, 张老师还给她盖上了一张厚毯子。   池骁雪这一觉一直睡到日暮十分,她醒过来的时候,大脑是懵的。   先是没想起来自己怎么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懵了好一阵,才想起昨晚熬大夜堆雪人的事。   她记得站在走廊下,胳膊很重,抬不起来,然后就没有意识了。   之前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池骁雪没来得及反应,这会儿她猜到了,机器人不会生病,自己估计是没电了。   毕竟一天一夜没好好充电,又干了那么多高消耗的事。   想到自己不是得了什么大病,池骁雪放心不少。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毛绒毯子坐了起来,刚坐起来,她又躺了回去,头一阵阵发晕,只觉得天旋地转的。   池骁雪又迷茫了。   机器人为什么会头晕啊?   宁夏女士说得果然没错,人作有祸天作有雨,昨晚玩得那么疯,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那阵凶猛的头晕过去后,池骁雪又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她使劲吸了一口气,又闭着嘴,用鼻子往外使劲吹气,胸腔里的气体像是被堵住了。   池骁雪再次确定,呼吸困难是因为鼻子塞住了。   头晕鼻塞打喷嚏,感冒三件套。   刚想到这里,“啊秋”一声,池骁雪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不是,机器人怎么还会感冒呢?   池骁雪自己想不通,当然也不敢给别人说她感冒了,她裹着毯子躺在床上,一直躺到外面天都全黑了,她都不敢出去。   咔哒一声轻响,有人从外面推开了卧室门,池骁雪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休眠。   小白穿着医生白大褂,戴着无镜片黑框眼镜,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玩具,手里拿着手电筒,猫着腰狗狗祟祟地溜进来。   “魔机。”小孩溜到床边,推了推机器人的胳膊。   池骁雪不敢睁开眼睛,小白就站在床边,用手掰开她的眼皮,打着手电筒,把头凑过去仔细观察。   池骁雪被迫睁开眼,又被她的手电筒刺得眼睛难受,只好用胳膊挡住眼睛撒娇:   “白白,你烦人。”   "魔机,睡了一天咯,脑袋都睡扁咯。 "   小白伸出手指,点了点池骁雪的鼻子,还把听诊器按在她的胸口处,歪着脑袋仔细听她的心跳。   白白最近头发长长了不少,之前披散在脑袋上的蓬松卷毛,现在被爸爸编成两根小辫子翘在耳朵旁边。   听了一会儿心跳,白白皱着脸郑重地点点头,耳朵旁的小辫子也跟着上下晃动。   身体检查完毕,小白学着学校给她们发驱虫糖果的校医老师的样子,眯着眼睛慈祥地笑着:   “魔机,感冒咯,小宝贝你难不难受呀?”   池骁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这倒霉孩子胡说八道的,还是她真的看出了什么。   她不敢出声,僵硬地平躺着,睁着眼睛瞪着她。   小医生笑眯眯地从白大褂里掏出一粒“药丸”,用牙齿咬住塑封包装的一角,两只手攥紧包装袋,大力往外扯。   她的脸像是面团做的,手往外拉扯的时候,脸颊也跟着被拉扯变形。   包装袋被牙齿扯破一个小角,脸颊上的小肥肉又弹回来,上下晃了几下才静止下来。   小孩又换了个角继续扯。   塑封袋的四个角都被扯掉了以后,小孩放弃了,把“药丸”连同塑封袋一起塞进池骁雪的嘴巴里面:   “吃了药好好休息吧,你这个小果冻哟~”   小白拍了拍机器人的脸,伸手扶住快要掉下来的黑框眼镜,转身走出了房间。   “庸医。”   池骁雪小声吐槽,自己拆开包装,把营养液棒棒糖拿到嘴里含着。   鼻子堵住无法呼吸,她含一会儿棒棒糖就要先拿出来,用嘴巴呼吸几次,再重新放进嘴里。   小白走了,却没给她把门关上。   池骁雪听到姜言弋在外面问:“知白, Moji苏醒了吗?”   “她已经醒了,吃着棒棒糖呢。”小白回答。   “醒了就好。知白,你们老师发消息过来,说圣诞节要排练节目,你有想要表演的节目吗?”   “我给他们做个大锅饭。”   姜言弋爽朗地笑了起来:“在哪里学的大锅饭?”   “封俊俊说,食堂吃的就是大锅饭。”   ......   池骁雪半靠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说话。   机器人原本是没有枕头的,这个枕头还是她从姜言弋的床上顺来的,反正他一个人也用不上两个枕头,靠着还挺舒服。   *   在池骁雪出现感冒症状的第二天,小白也感冒了。   池骁雪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传染给小白的,而且小白还比她严重。   倒霉孩子直接发烧了。   早上姜言弋给幼儿园那边请了假,又电话联系了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给小白做了检查,之后给她开了药片,还叮嘱要多休息,注意保暖,不能吃凉的。   小白吃了药,额头上贴着退烧贴,盖着小毯子躺在沙发上,烧得小脸红扑扑的。   池骁雪也裹着毯子,窝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双眼发直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整个人蔫蔫的,全然没了之前通宵玩雪的激情。   小白开始流鼻涕,用纸巾把鼻孔塞住,张着嘴巴呼吸。   池骁雪其实也在从鼻子里往外流营养液,但流得不多,她都是偷偷去卫生间用纸巾擦掉。   看到小白用纸巾塞着鼻孔,她也揉了两团纸巾,把自己的鼻孔塞住。   小白靠在沙发上喝热水,时不时咳嗽几声。   池骁雪也靠在沙发上喝加热过的营养液,时不时咳嗽几声。   姜言弋观察她好半天了,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Moji,你干嘛呢?”   “我模仿白白。”池骁雪鼻音浓重地说。   姜言弋:“......这个不用模仿。”   但机器人好像完全沉迷在自己的模仿艺术里了,姜言弋说了没用,她还是每天都在模仿感冒。   姜言弋大为不解,不过Moji本来就是一个古怪的机器人,想想这种奇怪的行为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也就正常了。   在之后给小白加热姜糖水的时候,还是顺手把她的营养液也从冰箱拿出来加热一下。   池骁雪这场感冒没有持续多久,前后也就三四天就彻底康复了。但这次感冒过后,池骁雪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要变异了。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被丧尸咬过的人,就算短时间内看起来是个人类,但由于身体已经被病毒感染,很快也会丧尸化。   而她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个机器人,但由于本质还是人类,所以她可能也会逐渐人化。   这个预感让池骁雪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她始终还是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的。   但变成人类后,又要怎么给姜言弋他们解释这种怪异的现象呢?   真是进退两难。   池骁雪披着毯子窝在小沙发里,心事重重地看着窗外的大雪,没心情玩雪、没心情打游戏、也没心情吃东西。   小白把毯子裹在身上,充当成女巫的披风,拖拖拉拉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回头看看正在那边发呆的机器人。   见机器人不理会自己,白白就故意从披风里掉出一个营养液果冻,再走两步,掉出一根棒棒糖。   池骁雪看到掉在地上的东西,就从沙发上跳下去,用脚踩住小孩拖在地上的披风,拦腰抱住肉嘟嘟的小肚皮,把手伸进披风里,嘻嘻哈哈地去抢零食。   小白被挠到腰上的痒痒肉,捂着肚子发出一阵闷闷的小猪哼哼声。   又过了几天,池骁雪对于自己就要人化的担忧没有消退,反而在一次帮张老师跑腿买酱油的时候,这种担忧达到了顶峰。   池骁雪没有过冬的厚衣服,因为机器人不会冷,就没必要穿得太厚重,反而不方便活动。   那天去跑腿,她担心自己再被冻感冒,还特意去姜言弋的衣柜里找了一件羽绒服穿上。   男士的羽绒服又长又宽,她走在没什么人的残雪小道上,像是裹着一床羽绒被子在挪动。   去超市买酱油的时候,又遇到那个许久没见过的人类老板,她看着池骁雪怪异的打扮笑得很开心,还要送给池骁雪一些机器人小零食。   池骁雪没要她送的东西,宁夏女士告诉过她,不能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买完酱油走出超市的时候,池骁雪清晰地感觉到一阵冷风刮到她的脸上,冻得她哆嗦了一下。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能感觉到冷只是错觉。   可是在往家走的时候,她却越走越冷,裹紧外套快步跑回家里的时候,池骁雪冻得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她把酱油放到厨房,又跑回客厅这边,把外套脱掉,将毛绒绒的厚毯子紧紧裹在身上。   还是觉得不够暖和,池骁雪干脆裹着毯子躺到地上,像一条大虫一样在开了暖气的地板上蛄蛹。   暖气的热气再加上来回蛄蛹运动着,那种蚀骨的寒冷很快就消失了,身体像是泡在温泉池里一样温暖舒适,池骁雪摊开手脚躺在地上,舒服地叹了一口长气。   自从身体会感觉到冷以后,池骁雪就越发不愿意出门了,宁愿学习都不愿意去跑腿。   以前她房间的窗户晚上是很少关上的,她喜欢躺在床上看外面的天空,夏夜看星星,冬夜看雪景,每天早上还要查看一下窗下的温室大棚。   现在池骁雪窗户紧闭不说,为了视觉上觉得更温暖,她还拉上了厚厚的窗帘。   半个多月没出门,今天听到姜言弋说要带小白去商场添置点冬装,池骁雪才从学习机里抬起头:   “我也要去,我也要买冬装。”   “ Moji ,你很冷吗?”走出洋楼大门的时候,姜言弋看着她,狐疑地问道。   “不冷,机器人怎么会冷?”池骁雪目不斜视地爬进车里坐好,看起来有些冷酷。   姜言弋跟着坐进车,他侧过头,把自家机器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   “既然不冷,为什么这样打扮?”   池骁雪身上穿着姜言弋最厚的那件羽绒服,脖子上还裹着一圈从张老师的大衣上拆下来的毛领子,头上戴着小白的风雪帽。   她的头比小白的头要大,但这帽子恰好小白戴着有点大了,而且布料也有一定的弹性,撑一撑就戴进去了。   怀里抱着张老师的暖手炉,脚上穿着姜言弋的羊皮短靴。   那靴子尺寸对于她来说太大了,姜言弋暗暗数了数露出来的袜边,里面起码穿了4双以上的袜子。   池骁雪知道自己的打扮有点奇怪,但这也是没办法了,总不能冻死在外面。   “机器人的事你别问,反正我不冷。”她看向窗外,语气十分冷酷。   -----------------------   作者有话说:魔机我啊,今天也是穿上拼好衣了。 第34章   “Moji, 你确定,你要买这件衣服吗?”姜言弋的语气里尽是无奈。   他看着自家机器人身上的衣服,又看看她那张倔得跟小驴一样的脸,有一种自己养的女儿到了叛逆期,什么都要和老父亲对着干的错觉。   不知道以后小白会不会也这样, 姜言弋想到这些都有点头疼。   池骁雪裹着身上深褐色花纹的皮草外套,倔强地瞪着姜言弋,大有你不买,老娘就流点营养液给你看的架势。   “Moji,你自己照照镜子,这好看吗?”姜言弋企图唤醒一些她根本不存在的审美。   池骁雪现在已经顾不得好不好看了,她对这种裹在身上的布料就一个要求——保暖。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电热毯这种东西,她甚至都想干脆裹着电热毯出门算了。   在商场试了一圈下来, 就这件皮草最暖和。虽然只是人工皮草, 但保暖程度一点都不亚于真正的动物皮毛。   姜言弋付了皮草外套的钱, 又在她的要求下买了皮草帽子,毛皮雪地靴, 羊绒秋衣秋裤,羊毛长筒袜、长绒毛衫......   买到后面, 姜言弋都麻木了, 眼睛都不眨地伸出食指, 让机器人虹膜识别指纹付款。   原来养一个机器人,也是要花这么多钱的。   回去的时候,池骁雪就美滋滋地穿上了新买的皮草外套,头上戴着同款毛毛帽子,暖呼呼地坐在车里。   热得她甚至要时不时打开窗户,把脑袋伸出去吹一下凉风。   小白捏着围巾上的大毛球,笑嘻嘻地看着她:“魔机,有点像一个动物。”   姜言弋抿着唇角笑:“像不像座山雕?”   他早就想说了,又怕伤到小机器人的自尊,一直忍到现在。   “嘎嘎。”小白笑得东倒西歪,用戴着猫头毛绒帽的脑袋在机器人的皮草上蹭来蹭去。   池骁雪把毛绒绒的皮草胳膊伸到父女俩面前,强烈安利:“真的,建议你们都去买。”   *   第一次见到雪的兴奋感很快过去后,池骁雪开始觉得这冬天有点太漫长太无聊了。   她用厚毯子把自己的下半身包起来,像美人鱼那样,只露出上半身,并着双腿坐在茶几前上网课。   其实家里也不冷,就是这样把身体包起来,心理上会觉得更温暖。   今天上的英文口语课刚好有“ Max”这个词,池骁雪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 Max”是“最高的,最大的”意思,想想这个名字,也挺符合机器人Max的体型的。   她跟着读了几遍:“ Max 、 Max 、 Max 。”   之后她又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打出一条文字消息:   【姜言弋,你好,请问, Moji是什么意思? 】   她用手机的智能纠错功能识别过,确认这段话没有错字后,才发送出去。   过了一会儿,姜言弋的电话直接回了过来:“Moji,中午出去吃饭,我让车过去接你。”   “啊?现在吗?”   “对,把你的雕穿上。”   池骁雪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已然忘了自己刚才的问题姜言弋根本就没回答。   裹上暖烘烘的皮草,独自坐上无人驾驶汽车,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她便像往常那样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风景。   窗外的风景越发地繁华热闹,树上街边都挂满了彩灯,不过估计是白天的缘故,这些彩灯都是熄灭的,像是挂在树梢上的灰色的网,如果晚上亮起来肯定会很好看。   隔着车窗看见姜言弋了,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一个硕大的圣诞铃铛底下,池骁雪连忙把车窗打开,朝他招了招手。   车一停稳,她就从车里跳下去:“怎么就你自己?白白呢?”   “今天就我们俩。”姜言弋看着她笑成两个小月牙的眼睛说。   “约会吗?姜言弋,你要和我约会吗?”池骁雪笑得越发地开心,眼睛眯起来,亮晶晶的瞳孔都看不见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们去吃什么啊?”   池骁雪往前去挽姜言弋的胳膊,他却直接转身往大铃铛后面走去,她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踩着胖乎乎的雪地靴跟了上去。   在一栋尖顶古典的三层建筑前拐了个弯,池骁雪就看到前面有一辆很特别的巴士。   那是一辆双层巴士,四周是全透明的景观玻璃。   透过玻璃能窥到车厢里华丽的装饰布置。   绿白相间的棋盘桌面,红色条纹的皮质沙发椅,餐车角落里还放着一颗小型圣诞树,树上彩灯闪烁。   像是餐厅的样子。   池骁雪看到姜言弋上了那辆巴士,她跟着上了车,有些遗憾地喃喃:“怎么不等白白放学一起来啊?她肯定很喜欢这里。”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看到她的白白了。   小白站在巴士餐车的小吧台那边,穿着绿色雪花的圣诞毛衣,戴着红色的大毛球毛线帽,系着小鹿围裙,嘟着脸瞪着他们,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   小白先鼓着脸扫了他俩一眼,仰着头大声说:“你好,很高兴为你服务。”   可她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你门几位?”小白又问。   池骁雪:“?”   姜言弋也不管机器人满脑门的问号,笑着说:“两位。”   “请这边请。”   小白垂着眼睛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把他俩引到餐桌那边,两只脚并拢在站好,一只手乖巧地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手心朝上,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池骁雪越发地一头雾水,这孩子一大早不是就去上幼儿园了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在这里打工呢?   “你门二位现在要点餐吗?”   小白斜着眼睛瞪着他们,语气也挺不耐烦,服务态度可以说是很差了。   “要的,请给我们菜单。”姜言弋还是温和地笑着,很配合她表演的样子。   等小白转身去取菜单去了,姜言弋才给池骁雪解释。   这餐车是农学幼儿园为了圣诞节特别准备的社会实践项目,餐车后厨是智能机器在准备餐点,但前厅服务员就是从学生中抽签选出来的。   小白和大班的一个男生是第一组被抽到的学生,结果那小男生才上岗就怯场了,哭得满地打滚不说,还尿了裤子,被家长接走了。   补位的学生还没到,老师先联系了姜言弋,怕小白也怯场,想先让家长过来安抚一下。   姜言弋也是临时决定,不如直接扮成顾客,逗逗小孩子玩。   “我白才不会尿裤子。”池骁雪想到那个没出息的小孩,笑出声来。   餐车里暖气开得足,池骁雪刚才好奇心旺盛还不觉得,这会儿放松下来,才觉得穿着雕好热啊。   她站起来,把身上的皮草外套脱下来,挂在角落里圣诞元素的衣帽架上。   姜言弋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心里再次感慨, Moji她真的好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她还知道出门要穿雕,进门要脱掉。   这辆餐车存在的目的主要是用于学生社会实践使用,能提供的餐点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冷餐,但所有食材全部来自于农学院有机种植。   虽然看上去卖相很简单,吃起来应该还不错,姜言弋优雅地小口吃着,进食量比在家里的时候更多一些。   巴士餐车不提供机器人食物,池骁雪正想说她要去外面买点吃的:“姜言弋,我......”   话还没说出口,姜言弋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营养液果冻放在桌上,用手指轻按着推到她这边。   池骁雪觉得这个果冻的包装有些熟悉,很快想起来,这是科技学院食堂里那种免费的果冻,包装上印着Sophia的照片。   她刚拆开果冻,餐车里上来了一对年轻男女,俩人一看就是情侣,女生亲热地挽着男生的胳膊。   “哇,这里是餐厅吗?好漂亮。”戴着兔毛贝雷帽的年轻女生小声惊叫着。   “这里是农学院的有机圣诞巴士,欢迎光临哦。”小白迈着短腿走过去,主动招揽着客人。   态度说不上多热络,但也绝对不像之前对待他们那样恶劣。   “欸,这服务员怎么还区别对待的?我要投诉。”池骁雪小声和姜言弋吐槽。   不过当小白引着客人路过他们这边的时候,池骁雪就立马眯起眼睛朝她笑了一下。   小白目不斜视,一脸严肃地从他们旁边经过,她那表情一点都不像干服务行业的,像个羁押犯人的狱警。   吃完饭后,他们也没离开,小白要在餐车工作两小时。姜言弋说,等她下班后就可以直接回家了,所以他们要在这边等她一会儿。   巴士餐车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小白抡着小短腿走来走去,一会儿手里拿着菜单走过去,一会儿推着装着食物的小推车走回来,倒是真的有点小大人的模样。   池骁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她,小小的孩子忙忙碌碌的。   她用手指戳戳姜言弋的胳膊:“我怎么有点想哭啊?感觉像是看到我自己的孩子长大了。”   “是挺触动的。”姜言弋说。   以前只见过小白在家里的样子,她虽然不是个性格出格的孩子,但有时候也有些任性,会发点小脾气,也会时不时迸出一点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老成。   Moji来了以后,她更多的时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3岁小朋友,开心的时候会嘎嘎嘎地笑,生气了就在家里摔摔打打,抱着胳膊,把头埋在肚子里生胖气。   这是第一次看到她在外面的模样,生疏笨拙,迈着小短腿,闯入了属于她自己的小小世界。   她会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好长大,或开花遍野,或长成大树,姜言弋却不知道那一天他还能不能亲眼看到。   他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揩去眼角的潮湿。   小白推着小推车停在他们面前,圆润的鼻头上冒着一层薄汗:   “能不能帮我把毛衣脱掉啊?我很热。”   “哪有叫客人帮服务员脱衣服的啊?”池骁雪嘴里抱怨着,手已经伸了出去,摘掉她脑袋上的圣诞帽,揪住毛衣的下摆,从下往上撸。   撸到脑袋那边的时候,领口被大头卡住了,池骁雪往上一拔,孩子的五官都被扯得向上飞起。   “小宝贝,我们这边想加一点菜。”有客人在那边喊。   池骁雪帮她整理好扯乱的小衬衫和头发:“去忙吧。”   两个小时的服务时间一到,小白立刻扔下手里的菜单,直接打断还在点单的客人:“我要下班了,你们找别人点吧。”   客人一脸懵,池骁雪和姜言弋也看呆了,小白却是理直气壮:   “到点下班了啊,肿么?都看着我干嘛?”   “我就说嘛,上班哪有不疯的。”池骁雪穿好自己的雕:“回家回家。”   由于小白这班说下就下了,姜言弋甚至都来不及提前把车叫过来,这边是嘉港的老城区,以前的车位规划不太合理,车又停得有些远。   下了巴士后,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零下20多度的气温,凉风一吹,池骁雪觉得自己这会儿都不是光棍,而是冰棍了。   她往姜言弋身后挪了挪,把浑身上下唯一露出来的脸躲在他的后背处,这样不但能挡住风,质地良好的羊绒大衣时不时蹭到脸上,感觉很舒服。   小白看到她那样,也走到爸爸身后,站在他的腿后面。   可是小白的身体宽度比爸爸的腿要宽很多,就算站在后面,风还是会吹到自己。   小孩用棉墩墩的无指手套拍了拍爸爸的腿:“爸爸,你把腿并拢。”   “嗯?”   姜言弋疑惑地一回头,才发现两个小家伙都躲到了他身后,靠他的身体给自己挡着风。   “ Moji ,机器人会冷吗?你干嘛躲在那里?”姜言弋并上腿,让小白贴着他的腿躲好。   池骁雪被发现了,干脆连装也不装了,直接把整个脸都紧紧贴在姜言弋的后背上,使劲蹭来蹭去。   摩擦生热。   “到底是在干嘛?”姜言弋笑着回过头,视线却定格在身后的某一处,唇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也像是被寒风冻住,僵硬地凝固在唇角。 第35章   路边的名品店里,灯火璀璨,穿着笔挺西装的仿生人推开沉重高大的玻璃门,从店里走出来一家三口模样的人。   三人皆是衣着光鲜,说笑着,氛围看起来很愉悦。   年轻的那个孩子大概二十来岁的模样,染着五颜六色的狼尾头,他侧头看过来的时候,钻石耳钉折射出流光火彩。   姜言弋只愣了一瞬, 就回过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往灰蒙蒙的道路尽头看过去, 内心希望自己的车子尽快开过来。   可是已经晚了,刚才那一眼对视后,像个花毛鸡一样五颜六色的男生扭头对旁边的贵妇说了一句什么,很快姜言弋就听到一声呼喊:   “言弋?”   姜言弋闭了闭眼, 再回头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上了一贯温和从容的笑意:“董姨, 爸,小逸, 好巧。”   “言弋,怎么在这里?”   同样穿着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问完这句话,才看到躲在姜言弋身后的小白,眼角的皱纹挤了起来:“知白,不认识我了吗?”   小白抱着爸爸的腿,露出半个小脑袋,闷闷地喊:“爷爷。”   “好好好。”中年男人一连声地答应着,一张一合的嘴巴哈出大团的白气。   池骁雪从姜言弋的身体另一边伸出半个脑袋,男人猝不及防地看到她的脸,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他盯着那戴着皮草帽子的脸看了半晌,脸上的慈爱转化为不可抑制的兴奋:   “小冬,小冬回来了?言弋,小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通知我们?啊?”   对面的三个人都震惊地望着自己,池骁雪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把头缩回去,好好地躲在姜言弋的身后。   “她不是小冬,她只是一个长得像小冬的仿生人。”   池骁雪听到姜言弋在解释,她把头在他的衣服上蹭蹭,表示他说得对。   接着又是一番池骁雪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解释。   “你的意思是说,你按照小冬的模样,定制了一个仿生人?”对面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表达了他们对此事的震惊和不可理解。   “嗯,对。   车来了,我们先回了。   知白前段时间感冒了,不好一直站在外面。 ”   姜言弋说着,转身把身后的小白抱起来,塞进车里。   池骁雪立马跟着跳进车里,只不过她刚坐好,就看到那三个人三脸还在震惊地瞪着她,她只好把脸扭开,懒得和他们对视。   在车子开走之前,那个中年男人才很快说了一句:“圣诞节,带知白回家来过。”   “再说吧。”姜言弋没什么表情地回道。   雪天路滑,车子行驶得很缓慢。   上了车后,姜言弋的心情似乎一下子低落下去,静默地看着窗外,不发一语。   “哎,那个大铃铛晚上会亮吗?   圣诞节我们也出来逛逛好不好?   圣诞节有礼物的吧? ”   池骁雪见气氛不好,一连找了好几个话题,姜言弋都没怎么说话。   小白抱着胳膊困得头一点一点的,但池骁雪每说一句话,白宝就努力仰起头,朝她眯一下眼睛回应她。   池骁雪觉得没意思,手搭在小白的肩膀上拍一拍:“睡吧,宝贝。”   小白脑袋一歪,秒睡过去。   *   “姜言弋,我早上路过邻居家的院子,他们布置了圣诞装饰,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布置?”   “过几天吧。”姜言弋平静回道,拎着包去了学校。   “姜言弋,给我买营养液果冻,家里的快吃完了。”   “你上次从学校拿回来的那些还堆在院子里的雪地里,吃完再买,不要浪费。”姜言弋面容有些疲倦,上楼关上了卧室门。   池骁雪站在楼下客厅,仰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转身一拳打在沙发抱枕上。   一连几天姜言弋都有点闷闷不乐,池骁雪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见他出门就主动说:“姜言弋,拜拜。”   也不知道他是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回,没有回应,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池骁雪心不在焉地玩了一会儿游戏,把游戏手柄扔到沙发上,拉过毯子把自己的头盖起来,头蒙在毯子底下,发出两声烦躁的哼哼声。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发出烦躁的叹气声的时候,坐在窗前打坐的张老师睁开眼睛:“滚出去玩。”   池骁雪猛地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毯子:“你给我叫车,我要去科技大学。”   自从身体感觉到冷以来,池骁雪已经很久不愿意出门了,这两天又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总是在家里摔摔打打制造噪音。   和小白一样,两个窝里横,烦人得很。   这会儿主动说要出门,张老师一句都没多问,立马掏出手机给她叫了辆车。   别说只是去科技大学了,就算她这会儿说的是要上月球,张老师都会动用一下人脉把她送走的。   池骁雪穿着皮草来到科大门口,进门的时候就没进去,上次是跟着姜言弋进去的,这次她自己没身份,无法通过安全系统。   “啊,好烦。”   池骁雪重重叹口气,双手交叉抄在袖口里,抬头看着高大的Sophia ,小声喃喃:   “你是所有机器人的妈妈吗?   那你也是我的妈妈吧?   妈妈。 ”   她喊了“妈妈”,Sophia却无法回应,如果是宁夏女士,这会儿肯定会特别大声又热烈地回应她:   “我不是你妈,别喊我。数学考9分,我生不出你这样的女儿。”   池骁雪想到这里,脑子里都有画面了,宁夏女士一边大声抱怨,一边把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端上餐桌。   “唉,妈妈。”池骁雪又叹了一口气,抄着手蹲在Sophia的脚边,把自己团了起来。   在快要被冻傻之前,她才想起自己是有手机的,完全可以用电话联系姜言弋啊。   池骁雪哆哆嗦嗦掏出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拨通了姜言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都没人接,本以为他又在上课,正要挂断,电话又被接起来了。   “Moji?”   “姜言弋,来接我,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我进不去了。”   姜言弋没有亲自来,派了个女学生来接池骁雪。   “姜教授在带着课题小组的学生开会,你是姜教授家的机器人啊?”   那女学生说完,又伸出手,艳羡地捏了捏池骁雪的皮草大衣:   “姜教授好爱你啊,这件衣服可贵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女生这句话,一直郁在池骁雪心口的那口气,好像纾解了一些。   俩人前后坐进悬浮车里,女生又说:“这衣服我奶奶也有一件。”   池骁雪刚升起来的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把头扭到一边,直接失去了沟通欲。   女生看机器人酷酷的,说话也爱答不理的样子,她后面也没怎么说话了,把她带到姜教授的办公室,让她在这边等一会儿,女学生就跑掉了。   池骁雪看了看这间不大的办公室,水泥色的墙面,厚重的金属门,窗户前面放着一张木色的大桌子,桌上堆着摞得整齐的书籍。   摆设非常简单,但一眼就觉得会是姜言弋的地盘。   简单干净,又很有质感的感觉。   池骁雪把皮草脱下来,和姜言弋的黑色大衣并排挂在一起,她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坐到了桌子后面的皮质转椅上。   她拿起一本书,随手翻了几页,想象着姜言弋就是这样坐在这里看书的。   池骁雪拿着书,突然演了起来,她模仿着以前老师说话的样子,大声严厉地说:   “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   “看我干嘛?”   下语句“看黑板”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之前离开的那个女学生又出现在门口,一脸惊恐:   “我没看你,我就是,姜老师说他还有一会儿,让你耐心等一下。”   快速说完这番话,女生就转身跑掉了,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机器人,有点吓着了。   等姜言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池骁雪正无聊地拿着一本《机器人伦理基础学》翻来翻去。   看到姜言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下子弹了起来,眼里的光刚亮起,又瞬间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故意板着脸瞪着他。   “ Moji ,怎么了?来找我有事?”   姜言弋把手里的一摞资料放在桌上,先去卫生间那边洗了一下手,擦干手上的水渍走过来。   池骁雪来的时候就是满肚子的委屈,小机器人又不懂得掩饰情绪,这会儿一看到姜言弋,啪嗒就掉了两颗营养液。   “你和张老师吵架了?她骂你了?”这会儿小白还在学校,姜言弋能想到和她吵架的人只有张老师。   “姜言弋,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你老婆,你很失望?”   姜言弋神色越发茫然:“说什么呢?”   “那天,就是我们遇到小白爷爷的那天,他们问你,我是不是白以冬,你说不是。后来你就不开心,你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白以冬,你很失望,你说。”   姜言弋盯着她看了半晌,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车上都不说话?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面?这两天也不怎么理我,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池骁雪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姜言弋只是表现得比平时更沉默,笑容也更少一些。   但她就是觉得这种反常是和自己有关系,而且她又没做错什么,所以就很委屈,很愤怒。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言弋走过去,从桌上拿起纸巾递给她,池骁雪不接,含着眼泪瞪着他,姜言弋就伸过手,用纸巾在她眼下按了按。   “这两天不怎么说话,是因为在想着课题研究的事,这是一个全新的课题,做不好的话,会耽误学生们很多时间,所以压力比较大。”   “可是那天见过小白的爷爷他们后,你就开始不开心的,我感觉到了,你骗不了我。”   她早上一定是吃了红色的营养液,这会儿流出来的眼泪带着红色,看起来有些渗人。眼泪一流出来,姜言弋就赶紧擦掉,后来干脆把几张纸巾一直按在她的眼睛下方。   等机器人终于不流眼泪了,情绪也平复了一些之后,姜言弋把被营养液濡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他靠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长长的胳膊垂在身前。   “Moji,我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你。   任何人在看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别的女人一家和美,都是不会开心的。 ”   “尤其在这种时候。”   姜言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声道:“我自己的爱人不见了,我就更见不得他们恩恩爱爱的了,所以看到就很不爽。”   池骁雪没想到平时像圣人一样儒雅平和的人,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眼里还含着粉色的泪水,人却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   笑出一个鼻涕泡。   姜言弋起身,重新拿了纸巾给她擦鼻涕,池骁雪仰起脑袋任他擦,她一点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问:   “我的鼻涕泡是不是粉色的?”   “嗯,有一点粉。”   “牛逼不?”   “......Moji,不要说脏话。”   “好,那我以后只说干净的话。”   -----------------------   作者有话说:小机器人是很好哄的[让我康康] 第36章   自从前几天池骁雪跑到姜言弋的办公室哭出一个鼻涕泡后,姜言弋的心情似乎有好转。   今早出门的时候还主动和她说,明天周末,会带她和白白去采购圣诞节的物资。   “布置一颗圣诞树怎么样?”池骁雪趴在门框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当然要布置圣诞树, Moji, 在家好好学习,拜拜。”   目送姜言弋坐进车里离开,池骁雪才转身回了屋里。   “啊,杜朗先生走了,接下来的一天,我会独自面对孤独,直到他回来之前,我都将蓬头垢面。”   池骁雪演了一会儿小剧场,又从沙发上蹦起来。   她盘腿坐在茶几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垂着脑袋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因为没钱,她打算自己给家人准备礼物。   池骁雪以前学习成绩不好,她妈早早的就开始为她的未来做打算,正常考大学她多半是考不上的,所以4岁就把她送去学音乐了,原本是希望她能圆了宁夏女士歌唱家的梦想。   4岁半的时候,宁夏认清现实后,转头又将她送进了对面的美术培训学校。   池骁雪唱歌五音不全,画画却很有天赋。   那时候教导她画画的是一个长头发的漂亮老师,池骁雪至今都还记得老师很温柔,身上总是香香的。   经常因为调皮捣蛋被父母混合双打的池骁雪,在这个美术老师这里,感受到了最温柔的爱意,得到了最多的夸奖。   池骁雪至今记得老师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   “骁骁,你是老师见过的最灵动的孩子,你对自己的画有很独特的见解,你画的这只小鸭子老师很喜欢,老师还是第一次见到五彩的鸭子。”   池骁雪简直大受鼓励,在画画上就越发地有兴趣。   虽然她当时画的其实是一只凤凰。   拿着小白的彩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画了一会儿,被外面的门铃声打断。   自从池骁雪穿越过来这么久,门铃还是第一次响起,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陌生的铃声是从大门那边发出来的。   她放下笔跑过去看。   大门上的屏幕里出现了一只红红绿绿的花毛鸡,池骁雪认识他,就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姜言弋的继子......啊,不对,继弟弟。   “你干嘛?”池骁雪隔着屏幕问。   “你是我哥家的机器人吧?给我开门。”那花毛鸡大大咧咧地指使她。   池骁雪以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妈妈是严厉禁止她给陌生人开门的,那现在问题来了,见过一面的花毛鸡弟弟算不算陌生人?   屏幕里的弟弟又晃了晃手里的一些包装袋:“我奉我爸的命令,来给你们送圣诞礼物。”   池骁雪赶紧把门打开了。   “礼物就放这里。”池骁雪指了指玄关的一块空地。   花毛鸡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去,甩了甩五颜六色的狼尾:“你一个人在家啊?”   池骁雪点点头,又觉得让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家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使坏。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姜言弋马上回来。”   “我给我哥打电话了,他说傍晚才会回来。”   池骁雪:“嗯。”   “你真有意思。”   花毛鸡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和唇角两个小梨涡。   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走进客厅里。   池骁雪追了上去,张开胳膊拦住他:“哎,不能随便进别人家,你要干嘛?”   “这你画的啊?”池骁雪没拦住人,他已经走到沙发这边,盘腿在池骁雪的专属坐垫上坐了下去,还拿起茶几上的画纸看了起来。   “你这人,没礼貌。”池骁雪一把抢过画纸藏在身后:“礼物送到了,你就走吧。”   花毛鸡曲起手肘,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盯了机器人一阵,随即皱起眉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机器人?你真的是个机器人吗?”   “我......关你什么事,你赶紧走,再不走我要报警了。”   花毛鸡却是一点都没被池骁雪威胁到,他朝她伸出手:“认识一下,你好,我叫姜英逸,我是姜言弋同父异母的弟弟。”   池骁雪没和他握手,捏着画纸警惕地瞪着他。   姜英逸甩了甩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揣进兜里,他眯着眼睛,把池骁雪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遍,曲起手肘往后一倒,吊儿郎当地枕在沙发上:   “Moji,你想不想出去玩?”   “你知道我的名字?”   姜英逸点点头:“嗯,我哥告诉我了。”   “那你还问我?”   姜英逸轻声笑了起来:“逗你玩呢。”   池骁雪觉得这人好烦,她干脆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还特意上了锁。   反正他是姜言弋的弟弟,应该不会偷家里的东西,她打算在房间里待到他离开再出来。   果然在房间里躲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传来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想来烦人精是已经离开了。   池骁雪推开一道门缝,露出半个头观察了一下,确认人已经走了,她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嘿, Moji 。”烦人精突然从一道墙那边冲出来,吓了池骁雪一跳。   “你这人......傻B 。”池骁雪气到不行了,已然忘记前几天和姜言弋保证过的,以后只说干净话的事,骂出了她这辈子骂过的最脏的话。   姜英逸也是没想到机器人居然还会骂人,他怔了半晌,喃喃道:“我哥到底是教了你什么啊?”   “你,从我家出去,要不我就咬你。”池骁雪放完狠话,还朝他龇了龇牙。   “我走可以。”   姜英逸掏出超薄晶体手机:“让我加上你的通话器我就走。”   池骁雪一开始说自己没有通话器,姜英逸根本不相信,直到看到她真的从毛绒家居服的衣领里掏出一块儿童手表,姜英逸再次露出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震惊的神色。   “那我加你的手机号我就走。”姜英逸虽然震惊,倒是还没忘记自己本来的目的。   池骁雪不情愿给他号码,但更想他赶紧走,就和他加上了互相的号码。   加完号码,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梗起脖子,特意叮嘱一句:   “反正你别妄想泡我,我和你哥已经在一起了。”   姜英逸一口气卡在气管里,呛得弯下腰一阵猛咳,咳得脸色通红,胸腔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不是,他哥,那个为了找他嫂子都要疯魔了的深情男人,和机器人在一起了?   ......呃,也不是不可能。   “号码加上了,你赶紧走吧。”池骁雪把他撵出了家里。   *   姜英逸加上号码后,却没有主动联系过她,池骁雪很快就把讨厌鬼的事抛之脑后了。   从商店里订购的圣诞装饰品中午的时候就送到了,吃过午饭后,大家穿上厚外套,去院子里开始布置。   姜言弋站在楼梯上,池骁雪从下面把彩灯递给他,他从冷杉树的顶上一圈圈地往下绕着灯线,绕成一个环形的灯塔。   “哎,小白啊,那个不要动。”池骁雪扶着楼梯,看到小白正在扛着铁锹挖她的雪人,赶紧出声阻止。   “这个这么脏。”小白用戴着棉手套而显得格外短粗的手指指着那个雪人:“留着过圣诞啊?不嫌丢脸吗?”   池骁雪打量了一下自己熬夜堆的那只大雪人:“是有点脏,没事,我等下给它洗洗。”   小白踩着胖胖的雪地靴啪嗒啪嗒地走过来,两手扶着楼梯扶手,往上爬了几步,爬到视线和池骁雪平齐的高度后,她把脑袋伸过去,鼻子怼着鼻子问:   “魔机,雪人脏了可以洗洗,可是那么丑肿么办?”   池骁雪把怼脸开大的小孩从楼梯上提下来:“一边玩去,不爱理你这种小破孩子。”   小白嘎嘎嘎地跑开一点,用手扯着嘴角,吐出舌头朝她做个大鬼脸,然后转过身,屁股冲着池骁雪扭一扭。   池骁雪也立马回她一个鬼脸和一个扭扭屁股。   搭完圣诞树和彩灯,又把今天张老师拿过来的几个大南瓜堆在门口,院子里的装饰就算是完成了。   之后三人一起给大雪人搓了个澡,用干净的雪在雪人变脏的身体和头上搓一遍,之前的雪人就干净多了。   姜言弋退后两步,手掌抚着下巴:“干净以后感觉更丑了。”   池骁雪抡着大铲子跑过来,作势要打他,姜言弋知道机器人不会伤害人类,但也很配合地抬起胳膊隔档她的“攻击”。   小白一看这俩人打起来了,也兴奋起来,蹦蹦跳跳大喊大叫:“别打了,别打了,别打了,啊~~~”   最后一声啊~声波特别强,直接叫出了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哨音。   张老师裹着大毛衣从屋里走出来,表情有些懵:“刚有人吹求生哨,你们听到没?”   池骁雪和姜言弋对视一眼,弯着腰嘎嘎嘎笑得停不下来。 第37章   池骁雪是属于那种有节日一定要过,没有节日创造节日也要过的人。小时候为了能吃个蛋糕,还曾经想出给铅笔盒过生日这种鬼主意。   穿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圣诞节,她自然是要很认真对待的。   这几天她都在忙出忙进的,一会儿贴个窗花纸, 一会儿挂个彩带, 学业是完全荒废了,一切工作都以过好圣诞节为重中之重。   她甚至还规划好了圣诞几天的行程, 平安夜那天去幼儿园观看小白演出。   圣诞节当天要去逛社区的麋鹿集市, 中午在家里吃,大家一起准备,晚上去市中心看电子烟花秀。   她把这些安排去告诉姜言弋的时候, 本以为姜言弋也会大力支持,没想到他只是冷淡地点点头, 然后说他要出门几天, 圣诞节可能不陪她们过了。   说这话的第二天,姜言弋穿着黑色大衣,拎着个小皮箱就走了。   池骁雪趴在窗户后面,看到载着姜言弋的车消失在视野里,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从原本过节的亢奋中抽离,变得无精打采的。   车子开走了又回来了,池骁雪跑出去看,带着一丝期望,打开车门,却只看到空空的车厢。   “是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走,小白的演出他也不参加,过完圣诞再走啊。”池骁雪气哼哼地摔进沙发里,拉过毯子把自己包了进去。   “ Moji ,和我出去买菜。”张老师提着菜篮子,站在玄关那边喊她。   池骁雪一把扯下毯子:“不去。”   十分钟后,池骁雪换好衣服,提着菜篮子,闷闷不乐地走在寂静的小路上,路过灌木丛的时候,灌木都挨了她一脚。   一脚踢上去,灌木上的积雪抖落下来,残雪掉了不少到雪地靴上。   更气了,嘟着个嘴。   路过超市营养液区的时候,张老师问她:“圣诞莓果果冻你要不要。”   “要。”池骁雪吸吸鼻子,自己打开冰柜拿了一袋果冻:   “姜言弋到底是去干嘛了?”   “拿两袋吧,这个是限量口味,过了这个月就买不到了。”张老师说。   池骁雪又再拿了一袋。   “姜言弋到底是去干嘛去了?大家都过节,他怎么还要出差?”走到蔬菜区那边的时候,池骁雪又问。   “Moji,帮我拿那个番茄,颜色深的那个,对,就那个。”   池骁雪捡了两个番茄放进菜篮子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张老师是在刻意回避她的问题。   她肯定知道姜言弋去哪里了,但是不愿意告诉她。   之后池骁雪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她抿着嘴角,一句话都不说,张老师和她说话,她就含糊地“嗯嗯”两声。   买完东西往回走,池骁雪垂着脑袋,时不时用手套擦一下眼睛。   “哭了?”张老师弯着腰,侧头看她。   “没有,早上营养液喝多了。”池骁雪瓮声瓮气地回道。   “今天不是没喝营养液吗?”   池骁雪被拆穿,也不装了,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我就想知道姜言弋去哪里了,大家都不告诉我,你们都嫌我是机器人,这么嫌弃我,我就不住在你家了。我要回实验室,让工程师把我销毁算了。”   张老师在旁边立了一会儿,伸手拍拍她的脑袋:“起来吧,回家去说,外面冷,让邻居看到了也不好,回头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哭包机器人。”   池骁雪靠在沙发上,用手捂住眼睛,蓝色的营养液就从指缝间流出来。   张老师重新拿了一瓶营养液放在她面前:“你先补充点营养液。”   “姜言弋,他是去找白以冬去了。”   张老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过毯子盖在自己膝盖上。   池骁雪放开手,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营养液糊了一脸,变成了花猫。   “你先把脸擦一下,喝点营养液。”   看池骁雪照做了,张老师才接着说:   “他这几年一直在找白以冬,在网上发了不少消息,只要有人提供线索,他就会立即赶过去查看,不过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这个答案是她没意料到的。   池骁雪怔怔的,整个人有一种极度伤心之后飘飘然的感觉,她捏了捏手指,感觉指尖木木的。   “我记得去年有一次,也是冬天的时候,他听说山里有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自己开着车就去了。结果人没找到,遇到一群群居在山里的极端主义者,那些人收了他的手机,把他囚禁了三天。最后还是他自己运气好逃出来了,要不后果都不敢想象。”   张老师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她平时话很少,兴许也是这些话早就憋在心里,开了头,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反对他继续找白以冬,不是因为我心狠,他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极端而不管不顾。”   “姐姐?是谁?”池骁雪双手抱着腿缩在沙发上。   张老师:“我的姐姐,就是姜言弋的妈妈,她是我最亲的人。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毁了,以后我去到另一个世界,我是没法面对他妈妈的。”   说到这里,张老师叹了一口气,没继续往下说了。   Moji看到的是表面上已经恢复正常生活的姜言弋,语言是无法描述他曾经的绝望和疯狂的。   一开始,唯一的线索就是白以冬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肖灵的海边。   姜言弋就绕着那片沙滩,一遍遍地喊白以冬的名字,怕白以冬被人迫害,他把附近的礁石全都翻了个遍,企图找到一丝打斗的痕迹。   嗓子喊破了,手也被锋利的礁石磨破,整个人没了人样,他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塑,从里到外都是破碎的。   只靠着要找到白以冬,这一丝执念,撑着这具破烂的肉身。   要不是那么多人拦着,以他当时的状态,张老师丝毫不怀疑,他会直接跳进海里去。   池骁雪之前眼泪都不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老师说这些,她还是想哭。   她把眼睛靠在膝盖上,泪水无声地渗进布料里,把那一块布料晕染成天蓝色。   就让姜言弋找到白以冬吧,池骁雪默默祈祷,哪怕是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她也愿意。   他这么苦,快让她回来吧。   *   张老师晚上睡得早,她睡了以后,客厅的灯也关了。   池骁雪洗完澡吹干头发,看到客厅那边黑布隆冬的,她关好门,穿过卫生间敲响了小白的卧室门:   “白白,你睡了吗?”   “我没有哦,魔机,请进。”那边传来小白的声音,很清醒,看来真的还没睡。   池骁雪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床边:“白白,我能申请进入你的小窝吗?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阔以的。”   小白从床上坐起来,晃了晃戴着花边睡帽的脑袋:“不过,魔机,你要用充电器链接上身体,要不我怕你明天又没有电了。”   池骁雪身后拖着长长的充电线,侧着身,怀里搂着沉甸甸的小孩。   小白习惯了独自平躺着睡觉,被这样搂着,只能侧着身,和机器人面对面贴在一起,她不习惯,推了推Moji的身体,推不动。   后来小孩也逐渐放弃挣扎,短短的胳膊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胳膊上。   一旦接纳了这个姿势,小白就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安心闭上了眼睛。   “魔机你知道吗?我爸爸其实是去找我妈妈去了。”小白靠在她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池骁雪闭着眼睛,把下巴搭在小孩毛绒绒的头顶:“我知道的,张老师告诉我了。”   “还有一件事哦,如果我妈妈回来的话,你需要改变一下模样,因为你和我妈妈长相是一样的,如果家里有两个长得一样的人,会很奇怪。”   池骁雪闭着眼睛说:“嗯,可以的,那到时候换模样的时候,你来帮我选好不好?”   “那还是阔以。”   “你的审美好吗?一定要选漂亮一点。”   小孩在她的臂弯里点点头,很郑重地承诺:“很好的,放心吧。”   池骁雪低下头,在她的脑门上亲了一口:“谢谢你,宝贝。”   小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池骁雪以为小白睡着了,小孩又闷闷地说了一声:“魔机,就算我妈妈回来,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骁雪没说话,手掌在小孩的后背有节奏地拍打着,哄她快点睡觉。   其实今天白天池骁雪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白以冬真的回来了,她就搬去和张老师一起住。   反正张老师也是一个人,她去和她做个伴,她还可以学习做饭做家务那些,以后给张老师养老送终。   白以冬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让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吧,谁也不要来打扰他们。   *   姜言弋去找人的第三天,是平安夜,池骁雪接到姜言弋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他现在还在国外,暂时回不来。   “晚上知白在学校有演出,你和张老师一起去看。记得买一束鲜花,知白演出结束的时候送给她。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演出,不管演得怎么样,都替我给她说一声真棒。 ”   “遵命,我一定完成任务。”   池骁雪故意用轻松的语气答应了,她没问白以冬的事,听着姜言弋声音里的疲惫,就知道人还没找到。   “Moji,那我挂了,照顾好知白。”   “姜言弋。”   那边挂掉电话前,池骁雪又喊了一声。   “嗯?Moji,还有事吗?”   “你也......照顾好自己。”   池骁雪挂了电话,觉得姜言弋真可怜。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揣着一颗比冰雪还要寒冷的心,远离家人,去到陌生的地方找着一个无望的人,又一次次失望而归。   真不知道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池骁雪抱着腿唉声叹气一阵,转而又觉得小白也好可怜,人生第一次登台表演,爸爸和妈妈都不在下面观看。   这两个小苦瓜怎么就这么苦?   池骁雪扯了扯自己的脸,甩甩头,掀开毯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俩都不行了,自己得打起精神撑起这个家。   -----------------------   作者有话说:说好小甜文的,写这章的时候有点想哭。 第38章   农学院平安夜的演出晚会是在晚上7点开始, 6点半不到,桑叙就在学院门口遇到了池骁雪。   她穿着一身夸张贵气的皮草,抱着鲜花,拎着色彩绚丽的名牌小手提包站在车旁边,不时往马路那边张望,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桑叙朝她走过去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以前在线下交流会上见到姜言弋的时候,看到那么儒雅清俊的一个人,安静内敛,连教养出来的孩子也是像洋娃娃般安静乖巧,不知道他的伴侣会是怎样的人。   人对于美好的事物总是会投注更多的关注,桑叙平时不是八卦的人, 但也暗中想象过, 那一定是个温柔恬静的女人, 一家人站在一起,肯定像一幅充满诗意的水墨画。   却没想到, 会是这样一只灿烂夺目的花蝴蝶。   “姜知白妈妈。”桑叙走近了,就喊了她一声。   池骁雪是听到姜知白的名字的时候回过头的,见到园长老师,她先是有点紧张,她打小就怕老师。   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是学生家长,学生家长是不应该怕老师的。   于是池骁雪模仿着姜言弋的样子,目光平和地看过去,嘴角噙着一抹刻意的浅笑:   “你好。”   桑叙看着她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下意识就觉得像小孩子在模仿大人的样子。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种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笑着招呼道:   “姜知白现在在小礼堂那边准备了,您现在要过去吗?”   “不用,我等一下人。”   “嗯,好,那您随意。”桑叙和她打过招呼,就准备去招呼其他家长。   人还没走开,就被一辆奔驰而来的汽车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辆通体银灰色的流线型贴地飞行汽车,相比于传统在地面上行驶的汽车,这一类车由于轮子是悬浮于地面上的,运行更加平稳,像在这样的雪天行驶,安全系数也更高。   贴地飞行已经足够钞能力了,更别说汽车引擎盖上那金灿灿的,来自于世界顶级汽车品牌的大黄车标。   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桑叙感觉是一座钞票山朝自己开了过来。   车子停稳,陆续从上面下来几个人,看清楚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的模样,桑叙心想,难怪。   姜伟,著名古董商人、投资家、收藏家、慈善家,本人经常在财经频道上出现,桑叙这也是第一次观到真颜。   “嘿,几位,这边。”池骁雪伸长胳膊,朝他们那边晃了晃。   姜伟他们一行几人下了车后,和池骁雪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第二辆车开了过来,人还没下车,桑叙就认出车牌,猜到是科技部的车。   但没料到,从车上下来的人会是科技部最高执行官,白明杰部长和夫人。   学生详细的背景信息是不对老师公开的,如果学校遇到必须要调动档案的事件,学校必须先向档案中心申请,通过后才能有档案查看权限。   所以桑叙除了知道姜知白的爸爸是姜言弋以外,对她的家庭背景一无所知。   但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也不难猜到,今天到场的这些人应该就是姜知白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个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年轻男人,可能也是叔叔舅舅之类的角色。   桑叙怕座位不够,电话联系了在内场的老师:“前排的位置,多预留5个位置......”   刚说到这里,又来了一辆车,这次是一辆网约车。   桑叙正想着网约车应该不属于这个政商两栖家族,随后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女人,张慧颖。   张慧颖之前任职于文学院,退休教授,当然如果只是这个身份的话,还不至于桑叙对她的印象这么深。   主要她还是著名的书法大家,为人十分低调,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见人都来齐了,池骁雪掏出一支小红旗举起来晃了晃:   “来来来,大家都跟着我走,我们的目的地是小礼堂,我已经提前踩过点了,大家跟上我就可以。”   桑叙眼睁睁看到这些平时请都请不到的大佬,这会儿跟什么老年旅游团似的,稀稀拉拉地跟着小红旗走了。   这什么事啊?   老年旅游团都走没影了,桑叙还在一阵阵发懵。   首先对于这几位大佬齐聚幼儿园,但她之前都没接到任何通知,她就觉得很怪异了。   其次......她回过神来,立马朝还没挂掉的电话那边说:“前排多预留6个位置,不够吗?不够就再加一排吧。”   而这会儿正往小礼堂那边走的几个人,除了池骁雪,其他人神色都有些异常。   这几个人说起来也是亲戚,但平时来往得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个别人之间还有着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张老师在姐姐张智闵和姜伟婚姻的最后几年,就已经很厌烦姜伟这个人了。   那时候他们总是在争吵,姜伟嫌弃张心里眼里只有工作,没有他和孩子。   他们这种争吵,在姜言弋7岁那年遇到意外,导致必须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张智闵也是性格强势的人,在姜伟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后,她直接朝他提刀相向。   俩人感情破裂,姜伟很快重新组建家庭,娶了比他小近20岁的董卉卉,第二年就生下自己的第二个儿子。   曾经他埋怨张智闵心里没有儿子,可他自己呢,相当于间接抛弃了姜言弋。   张老师是一个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更何况一个这么伪善的人。经过这些事情后,她就和姜伟这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而姜伟呢,又和白明杰不对付。   这俩人本来是好朋友,白明杰走仕途,免不了要参与各种选举,姜伟生意做得好,有钱,在白明杰选举这件事上没少出钱出力。   俩人以前关系很好,甚至两家孩子小时候还定下了娃娃亲,就是姜言弋和白以冬的娃娃亲。   在白明杰终于坐上科技部部长的位置后,姜伟本以为白会在生意上帮他更上一层楼,没想到白过河拆桥,姜找他好几次,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甚至明里暗里的,白明杰还嘲讽姜想法落后老套,让他多了解当今的实事云云。   因为这些事,俩人也闹掰了,官方场合碰到一起还能说几句场面话,私下也是提起对方就来气的程度。   可这次老年旅游团的组织者池骁雪同学,压根不知道这些复杂的社会关系,小朋友想事情就是简单又直接。   她就想着白白第一次登台表演,爸妈不在,就联系其他亲人,大家热热闹闹的,避免孩子失落。   于是她就联系到了这些人,对他们的说辞都是一样的,白白第一次表演,要是一个亲人都不在的话,小朋友会伤心难过的。   大家虽然互相有矛盾,但都挺关心小白的,听到她这么说,都表示会到场。   只是估计也没料到,她会给每个人都打了电话,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今天的唯一,等碰到一起,才反应过来这小机器人是在广撒网。   但来都来了,有什么办法?只能听从她安排。   池骁雪开开心心地挥动着小红旗:“大家跟上,前面那个尖顶建筑就是小礼堂了。”   *   演出已经开始一会儿了,节目都演了五六个了,还没看到小白出场。   在桑叙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池骁雪举起手很礼貌地询问:   “老师,我们家姜知白的节目是第几个?”   桑叙往台上看了看,又低下头,对视上几个大佬同时投过来的目光,有点尴尬。   还是硬着头皮指向舞台角落里的一只小狮子:“那就是姜知白。”   台上正在表演动物森林的故事,别的动物像大象啊,小老虎啊那些,虽然穿着玩偶服装,但脸也是露出来的,只有蹲在角落里的那只小狮子是不露脸的。   别的小朋友在舞台上蹦蹦跳跳,还有台词,小狮子既不露脸,也不说话。   她就静静地蹲在那边,有别的小动物从她身前路过的时候,她就张张嘴巴,或者晃晃脑袋,然后又不动了。   桑叙怕家长们有什么误会,特意解释了一句:   “是姜知白自己要求这样的,她说她要演一个不会走路的哑巴狮子。”   坐在黑暗里的姜伟哈哈笑着:“我就说那只小狮子最可爱。”   桑叙陪着尬笑两声,心想家长都是有滤镜的,了解。   表演结束,家长们上台去给自家孩子送花,老年旅游团这边呼啦一下子上去一群人。   小白刚掀开狮子头,看到这么多人朝自己冲过来,懵了两秒,迅速又把狮子头合上。   她的狮子头再次被掀开, Moji笑嘻嘻地抱着花蹲在她面前:“白白,恭喜你,表演很好看啊,真棒。”   小孩还没来得及反应,头上就被董奶奶戴上一个亮闪闪的小皇冠,爷爷也塞了一束钻石镶嵌的玫瑰花给她。   “俗气,小孩子送什么钻石?现在的小孩都喜欢这种毛毛玩具的花束。”白明杰把钻石玫瑰拿起来,强行把自己手里的长耳兔的花束塞进小孩怀里。   姜伟:“你这个人......”   老年旅游团的内讧刚起,舞台前面的老师喊:“合照了,大家都往中间站一点。”   内战暂时停止,几人靠到舞台中央站好,小白也赶紧举起手比“耶”,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第39章   姜言弋不在家,施岚和姜伟都邀请过小白去家里过圣诞节,小白说她听魔机的,他们又来说服机器人,让她带着小白去家里过圣诞。   他们是昨晚表演结束后,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来找池骁雪说的,池骁雪看了看独自走在前面的张老师,拒绝了他们的邀请。   她不忘自己机器人的人设, 还故意说:“这是姜先生的命令, 我要和小白在家里陪张老师一起过节。”   反正机器人是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的,就算他们要怪,也只能怪姜言弋。   而池骁雪想的是,他们其他人有人陪着过节,可如果她和小白走掉的话,张老师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圣诞当天的行程,还是按池骁雪计划好的,早上一家人一起去逛了麋鹿集市,集市上都是卖一些小零食和可可爱爱的小东西。   原本以为这种地方张老师会不感兴趣, 但意外的是,她也全程陪两个小孩逛完全部集市。   池骁雪看中一个鹿角项链,一看标价要198,偏偏这时候她的人形提款机又不在身边。   于是只好遗憾地放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池骁雪看到那枚鹿角项链出现在客厅的圣诞灯上,她开心地蹦起来,抓着项链跑去问张老师:“张老师,是不是你给我买的项链?”   张老师正在腌制烤鸡,头也没抬说:“是圣诞老人送你的。”   “才没有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都是哄小孩子的。”   池骁雪跑进厨房,从身后抱住张老师的腰,在她的后背上贴了贴:   “谢谢小姨,你就是我的圣诞老人。”   兴奋之下喊成了小姨,池骁雪吐吐舌头,心想又要被骂了。   可这次小姨却没有纠正她,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默认了。   池骁雪把鹿角项链挂到脖子上,和自己的八宝葫芦放在一起,美滋滋地走出厨房,就看到小白坐在南瓜车里,半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瞪着她:   “魔机,没有圣诞老人吗?圣诞老人都是哄小孩的吗?”   池骁雪:“ ......”   愣了一下,连忙找补:“有的,当然有圣诞老人了,我刚胡说八道的。”   哄了半天,后来还是池骁雪告诉小白,如果明天早上她收到了圣诞礼物,那么就证明圣诞老人是存在的。   小白勉强同意了这个说法,但从她心不在焉的神情还是能看出来,小小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一些撞击。   晚上的烟火秀是池骁雪最期待的环节,可以去热闹的市区,穿梭在挂满彩灯的大街小巷,就像小时候跟着爸妈一起逛年货街那么开心。   小姨却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往机器人和小白的手机上各转了一千块钱,让她俩自己去逛,回家的时候不许发出噪音吵大人休息。   两个小孩搭乘自家的汽车到了市区,跳下车子,便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了。   兜里揣着千元巨款,池骁雪却舍不得花钱。   抠抠搜搜地花了20,买了一杯现做的营养液,哈密瓜口味,喝了一口却大呼上当,还不如超市3块钱一瓶的好喝。   小白这孩子没什么物欲,有钱也不乱花,一直仰着头看树上的彩灯和铃铛,看到她喜欢的款式,就发出“哇”的惊叹声。   走累了,她们就找了个高处的台阶坐下。   台阶上又陆续坐了许多人,都是和她们一样,等着看电子烟花秀的。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池骁雪怕人太多把她们挤散,就把小白的牵引绳另一头牢牢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人一机动作一致地把手肘搭在膝盖上,撑着脸,一起看着雪花下灿烂明亮的城市。   看了一会儿,池骁雪张开腿,让小白坐在她的前面,她解开皮草外套的扣子,将小白包裹进去,再扣上衣服,这样就不怕冻着孩子了。   “白白,是不是暖洋洋的?”池骁雪环抱着小孩,将下巴搭在她毛绒绒的头顶。   小孩眨眨眼,小声说:“魔机,我有点想爸爸了。”   池骁雪沉默了一会儿,从衣领里把手机扯出来:“我们给姜言弋打个视频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来。   “姜言弋,你猜我们在哪里?”   池骁雪对着镜头一笑,眼睛眯成两个弯弯的月牙,随后才咦了一声:“姜言弋,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姜言弋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这边停电了,我能看到你们,在外面玩吗?”   “嗯,我们在市区,等会儿要看烟花秀。”   “白白,是爸爸。”池骁雪低声说,然后把手机对准小孩。   “知白,爸爸看到你了,冷吗?”姜言弋问。   小孩被整个罩在皮草大衣里面,头上戴着厚厚的风雪帽,只有小脸露在外面,一说话,哈出大团的雾气:   “不冷,我很暖和,爸爸你冷吗?”   “爸爸也不冷,爸爸在房间里呢。”   父女俩正说着话,天空中猝然响起一声惊雷声,烟花秀开始了,灰蓝色的天际线处出现了一群深海鱼类,那些AI生成的逼真画面迅速冲向她们这边,各类形状奇特的大鱼小鱼,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被猝然惊到,像是时空瞬间的变幻,刚才还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现在已经到了另一个海底世界。   池骁雪转换手机镜头对准天上的画面:“姜言弋你看,好多鱼啊。”   姜言弋也没说要挂电话,池骁雪就这么一直举着电话,让他看着这边的烟花秀,后来觉得举着有点冻手,她就把手机挂在胸前,两只手抄进袖筒里保暖。   在成群的水母出现在天空中的时候,池骁雪发出一阵很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她低头去看小白:“白白,你看,好漂亮,像许多小灯泡。”   小白这会儿却是闭着眼睛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小嘴巴一动一动,像是正在默念着什么。   “白白,你在许愿吗?”池骁雪问。   小白睁开眼,抿着嘴唇,朝她眯了一下眼睛。   直到最后烟花秀结束的时候,池骁雪才拿起手机对姜言弋说:“姜言弋,我们要回家了,挂了啊。”   “我看着你们上车再挂。”   上了车,挂电话的时候,池骁雪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姜言弋那边的屏幕还是黑的。   是还没来电吗?   这么高科技的世界会停电?哄鬼呢。   姜言弋肯定是舍不得钱住好的地方,又怕家人看到,所以才故意把灯关上的。   就像以前池骁雪爸妈刚开始做香料生意的时候,无暇顾及她,有一段时间她是住在爷爷奶奶家的,爸妈总说很忙,不许她去店里找他们。   后来有一天晚上,大伯带她和堂哥路过店里,就顺便进去打个招呼。   池骁雪才发现爸妈就睡在堆满香料的店里,只有厕所门口有一块空地能打个地铺,他们就睡在那个地方。   后来大伯告诉她,爸妈是不想她看到心疼他们,所以才故意不让她过去店里的。   池骁雪问大伯:“我爸妈为什么不住酒店?”   大伯拍拍她的脑袋:“傻孩子,他们哪舍得花那个钱?”   池骁雪觉得大伯说得不对,明明爸妈总给她说家里不缺钱,她想买什么,想去哪里玩都能得到满足。   后来长大一点后,池骁雪才明白过来,爸妈只是对她舍得花钱,他们对自己都是抠抠搜搜的。   池骁雪的人生经验也就那么几年,太复杂的情况她也想不到,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姜言弋和爸妈一样,对她和小白舍得花钱,对自己就不舍得。   小白今天是玩累了,坐进开着暖气的车里,没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池骁雪靠在车窗上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思索一阵,打开姜言弋的对话框,选了小钱包的选项,在弹出来的对话框里填了个【 300 】。   手指在【确认转账】按钮上方悬了一会儿,删掉【 300 】,重新填了个【 500 】。   最后池骁雪又删掉【 500 】,懊恼地甩甩头,心一横,直接转过去【 980 】。   把全部家底掏空后,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倒向车子靠背上,闭上眼睛完全不动弹了。   黑暗中,姜言弋听到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   他木然地拿起手机,按亮屏幕,是Moji发过来的消息。   Moji向他转账980元。   姜言弋猜到肯定是张老师给她的钱,张老师每次给别人钱都是【1000】这个整数,小时候姜言弋就从张老师那边收到过无数个【1000】的零花钱。   他还猜到Moji大概是已经花了20了,买了新口味的营养液什么的,所以只剩下980 。   但他猜不到Moji为什么要把剩下的钱全部转给他。   姜言弋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问一句:“ Moji怎么把钱转给我了?是想让我帮你保存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却突然没了勇气发出去,按照Moji的惯性,他要敢回她一句语音,对方能不顾他死活甩几十条语音过来。   这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关键他今天不是太想说话。   他松开手,撤销了没发出去的语音,朝着虚空中轻声喊:“打开主灯。”   天花板上的顶灯应声亮起,周围的环境却不像机器人想象中的那么恶劣,什么在厕所门口打地铺之类的,而是一间装潢挺高级的酒店套房。   只是一向儒雅干净,很注意个人形象的姜言弋,这会儿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天似的。   头发有些蓬乱,下巴上也长出了一圈青茬,尤其是那双总是温润带笑的眼,满是疲惫感。   面色比机器人熬大夜堆雪人那天还要憔悴。   -----------------------   作者有话说:姜言弋一直没告诉池骁雪,圣诞夜那天她把手机挂在脖子上的时候,挂反了,镜头被她的身体挡住,她尖叫着说美呆了的那些烟火,他一点都没看见。   他只是这样静静坐在黑暗里,感受着,好像她们就在他的身边。 第40章   烦死了。   怎么会有人一天能给别人发几十条消息?   还不停地打电话过来, 尽说些废话。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池骁雪不知道手机还有拉黑功能,只能一遍遍挂着花毛鸡打过来的电话,被烦得受不了,干脆把手机埋进被子里面,人跑到客厅去了。   主打的就是个眼不见心不烦。   但她是万万没想到,花毛鸡居然这么执着,电话不接,他直接开着车上门来找她。   “哎, Moji,你是不是不讲武德?”   姜英逸抱着胳膊站在门外,声音清晰地从屏幕里传出来:   “你找我去观看小白的演出那天,你说只要我去,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的,现在怎么不接我电话了?”   池骁雪有些心虚,她好像也许可能当时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但那会儿明明是花毛鸡故意引诱她的。   他先是假装自己平安夜那晚没时间,又说他也不会代转达自己爸妈, 大家都没空去看小白的演出。   后来又说,除非池骁雪答应他一个条件,他就可以考虑帮她这个忙。   池骁雪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那你要干嘛?”池骁雪是个讲诚信的机器人,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后,说话的底气明显就不太足了。   “开门。”姜英逸那张美得有些邪魅的脸上挂起笑容:“开门,见面再说。”   池骁雪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姜英逸就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把家里打量一圈,发现家里没有别人后,就朝池骁雪努努嘴:“换衣服,走,带你去个地方。”   池骁雪:“有什么话就在家里说......”   “这事必须在外面说。”姜英逸催促她:“你答应我的时候,可没说不能出门啊。”   池骁雪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小孩子的思维,哪里拗得过姜英逸这种强势的成年人。   她穿好皮草大衣,背上小挎包,跟在姜英逸身后出了门。   坐进姜英逸的悬浮跑车里,池骁雪还好奇地问:“你这车只能飞这么高吗?”   “对,离地最高12公分。”   池骁雪有些鄙夷:“科幻小说里都是有飞船的。”   姜英逸被她气笑了:“你也知道那是科幻小说,这是现实世界吧?”   池骁雪撇撇嘴:“不一定,搞不好有的人只是小炮灰,路人甲, Ndc也说不定。”   “......你说的那是Npc吧?”   姜英逸愣了好一会儿,再次发出灵魂质问:“我哥一个堂堂大教授,怎么教出你这种笨蛋机器人?”   “切。”池骁雪骄傲地白了他一眼,白痴,什么都不知道。   池骁雪的鄙视和骄傲没有维持太久,在看到姜英逸把车停在一家酒店门口的时候,她原地破防了。   她以前听了那么多小说,当然知道酒店意味着什么,池骁雪又害怕又愤怒,早知道花毛鸡是这种烂人,她死都不会和他出来的。   姜英逸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池骁雪没跟上,他回过头:“下车啊,干嘛呢?”   “我反正和你哥在一起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你如果欺负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池骁雪双手抓紧车上扶手,一说话眼泪就飚了出来,她也顾不上擦,边哭边伸手去掏手机,她要打电话给姜言弋求助。   手里抓了个空,才想起来,她之前把手机埋进被子里了。   没有手机,连打电话求助都做不到,好绝望,池骁雪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妈妈,姜言弋,妈妈,姜言弋,啊,妈妈。”   “你哭什么呢?姜言弋是你妈妈啊?”   姜英逸扶了扶额头,本来想逗逗她的,但担心她再这么哭下去,待会儿智慧警察就要以拐卖罪逮捕自己了。   “你会不会打麻将?”姜言弋问。   “麻将这种事我也肯定......”池骁雪抬起头,睫毛上滚落一滴紫色的泪珠:“打麻将?”   “带你来打麻将,你以为呢?”   池骁雪用手抹掉眼泪,站直身体点点头:“ ......麻将我是会一点的。”   她真的会打点麻将的,五六岁那会儿地委大院里有个棋牌室,都是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在那边打麻将,爷爷奶奶偶尔也玩,池骁雪就站在旁边看。   她学习不行,但这些歪门邪道的却能无师自通,也没人教她,她光看就学了个大概。   在奶奶即将出错牌的时候,池骁雪还会在旁边提醒:“三条现在还没人出过哦。”   每当这种时候,牌桌上总有人会抽一块钱给她:“小孩子不要看这些,去买小布丁吃。”   而姜英逸呢,本来就是个贪玩的性格,上了大学后,艺术学院氛围相对轻松,他就更是完全放飞自我了。   上学期被一个师兄带着学会了打麻将,玩了一段时间,姜英逸逐渐上瘾,想抽身的时候,才发现输给那几个师兄的钱,都够买辆经济型汽车了。   姜英逸家里虽然有钱,但他爹管他管得严厉。平时可支配的钱没这么多,这些钱是他以个人信用透支的,下个月再不还上的话,这事肯定就会被他爸知道。   可靠姜英逸的个人能力,他根本不可能再把钱赢回来,否则他之前就不可能输那么多钱。   于是,在看到Moji的第一眼,一个想法就开始在脑海里诞生。   机器人有着精密设计的智脑,她能通过算法算出牌桌上每个人的牌,还能直接计算出自己这边的最优出牌顺序。   唯一的问题是,要怎么把机器人伪装成人,混上牌桌呢?   Moji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她无论从外观、语言还是行为上,都完全是个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就算近距离看她,也很难发现她其实是个机器人。   姜英逸的打算是让Moji去帮着打几天麻将,把钱赢回来就撤。   池骁雪跟着花毛鸡走进酒店,听了他的计划后,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出了电梯,池骁雪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我帮你打麻将,我没一点好处啊?白打啊?”   姜英逸愣住了:“你到底是不是个机器人?机器人要什么好处?服从命令是天职。”   池骁雪双手抓着小挎包的包带,转身就走,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服从命令这种字眼。   姜英逸忙去追她:“你说,你要什么好处?”   “输了算你的,赢了五五分。”池骁雪张开五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姜英逸:“你也太黑了。”   “那你去找个不黑的,拜拜。”池骁雪再次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胖乎乎的雪地靴踩在地毯上啪嗒响。   “三七分,你三我七。”   姜英逸在她身后喊,池骁雪没回头,伸手按下电梯下行键,姜英逸暴躁地撸了撸他那头赤橙黄绿的狼尾:   “行,五五分。”   池骁雪抓着挎包回头:“你说输了算你的。”   “行行行,输了算我的,赢了五五分。”   姜英逸也是奇怪了,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机器人?她居然可以操控人类的心理。   明明之前他和Moji的接触中,一直都是他占主导地位, Moji一见到他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是到处躲起来,就是被吓得眼睛里直掉营养液。   可在知道他的目的后,小兔子可以瞬间反客为主,直接和他谈起条件来。   拿捏也就算了,她居然还贪财,人还真是,活太久什么都能见到。不过能帮他把钱赢回来就行,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敲响7008客房的门之前,姜英逸还拿出一副墨镜给她戴上,以防万一,如果特别仔细去看的话,机器人的虹膜纹路和真实的瞳孔还是有一些细小的差异。   池骁雪伸出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抬起下巴,在姜英逸给她推开门的时候,雄赳赳地走进房间。   ......   两小时后,池骁雪坐在高级悬浮跑车里,被姜英逸指着脑袋骂:“你智脑呢?你不是会算法吗?打十场,十场都输?你算什么机器人。”   池骁雪神态自若地看着窗外:“是你说的输了算你的,我可没保证我一定会赢。”   要不是在空间狭小的跑车里不好施展,姜英逸这会儿都恨不得跳起来骂她,可池骁雪却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之前说两句就哭唧唧,这会儿估计自己也有点心虚,姜英逸骂她是笨蛋机器人,她就挺着脊背坐在那边,一声不吭。   最后这个哑巴亏姜英逸也是自己吃了,毕竟她都和他哥在一起了,他又不可能真把嫂子揍一顿。   再说这机器人鬼精鬼精的,万一把她惹急了,她再把这事告到姜伟那里,自己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姜英逸平时见到池骁雪,都是一副痞笑的模样,这会儿把她送回家,走的时候不笑了。   池骁雪看了他一眼,转身跳上台阶,打开门回了家。   *   自从上次输了姜英逸两万多以后,他就不来骚扰自己了,池骁雪这段时间的日子平静得像是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全息屏被姜言弋设置了儿童模式,不管是玩游戏还是看电视,都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这会儿全息屏也打不开了,她平躺在暖烘烘的地板上,身体呈大字型展开,仰起脑袋看着窗外的雪,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搞不好很快身上就会长出小蘑菇来。   看到小白正躺在小姨的腿上,让小姨拿着掏耳勺给她掏耳朵,池骁雪也爬过去,抬起头说:“我也要掏耳朵。”   “去去,机器人掏什么耳朵?你又不会长耳屎。”小姨挥挥手撵她。   池骁雪侧头揉着自己的耳朵,小声喃喃:“总感觉最近听力有些下降了。”   等给小白掏完耳朵后,小姨将信将疑地掰着她的耳朵检查一番,然后让她侧躺到自己腿上,拿着镊子,从机器人的耳朵里夹出一个黑白色的小棉花球   小姨夹着那个棉花球问她:“这是什么”   池骁雪用手拈起那小棉花球看了看,惊喜道:“倒霉熊的眼睛,我说怎么不见了。”   小姨低着头,又从她的耳朵里夹出一颗绿豆。 第41章   自从上次麻将事件后,姜英逸没再给池骁雪打过电话,她本以为这个花毛鸡永远不会再来烦她了,没想到周六这天,又接到了他的电话。   “Moji, 我们今天要去参加音乐节, 你要来玩不?你来的话,我去接你。”姜英逸的声音听起来挺开朗的, 想来应该是不气了。   池骁雪也正愁找不到地方打发时间,很痛快地同意了。   姜英逸来接她的时候,看到她还穿着前几次见面时穿的那件皮草,牵着小白站在路边。   “白神也去啊。”   姜英逸潇洒地朝后一甩头:“上车。”   等上了车, 他探过身,伸手捏住小白的脸颊, 上下晃了晃:“白神, 叫小叔。”   小白把他的手甩开,歪着脑袋想了想,痛快地叫:“小叔。”   叫完这声,小白把头伸过去,小肉手拍拍姜英逸的肩膀:“小叔的“叔” ,是打麻将总输的那个“输”吗?”   前几天打麻将的事,池骁雪当成睡前故事讲给小白听了,当时讲的时候小白闭着眼睛睡觉,还以为她那会儿睡着了,没想到不但听了,还全记住了。   姜英逸脸上的笑容逐渐转移到池骁雪脸上。   池骁雪嘎嘎嘎地笑,心想白白不愧是以后要当自己女儿的小孩,说话和她一样有水平。   “不过,姜英逸,你为什么叫她白神啊?”池骁雪笑了一阵,又问。   姜英逸佯装生气,瞪着眼睛道:“她都能这么怼我了,她还不是白神啊。”   一路吵吵闹闹地到了音乐节的会场,池骁雪和小白在后台待了一会儿,才看出来姜英逸还是一个什么乐团的主唱,好像挺有派头的,那些人都叫他“逸哥”,和他说话也挺尊敬。   不过在后台待了一阵,一孩一机就有点无聊,和姜英逸说了一声就溜出去玩去了。   天气这么冷,这种露天音乐节来玩的人还这么多,现场有摆小摊卖小吃和纪念品,还有荧光棒小旗帜那些的,她们去那边逛了一圈。   小白买了一个草莓甜甜圈,现炸的甜甜圈很烫,她用手捧着,呼哈呼哈地往上面吹气。   池骁雪走了一圈,什么都没舍得买,圣诞节那天转给姜言弋的钱他没收,后来又退回来了。   她现在有钱,但舍不得乱花。   这里一瓶营养液卖38 ,疯了,怎么不直接去抢?   池骁雪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根营养液棒棒糖含在嘴里,自从科技大学那边能薅到免费的营养液后,她现在觉得一毛钱的营养液都贵。   音乐节开始没一会儿,姜英逸跑来找到她们,给她们一人一个小花旗帜:“等下我开始表演的时候,你们俩就使劲甩小旗,大声喊“逸哥我爱你”,喊得越大声越好,记住了吗?”   俩小孩收下旗帜,姜英逸穿着一身五彩毛毛的演出服跑开了。   她俩目送姜英逸跑进后台,两个gai溜子又继续绕着会场一圈圈溜达。   从一处台阶前面经过的时候,池骁雪感觉一阵热风吹到身上,她都走过去了,又倒回来,站在刚才的那个地方不动,这次明显感觉到热风是从台阶下方吹出来的。   是说怎么突然感觉没有那么冷了,原来围着会场一周的台阶下方都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热风出来。   池骁雪发现这个好地方,就把两张旗帜垫在台阶上,牵着小白坐下,不一会儿身上就被暖风吹得热乎乎的。   她们坐在这边吹热风,被前面的人群遮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见舞台上的表演,姜英逸有没有表演过了也不知道。   不过零人在意这件事。   过了一会儿,换了节目,音乐热烈起来,台下的观众也开始扭动身体,挥舞着旗帜和荧光棒,唱着蹦着跳着,现场一下子沸腾起来。   小白吃掉最后一口甜甜圈,拍拍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学着那些大人的样子,甩甩脑袋,扭扭屁股,帽檐下露出的两根小辫子一翘一翘。   “白白,你要不要过去那边一起跳?”池骁雪抱着腿,下巴往热腾腾的人群那边点一点。   小白摊开小手,缩缩肩膀,眯了眯眼睛:“我还是不要咯,我怪不好意思的。”   “没关系啊,有我陪着你一起,如果你感觉不自在我们就不玩了。”   池骁雪笑嘻嘻地说完,又怔在那边,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好像以前也对谁说过差不多的话。   “没关系啊,大男人怎么会这么害羞?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就不玩了。 ”   到底是在哪里说过这样的话?池骁雪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小白已经弯腰从地上把小旗帜捡了起来:   “魔机,我门走,我门去跳舞。”   一孩一机都是第一次蹦迪,也没什么章法,俩人的动作神态都像是喝醉了似的,左边一拳右边一脚。   后来池骁雪逐渐摸出一些蹦迪的门路,弯下腰,把一只胳膊伸直,手指指向天空,脚踩着拍子,身体带动着手和脑袋一起律动,   这个姿势比来回蹦跶要省力,而且看别人做起来还很潇洒。   别人做起来是挺潇洒,如果这会儿有一面镜子的话,池骁雪就会发现,她看起来像偷狗的。   小白作为机器人最好的朋友,头号粉丝,也是带着点盲目的个人崇拜的,见她那样做,小白也顾不上姿势有多搞笑,马上跟着学。   两个偷感很重的家伙很快被人发现了。   尤其是小白,长得像个小手办,挤在一群大人的腿边摇头晃脑的,那短胳膊和短腿就跟刚认识似的,各忙各的一通乱舞。   本来动作就很好笑了,偏偏她还眯着眼睛咧着嘴,一脸陶醉的样子,看起来就更好玩了。   一个穿紧身T恤的花臂大哥把小白提起来,直接送上旁边的音响上去,大哥拍拍小孩的猫耳朵毛绒帽:“嗨起来,宝贝~”   小白本来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跳得好好的,突然暴露在人群之上,一下子就怯场了。   她捏着手,紧张地低头去找机器人的身影。   池骁雪踩着旁边搭舞台裸露出来的钢管,利落地翻上音响,牵着小白的手一起蹦跳。   当一孩一机沉醉在自己的行为艺术中的时候,出门小半个月的姜言弋刚在自家门口下了车,他拎着小皮箱,走进房子里。   走之前还挺合身的黑色大衣,现在穿在身上看起来就有些空荡,给人一种形销骨立的感觉。   开门进屋,家里没人。   姜言弋简单洗漱过后,拿出手机拨打Moji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又拨打小白的号码,第二次无人接听。   张老师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张老师说她早上就出门了,不知道两小只去了哪里。   姜言弋又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只响铃,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逐渐开始有点焦虑。   自从白以冬3年前失踪后,姜言弋就容易焦虑,尤其是突然联系不上人的这种情况,会突然出现心跳加速,肌肉紧绷这些躯体化症状,严重的时候还要靠吃药缓解。   因为心急,他一时没想起来她俩的手机都是有定位的。   姜言弋拿上挂在玄关的大衣走出了房子,先去车库那边看了一眼,车在家里,心想两个孩子应该走不远,他便也没开车,决定先去小区超市那边找找看。   走出A区住宅区这边,放在兜里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声,姜言弋心里一凛,立马拿出手机查看。   看到是手机上推送的本地新闻,姜言弋扫了一眼就放回口袋里,刚放进去,又觉得哪里不对,掏出手机继续看了一眼。   打开一条【低像素音乐节现场同步直播】的推送,姜言弋拧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又拧起,又舒展。   最后把手机扔回口袋里,转身往回走进车库。   一通乱舞下来,池骁雪热得把外套脱下来抱在怀里,小白也热出汗了,但池骁雪不敢让她脱衣服。   以前宁夏女士就不让池骁雪玩出汗的时候脱衣服,衣服脱下来,冷风一吹,回去绝对感冒。   “你俩还挺会玩的,我看好几部摄像头追着你们拍。”   现在的智能摄像头都能同步识别到直播的话题度,话题度越高的场景,摄像头就会自动追拍。   有摄像头拍,就证明网友们在讨论她俩。   姜英逸穿得单薄,敞着外套,里面一件V字低领内搭,隐约露着饱满的胸肌轮廓。   池骁雪只瞟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往那个地方看。   “嗯,我们要回家了。”她把头转向另一边,语气有些生硬地说。   “晚上乐队有聚餐,一起去玩呗,结束了我送你们回去。”姜英逸现在玩得正嗨,接下来会更精彩,现在走有点可惜了。   “我们不能在外面玩太久,家里大人会担心的。”   池骁雪虽然贪玩但也有度,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和小姨打招呼,还是在天黑前回家比较好。而且小白出汗了,里面的衣服肯定汗湿了,在外面待时间长了,她肯定会感冒。   看她那乖乖的样子,姜英逸有一种自己在诱骗乖乖小学生的罪恶感,垂着头思索一阵:“行,那你们先坐我的车回去,我就不送你们了。”   车停在会场外,池骁雪牵着小白出了音乐节会场,一走到外面,就明显感觉到气温骤然降低,她把拿在手里的皮草穿了回去。   穿上衣服,偶然间一抬头,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那不是自己家的车吗?车屁股上有她贴上去的猫咪荧光贴纸,不会错,是自家的车。   池骁雪的第一反应是,车被偷了。   再多看一眼,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着池骁雪熟悉的那件浅褐色羊绒衫,她有一次用那件衣服盖过脚,材质轻薄但很保暖。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嗨了出幻觉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是姜言弋没错。   相比于时隔小半个月再见姜言弋的惊喜,池骁雪现在更多的是紧张,就像小时候和同学偷摸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被爸妈抓包的那种紧张。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但小孩子怕家长是天性啊。   池骁雪低着头,把帽檐也拉低一些,侧着头快步走过去,只祈祷姜言弋没看到她。   “Moji。”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的时候,池骁雪就知道自己暴露了,她闭了闭眼,回过头,瞪着清澈的浅褐色瞳孔道:   “这位先生,你可能认错人了。”   小白的眼睛被帽檐遮挡住了,直到现在才看到许久未见的爸爸,大大的狗狗眼刚亮起来,又听到魔机的话,小孩的大眼睛一转,一声爸爸还没出口,意识到形势不对,迅速改口叫道:   “叔叔。”   -----------------------   作者有话说:[小丑] 第42章   池骁雪记得小时候发生过和今天差不多的事,在出车祸前的一段时间,喜欢和几个高年级的同学去池塘边捞蝌蚪,爸妈是严厉禁止她接近小池塘的,很久以前那边淹死过一个孩子。   可池骁雪不长记性,当着爸妈的面保证得好好的,几个大孩子一怂恿,她又跟着去了。   有一次被邻居告状,妈妈恰好那一阵去外地看香料去了,爸爸提着扫帚找过来。   池骁雪吓得把手里的蝌蚪往河里一扔,背着手,愣愣地喊了一声:“叔叔,我不认识你。”   爸爸当时是气笑了,回到家里, 罚她抄了10遍语文课文。   等妈妈回来得知这件事, 拖鞋又拍上屁股。   姜言弋没罚她抄写课文,当然也不可能用拖鞋拍她屁股,就问了她是怎么认识姜英逸的。   池骁雪刚干了坏事,这会儿急着邀功,把认识姜英逸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   姜英逸主动加她的电话号码, 她因为请姜英逸他们去看小白的演出, 而欠了姜英逸一个人情。   又为了还人情,帮姜英逸打麻将,输了他两万多。   最后就是今天的音乐节。   池骁雪一五一十地说完,瞪着莹润的褐色瞳孔,认真解释:“姜言弋,我没有出轨,我和他是清白的。”   姜言弋正在喝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半天。   池骁雪走上前,隔着羊绒衫拍了拍姜言弋的后背,隔着轻薄柔软的布料,她觉得自己的手掌似乎是直接摸到了他的骨头上,再看他的脸,比之前清瘦不少。   这次肯定又没找到他老婆了。   池骁雪有点难过,脱口而出:“姜言弋,不如你别找你老婆了,以后我和你过吧,我和你,小白,张老师,我们一家四口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以她年仅7年的阅历,是理解不了成年人之间那些复杂的情感的。   看到姜言弋为了找他老婆吃了那么多苦,她就祈祷他的老婆快回来,老婆回不来了,她就想,不如他们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   这就是小孩子的世界,单纯又直接的世界。   姜言弋刚平静下来,这会儿又猛地一阵咳嗽。   “我们俩在一起,就算你要找你老婆我也不拦着,我可以和你一起找......”池骁雪再次认真建议。   姜言弋还在呛咳,嘴里说不出话,忙抬起手,示意她别说了,越说越不像话。   *   【机器人会爱上人类吗? 】   姜言弋在本子上写下这行字,心里已经有了标准答案。   不会。   机器人的“情感表达”是基于算法的反馈,不管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多么相像,但本质上都只是数据处理。   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依恋、爱慕、占有,都只是对人类情感的一种模拟。   所以Moji会爱上我吗?   姜言弋这样问自己,答案却又不那么肯定了。   和Moji相处这半年以来,他无法把普适的那一套机器人法则放到Moji身上,她有着比寻常机器人丰富得多的情感表现。   而且这些情感,看起来并不全部来自于模拟,就像是她表现出来的对自己的“占有”,这一点来说,她根本就找不到模拟对象。   其实从Moji上次哭唧唧跑到办公室质问他的那一次,姜言弋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了。   他在本子正中写下【Moji】,然后把她异常的点一一罗列出来,再用不同颜色的线条链接起来,蓝色代表更像机器人的一部分,红色则代表更像人的部分。   全部链接完成后,姜言弋发现,机器人的部分全部来自于外在表现,充电、喝营养液、不怕冷热等。   而她的内在表现,完全就是人类的特质。   在执行指令这一块,她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愿意做的就当没听见。   有很强的占有欲,她喜欢的东西,就全部搬进自己的房间里。包括但不限于姜言弋的书籍、枕头、毛毯、羊皮短靴,以及小白和张老师的东西若干。   总之就是,要是什么东西突然找不到了,十有八九就在她的房间里。   还包括懒惰,不爱学习、但善良、敏感,富有同情心等特质。   把能想到的全部写出来,姜言弋最后把这些特质一一和白以冬对应,有的能对应上,比如她们都不爱学习,都精力充沛,都对种植感兴趣。   有的又是完全相反的。   就拿占有欲这件事来说,白以冬就从没表现过对他有太强的占有欲。   记得有一次晚上学院聚餐,姜言弋和同系的一个女老师恰好住在同一栋楼,聚餐完以后大家一起往回走,走着走着就只剩下他和那个女老师了。   那晚大家又多喝了一些酒,在下台阶的时候,女老师没站稳,脚下踉跄。姜言弋下意识伸手扶了她的胳膊一下。   这一幕恰巧被在楼下散步的白以冬遇到,那会儿白以冬已经怀孕了,挺着孕肚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吃。   当时姜言弋和女老师都挺尴尬,白以冬却和没事人似的,大大方方地同他们打招呼。   小情侣间遇到这种事,就算是无意的,回到家里肯定也难免耍点小性子。   可白以冬却没有,牵着姜言弋的手在校园里又走了一会儿,吃完雪糕就上楼了。   姜言弋好几次想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可见她似乎又是毫不在意的样子,自己再解释的话反而有点此地无银的心虚,于是这件事表面上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过去了。   但在姜言弋的心里,倒是为此郁闷了好一阵,就感觉白以冬有点不太在意自己。   而Moji的占有欲却是显而易见的,似乎在她看来,这个家的一切都要为她所用。   现实和回忆的画面在脑海里交相上映,姜言弋的思维和本子上的线条一样混乱。   一整夜过去了,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也没能理出点像样的头绪。   白以冬的事情依然没有头绪,Moji像她,但又不完全像她。   姜言弋猜不透她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他倒是觉得自己对待Moji的态度上,应该有点改变。   从Moji口里说出的那些开房、约会、出轨,以后一起过的话,都指向Moji似乎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伴侣了。   姜言弋反省了一下,觉得是自己之前对待Moji的态度太过亲昵,自己只是把她当一个不太一样的小机器人,或者家里的另一个小孩,不自觉的就把对待知白的习惯放到她的身上。   正是这些亲昵,才让Moji有所误会。   看来以后得注意保持好边界。   连续两周以来,姜言弋都在经受着身心的折磨,回来后也没能安稳睡个好觉,第二天下楼吃早点的时候,青白的脸色差得吓人。   池骁雪是真心觉得姜言弋瘦多了,在家里只穿着轻薄的长袖家居服,更加凸显出他的清瘦,他走动的时候,感觉人在衣中晃晃荡荡的。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点,张老师知道没什么结果,却还是没忍住问了问他出去找人的细节。   “就是一个华国女孩,有自闭症所以不肯出门,邻居不知情,从窗户看到她,又恰好见到过我在网站上发的寻人帖子,感觉那女孩长得像白以冬,就联系上了我。   过去后先联系了几个相关部门,发现那女孩的情况有些复杂,说是男朋友把她带过去的,走之前偷拿了家里一些钱,之后男人拿了钱消失了,她病情加重,躲在公寓里不敢出门。 ”   姜言弋说到这里,抬眼看了Moji一眼,见她正闷着头往他的碗里夹菜。   才说了这一会儿话的功夫,姜言弋的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菜山。   “ Moji ,吃你自己的果冻,我吃什么自己会夹。”   姜言弋说完,她哦了一声,又开始一样样往回夹菜,虽然用的都是公筷,但夹出来的菜再放回去,始终是有点奇怪。   “Moji,不用夹回去了,就这样吧。”   池骁雪再次哦了一声,放下筷子,拿起勺子吃自己的果冻。   “现在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张老师问。   姜言弋收回目光,神色淡淡道:“就联系上了国内的家人,我离开的时候她的家人还没来,不过政府派遣了社区护工在那边照顾她,确保她是安全的,我就先回来了。”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张老师又突然问了一句:“那个女孩,长得和白以冬像不像?”   “不像。”姜言弋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外国人看我们亚洲人,可能都觉得长得都差不多。”   张老师:“我就知道是这样。”   姜言弋上午没有课,把小白送走后,就回到书房去工作,这段时间请假,学校那边积压了不少工作,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快中午的时候,姜言弋听到外面“ picipici”两声,从电脑上抬起头,看到Moji趴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   “Moji,有事?”   她闷着头冲进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又低着头跑出去,继续趴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盯着他。   姜言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东西,是一盒蛋糕,小区超市卖的那种上面放了奶油和新鲜水果的蛋糕。   他猜到她刚去过超市,跑进来又跑出去的时候,身上带着凉意。   她趴在门框那边明目张胆地监视着他,直到姜言弋打开盒子,舀了一勺蛋糕喂进嘴里,她才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跑开。   过了一会儿,姜言弋又听到“ picipici”的声音,一抬头,看到她又像一只小松鼠似的趴在那边,弯着眼睛,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一袋烤板栗。   姜言弋有点想笑,但想起昨晚的决定,还是不想让她误会,便故意板起脸,视线透过镜片凉凉地看过去:   “Moji,你打扰到我工作了,出去,帮我把门关好。”   姜言弋看到她瞪着清透的褐色眼眸,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消褪下去。   估计也是鲜少见到他这么冷淡的模样,她在门边立了一会儿,有些无措地哦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43章   池骁雪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拿着一只笔在手上绕来绕去,视频里的AI老师嘴巴一张一合,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姜言弋是不是因为没找到他老婆,导致这几天心情都很不好。   可能心情不好就看什么都不爽,池骁雪很敏感,她明显感觉到姜言弋对自己也很冷淡。   “有病。”   池骁雪转着笔低声嘟囔着:“你老婆走丢了又不是我造成的,干嘛迁怒我啊?莫名其妙。”   她心情烦躁, 反正也学不进去, 干脆扔下笔,站起来,推开窗户, 探出脑袋去观察农场里的植物。   最近天气太冷,这个大棚又有自动浇灌功能, 所以她也很久没照顾过农场了。   一段时间不见,大棚里面的植物长得茂盛不少,池骁雪隐约看到草莓上似乎长出了一些白色的小花。   从窗户这边看下去,隔得有点远, 大棚里侧又起了一层雾气,看得不太清楚。   池骁雪干脆裹上厚毯子,换上靴子跑出去看。   天太冷了,她把大棚扒开一个缝,囫囵往里面看了一眼,草莓上确实是长出了许多白色的小花。   看清楚后,池骁雪就迅速合上大棚,斯哈斯哈地冲回屋里。   姜言弋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Moji裹着毯子,光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蹦跶,嘴里斯哈斯哈地叫着,像是被冻着了。   后来干脆趴着躺了下去,身体像是液体的,严丝合缝地贴向地板。   “Moji,你干嘛呢?”姜言弋问。   池骁雪把头扭向一边,哼哼两声,没搭理他,草莓开花这种事,反正说了他也是会觉得无聊的。   等姜言弋进厨房去倒水了,池骁雪又回过头,目光追着他的身影消失。   他就真的不多问一句。   姜言弋,我真的要开始讨厌你了。   池骁雪在心里愤愤地想。   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池骁雪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是姜英逸打过来的电话。   池骁雪立马接起来,故意大声问:“姜英逸,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池骁雪夸张而又兴奋地说:“出去玩吗?当然好啊,你来接我吗?好啊好啊。”   挂了姜英逸的电话,池骁雪用胳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斜着眼睛往厨房那边看一眼,姜言弋端着一杯水走了出来,她立刻扯着嗓子大声道:   “姜言弋,我要和姜英逸出去玩。”   “嗯,可以。”   姜言弋平静地点点头:“早点回来。”   “我不可能早点回来的,我们要去音乐节,蹦迪,晚上还有聚会,一起玩到深夜,或者干脆直接通宵。”   像是怕姜言弋不相信似的,她跟在他身后上楼,刻意重点重复:   “我们那天就是想玩通宵的,还是遇到你才没去成,今天是无论如何都要通宵的。”   “嗯,去吧,反正机器人在外面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姜言弋走进书房,甩上了门。   池骁雪差点撞到门上,她赶紧往后让了一步,捏着拳头朝着门里面的人挥了几拳,又隔空踢了几脚。   下楼的时候,重重跺着脚泄愤。   姜言弋垂着眼睛坐在书桌前,黑沉沉的眸光盯着电脑屏幕的某一处,直到外面摔摔打打的声音消失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姜英逸的电话。   “你最近总找Moji干嘛?”电话一接通,姜言弋便开门见山,带着质问的语气。   “就,玩啊。”   姜言弋平时待人挺温和的,但姜英逸就是有点怕他,可能这种心虚也是和身份有关。   毕竟姜言弋是大学老师,而姜英逸则是个废材大学生。   姜言弋:“你和Moji要去哪里玩?”   姜英逸的声音明显心虚:“就,音乐节......”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怪异,哪有约人家机器人出去玩的,这和扛着别人家的洗衣机或者电冰箱出去蹦迪有什么区别?   本质都是家用电器没差的。   “要不算了吧,哥,你给Moji说一声,我不去找她了。”   姜言弋起身,推开门,往楼下看了一眼。   小机器人已经穿好她的皮草外套了,戴着皮草帽子,背着小挎包,正经过客厅往玄关那边走。   姜言弋自上而下看过去,毛绒绒,正缓慢移动的她看起来像个小动物。   他收回目光,把门关上,朝电话那边说:“你来接她,傍晚6点前要送她回来。”   “......好吧。”   那边勉强答应了,姜言弋又说:“不要带她去打麻将,酒吧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也少去。”   “说了是去音乐节。”姜英逸那边嘟囔着。   “你最好是去音乐节。”姜言弋的声音里透着警告的意味:“别教她说脏话,还有你那些朋友,人品有问题的,满嘴跑火车的,别介绍给她认识。”   姜英逸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再次开口:“哥,要不算了吧,我不去了。”   机器人已经换好了雪地靴,姜言弋垂着眼睛看她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又对姜英逸那边说:   “别废话,你和她说好的事,怎么能轻易食言?赶紧过来接她,她已经出去等你了。   我再重申一遍,傍晚6点前一定要送她回来,不要熬夜通宵。 ”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姜英逸在电话那边小声嘀咕:“知道的是个机器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女儿拐走了。”   “胡说什么呢?”姜言弋呵斥他,转而声音又有点飘忽,不似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我给你打电话的事,不用给她说。”   “哦。”   “英逸,听说你前段时间打麻将欠了不少钱?”在那边挂掉电话之前,姜言弋突然又补了一句。   姜英逸瞬间有点应激,一连声保证:“我什么都不会和她说的, 6点前也会把她送回来的。”   悬浮跑车在洋楼门口停下,池骁雪跳进车里,引擎轰鸣,张扬的跑车载着她扬长而去。   和上一次出去玩的欣喜兴奋不同,池骁雪今天有点无精打采的,上了车,把头靠在车窗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窗外。   姜英逸频频回头去看她,感觉怪怪的,这俩人像是小情侣闹别扭一样。   国人的八卦都是刻在基因里的,姜英逸正想开口问个清楚,突然又想起之前那通电话里,他哥最后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   在八卦和保命之间,姜英逸选择了闭嘴。   跑车开到音乐节会场那边停下,这会儿却没有表演,诺大的草地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舞台,远处一排停止营业的小摊车独自停在寒风里,前几天还人声鼎沸的场地,这会儿看起来有些萧索。   之前那个会出暖风的设备也没开,感觉挺冷的,池骁雪裹紧皮草大衣跟了上去。   姜英逸之前在电话里就和她说了个大概,接下来会有连续三天的表演,据说演出阵容很强大,还有好几位大咖,所以接下来的音乐节才是真正的重量级,之前她来玩的那场只能算热场。   而姜英逸,作为一个不知名摇滚乐队的主唱,这种重量级的音乐节,他当然是选择来摆摊了。   ......   主要也是之前打麻将输的钱,再还不上的话,他可能就要被他爹葬于19岁这个冬天了。   所以池骁雪和姜言弋说的要蹦迪、聚会,彻夜不归的这些话,其实都是气姜言弋的,她其实是打算和姜英逸,俩人合伙摆摊赚钱的。   毕竟姜言弋出去找人,都舍不得住好的酒店,池骁雪也想能靠自己自食其力。   场地那些姜英逸已经都谈妥了,到了这边等了一会儿,主办方负责现场协调的机器人过来和他们对接。   那是个小瘦猴一样的金属机器人,行走速度很快,语速也快,说话的时候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可以看出瘦猴机器人是个老手了,流程很熟悉,动作也很利落。   他用虹膜扫描了姜英逸的指纹信息,随后指给他们一个摊位:   “姜先生, D区26号是你预定的摊位,售卖物品仅限于机器人零食、炸串和鲜啤,请不要非法售卖清单以外的食品或者物品,不要随意挪动摊位的位置,如有违规行为,主办方将会立即回收摊位,且不退还摊位押金。”   瘦猴机器人离开后,姜英逸提前预定好的食材和啤酒也送到了,他和池骁雪一起把东西往摊位上摆。   姜英逸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挺有经验的样子,在池骁雪把机器人营养液摆到餐车上的时候,他还建议:   “营养液就摆旁边地上吧,餐车上等下位置都不够。”   池骁雪点点头,又把一箱箱的营养液顺了下去。   刚摆好自己这边的,无意间看到隔壁的摊位上,一个金属机器人把饮料一瓶瓶拿出来,摞成一个“V”形。   “哎,姜英逸,他们怎么那样摆?”池骁雪戳了戳他的胳膊,戴着手套的手指向隔壁。   “ V是这次音乐节的标志。”姜英逸顺口回了一句,把成灌的鲜啤倒入酒桶里。   池骁雪脱下皮草外套,反过来叠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好。   小跑回来,把那些罐装的营养液一瓶瓶拿出来,学着隔壁的样子摞成一个大大的V字。   别人有的,她的小摊也得有。   把最后一面小彩旗挂在摊位上方,自己的小摊位就算是布置好了,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姜英逸拧开一罐营养液递过去:“先补充点营养液,你再抓紧时间充会儿电,等下一开场,就没时间修整了。”   池骁雪接过营养液,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这就是超市卖3元一瓶的那种营养液,味道很寡淡。   她平时都不稀罕喝这种的,姜言弋给她买的都是贵的。   想到姜言弋,池骁雪就又有点不自在,她拿出手机看了看,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消息闪烁,人工心跳没来由地加速跳了几下。   点开消息,却是小白发过来的语音。   池骁雪点开语音,把手机放到耳朵旁边,小声的奶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听起来狗狗祟祟的:   “魔机,我死定了,我期末数学考9分。”   -----------------------   作者有话说:白神(心虚)(东张西望)(抱着短胳膊):“反正我不是笨,我是遗传我妈妈,哼。” 第44章   池骁雪:“ ......”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她和小白数学都考过9分。   此时面对考卷的小孩肯定和她当初一样惴惴不安,池骁雪斟酌了一下措辞,本想好好安慰一下孩子。   但在9分的考卷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想了半天, 最后也只是发了一个【你尽力了】的表情包。   发完这条消息后,小白那边没有再回消息过来, 估计是又上课去了。   池骁雪收起手机,仰头把剩下的营养液全部喝光。   音乐节还没开场,池骁雪和姜英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姜英逸,你说我们三天能赚多少钱?”   姜英逸正低头吃泡面, 咽下嘴里的面才说:“少说也能有个五六万的毛利,你别看这种小摊, 只要人流量大, 出来玩大家又舍得花钱, 利润很高的。”   池骁雪猜到能赚钱,她之前来的时候,就看到过这边的营养液卖38一瓶,比外面贵了......好几倍。   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赚钱,上千的在她这里都是巨款了,上万,更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姜英弋之前和她说的是利润三七分,她三,姜英逸七。   这个她倒是答应了, 因为场地啊,进货那些都是姜英逸张罗的,她只是出点人力, 实在不好意思再说五五分了。   如果按3万算,她分三成,那是不是就是......不管了,反正就挺多的。   算不明白就不算了,不过池骁雪倒是好奇一件事:“姜英逸你是不是以前也摆过摊啊?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怎么还老干这种事啊?”   “就,去年摆过几天,为了救助一只流浪动物,把生活费花光了。”   池骁雪一琢磨就觉得这话有问题,如果真的是救助流浪动物,他爸妈就算不支持他,也不可能看着他挨饿不管。   “是不是追女生把生活费花完了,然后女生也没追到手,不好意思给家里人说,所以摆摊赚生活费?”池骁雪把脸靠在酒桶上,瞪着姜英逸的眼睛问。   姜英逸正在接酒的动作停止,愣了半晌,发出灵魂质问:“你和姜知白你俩真没点血缘关系?”   池骁雪嘎嘎笑了两声。   音乐节一开场,果然就像姜英逸说的那样,人流爆满,池骁雪负责打啤酒和卖营养液,姜英逸负责炸串。   啤酒好卖,几分钟就会卖掉一杯。   营养液的销量一般,毕竟现在市面上还是以金属机器人为主,这一类机器人更多的是工具属性,不像类人仿生人陪伴属性那么强,所以出来玩的人带自家机器人的也不多,所以需求量也不算大。   刚卖掉两杯啤酒,池骁雪盯着他们扫码付了钱以后,抬头朝后喊:“下一位。”   对于Moji无法用虹膜识别指纹收款这件事,姜英逸也是刚知道的,他愿意出三成的利润雇Moji,就是因为她能做到很多人类做不到的事。   比如精力旺盛,力气大,吃苦耐劳,毫无怨言,还能用虹膜识别指纹收款,这样一来,他就会省很多事。   现在也不知道他哥这机器人到底怎么养的。   喝营养液还要挑三拣四,嫌他买的是便宜货。干一会儿活,就要坐在旁边玩会儿手机平衡一下,遇到没礼貌的顾客她还怼人家。   最关键是虹膜识别也无法使用。   导致姜英逸这个摊位现在只能用这种古早的,手机扫码支付的方式收款。   由于没有收款码,还得把他的手机挂在摊位前,随时展示收款码。   姜英逸感觉自己真是亏大了。   下午五点半,场馆里人还很多,晚上还有篝火蹦迪,正是做生意的好时机。   但姜英逸答应过他哥,6点前要让机器人回去的。   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一边炸着串,扭头朝旁边大声喊:“ Moji ,你赶紧回去了,我的车停在停车场,我给你设置好目的地了。”   池骁雪双手端着一杯泡沫都溢出来的啤酒,递给客人后,扭头问道:“干嘛回去?现在还这么多人?这就收摊了?钱不赚了?”   “不收摊,你赶紧走,别废话。”姜英逸现在忙得恨不能长出八只触手,没时间和她掰扯,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我们都走了,那谁来摆摊?”池骁雪继续大声嚷嚷。   “是你走,不是我们都走。”   喊出这一嗓子的时候,姜英逸的委屈值达到了顶峰,这不是雇了个员工,是雇了个祖宗。   她到点准时下班,自己还要在这里苦哈哈地干到半夜,到底谁才是老板啊?   “我不走。”池骁雪也有点气:“凭什么我走了,剩下的钱都让你一个人赚?”   姜英逸:“ ......”两头不讨好。   最后是姜英逸实在没辙了,知道她不懂英文,就指着宣传大屏上的一串英文对她说:   “看到没,那上面写着, 6点以后不允许机器人继续待在会场了。如果不遵守就要被抓起来,你还不赶紧走?”   池骁雪这才真的被唬住,穿上皮草,背上自己的小挎包,不情不愿地往会场外面走,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站在小摊前面问:   “那你晚上赚的钱,还分我吗?”   “分的, Moji ,我赚到的钱肯定分你。”姜英逸抬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含水光,真诚地看着她。   姜英逸看着她在不远处的小摊上打包了一个甜甜圈,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心想,我分你个屁,然后愤愤地把鱿鱼按进油锅里。   *   冬天天黑得早,池骁雪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家”,落地窗里灯火通明。   那种由“家”带来的温暖安全的感觉,在心里蔓延开来。   到底还是家啊,就算早上和姜言弋闹了点小别扭,也是在外面奔波之后想要马上回到的地方。   “我回来了。”池骁雪站在玄关换鞋,伸着脖子大声往里喊。   “魔机,你去了哪里?”小白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大声回应她。   “玩去了。”   池骁雪换好鞋,把挎包挂在玄关处自己的专属挂钩上,踩着软底拖鞋进了客厅,先回房间洗手换衣服,穿着毛绒家居服走到餐厅这边。   小白自己坐在宝宝椅里吃饭,池骁雪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小白抬起头,狗狗眼有点红,眼角的睫毛还是潮湿的。   “挨训了?”池骁雪小声问。   小白手肘搭在餐桌上,撑着脑袋点点头:“我门老师说,寒假的时候,要让家长把我的数学补到及格水平才行。”   “那就补呗,我陪你一起学。”池骁雪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摸了摸餐桌上的一杯粉色的营养液,还是温热的。   自从身体感觉到冷以后,池骁雪喝营养液都喜欢先加热一下,这样喝下去,身体也暖洋洋的。   她往楼上看了一眼,感觉姜言弋像是提前知道她几点回来似的,事先帮她热好了营养液。   小白晃着大勺子,垂着狗狗眼,瘪着嘴,整张脸都皱成了悲伤蛙:“我爸说,奇怪,他一个学霸,怎么会生出数学考9分的学渣小孩。”   “他打你没?”池骁雪想起自己考9分的那次,被她妈用戒尺抽手心,可真疼啊,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   “那倒没有。”小白摇摇头:“我爸不打小孩。”   “没挨打就行,说几句怎么了?你就当他乱讲,别往心里去。”   池骁雪安慰她几句,又神神秘秘地把脑袋凑到小白面前:“白白,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好东西,你先要哪个?”   “好东西。”小白抬了一下眼皮,情绪明显好转起来。   池骁雪从口袋里拿出甜甜圈,塑封袋装着的,她一直放在皮草里面保暖,这会儿还是热的。   “当当,草莓甜甜圈隆重登场,庆祝我门的姜知白同学人生第一次考试圆满落幕。”   “魔机,你不提考试的事还好。”之前还唉声叹气的小孩已经笑了起来,她晃着两只小肥爪子接过甜甜圈。   “你又去音乐节了吗?”小白揭开塑封袋,咬了一大口甜甜圈,眯起了眼睛。   池骁雪:“是去音乐节了,但不是去玩,去玩我肯定带你,这事儿以后再和你说,现在先保密。”   她喝了一口营养液,咽下去,又说:“白白,还有一个好消息,你的草莓开花了。”   “哈?”小孩一声惊叹,狗狗眼蓦然亮起来,耳朵旁边的两根小辫子上下晃了几下。   吃过晚餐,一孩一机裹着毛毯冲到大棚那边,把脑袋从大棚的开口处伸进去,看到满地的小白花,开的花比早上的时候似乎是更多了些。   回到家里,小白用手机联系了AI老师,和老师聊了一会儿草莓开花的事。   挂了手机,小孩迈着短腿兴冲冲地来找池骁雪,她把小手搭在机器人的膝盖上,仰起头说:   “老师说,现在气温低,这些花要先掐掉,否则以后容易长出畸形的草莓果。”   “这样啊。”池骁雪有些失望,本以为开花下一步就是结果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开花了,还得掐掉。   “不过哦。”小白竖起手指,歪着脑袋,一脸得意:“老师说,我是第一个开花的小朋友,明天上学的时候,我会得到一枚种植粘贴。”   池骁雪为她鼓掌:“看吧,就算数学考9分也没关系,种植是第一。”   小白的神情严肃下去:“魔机,数学的事不要一直去说。”   姜英逸昨晚可能累坏了,今早起不来,早上给池骁雪语音留了言,让她先过去音乐节那边把东西准备好,他要晚点到。   池骁雪看到姜言弋拎着包出了门,她也赶紧穿上外套,抓起包跑出去,也不叫他,装成在门口偶遇的样子。   姜言弋这几天对她的态度都有点奇奇怪怪的,也不是说有多恶劣,就是感觉不像之前那么亲切,更像是对待不熟悉的人,礼貌周到,又有点疏离。   这种转变让池骁雪有些不爽。   姜言弋上车前,站在车子旁边问:“今天还去音乐节玩?”   池骁雪双手揣在衣兜里,靴子把草根处松软的积雪一点点踩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嗯。”   姜言弋点点头,上了车,也不说送她一下。   池骁雪看着地上那一圈被她摩擦得光滑紧实的残雪,低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自己叫了个车。 第45章   池骁雪是第一次打工,没有经验,早上还特意去几个摊位上问了一下别人,一般像这种打零工的,工资都是怎么个结法。   得到的结果差点把她搞破防, 那几个机器人告诉她, 机器人是拿不到工钱的,雇主直接把钱给机器人租赁公司。   池骁雪一早上都在担心自己没有公司,是不是就拿不到钱的事,还在心里骂了几句姜英逸,担心自己又被他给骗了。   等姜英逸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来上班的时候,池骁雪就赶紧去问了他工资的事。   姜英逸自顾接了一杯冰啤酒灌下去,拿出手机,把昨天的营业额调出来,当着池骁雪的面一顿加加减减,当场给她转过去378元。   对于7岁以后就没亲自花过钱的池骁雪来说,超过100都算巨款,其实300多已经感觉很多了,但这和她的心理预期有点出入。   “不是说五六万的吗?”池骁雪瞪着眼睛问。   姜英逸弯腰把今早送来的成品串从外卖箱里拿出来,扭头看了她一眼, 声音瞬间拔高了八个度:   “你那智脑里装的是豆腐渣吗?五六万是三天加起来的盈利, 而且还只是毛利, 还得除去摊位材料成本,剩下的净利润你才能拿三成。”   姜英逸也没完全说实话,他着急还打麻将欠下的钱,就算是先还最低还款,也还差好几万,他不可能真给机器人按利润三成算。   再说这机器人的能力也不如他预料的那么强,又不能加班。甚至还不如一个人类大学生,租个大学生一天也就三百来块,他这还是给了她友情价的。   不过还好机器人能力不行,脑子也不行,姜英逸忽悠了几句,她也就当真了。   再吓唬她几句:“你连虹膜扫描都不会,你要实在不愿意干就算了,我重新租个机器人,功能完全的机器人还花不了这么多钱。”   “你......别说这种伤感情的话。”池骁雪瞪着他,卖力地把一箱箱的营养液搬出来摆好,好像是突然对工作有了危机感,干活特别积极。   早上的活都干完,池骁雪连着充电线坐在摊位角落里,她打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余额,看到上面1350的巨款,心里美滋滋的。   “哎,姜英逸,1350元,够住好的酒店吗?”   姜英逸大口嚼着鸡肉卷,含糊回道:“看住什么样的酒店了,连锁快捷酒店肯定够了,但你要说住五星级酒店什么的,就很勉强了。”   那我再加上今天打工的钱,肯定就够住五星级了。   池骁雪把手机收进小挎包里放好。   手机挂在脖子上打啤酒的时候总是会碰到,她现在都是摘下来装进小挎包里的。   今天音乐节开场的据说是个咖位很大的摇滚明星,果然早上来的人比昨天更多,池骁雪的电都没充满就开始忙碌起来。   在她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姜言弋正独自坐在清冷的办公室里,他在电脑上打出【低像素音乐节】几个关键字,弹出来的除了当天现场直播的视频,还有一些精彩的直播截屏。   Moji和小白在音响上蹦迪的视频还被单独剪了出来,总播放量10万+,姜言弋已经看过几遍了,每次看到,都还是会忍不住点进去再看一遍。   姜言弋鲜少看这些娱乐新闻,和年轻人的生活有点脱节,评论区好多评论他都看得云里雾里。   比如【给她俩P个音响抗在肩膀上就对味了】类似这样的,他就看不懂。   心想机器人也就算了,知白哪里抗得动音响?   看到夸夸的评论,他就笑着往下看,看到质疑说【是不是故意炒作】的评论,他就认真打字回复:【不是的,她们都很单纯,小孩子闹着玩,不懂炒作的。 】   姜言弋打定主意以后要和Moji保持距离,不让她再有那种过界的想法,原本以为Moji习惯了依赖他,这种脱离会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没想到两个人的联系却是突然就断开的。   这两天姜言弋的手机安静得可怕,一天拿起来看好几次,屏幕上干干净净。   以前但凡家里有点风吹草动,Moji都要给他发一遍信息,他上完课打开手机,会一下子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现在这样清净,他反而是有点不习惯了。   想来Moji一直都是小孩子的性格,现在和姜英逸玩在一起,发现了更有趣的事,自然就不爱搭理他这个无趣的人了。   姜言弋在今天的音乐节直播里没找到Moji ,也没看到姜英逸,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在忙些什么。   就怕又去打麻将了。   他找黄牛买到今天音乐节的入场票,穿着禁欲优雅的黑西装和黑色大衣,拎着装着电脑和教案的公文包出现在这片人声鼎沸中的时候,姜言弋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他是Moji的监护人,她连续两天不回家,他有理由知道她都在外面做些什么。   他这个人的气质打扮都和音乐会的氛围格格不入,混入其中时,被兴奋的年轻人们挤得飘来荡去。   姜言弋伸手扶住眼镜,到处张望,心想Moji穿着那么显眼的皮草外套,应该是很容易发现她的。   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姜言弋一回头,超近距离对上了一张年轻女生的脸。   女生捂嘴尖叫:“啊啊啊,姜老师,真的是你,我们从那边就看到你了,还以为看错了。姜老师,没想到你也会来音乐节。”   “姜老师,你是Alan的粉丝吗?我看到他上场的时候你就挤进来了。”另一个学生兴奋得满脸通红。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看到偶像兴奋,还是因为和老师喜欢上同一个偶像而兴奋。   那几个学生大幅度地晃动着身体,朝着他大喊:“姜老师,嗨起来。”   “是啊,姜老师,就算我们在你也别有包袱,出来玩最重要就是开心啊。”   姜言弋有点尴尬,在这种场合下,僵硬地杵在那边更尴尬。   他举起胳膊,手指指向天空,学着视频上Moji的动作僵硬地扭动着身体。   一边扭动,一边尽可能以更自然的姿势远离那几个学生。   在这种规模的音乐节上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好姜言弋有科技加成,他打开手机上的监护人模式,看到了出现在地图上的一粉一蓝两个小点。   粉色定位在农学院的幼儿园,此时应该正在教室里面,考着她那始终考不明白的试。   蓝色定位显示确实是在音乐节会场,姜言弋不断靠近那个蓝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逐渐远离了中心舞台。   他很快看到了自家的机器人,出乎他意料的是,她正系着小围裙在那边练摊。   姜言弋没有过去,他在输送暖气的台阶旁边坐下,身体恰好被一面竖起的广告牌挡住。   他坐在那边,岔着腿弓着腰,双手在身前交叉,远远地看她忙忙碌碌的打啤酒,卖营养液,收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皱起脸说了几句什么。   姜英逸陪着笑脸和她解释,随后一转身,姜英逸背着她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也挺好的,姜英逸虽然不靠谱,但却不是一个坏人,也干不出太出格的事。从他能靠自己的努力赚钱来还赌债这一点来说,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的富二代了。   Moji和他的性格也挺搭,姜言弋能想象得到他们在一起说笑吵闹,互相嘲讽对方的样子,应该挺开心的。   如果Moji注定不是一个常规的机器人,她有自己的情感和意志,那么姜言弋希望她的生活能更丰富一些,如果她一直像以前那样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还动不动就说一些不可理喻的话,自己也会有压力。   姜言弋在这边没坐多久, Moji那边就下班了,看到她穿上外套,背着小挎包,跑到前面的摊位买了个甜甜圈,一蹦一跳地往会场外去。   他也拎上包站了起来,大步跟了上去。   这会儿离散场时间还早,这边又属于远郊,场外紧挨着一条柏油马路,道路上没有经过的人或车。   天正是将黑未黑的时候,天色暗淡,满地积雪,天边飘着几缕淡色的云彩,她站在一排路灯下等车,地上的影子像是一只长了绒毛的小鸡仔。   姜言弋站在远处的阴影里,没有惊动她,想等她上了车自己再走。   这时候两个年轻男人结伴从姜言弋身前经过,俩人都戴着帽子,一个戴着毛线帽,另一个则是把外套的帽子掀起来兜在头上,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俩人的帽檐都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上半张脸。   一开始姜言弋并没有太在意那两个人,只觉得大概也是提前离场的观众。   但那俩人在经过Moji身后的时候,靠近她这一侧的一个突然将手从兜里抽出来,一把扯住她挎在身上的挎包带子,奋力往前一带,本就细细的肩带被扯断,得手后,那两个男人猛然朝前狂奔。   “Moji。”情急之下姜言弋朝她大喊一声,声音出口的同时,人已经拔腿往前跑。   池骁雪只懵了两三秒,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遭遇抢劫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的手机还在挎包里,手机里有她的1350元巨款,她立即转身追了上去。   那俩劫匪敢抢池骁雪的名牌包,肯定是没预料到她是个机器人,机器人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区区肉身人类可以抗衡的。   池骁雪虽然穿着臃肿的皮草外套,但动作却一点没受影响,她像一头敏捷的母豹,从起跑,到用头将稍稍落后的那个男人顶到地上,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路灯下似乎还残留着她突然冲出去的残影。   池骁雪没有打架的经验,刚才一脑袋将人顶得滚出去两三米远,这让她对自己的大头攻击有了绝对的自信。   “卧槽。”跑在前面的男人见同伴倒下,惊恐于这个看起来挺纤瘦的女人的爆发力,发出了一声国骂,转身抡起拳头朝她重重挥过去。   池骁雪闪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快速蹿到他的面前,凶狠地龇着牙,一脑门撞在他的面门上。   Moji这一款生物仿生人的头骨,合成材料是高强度的复合碳纤维,本身有很强的抗击打性,虽然不是专业的力量型机器人,但瞬间力量也可达到3000N以上,相当于举重运动员硬拉瞬间的核心传导力量。   她这一下撞上去,劫匪的动作猛然顿住,像是被撞懵了,接着温热的鼻血喷涌而出,他用手捂着口鼻,眼神里带着惊恐,接连后退了几步,身体因承受不住剧痛而倒向地上。   池骁雪弯腰捡起挎包,将失而复得的包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才注意到倒在地上的两个人,俩人疼得发出阵阵哀嚎,其中一个还满脸都是血。   她这会儿才后知后怕起来,仰起头,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嚎得比那两个被她打倒在地的劫匪还要大声。   -----------------------   作者有话说:姜很快就会知道池池的来历啦。 第46章   姜言弋赶到这边的时候, 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已经结束了。   Moji抱着自己的小包包仰头大哭,那两个劫匪听到她哭得比他们还惨,反而是有些发懵地安静下来。   天气寒冷的时候,突然加速奔跑,人会觉得缺氧。姜言弋跑到这边后,用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他拧着眉眼,自上而下地盯了那俩劫匪一眼。   见又来了一个男人,俩劫匪这会儿有点缓过神来了,互相对视一眼,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前跑去,俩人的伤不在腿上,奔跑起来虽然不比之前利索,但也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姜言弋,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杀人了?”池骁雪泪眼朦胧地瞪着他,有些语无伦次。   可这次姜言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浅笑着,温和地对她说没事的,他撑着膝盖,脸色青白,盯着她的目光很复杂,陌生、警惕,带着一种说不明的恐惧。   “姜言弋。”池骁雪带着哀求喊了一声。   她噙着眼泪,试图往他那边挪了两步,虽然受伤的人不是她,但第一次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对于她来说受到的冲击完全不亚于那两个劫匪。   在快要接近姜言弋的时候,她伸出手去拉他的大衣袖口,姜言弋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接触到自己。   泪水从眼里涌出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池骁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她的模样有些无辜,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脑袋攻击力居然会那么强,可明明也是那两个人先抢她的包包的。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可姜言弋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她。   “先上车,回家再说。”姜言弋直起身,用手机把车叫了过来。   俩人并排坐在车厢里,池骁雪心里不安,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姜言弋抿着唇,脸色苍白而严肃,她便不敢开口,垂下眼睫,却又看到姜言弋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沉默了好一阵后,池骁雪抿了抿唇,垂着眼睛思考半晌,拉了拉姜言弋的衣袖小声道:   “姜言弋,我要不要赔他们一点医药费?我现在手里还是有点钱的。”   “没事,Moji,没事的。”   姜言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的模样,一连说了好几声没事,他抬起手,手心按在她的头顶,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摩挲。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却没有让池骁雪安心多少,姜言弋的手在她头顶来回摩挲,不像是安慰她,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手指还时不时往下按一下。   她之前对人类实施暴力的时候,紧急制动开关没有启动,现在人工制动也失效了。   姜言弋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擒住了心脏,机器人失控了。   “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这是机器人第一定律,也是机器人得以和人类共生的最基础最重要的条件。   一旦这个定律被打破,后果将不堪设想。   现在全球已登记的人形机器人超过7.9亿,如果Moji的事情不是个例,一旦机器人真的崛起,那灾难片里的人机大战就会变成现实。   可是,在现实冲击下的巨大不安中,姜言弋心头突然浮起笔记本上那些纷乱的线条,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不是机器人觉醒了。   只是机器人的躯体里,住了一个人类的灵魂呢?   姜言弋越想越心乱。   一连半个月的在外奔波,他本就疲惫不堪的精神再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机器人觉醒】【机器人伤人】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中轮番滚动播放,搅得他心神不宁,头痛欲裂。   姜言弋没有在Moji面前暴露太多,他不想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激怒一个失控的机器人。   回到家里后,姜言弋也尽量表现得一切如常。   小姨今天没过来,他去厨房做了一些简单的晚餐,吃过晚餐后,催促Moji去洗澡,神色平常地让她晚上没事早点休眠。   之后他借故把小白抱到自己的卧室,又把卧室门从里面反锁上了。   小白被他抱起的时候,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被放在床上后,很快又睡了过去。   姜言弋收回轻拍哄睡的手,思维一刻也没有停止,在一片混沌中勉强牵出一些头绪。   他想明天先和Moji聊一聊,会选择一个能保障自身安全的地方,比如科技学院的图书馆,那里有24小时巡逻的安保机器人,Moji如果真的狂暴起来,也有能制衡她的力量。   Moji平时胆子小,兴许吓吓她,她就会说真话。   如果Moji这边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那么他会把这件事汇报给白明杰,可以预料,机器人伤人这种恶性事件,肯定会在社会上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姜言弋靠坐在床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知道今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睡着了。   这栋四周不挨着邻居的洋楼,一到夜晚就变得很安静,安静得似乎能听到窗外簌簌的雪声。   池骁雪不太喜欢这种安静,她还是喜欢住在地委大院的时候,别人家做饭揍孩子都能听到,那样的环境总觉得更有人气更安心一些。   她盘腿坐在充电床上,和自己的手机小助手聊了起来:“有人抢了我的钱,我打了他,我会被警察叔叔抓走吗?我会坐牢吗?”   手机小助手回复:“请具体描述一下当时发生的情形。”   池骁雪抱着手机,罗里吧嗦地把当时发生的事重复了一遍,包括手机就在包包里面,而且手机里还有她的全部财产,一共1350元这种事都事无巨细地描述过了。   小助手给她科普了一堆概念,什么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事后报复等概念,池骁雪听得云里雾里。   她把小助手的话仔细听了几遍,拿出了自己毕生的阅读理解能力,大概得出一个结论:   打劫属于人身安全遭遇重大威胁情形,拥有无限防卫权。   她只是用头撞了劫匪两下,且没有使用棍棒等武器暴力击打劫匪,也没有在劫匪跑开后追上去继续打人,并不算防卫过当,大概率不用坐牢。   这个结论让池骁雪安心不少,她财产保住了,也不用坐牢,感觉这件事也还好,根本没产生什么严重后果,是姜言弋小题大做了。   安心睡觉,睡觉。   池骁雪躺到床上,拉过毯子盖在身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姜言弋那张青灰色的脸,和他搭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是觉得很不安,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她又翻身坐了起来,重新拿起手机,给小助手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小助手,那如果我是一个机器人,我打了人呢,当然我打的人也是劫匪。”   这一次小助手不像之前那样冷静地为她分析,而是直接亮起了红灯:   “如果发现机器人殴打人类事件,请立马上报智慧安全中心,请立即远离有暴力倾向的机器人,寻求最近的安全保护。”   手机在黑暗中猝然亮起一阵刺目的红灯,把池骁雪吓了一跳,她失手把手机扔到床头的角落里,又把毯子扔上去盖住手机。   红灯亮了一阵又熄灭下去,池骁雪抱着自己的腿蜷缩在黑暗里,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跳下床,打开灯,开始收拾行李。   她甚至都没有哭,当下只有一个想法,她闯了大祸,要尽快逃走,不逃走就会被抓住。   把便携充电器和一些平常要穿的衣服装进行李箱里,又从床边拿出一个装曲奇饼干的盒子,这里面都是她的宝贝,里面有珍珠项链、八宝葫芦,麋鹿项链,还有一条金蝴蝶的项链。   金蝴蝶是姜言弋送的圣诞礼物,虽然圣诞节的时候他不在家,但礼物是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她的是一条黄金小蝴蝶的项链,小白的是一套拳击训练玩具。   池骁雪为了让小白相信圣诞老人是真实存在的,还在圣诞节那天天还没亮的时候悄悄潜入小白的房间,把拳击训练玩具放在她的床边地毯上。   第二天小白看到凭空出现的圣诞礼物,果然相信了圣诞老人是真实存在的,小孩就是好骗。   饼干盒子里还有圣诞节没画完的那幅画,原本是打算当春节礼物的,现在看来也是用不上了,这次也一起带走吧。   曲奇饼干盒太大了,行李箱里塞不进去,池骁雪把项链和画纸拿出来,单独放在箱子隔层里。   之前的挎包背带被扯断了,她将两边断开的皮绳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再把挎包背到身上。   挎包里装的是纸巾、仿生皮肤护理油那些小东西,手机不敢再放进去了,就挂在脖子上。   拎着行李箱经过客厅的时候,她悄声走进厨房,胡乱抓了一把果冻和棒棒糖塞进皮草外套的兜里。   手伸进去,摸到兜里有东西,池骁雪拿出来一看,是下午给小白买的甜甜圈,忘记给她了。   池骁雪把行李箱放在走廊处,悄无声息地推开小白的房间,把甜甜圈放在窗前的书桌上。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她不知道小白已经被姜言弋抱走了,对着床上的被子说了一声:“白白,我走了,拜拜。”   说完往前迈了两步,知道小白睡觉睡得沉,不容易被吵醒。池骁雪想最后再摸摸她的脸,手伸到枕头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她意识到什么,瘪瘪嘴,落了两滴眼泪。   即将走出大门的时候,电子狗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摇着尾巴围着她小声呜呜地叫。   这种低功能的电子狗,只会一些简单的互动,平时只有池骁雪愿意和它玩,家里其他人都不爱搭理它。   电子狗也最喜欢池骁雪,她回家或者出门,它都会甩着尾巴迎来送往。   池骁雪哭着把电子狗抱了起来:“电子狗,你跟我一起走吧,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拖着行李箱抱着电子狗走在小区里。   同样的事,她是第二次干了,第一次离家出走的时候没能出了小区大门,现在她的信息早就录入门禁系统了,没有任何阻碍地出了小区。   而且池骁雪现在还会用手机叫车,成功叫到一辆开往市中心的无人驾驶汽车,她抱着电子狗坐进车里,觉得自己现在挺像个大人模样了,这个想法让她多了几分勇气。   到了市区,她很轻易找到一家酒店。   她把电子狗放在箱子上,拖着箱子走进酒店,池骁雪站在接待前台问穿着西装的人形机器人:“请问,酒店多少钱一晚上。”   机器人微笑着望向她,语气恭敬地回道:“请问你是要住家庭套房、行政套房、标间、大床房、还是特价房?”   “特价房。”池骁雪干脆地回道。   机器人眨眨眼,立马计算出了仅剩的房间以及价格:“好的,特价房都是临街的房型,现在有单人和双人床可供选择,请问您需要哪一种床型?”   “哪个最便宜?”   “单人的会更便宜些,现在有一间无窗单人特价房,98元一晚。”   池骁雪双手揣在外套兜里,仰起头问:“那我有1350元,能住多久?”   “大概可以住13天,入住超过一星期还会有9折优惠,按折扣价,1350元入住单人无窗特价房,可以住15天,您需要现在办理入住吗?”   “我先住一晚上。”池骁雪想了想回道。   “好的。”机器人微笑着看着她:“我现在需要扫描您的指纹,确认身份信息。”   池骁雪从兜里抽出手,摊开手掌伸到机器人面前,机器人连续扫描几次后,抬起头对她说:   “很遗憾,女士,我无法识别到您的身份信息,请问您是机器人还是黑户?”   “我是机器人。”池骁雪抬起眼,有些委屈地看着依旧朝她微笑的机器人,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捏起拳头,据理力争:“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今天是自己坐车过来的,我还能赚钱,我在音乐节摆摊。”   “很抱歉,机器人无法单独入住酒店,以及乘坐长途汽车、高铁、飞机等运输工具,机器人需要在主人的陪同或授权下,才允许做以上事情。”   池骁雪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去:“那我可以在你们这里充一下电吗?”   “出门后往右转,步行168米,在道路右侧有机器人充电岗亭,您可以去那边充电,祝您充电愉快。”   机器人充电岗亭不难找到,就在街道旁边,和以前的投币电话亭有点像,但不是单独一个的,而是连成一排的,更像设计很高端的电动车充电桩。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池骁雪走到这边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几个在这边充电的机器人,其中一个还是穿着制服的安保机器人。   因为自己刚犯了事,她看到安保机器人就有点心虚,特意选了一个远离他的角落里给自己充电。   但很快又发现,充电岗亭是通过机器人虹膜扫描来启动充电端口的,她无法使用虹膜识别功能,就算找到充电亭,也没法充电。   此时距离池骁雪离家出走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打了一天工,遭遇了抢劫,下手没个轻重把别人给打伤了,离家出走又无法住酒店,身体快没电了,却又无法充电。   似乎所有的坏事都在今天一起出现,她难过得想死。   而且她现在很冷,就算穿着皮草外套,天寒地冻的天气里一直在外面游荡也是很冷的。   拖着行李箱离开充电亭,手腕内侧的电量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红灯,这是电量低的提示,继续行走的话电量会消耗得更快。   她随便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行李箱竖着放在身前,也能挡住一点风,把电子狗抱在怀里,屈着腿把身体团起来,这样会比较温暖一些。   回想起之前打车出门的时候,池骁雪还在为自己骄傲,能赚钱,能独立出门,已经是一个成熟大人的模样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她认清现实,一个残次品机器人,是没有办法独自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   她从口袋里拿了一根营养液棒棒糖,拆开包装,放在嘴里含着,然后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电子狗的肚子里。   可就算吃着平时熟悉的棒棒糖,感觉味道也不太对劲,有点苦涩。   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一张放大的,姜言弋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池骁雪伸出手,却怎么都无法触碰到那张明明就在眼前的脸。   她现在身体电量快要耗尽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不知道她现在看到的姜言弋的模样,其实是对面建筑外立面上的巨幅全息屏,此时正在播放着,陨石科技新型情感机器人的广告宣传片。   姜言弋坐在宽敞温馨的客厅里,优雅从容地介绍着陨石新型陪伴机器人的功能。   随着镜头推近,他的脸被无限放大,依然是那么英俊美好。   但池骁雪却真的很讨厌他了。   他怕自己伤害到小白,还把小白从房间抱走了。这让她很难过,她怎么可能伤害小白呢?   池骁雪用沉重的胳膊把胸前的手机拽出来,由于电量过低,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她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对话框。   胳膊沉重到抬不起来,她就垂下脑袋,把头搭在狗头上,对着垂在膝盖旁边的手机说:   “姜言弋,我不是机器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类,我,叫池骁,雪,你们,不,能,把,我,抓,走。”   说完这句话后,池骁雪突然感觉心里一阵轻松。她努力瞪大眼睛,把已经不太受控制的手指搭在屏幕上,缓慢地挪到屏幕下方,按下了小喇叭的发送键。   咻地一声,消息发送出去。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我家这里一直听到小猫叫,我担心猫可能被卡在哪个地方,今晚在外面找猫,所以稍微晚了一点。另外由于精力不济,之后改成每天只能更新一章了,我会尽量一章多写一点字数。 [亲亲] 第47章   池骁雪醒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躺在熟悉的充电床上。   阳光透过黄色小格子窗帘洒进屋里,她飘飘忽忽的,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暖黄色的薄纱中。   离家出走时带走的行李箱就放在床边,电子狗趴在行李箱上,它好像是快没电了,见到池骁雪苏醒过来,粗壮的尾巴缓慢来回扫了两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池骁雪已经完全不记得昨天电量耗尽之前的事了,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因为无法充电,所以找了个角落把自己团起来的时候。   可是怎么醒过来又回到了家里呢?   她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茫然地眨着眼睛,很快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被抓回来了。   这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她蓦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感觉到一阵头晕,她又躺了回去。   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逃跑肯定是跑不掉的,待着等死吗?   越想越迷茫, 整个人陷入了一阵虚无中。   卧室门那边发出咔哒一声清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池骁雪胡乱抓了一个枕头挡在身前,警惕地望向那边。   小白穿着白大褂,推着小推车走了进来。   她里面穿着小格子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脸颊旁边,却还故作高知地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黑框:   “魔机,又出去玩,没有电咯。”   然后淡定地从她的小推车上拿出一个巨大的卡通注射器,那个注射器尺寸大得像是给牛打针用的,小孩把注射器怼在她的胳膊上,嘴里念叨着:   “打一针病就好咯,不要害怕,我是主任,我打针技术很好滴。”   塑胶针头怼在胳膊上后,小白用手去推另一头的活塞柄,推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扔下针管,转身跑到挨着衣柜的角落里,抱着胳膊,面对着墙壁,待在那边不动了。   “小白,你怎么了?”池骁雪喊她,她也不理睬,只留给她一个饱满圆润的后脑勺。   池骁雪放下枕头,光着脚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伸出手指戳戳小朋友因为凸出去而抵到墙壁上的小肚腩,小声喊:“白白白白白白白白。”   “哼。”小白重重哼了一声,依旧没回头。   池骁雪知道她是为什么生气:“你又在气我昨晚出去不叫你对不对?我其实......”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不能给小孩说她因为打人,马上就要被抓走了,以后可能都回不来了,也许会被销毁也说不定。   这样说的话,小孩估计要哭成悲伤蛙。   虽然现在自己是自身难保了,但池骁雪还是希望小孩不要因为她伤心难过。   “我昨晚上其实去叫你了,但你不在房间。”池骁雪想到昨晚的一些事,就这样对孩子说。   小白面朝墙壁思考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昨晚真的是被爸爸抱上楼了,今早是在爸爸的大床上醒过来的。   想到魔机不是故意不带自己的,小白的怒气消了一些,她垂着狗狗眼悄悄斜了机器人一眼:“那你肿么不去楼上叫我?”   “我要是去叫你,不就被你爸爸发现了吗?半夜出去玩肯定是要偷偷的嘛。”   毕竟还是只有三岁半,而且数学才考9分的孩子,被池骁雪PUA几句,便也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了。   小白抱着胳膊气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那魔机,以后出去玩,不要带行李和电子狗那些,早点回来,要不又没电咯。”   “好的。”池骁雪举起手对她保证。   “最好还是带上我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你没电的时候,我还是阔以保护你的。”小白郑重补充道。   “当然,下次出去玩一定带你。”说这话的时候,池骁雪有些难过,已经没有下次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哪怕池骁雪一直躲在房间里,等小白午睡的时候,姜言弋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Moji,跟我出去一趟。”   池骁雪穿上外套,背上肩带断掉的小挎包,披着头发从屋里走出来。   她闷着头,一声不吭,跟在姜言弋的身后,钻进车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好。   窗外的那些大树,树叶早就掉光了,枝头上堆满了积雪,枯木白雪,以前觉得很漂亮的风景,现在看来却觉得有些冷清,就像自己的心情一样,凄凄惨惨。   姜言弋虽然没说什么,但池骁雪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将至了。   人临走前总是要交代一点什么的。   她先是把手伸进皮草外套的衣领里,从脖子上薅出一串丁零当啷的项链,又将双手伸到领后,想把那些项链解下来。   可由于一次性戴了太多项链,现在有好几串链子都纠缠在一起,越解越乱。   池骁雪拍了拍姜言弋的胳膊:“姜言弋,请你帮个忙。”   姜言弋侧着身,从她脖子上解下来珍珠项链、金蝴蝶项链、麋鹿项链和一条系着红绳的八宝葫芦。   “这些是我全部的固定资产,你帮我转交给小白,别说我出事了,就告诉她我去旅游去了,她现在还小,过一段时间应该就把我忘记了。”   池骁雪完全陷入了自己想象的生离死别的剧情中,皱着眉,凄凄切切,说着说着,眼泪还掉了下来。   由于昨天喝的是姜英逸提供的无色无味的便宜营养液,这会儿流出的泪水终于不像以前那么赤橙黄绿了,一滴眼泪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她的容颜清俊,看起来有几分动人的模样。   姜言弋很配合地点点头,拿出手帕,把那几串项链包起来,揣进大衣兜里。   池骁雪用手擦掉泪水,又从外套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张画纸,展开,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才递给姜言弋:   “这张画给张老师,她一个人住,肯定会孤独,想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我们都在上面的。”   姜言弋接过来,展开,看到画纸上画的是一栋三层尖顶洋楼,前方的走廊上叉腰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眼神凶巴巴的,下半张脸却是微笑着的。   洋楼外面的院子里立着一个大雪人,有几个人正在雪地上打雪仗。   一个长头发,穿着短袖短裤,拎着小红桶的年轻女人,虽然大家都是卡通简笔画,但这个女人的刻画最细致,依稀能看出是个大美人。   另外有一个捂着嘴嘻嘻笑的胖娃娃,标志性的蓬松小卷毛从风雪帽檐下露出来,很可爱的样子。   还有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由一个圆形的脑袋,和四根潦草的直线组成,短的两根直线是胳膊,长的是腿。   画风相当之潦草,和另外几个人物比起来,他像是来自于火柴人的世界。   “这不会是我吧?”姜言弋用漂亮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个火柴人,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语。   池骁雪挠了挠脸:“嗯,我还没来得及画完,这是刚出门前补上去的。”   “ ......好吧。”姜言弋把画纸叠起来,拉开大衣,将其郑重地插进贴身的内袋里面。   “还有吗?给我留点什么?”姜言弋问。   池骁雪把脖子上的手机取下来,递过去:   “手机里面一共有1350元,是张老师给我的零花钱,和摆摊......对了,我之前骗你了,我没有去音乐节玩,我是和姜英逸去摆摊了,这里面有我摆摊赚到的工钱。”   她斜着眼睛看了姜言弋一眼,见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还有我昨天打工的工资还没结算,你回头可以找姜英逸要,这些钱全部留给你。以后再出去找你老婆,就别住那么差的地方,我昨晚上问过了,能住15天酒店。”她继续说。   “你以为我在外面住得不好吗?”姜言弋微微挑眉,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   他赚得不少,对生活品质也有要求,包括Moji作为一个机器人,吃穿用度也从没亏待过她,甚至连给她买的小挎包都是好几万的名牌包包,要不也不会被抢。   实在不知道是哪方面给她的错觉,让她觉得姜言弋很穷,还需要她去摆摊来接济。   池骁雪:“要不是住的地方太破,圣诞那天晚上,我们视频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开灯,是怕我们看见你很惨吧?”   ......原来是这样。   姜言弋没有解释,握了握手里的儿童手表,方形的晶体,小小一块,握在手里温润细滑。心里也像是有什么湿润的液体轻轻流淌过去,原本干涸的地方,逐渐有了草木萌芽之势。   他把手机也收进外套口袋里,现在池骁雪的所有宝贝都在他那里了。   交代完“后事”后,池骁雪就不再说话了,像以前那样,把额头贴到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也许是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的风景了。   其实她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真实的身份告诉姜言弋,但转念一想,如果只是一个会打人的机器人,她可能只会被直接销毁。   如果再加上一条,人类穿越到机器人身上这种离奇的事,她大概率是要被解剖实验的,搞不好还会被电击,或者被放进猎奇馆里展览。   销毁和实验,她肯定选择前者,可以少点折磨。   一旦决定赴死以后,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很平静。   如果在这个世界消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到原来的世界,陪着爸妈,继续当植物人,躺在床上听小说。   如果回不去了,她就当是自己的生命早就在原世界结束了。   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家人,吃过的机器人零食,第一次见雪,还有见到过的那么多高科技的东西,都算赚来的。   池骁雪乐观地想着,果然把自己哄得心情没那么低落了。   车子停到一栋小楼前,池骁雪才回过神来,目的地到了,她从车窗里仰头看出去。   看到几栋白色的小楼,每栋大概五六层楼高,每一层都有一个玻璃阳台,现在是冬天,那些玻璃阳台上大多堆着积雪,偶尔见到几盆植物,都是完全枯萎的状态。如果是春夏,这种阳台种满花草一定很好看。   池骁雪以为会带她去科技公司进行销毁,没想到却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住宅楼之类的地方。   一楼有一个很开阔的中庭家园,明明也是半露天的,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天寒地冻的,中庭花园里居然长着郁郁葱葱的绿植,花坛里还开着一种叶片细碎的彩色小花朵,像是彩色的碎钻点缀在绿叶中。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一个外形有些老旧的金属人形机器人迎面走来,她看到姜言弋后,微微欠身问好:“姜老师回来了。”   随后机器人又看到池骁雪,依旧用平缓的语气问:“姜老师,你找到你的爱人了吗?”   姜言弋没说话,只是朝她露出了一个很轻松的笑容。   顺着两侧同样种着阔叶绿植的自动扶梯上了二楼,姜言弋推开207的门,池骁雪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右手边是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橱柜上摆放着一个小小圆圆的鱼缸,鱼缸里养了两条小鱼,颜色一红一金。   两条鱼都有着薄纱一样轻薄华丽的尾巴,它们在水里轻轻摆动,薄而大的金鱼尾随着水波荡漾,美得像是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时的样子。   由于两条鱼过于美貌,池骁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姜言弋此时已经脱下大衣了,他穿着质地精良的针织衫,站在餐桌那边:“ Moji ,你要参观一下吗?”   “姜言弋,这是哪里?”池骁雪听到他说话,视线从漂亮鱼身上挪开,转而看向他。   “这是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姜言弋浅笑着看向她,再次问道:“你要参观一下吗?”   其实池骁雪这会儿不大有心情,在他的再三邀请下,她只好点头答应。   这套房子并不大,有一间书房,装修风格和姜言弋在学校的办公室差不多,水泥色的墙面,高大的木质书架和书桌,只不过书架上的书都搬走了,显得有些空荡。   书房隔壁是主卧,大床的床头趴着一只毛绒绒的黑白熊猫,视觉上很蓬松柔软,池骁雪觉得靠在上面应该会跟舒服,身体都埋进软软的熊猫肚子里。   “那是小白以前睡过的地方吗?”她指着紧挨着大床的一张天蓝色的木质婴儿床。   “是的,知白小时候就睡这里。”   池骁雪点点头,猜到这里是白以冬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   走出主卧,姜言弋指了指客厅那边的一张不大,但看起来很舒适的沙发:“要去那边坐一下吗?”   池骁雪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没有想象中要把她销毁那种残忍的场景,而是把她带到这样一间温馨的房子里,搞不懂他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但她还是听话地走到沙发那边,乖乖坐好。   什么意图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好像又能活了。   姜言弋指着沙发对面的一台液晶电视机,侧过头,用温和好听的声线问:“ Moji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池骁雪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模样看上去很乖巧,她眨着莹润的褐色瞳孔,理所应当地回道:   “这不是电视机吗?”   “嗯,的确是叫电视机。”   姜言弋轻声重复她的话,黑色的眼睛带着笑意望向她,笑着笑着,眼底就蓄上了一层雾气。他定定地望着她,突然把脸埋进手里,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池骁雪更是茫然,她看看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又回头瞪着哭得肩膀都在轻轻颤动的姜言弋。   不是,她认识电视机这件事,有这么好哭吗?   -----------------------   作者有话说:我真想怒更一万字,一口气把他们重逢的剧情全部写完,算了,你们就当我乱讲。 [小丑] 第48章   定下婚期后, 就得准备写婚礼请柬,通知亲朋好友。   白以冬在电话里问姜言弋:“你爸爸那边要请哪些亲戚?他们的请柬你来写吗?还是你把名字发给我,我一起弄?”   白以冬的字写得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本来字写得不好看就算了, 还很大个,又大又丑, 存在感很强。   偏偏她还要亲自写请柬,姜言弋什么都顺着她,她写完拍照发给他的时候,他还给她回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   那天在电话里问到爸爸这边的亲戚, 姜言弋沉默了一阵,最后轻声说:“要不算了吧?”   白以冬在电话里没说什么,他下课的时候,她却出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挽着他的手:“去吃辣年糕火锅吧,突然有点想吃了。”   她当然不是只吃辣年糕那么简单,俩人吃饭的时候,顺便就问起他爸那边的情况。   既然俩人都决定结婚了,姜言弋也不会向她隐瞒家里的事,把自己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9岁的时候父母离异,姜伟没要他的抚养权,之后他爸很快又结婚生子,和别人幸福美满了。   经过这些事以后,姜言弋便对他很失望,便慢慢地和那边断了联系。   虽说他不和姜伟那边走动, 但姜伟的抚养费还是按时打过来,在姜言弋成年、大学毕业这些人生关键节点上,都会收到姜伟转过来的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当然这些钱对于姜伟来说,也就和一粒芝麻一样不值一提。   他对大儿子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只是用钱买一个自己的安心而已。   白以冬听完他说这些后,反问他:“那你呢?你这么多年不愿主动联系他,是因为真的恨他,还是想用这种冷漠的态度对抗他,让他一直内疚下去?”   姜言弋抿着唇不说话。   白以冬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看着他的眼睛说:“说到底你还是在意他的。”   后来在白以冬有意无意的调和下,他和姜伟那边恢复了一些频率很少的来往,过年过节,生日往来什么的会聚一下。   大家来往一段时间后,姜言弋对那边的人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董卉卉算是他名义上的后妈,年轻的时候性格不成熟,总觉得她是勾引爸爸的坏女人,但后来相处下来,却觉得她不是一个圆滑的女人,时常用一种用力过猛的周到和热情,去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继子。   虽然因为她的过分周到搞得大家更尴尬,但姜言弋能感觉到她原本没什么恶意,把事情搞成这样,反而是因为她没什么心眼,她那个人给人一种真诚到笨拙的感觉。   就连姜英逸,在姜言弋的想象中,他一定得到了爸爸特别多的爱和特别多的钱,是被爸妈宠坏的孩子,他甚至还暗自嫉妒过姜英逸。   他阴暗地希望过他长歪长残,干脆变成一个废物,这样才好和相对优秀的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从而让姜伟后悔,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大儿子。   可多了一些了解后,他发现姜伟其实对姜英逸很严厉。   哪怕现在货币一直在贬值,比他小十岁的姜英逸的生活费却和他上学的时候一样多。   甚至他在18岁的时候得到的那笔不菲的成人贺礼,姜英逸那份也因为他不靠谱,而被父亲暂时监管起来。   而表面上桀骜嚣张的姜英逸,私下也有善良的一面,他一直在救助流浪的小动物。   他还和几个同学成立了一个流浪动物救助基金,在募集资金的时候,他主动去学院找过姜言弋,希望哥哥能帮忙发动学院的老师们一起捐款。   由于这些发现,他和那边的人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微妙联系。   白以冬也会时不时地去姜伟的古董商店逛一逛,她总是喜欢淘些年代久远的老物件回来。   有一次带回来一件长着獠牙和长耳朵的丑玩偶,那么丑一个玩偶,却被郑重地保存在真空玻璃罩里,像是什么贵重的古董。   白以冬告诉他,那丑玩偶叫拉布布,这在以前是很火的,有钱都很难买到的。   过了几天,她又让一个机器人帮她扛回来一个长方形扁平的黑色大盒子,她说这叫电视机,有些功能和现在的全息屏类似,比如可以看电视,看电影,也可以链接外接设备打游戏什么的。   “可惜这东西放到现在,内置程序早都淘汰了,不能用了。”白以冬叉着腰瞪着放在地上的大黑盒子,有些惋惜地说。   又过了一阵,她得知姜言弋有一个同学是学电子信息工程的,现在在一家专业生产全息屏的企业做工程师,于是就请姜言弋帮她引荐了这个同学。   在白以冬的软磨硬泡下,老同学帮她改造了这台电视机,保留了古早电视机的外形,又将内部零件和程序改造成现在适用的版本。   因为零件尺寸问题,磋磨了一个多月,才让电视机重新投入使用。   姜言弋当时大为不解:“你直接买个全息屏不好吗?再说这电视机体验感也没有很好。”   白以冬张开手脚舒服地瘫在小沙发上,神秘兮兮对他眨眨眼睛:“你不懂,这叫乡愁。”   姜言弋早就应该想到了,她是来自于旧时代的人,否则她怎么会说一个古早电视机是“乡愁”呢?如果她不是以前经历过那个时代,又何来“乡愁”一说?   “ Moji ,和我说说你的事。”姜言弋收敛起有些失控的情绪,抬起通红的眼睛,看向窝在他右前方沙发里的小机器人。   说完这句,他又顿了顿,温声道:“或许,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池骁雪?”   池骁雪已然忘记自己曾经给姜言弋坦白过身世的事,她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直到姜言弋叫出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仿佛是挨了当头一棒,整个人完全傻掉了。   他调查我。   下一秒,池骁雪脑海里就冒出这样的念头。   姜言弋不知道是用什么样厉害的手段,已经摸清了她的身世。   原本自己是想嘎嘣一下干脆利落嘎掉的,现在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无法完成了。   池骁雪想到这里,又开始瘪着嘴哭,只不过昨天吃下去的营养液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只能皱着脸做出哭泣的动作,却无法流出营养液。   “你都调查过了,还问我什么?”池骁雪凶狠地瞪着姜言弋,用愤怒的眼神表达了对他调查自己的不满。   姜言弋不知道她这个“调查”的论调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他现在无心纠缠这些,只想尽快搞清真相。   于是他放柔了声音,几乎是用哄的语气道:   “不管你是Moji还是池骁雪,现在都只有我能帮你,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才知道要怎么保护你。你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我只有把你交给国家安保部门,他们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我说实话,你就能保护我吗?”池骁雪瘪着嘴,茫然地眨眼。   姜言弋对视上她褐色的瞳孔,看到那里倒影出自己真诚的面孔:“是的,只要你告诉我实话,一句都不要保留,我就一定会保护你。”   池骁雪咬着下唇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朝姜言弋伸出小拇指:“我不相信你,除非你和我拉钩。”   此时还不知道池骁雪心理年龄只有7岁的姜言弋,头上缓缓冒出了一串问号。   在姜言弋和她拉了勾,盖了章,又再次保证自己一定会保护她后,终于在池骁雪哭唧唧惨兮兮的复述中搞清楚了她的来历。   如果说在这之前,姜言弋对池骁雪就是白以冬的把握只有百分之五十,那么在知道她在穿越前曾经是一个植物人的时候,他就有了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百分百确定, Moji 、池骁雪和白以冬,准确地说是心脏骤停后的白以冬,也就是之后和自己相爱结婚的白以冬,她们两人一机其实是同一个灵魂。   记得有一个冬天周末的晚上,姜言弋和白以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不知道白以冬从哪里找来的老片子,画质不算好,故事也很简单,但却很动人。   故事讲的是一个男人去世了,他不放心自己的妻子,便变成不同的动物回来看她,有时候是狗,有时候是猫,有时候是小鸟,为了能让妻子知道这些动物是自己,他每次都会发出一个类似“呜呜”的发音。   一开始妻子觉得很奇怪,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了,搞不懂为什么每个动物都会对着她,不断发出“呜呜”的音节。   后来她才猜出那些动物说的其实是“五五”,是她的名字中间一个字,只有丈夫会这样叫她。她也终于意识到,是死去的丈夫在不断地回到她的身边。   白以冬裹着毯子靠在姜言弋的怀里,突然回头,瞪着那双清透的褐色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姜言弋,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那你也记得叫“呜呜”,只要你叫呜呜,我就会认出你。”   姜言弋笑着帮她把揉乱的头发整理好,问她:“你为什么也叫“呜呜”?”   “我这个“呜呜”的意思不是“五五”的意思,而是“物物”的意思”白以冬认真的解释。   姜言弋越发地听不懂:“你不是叫白以冬吗?为什么不干脆叫“冬冬”?”   “因为动物很难发出“咚咚”这个音啊,“物物”的话,是因为我是植物人啊,“物物”,“呜呜”,我听到的时候就会知道,一直跟着我呜呜叫的大黄狗是你了。”   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姜言弋哭笑不得,但还是很配合地问她:“那你是什么植物的植物人?”   “不是什么植物,是那种只能躺在床上,像植物那样不能动弹的人,所以叫植物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白以冬?”   白以冬却没有再回答他的话,而是闭上眼睛靠回他的怀里:“我要睡觉了,晚安。”   姜言弋笑着把她推起来:“去洗澡再睡了。”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她说自己是植物人,是因为7岁出了车祸,变成了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她的灵魂和精神是健全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肯定是灵魂曾经离开过她的身体,然后可能找到了另外一个身体正常的寄生宿主,在那具身体里长大,学会读书写字,灵魂也长成了一个大人的模样。   之后又在白以冬心脏骤停去世的以后,长大的灵魂进入了她的身体,和自己结婚生子。   可能又出了什么事,她再次从白以冬的身体里离开,最后进入到Moji的身体里,再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只是这次回来的时候,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她遗忘了灵魂离开身体的那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原生记忆,也就是7岁就变成植物人的那一部分记忆。   姜言弋朝后靠向沙发,闭上眼睛,叹了一口长气。   无论这件事多么离奇,无论是机器人还是人,他都无所谓,他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就像电影里的那句台词,【无论生命重置多少次,我都会回到你身边】一样,她回来了,就坐在他的身边,只要现在把胳膊伸长一点就能触碰到她。   朝思暮想的人啊,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你。姜言弋看着她,眼里又起了雾。   池骁雪看不见姜言弋的内心,不知道他此时的万般滋味,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姜言弋又哭又笑又叹气的,一定是被她诡异的穿越经历吓傻了。   不过反正已经拉钩盖章过了,他想反悔已经是来不及了。   池骁雪瞪着眼睛东张西望,看到电视机旁边的小斗柜上,放着一个乌漆嘛黑的圆形玩偶,周身长满了潦草的长毛,圆圆的身体上安着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这家里的玩偶随处可见,池骁雪注意到这个黑东西,是因为它的身体上用彩线绣着【 Moji 】几个英文字母。   池骁雪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然就想走过去拿起来看看,可她刚一站起身,姜言弋立刻像是被吓到了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警惕:“你去哪里?”   “我就。”池骁雪也被他的应激吓到,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玩偶:“我想看看那个。”   姜言弋怔愣一瞬,走过去帮她把玩偶拿了过来。   “姜言弋,这上面怎么写着我的名字啊?”   池骁雪用手在彩线绣的【 Moji 】上在来回摩擦,又把黑球玩偶举远一些,眯起眼睛打量它,脸上很快浮现出嫌弃的神色。   “我这么黑,这么丑吗?姜言弋,你看看这对吗?”   池骁雪把黑球举到自己的脑袋旁边,皱着眉头,十分不爽地质问他。   姜言弋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睛,很温柔地笑。   明明是她自己绣上去的字,现在看她在那边气哼哼的,就觉得很可爱。   在池骁雪第三次逼迫他给个说法的时候,姜言弋起身进了书房,过了一会儿,拿着纸笔走出来。   他曲着长腿蹲下去,把纸垫在很古朴的圆形小茶几上,在上面写下行云流水的【磨叽】两个字。   随后他用笔尖指着那两个字问:“ Moji ,认识这上面写的字吗?”   池骁雪抱着黑球玩偶,瞪大了眼睛,不是,这种时候难道还要学习吗?   在姜言弋温和的眼神鼓励下,她叽叽歪歪地凑过去,看了看那纸上和姜言弋一样漂亮的字:   “认识两个吧。”池骁雪知道自己没好好学习,有点心虚地指了一下,又收回目光。   “认识哪两个?”姜言弋笑着问,已经预判到她要说什么了。   池骁雪再次伸出食指,指着“叽”字道:“认识这两个,口,几。”   姜言弋把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地笑。   池骁雪一本正经地提醒他:“你下次不要把两个字写得挨这么近,看起来都变形了。”   姜言弋笑了一会儿,便正经和她解释:“ Moji ,这上面就两个字,这是“磨”,这是“叽”,合起来是“磨叽”,你知道“磨叽”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知道。”   池骁雪有点不耐烦地甩甩脑袋:“姜言弋,学习的事以后再说好不好?一定要现在学吗?”   姜言弋见她不耐烦,就把纸笔收了起来。   看来这部分记忆她已经忘记了,“磨叽”是她曾经说过的,自己的另外一个名字。   她还打算把这两个字绣在自己亲手做的玩偶上,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姜言弋,只不过因为要绣出“磨叽”这两个中文字的难度太大,后来又改成了拼音的“ Moji” 。   所以许多人以为机器人“Moji”的名字是英文名,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她名字的拼音。   姜言弋一直都觉得妻子有些抽象,所以她说自己叫“磨叽”的时候,他虽然觉得这个名字奇怪,但由白以冬......现在应该叫她池骁雪才对,由她说出来就很正常。   当时他从没去深究过她的奇奇怪怪,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她早就处处都是破绽了。   也许她根本没有想过隐瞒这些事,故意处处露出马脚,是他一直忙于工作,没有好好去了解过她。   想到这里,姜言弋有点愧疚。   愧疚于自己从来没有留意到她埋下的这些小线索。明明是双人游戏,她藏好了,他却没有去找。   还好,也还好,他还来得及弥补,这一次他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她留下的线索。   从教师公寓这边离开,姜言弋始终没有告诉池骁雪,她是自己妻子的事。   毕竟她现在只有7岁心智,本质上还是个小孩子。和她说什么妻子这些事会很奇怪,而且她思想单纯,如果知道得太多,自己又处理不了,反而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坐进车里,池骁雪一开始还有点紧张,一直扭头盯着窗外,直到看到确实是回家的路线,整个人就放松下来。   一旦生存危机解除了,池骁雪又开始心疼她那些送出去的宝贝,悄悄斜着姜言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想要回来又不太好意思,不时用手去戳一戳姜言弋的胳膊。   姜言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佯装不知道她要干嘛,唇角的弧度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池骁雪又在他身上戳了几下,见他一直不动就以为他睡着了,她伸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交替前进,在他身上走来走去。   走到大衣口袋那边,悄悄探进去挖啊挖,挖出手绢的一个角,用手指夹住,狗狗祟祟地往外拖。   把手绢一直拖到兜兜边缘,再用手指掀开一个洞,手指小贼探进衣服里,从里面薅出自己的葫芦、珍珠、麋鹿,和小金蝴蝶。   宝贝项链全部拿到手以后,她还贴心地把手绢往口袋里戳了戳,不让手绢的角角露出来。   接下来就有点难办了,手机和画纸在大衣内侧的内兜里,而且那个兜还不在自己这一侧,池骁雪盘算着计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   拿回来以后,还可以诬陷姜言弋把自己的宝贝弄丢了,嘿嘿。   她上半身悬空,半趴在姜言弋胸口处,伸长胳膊,把手插进大衣内兜,在那里停顿了一会儿,里面好暖和,真想把他打晕了,把自己裹在他的大衣里面睡一觉。   手指刚碰到手机,池骁雪心里一阵窃喜,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带着笑的男声:“ Moji ,干嘛呢?”   池骁雪迅速捏紧手机,一把抽了出来,然后捏紧拳头,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假装无事发生。   “哎呀,这车太晃了,把我都晃到你那边去了呢,哈哈。”她装模作样地说。   姜言弋扭头看着她:“ Moji ,送人的东西还要拿回去啊?”   “嗯,有吗?”   池骁雪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姜言弋的眼睛:“从来没有说过要送啊,我是让你帮我保管一下,谁说要送人了?你有录音吗?”   姜言弋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池骁雪,以前她虽然抽象,但还算是个讲诚信的人。   原来年纪小的时候这么混呢。   ......更可爱了。   车停在熟悉的洋楼门外,池骁雪从车上跳下车的时候,才想起来画作还没拿回来。   算了算了,那种不值钱的东西,重新画就是了。   家里依旧没什么变化,小姨在厨房里做晚饭,小白披着一条毯子趴在地毯上看绘本,穿着圣诞毛绒袜子的胖脚丫前后晃动着。   听到他们回家的动静,小白抬起头,瞪着狗狗眼看过来。   爸爸和Moji站在走廊那边,看着她一直笑。   池骁雪笑的是,又活过一天。   以后还有家,想什么时候充电就什么时候充电,想喝多少营养液就有多少,不用挨冻,还能继续和小白做好朋友,超级幸福的。   姜言弋笑的是,知白啊,你妈妈回来了。   而小白根本不知道这俩人在憨笑什么,小孩把手伸进毯子里,从毯子下抽出一把荧光绿色的玩具手·枪,朝着他俩“ biu , bu 。”各开两枪。   吹一吹枪口,冷酷地将玩具枪收回去,别在裤腰带上。   让你门出去玩不带我,击毙你门,哼!   -----------------------   作者有话说: 6445字的肥章怎么不算加更呢? [太阳镜] 第49章   “一天天的,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毛病,喝个营养液还要先加热。”   小姨抱怨着,把一杯刚加热好的,紫色带亮闪颗粒的营养液放到餐桌上,朝客厅那边喊:   “Moji, 知白,洗手吃饭。”   池骁雪一回来就和小白打游戏去了,俩人各披一条毛毯,手握游戏手柄,一个收菜一个捡鸡蛋,正在努力往农场里添砖加瓦。   之前最开始玩这个农场游戏的时候, 开局只有一间破茅草屋,和一块贫瘠的土地, 后来小白又加入进来, 俩人一起经营同一个农场。   现在已经很像样了, 有了大平房,还养了鸡鸭和奶牛。   农场的气候是和现实生活中同步的, 种植园那边也早就在入冬的时候就盖上了温室大棚。   这会儿刚卖了鸡鸭蛋和几瓶牛奶,家里有了一笔闲钱。   小白想再添置一头奶牛,因为产出的牛奶值钱。池骁雪则觉得应该先买辆车,有了车就不用总是雇车把农产品拉出去卖,能省一些运费。   因为意见不合,之前还黏乎乎的好朋友开始争吵不休,小姨叫她们吃饭都没人听到。   直到小姨拎着锅铲要过来拍她们,她俩才赶紧扔了游戏手柄,从地上跳起来,嘎嘎嘎地跑进卫生间里去洗手。   姜言弋走到餐桌这边,看到池骁雪面前放着一杯颜色诡异的营养液,他扫了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卷,佯装不经意问道:   “从学校里拿来的营养液还剩多少?”   “啊?问我吗?”池骁雪甩甩头:“不造啊。”   端起杯子,小口喝了一口营养液,估计是味道有些怪异,她轻轻皱起脸。   小姨往小白的碗里夹了个红烧丸子,回过头又对姜言弋说:“还剩挺多的,放在院子里冻着的,抓紧时间喝,要不放坏了。”   池骁雪皱着脸吐吐舌头,早知道不贪小便宜了,她之前分好几次从科技学院拿回来很多学生做的营养液。   这些营养液就跟开盲盒似的,有的口味正常,但绝大多数口味都很奇葩。   本来机器人也只能尝出最基本的甜咸酸苦辣五个口味,市面上正规售卖的营养液大多数都是酸酸甜甜的,比较对池骁雪的胃口。   可学生们偏偏要搞什么创新,苦咖啡味的苦得嘴里发酸,火鸡面口味的又会辣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这会儿喝的这杯紫色带亮闪颗粒的,颜色看起来是很好看,但口味又过于寡淡。   池骁雪搞不懂了,这些学生,在看起来那么牛逼的学校里,一天天到底都学了些什么玩意。   吃过饭以后池骁雪一直和小白腻在一起,连洗澡都是俩人一起洗。   直到小白睡觉了,她才回到房间,靠在自己的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她翻过身,从床头上薅过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刚开机,就听到一阵短促又密集的短信提示音。   是姜英逸打过来的未接来电,也有姜英逸发过来的好几条语音消息:   “Moji,你今天不上班吗?”   “ Moji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说,我自己可以,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又炸串又卖啤酒又卖营养液的,今天是音乐节最后一天,人很多,但真的没关系,我都OK的Moji 。”   半小时后:“Moji,你死定了,我要找人把你销毁。”   池骁雪现在听不得“销毁”这个词,直接把手机扔到床尾那边,又丢了一张毯子过去将手机盖了起来。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手机。   想着逃避不是办法,关键是姜英逸那里还压着她一天的工钱,要不好好和姜英逸道个歉,也许还能把工钱要回来。   在手机里来回翻了半天,池骁雪迷茫地抬起头,揉揉眼睛,又垂着脑袋继续划拉手机。   怪事了,姜英逸之前发的那些消息都不见了,甚至连姜英逸的号码都找不到了,他凭空从她的手机里面消失了。   池骁雪抬头看看天花板,真的很想问一句,肿么回事啊?   总不能是姜英逸威胁了她,所以被老天收走了吧?   对于手机上发生的灵异事件,池骁雪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的卧室门外,姜言弋刚端着一杯红酒经过。   他一手端着红酒,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监护人页面上翻翻找找,刚把姜英逸的聊天记录清空,又顺手把姜英逸的号码加入黑名单。   Moji还是少和他玩,会学坏。   最后又把Moji昨晚发给他的那条坦白身世的语音消息删掉。   端着红酒上了二楼,姜言弋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下过雪的天空是一种澄净的深蓝色,他喝一口红酒,将身体沉进躺椅里。   三年了,今晚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的觉。   然而最后喝完一整瓶红酒,姜言弋都没能睡着。   他披着宽松的长款羊绒衫下了楼,在玄关处换上黑色的切尔西短靴,走出室外,在走廊下找到小白玩雪用的小拖车。   把那些存放在院子里的营养液全部搬进小拖车里,拖着卡通小拖车走上屋外的小道,他这会儿有点晕晕乎乎的,也没有目的地,就是单纯地觉得这些营养液看着碍眼。   走出去没多远,听到有人喊他。   姜言弋停下脚步,瞪着有些迷离的眼睛看过去,看到一辆车缓缓停到他身边,桑叙从车里探出头。   “姜教授,您这是去哪儿?”   平时优雅得体的姜教授,这会儿穿着随意的家居服,拖着个卡通小拖车独自在雪夜里行走,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怪异。   微醺的大脑此时有些死机,姜言弋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人是桑叙。   “桑园长,好巧,在这里遇到你。”姜言弋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他喝酒不上脸,清俊的容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桑叙尬笑两声:“是啊,好巧,那姜教授您先忙?”   正准备驱车离开,姜言弋又喊住她:“桑园长,你家里有机器人吗?”   “有一个。”桑叙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道。   姜言弋把身后的拖车往前推过来:“那这些营养液送给你们家的机器人吧。”   直到车里载着一小堆营养液离开,桑叙都还觉得今天这事有些魔幻。姜教授要不说拖的是营养液,这大半夜的,她还以为自己撞破了抛尸现场。   姜言弋拖着空空的小拖车回到家里,心想,碍眼的营养液全都处理掉了,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十分钟后,姜言弋曲起手指,叩响Moji的卧室门:“ Moji ,你睡了吗?”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池骁雪迅速把小白的手机塞进枕头下。   她手机上的贪吃蛇游戏没了,但她后来发现小白手机上的游戏却一直都在,可以一直打。   池骁雪以为这是运营商出Bug了,还以为自己占到便宜,于是就每天等小白睡着后,就把她的手机拿过来玩游戏。   这会儿听到姜言弋的敲门声,她还以为自己玩游戏的事情败露了。   把手机藏起来后,又假模假式地说:“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Moji ,睡着了是不会回答的,我能进来吗?”   “......门没有锁,你自己进来吧。”   池骁雪躺在床上,柔软的羊绒毯子拉到鼻子下方,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姜言弋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坐在她的床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Moji,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你记得的那些事。”   “小时候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池骁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声音从毯子下传出来:“我从小就又漂亮又优秀,我们班男生都喜欢我,他们私下都叫我香香公主......”   姜言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Moji ,尽量不要杜撰好吗?”   池骁雪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把身体背过去:“不想讲。”   最后还是讲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把这些事一件件讲出来的时候,池骁雪也奇怪了。别的小孩子都是可可爱爱,温馨又治愈,怎么到了她这里,感觉她爸妈跟养了只比格似的。   讲到自己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走错班级,还会留在别的班吃饭,有一次那个班的老师不给她饭,让她回自己的班级教室去。   池骁雪发动全班小朋友每人喂她一口,硬是把自己吃撑了。   姜言弋靠在椅背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池骁雪大受鼓舞,越说越上头,就像舞台上表演的演员,观众反馈越嗨,演员就越有状态。   毕竟她这些事以前可从没谁想听过,爸妈都嫌弃她话痨,晚上她一说话,他俩就假装睡着了。   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池骁雪还怕冻着姜言弋,问他要不要上床上来,盖着毯子聊。   姜言弋拒绝了去床上聊的邀请,但和她分享了同一条毯子,她抱着腿盖着毯子坐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角毛毯。   聊到天快亮了,姜言弋走出她的卧室的时候,觉得身体飘飘然的,酒肯定是早就醒了,这会儿头有点晕,是熬夜的反应。   熬了这么久,这下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一个小时后,姜言弋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厨房,锅里炖着鸡丝粥,煎了葱花蛋饼,从冰箱里拿出品牌营养液加热上。   自从上次熬夜玩雪后,她就好像变得怕冷。姜言弋还记得她从全家人那里拼拼凑凑的衣服,后来又闹着买了皮草外套,也是从那次以后,她喝营养液就要开始喝加热的,也再没有跑出去玩过雪。   她以后是会变成人,还是会一直维持着机器人的形态。这些事姜言弋还没有细想过,或者说,他还沉浸在她回来的巨大冲击中,暂时还没有更多的心力去想别的事。   原本是准备吃完早餐去补觉的姜言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Moji,知白,我们要去一趟商场。”   一小时后,一整夜没有合眼的姜言弋携妻女出现在名品店。   “ Moji ,你要多买一些暖和的衣服替换着穿,不用一直只穿一件外套。”姜言弋坐在名品店的小羊皮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微笑着对她说。   能买新衣服当然是好事,但池骁雪总觉得姜言弋自从知道她的身世后,就变得很古怪。   他该不会是见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怕挨揍,所以才对她献殷勤的吧?   池骁雪拉起一件兜帽上有一圈绒毛的羽绒服,看了看价格,要三百多呢。   她小声对跟上来的姜言弋说:“算了,不买了,都快赶上我一天的工钱了。”   池骁雪也是在自己开始赚钱以后,突然才对钱有了实感的。想到要在外面冷兮兮地忙碌一整天,才能换这么一件衣服,那还是算了。   反正现在也有衣服穿,家里的洗衣机洗烘两个小时,就能穿上干净的衣服,也不需要换洗。   而姜言弋却根本没在意价格,他现在想的是,她以前冬天就喜欢各种毛绒绒的东西,现在年龄变小了,也依旧是喜欢毛绒绒。   他叫了销售机器人过来找她的尺码。   今年下半年,各大名品点的销售都已经换上了类人仿生人,虽然外形上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异,但行走过程中那种微妙的凝滞感还是让人有些不适。   “先生,这款羽绒服是情侣款,我需要为二位搭配情侣装吗?”   “可以搭配试试。”以前她就很喜欢和自己穿情侣装,也许穿上一样的衣服,也能唤起她的一些回忆,   姜言弋正这么想着,不经意地低头一瞥,就看到小白抱着短胳膊斜了他一眼,和他的视线对上后,立马跑开,面朝墙壁蹲了下去。   “有没有小朋友可以穿的尺码?”姜言弋立刻扬声问道。   长相甜美的机器人妹子微笑着回答:“有的,亲子装也可以,我来为三位挑选合适的尺码。”   小白听到他们的对话,扭过头,眨着大眼睛朝这边看。   姜言弋假装没看出小孩的小心思,故意问道:“知白,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这里,这个墙,有点好看。”小白伸出肉肉的小手,戳了戳面前的墙壁,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又迈着短腿欢快地跑过来试衣服。   商场的穿衣镜里倒映出一家三口的身影,穿着同样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后面一圈柔软蓬松的人造狐尾毛。衣服的设计很减龄,连30岁的姜言弋看起来也有了几分大学生的阳光。   “白白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大了?”池骁雪把手揣进羽绒服的侧兜里,从镜子里看向小白。   正常到小腿处的羽绒服,她的那件几乎已经垂到了脚背上,兜帽上蓬松的毛毛几乎要把她的小脸全部遮住。   销售机器人有些遗憾地回道:“是有一点点大了,但这件已经是最小尺码,这边建议小宝宝可以换店里的另一件类似的款式。”   小白用手扒拉开挡在脸前的毛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要这件。”   大家都看着她,小孩眼珠子乱瞟,心虚地嚷嚷:“小孩要长个的,我长着长着衣服就不大了呀。”   知道她是想和大人穿一样的衣服,姜言弋表示尊重理解,叫店员过来结账。   “好的,这款羽绒服单价是三万六千七百元,三件一共是十一万零一百,请您出示指纹扫描。”   池骁雪听到价格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三百多她都嫌贵,三万多是什么概念?她要打100天的工才能买到这件衣服吗?   穿着这件“天价”羽绒服在室外走了一会儿,池骁雪感受到了金钱的魔力,本以为皮草已经够暖和了,这件穿着不仅轻薄,而且巨保暖,就像是穿了一件小火炉在身上。   这会儿外面还在下雪,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姜总好啊,姜总妙,她要永远做姜总的小机器人。池骁雪双手揣在兜里,舒服地缩了缩脖子。   走了几步,又伸出手,把姜知白同学快要垂到地上的羽绒服提起来一些。   后来又去了一家卖包包的店,姜言弋说她之前那个包坏了,给她重新买一个包。   池骁雪这次看中一个双肩的皮质小背包:“这种双肩包包就不怕被抢了。”她指着橱窗里展示的小皮包对姜言弋说。   姜言弋顺着她的手看了看,难得认同她的审美,在伸出手指结账的时候,又故意逗她:“ Moji ,你不是有钱吗?这个包包就用你自己的钱结账吧。”   “算了,我原来那个包也可以背,我自己会把包带系死结的。”说着转身就往店外走,丝毫没有对新包包的向往。   姜言弋笑着指她看上的那个包,让店员结账。   *   姜言弋这几天都很古怪,那天逛街回来后,第二天他又在网上下单了一些东西,买了皮草的抱枕和毛毯,给池骁雪和小白都换上了一样的新床品,两张小床变得毛绒绒暖呼呼。   还买了许多营养液,一看包装就很贵的那种,甚至还有一种爆浆营养液糖果,池骁雪以前都没吃过这么高级的。   小姨用手机扫了零食包装袋上的条码,抬起头,一脸平静地质问他:“姜言弋,这日子是不过了吗?”   晚上姜言弋张罗了一大桌子菜,据小姨说是比过年的时候还丰盛。池骁雪虽然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但面前也摆满了各种机器人零食。   姜言弋开了一瓶红酒和小姨一起喝,碰杯的时候,池骁雪就把自己装营养液的小碗举过去碰一下,小白有样学样,也马上举起自己的半糖橙汁,开心地喊:“干杯~”   灯火摇曳,杯盏相碰,一家人能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谈天说笑,这一幕记不清是多少次出现在姜言弋的梦中。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梦里的场景像潮水般褪去,看到身边空空的枕头,空空的房子,他的心也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从中呼啸而过,人都疼麻了。   如今的失而复得,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美好和幸福,姜言弋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只不过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得亲眼再去确认一遍,她确实好端端地呆在那里,看到她在打游戏,在看绘本,或者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大雪发呆,他才能安心。   有时候半夜醒来,他也会轻轻地推开她的门,看到她像以前那样,手脚摊开睡成一个大字,他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实下去。   这样的患得患失的情绪持续了差不多一周,姜言弋才逐渐恢复平静,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什么的。   一旦平静下来,姜言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期末数学考9分的女儿。   放寒假之前,班主任越老师还特意给姜言弋打过电话,要求家长在寒假期间把姜知白的数学补到及格线以上,这样才不会影响下学期的学习进度。   这几天姜言弋自己都恍恍惚惚的,没顾得上这件事,小白也是过了几天逍遥日子,这会儿还躺在地毯上,和Moji一起靠着大熊抱枕看动画片。   “知白,看完今天的动画片爸爸要给你补习数学了。”姜言弋见母女俩靠在一起嘎嘎的乐,终究是不忍心现在打断她们。   姜言弋开始给小白补习数学的时候,池骁雪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遛回了自己房间,咔哒一声把门关上。   “爸爸给你读题目,这是一个坏掉的计算器,有的按键数字已经磨损了,需要小朋友们把破损处的数字补充上去。”   小白双手搭在桌面上,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懂了。”   姜言弋:“ ......我还没开始讲,你懂什么了?”   “计算器坏了,就买一个新的,难道不对吗?”   姜言弋:“......不是你这个思路,这是数学题,数学题的目的是要训练你的计算能力。”   小白一脸茫然地挠挠脸。   半个小时后,姜教授闭了闭眼,默念亲生的。   继续讲解下一题:“我前面是6,我后面是4,请问我是谁?”   小白眨眨大大的狗狗眼,短胳膊抱在胸前,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你不是爸爸吗?”   一个小时后,温和儒雅的姜教授逐渐暴躁,他在心里质问自己,他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的人,为什么会生出如此女儿。   眼睛扫过机器人的卧室门,姜教授若有所思,他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请进”,他推开门,站在门口问:   “Moji,你小时候数学考几分?”   “ 9分,怎么了?”   池骁雪朝他翻了个白眼,一天天的就知道学习,学习不好怎么了?就算是学习不好,她也能把贪吃蛇养到好长好长一条。   “龇~”池骁雪越想越不服气,抬起头,对门口目瞪口呆的姜教授龇了一下牙。   -----------------------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的找猫事件出了个乌龙,根本不是楼下美甲店的猫,是小猫被困在天台上了,刚配合消防员救了三只奶猫下来,我和邻居先安顿一下小猫,错别字来不及改,等我这边安顿好我再返回来修改,大家见谅。 第50章   早上吃完早餐后, 家里的小孩子例行在客厅那边看动画片,两小只裹在一条大毯子下,把头顶也包了进去,只露出两张小白脸。   她俩看动画片的时候总会把声音调大一些, 吵到小姨就容易被骂, 后来姜言弋给小姨说,声音大是因为她俩不识字, 全靠听声音来理解内容, 声音小的话容易听不清,不是故意要吵她的。   这样解释过后,小姨也没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每次她俩一打开全息屏,整个家里都会回荡着《风回王子》这部动画片里各种很中二的台词。   看到最喜欢的小飞龙出场,小白立即从毯子下钻出来,圆圆的小短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单腿跪地直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晃动着耳朵旁边的小辫子,大声跟着喊:   “吾是小灰龙,千年万年王, 赦!”   池骁雪很配合地朝她做了个魔法手势,捏着嗓子,发出一阵诡异尖利的声音:“格森女巫在此,我来了,你们都得死,啊,哈哈哈哈哈。”   姜言弋端着一杯咖啡,平静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径直走到落地窗那边坐下,优雅地捏起咖啡杯送到唇边,时不时朝她们这边看一眼。   看完今天的动画片,小白把毯子披在身上,拖着长长的毛毯在家里来回走,自己玩了一会儿,又跑去找好朋友:   “魔机,我门不如来玩游戏,我是小灰龙,你扮演魔法女巫,好不好?”   池骁雪:“好啊,那等下我们带上武器,出门探险去。”   “好啊好啊。”小白趴在地毯上,毛绒绒的脑袋像上了马达一样,上上下下地点动,开心得摇头晃脑。   姜言弋换上外出的大衣,拎着包从楼上走了下来,站在玄关处喊一声:“ Moji ,你出来,我和你说点事。”   “哦。”池骁雪刚从地上站起来,又听姜言弋说:“披上条毯子,外面冷。”她又捡起毯子裹在身上。   “Moji,有一个赚钱的生意,你想不想做?”俩人站在室外的长廊下,姜言弋把门关上后,才转身对她说。   “哪里要摆摊吗?”说到赚钱,池骁雪下意识想起的就是摆摊,虽然外面有点冷,摆摊一直在做重复的事也挺无聊的,但能赚到钱也行,都能克服。   池骁雪点点头:“行,可以摆,什么时候开始?”   “不是摆摊,是另外的生意,不用出门,不用挨冻,也不是力气活,坐在家里就能把钱赚了,你干不干?”   “干。”池骁雪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姜言弋:“那你从今天开始辅导知白写数学题,我晚上回来检查,她学会一道题,我就付给你100元的工资,多学多得。”   “那如果她每天学会100道题,我能拿一千块钱的工资吗?”池骁雪拿出谈生意的架势,老谋深算地眯起眼睛。   “ Moji ,她学会100道题,你能拿一万。”姜言弋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想的是,Moji虽然水平也很差劲,但好歹是7岁的智商,而且她之前已经自学过大半年了,辅导小白这种十以内的加减法应该没问题。   互相督促学习,总比她俩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玩游戏强,还能借这个机会给Moji发一些零花钱。   本来是一件三方共赢的事,但现在看到她那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样子,姜言弋又有点没把握了。   “而且Moji,知白不可能一天学会100道数学题的,你虽然想赚钱,但也得考虑一下孩子的死活。”   姜言弋想了想:“这样吧,一天上限不超过10题,不低于3题,具体学多少,你们可以自由安排。”   “行吧。”池骁雪看起来还有些不情愿,像是姜言弋故意挡了她的财路似的,答应得有点勉强。   姜言弋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先把这件事做好,以后我再给你安排别的更赚钱的差事。”   见姜言弋拎着包走下台阶,池骁雪站在他身后问:“姜言弋,你要出门吗?”   “嗯,学校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姜言弋听到她说话,就在台阶下站住脚,回过头,专注而温柔地看着她。   “没事。”池骁雪摇摇头:“就是,你出去外面,别和别人说我的事,不要说我会打人,也别说我是穿越的事。”   她越说越小声,还是没有安全感,姜言弋一离开,她就担心他是不是去找人来收自己。   “Moji,不会的。”   姜言弋的眼神里多了几丝心疼,他重新走上台阶,把薄而柔软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感觉到手心传递过去的力量。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我就一定会做到的。如果你想到什么关于回忆的事,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努力找回你的回忆。”姜言弋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   “嗯。”池骁雪吸吸鼻子,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那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要去辅导小白做题了。”   “好,我看着你进去我再走。”姜言弋果然一直站在走廊下,看到她转身进了屋里,他才重新走下楼梯。   *   姜言弋上了车后,却没往学校那边去,而是径直驱车去了市区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进了提前预定好的房间,等了十来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墨镜的矮个男人进了房间。   落座后也没多寒暄,鸭舌帽给了姜言弋一份纸质档案:“姜先生,这是您委托我调查的人。”   姜言弋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两张调查表扫了一眼。   资料上显示,那天的两个劫匪分别叫薛建和乐文光,俩人都是瘾君子,抢劫钱包那天估计是没钱买“药”了。   这个年代用现金的人不多,抢劫抢到现金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他们会青睐于明面上的首饰挎包这些看得见的值钱货。   又见池骁雪独自一个女生,背着个昂贵的名牌挎包,就锁定了她。   至于伤势,乐文光被撞伤后腰,薛建则是伤到鼻梁、牙齿和下颚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俩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骨折伤。   由于吸毒的原因,这俩劫匪也没敢去正规医院治疗,甚至被攻击后也没敢报警,默默忍下了这件事。   “您让我查低像素音乐节外围那一条路上的监控,我也查过了,因为那边地势偏远,没有全路段覆盖监控,您说的那段路上,并没有能直接拍到的监控。”   姜言弋收起档案袋:“路过的车辆有拍到的可能吗?”   “我们粗略筛查了一遍,当时也没有车辆从那边路过,道路东南方向倒是停着几辆音乐节的设备运输车,但是车头是朝着会场方向停放的,安装在车前方的摄像头不可能拍到这边的情景。”   “好的,辛苦你。”   姜言弋站起身,干脆利落道:“继续跟踪薛建和乐文光这边,如果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从会所走出来,姜言弋回了一趟学校办公室,临近放寒假,校园里感觉冷清许多。   他把那两份调查表连同档案袋放进粉碎机里销毁,从书架上拿了一些书和学术资料放进包里,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进入小区后,姜言弋特意拐了个弯,先去商业街那边买了一束鲜花。   小花依旧瞪着外星人一般溜圆的大眼睛,咧着嘴问他:“姜先生,还是老规矩吗?”   “不了,今天要一束玫瑰。”   姜言弋穿着黑色大衣,拿着一束艳丽的玫瑰从花店里走出来,冬天的阳光洒进他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揉进去了一把碎钻。   他向来有自己的审美,这束红玫瑰他特意没要另外的包装纸,只用一根简单的麻绳绑住花梗,反而有一种很肆意野性的美。   家里找不到现成的花瓶,他返回车上,把之前Moji用来接眼泪的小红桶拿出来,红色的玫瑰花插进红色的小桶里面。   他把花放到餐桌正中的位置,退后几步,欣赏片刻,心想,下次买白玫瑰,和小红桶更搭配。   随后姜言弋心情很好的转身离开,敲了敲卧室门:“ Moji ,知白,你们在里面吗?我能进去吗?”   得到允许后,他推开卧室门。   Moji和小白正坐在小书桌前学习,氛围比想象中要好得多,Moji没有气到崩溃,小孩也没有哭唧唧,俩人情绪都很稳定。   姜言弋走过去围观了一会儿,发现Moji老师讲题很有自己的一套。   语音读题是:【一共有4个鸡蛋,打破一个还剩几个? 】   这题要是直接这样问小白,按照小孩的思维模式,肯定又要说:“小心点,不要打破鸡蛋。”   可Moji老师根本没管题目是怎么出的,言简意赅地问:“ 4减1等于多少?”   小白伸出一只小肉手,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数了4根出来,嘴里嘟囔着:“减去一个。”   然后又从4根手指头上嘎嘣掰下去一根手指。   最后再掰着剩下的三只手数一遍:“一、二、三。”   瞪着狗狗眼,肯定地回道:“等于3 ,魔机。”   “对。” Moji老师淡定地点点头,指着题目下方:“在这里写3 。”   小白捏着电子笔,毛绒绒的脑袋凑上前,在她指的那个地方写了两个反着的小“ C”凑成一个正“ 3” 。   姜老师好几次想提出点建设性意见,毕竟按Moji老师这样教下去,姜知白同学可能最后都学不会审题,但出于对家教老师的尊重,他还是一直坚持到她们讲完这一题才出声。   “知白,写“ 3”的时候是可以一笔写完的。”他先是指着那个长得很呆傻的“ 3” ,态度诚恳地纠正道。   小白垂着大眼睛,悄悄斜磨叽一眼,一人一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碰,魔机会意,小白才收回视线。   “写出来就行了呀,对3岁的小朋友要求不要那么高。”机器人说,态度有些不耐烦。   小白上下点头:“对。”   姜言弋:“ ......那Moji ,你是不是也应该先教她审题?你直接略过审题的步骤,她考试的时候怎么办?”   “算个4减1都要掰着手指头数半天的水平,你还指望她审题呢?能先把简单算术学明白了再说吧。”   小白又点点头:“魔机说得对。”   过后姜言弋回想起Moji说的这番话,觉得还挺有道理。可能也是因为都是小孩子思维,所以她更知道怎么教更容易让小白理解。   就像前些天看动画片声音大的事,一开始姜言弋也是觉得她们把声音开太大,打扰到别人不说,可能还会影响听力。   还是Moji给他解释,说她们又看不懂字幕,声音小的话,万一家里突然有点什么声音,就不知道动画片里在说什么了。   这些角度,都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很难感同身受的。   吃过晚餐,姜言弋听到两小只在客厅那边说什么盲盒的事,走过去问了问,才知道盲盒是Moji答应小白的奖励。   学完今天最低3道题目的学习任务,她就奖励小白一个《风回王子》动画人物盲盒,小白今天一共解了6道题,所以明天Moji会给她买一个盲盒作为奖励。   姜言弋一开始没搞懂盲盒是什么意思,他在网上查了,原来是属于动画周边一些衍生产业,把众多Q版的动画角色装在一模一样的包装盒里。   消费者属于是随机盲买,同样的价格和包装,买到哪个角色全凭运气。   逐帧学习下来,姜言弋发现这个盲盒还有两个隐藏款,一个是主角风回,另一个是小飞龙,小飞龙还是年度评选出来最受观众喜欢的角色。   手机页面继续往下翻,出现了购买页面,显示盲盒是每个128元。   Moji今天一共就赚了600,而且这个钱本来就是找个借口给她的零花钱,所以就不想她再用自己的钱买盲盒了。   他点进页面,打算自己买下一个盲盒,可购买图标却是灰色的,官方购买页面显示风回盲盒已经售空。   姜言弋又在网上搜了一下别的购买渠道,全都是售空的状态。   市区有风回周边售卖实体店,他还专门打电话过去问,得到的回复是,这款盲盒一个月前就没货了。   最后姜言弋只有找了黄牛,黄牛手里倒是有现货,但128原价的盲盒,对方要卖他398。   溢价这么高,简直是不可理喻,简直是明着抢钱。   ......最后还是买了,因为他不买的话, Moji就得自己买,她今天才赚600 ,实在舍不得她花将近400元去买盲盒。   把398转给黄牛,又把地址发过去,对方承诺明天会找机器人跑腿把盲盒送上门。   和黄牛那边对接好后,姜言弋的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提示他手机绑定的未成年账号刚下单了新的订单。   他打开监护人App,发现是Moji的那部手机刚刚下单了一款盲盒:   【凤回王了】周边盲盒,9.9包邮。   -----------------------   作者有话说:雪:忽悠小孩的事,手拿把掐。 第51章   早上姜言弋出门取盲盒的时候, 看到门口已经放了另一个快递盒子,他把两个盒子都拿了回来。   先是比对了一下外观,两个盲盒都贴着密封胶条,但【凤回王了】版明显盒子更软一些,上面印刷的字体和图案色彩更淡更潦草一些。   他把正版放到茶几上, 【凤回王了】拿回了自己书房。   拆开上面的胶条,从里面拿出一个做工很粗糙的玩偶, 侧面的合模线毛毛糙糙的, 完全是个残次品,但想到9.9包邮的价格,姜言弋又原谅它了。   他用手机识别了一下盗版玩偶, 倒是能识别出来,是《风回王子》里面的【灰大猫】角色, 但仔细对比的话, 盗版的灰大猫爪子和尾巴的颜色和正版不太一样, 头上还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蝴蝶结。   随便翻了一下【灰大猫】的角色简介,得知是个反派后,姜言弋把那只盗版玩偶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拆盲盒之前,小白双手合十,郑重地对着盲盒大人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求求盲盒大人,保佑我开到小灰龙。”   在撕开密封条的时候,小白甚至都不敢睁开眼睛,用手捧着小手办,闭着眼睛摸了一遍,发出一声绝望的嗷呜声,身体直直地向后,倒进了沙发里。   “鹿丑丑,居然是鹿丑丑,我滴小灰龙啊~”   小孩靠在沙发里,像是遭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蹶不振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躺了半天。   过了没一会儿,狗狗眼里又重新燃起希望,她捏起小拳头:“魔机,我门再来学习。”   “好啊。”池骁雪嚼着爆浆营养液糖果,眼神间有着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   “那今天你还会给我买盲盒吗?”   池骁雪爽快答应:“可以的,白白,只要完成学习任务,盲盒管够的。”   拎着包正往门外走的姜言弋,听到她俩的对话时,脚步一滞。   姜言弋是一个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的人,更何况对方是他最心爱的妻女,他是不可能让她俩玩盗版盲盒的,先不说那粗糙的做工,就是质量安全上也没有保证。   但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是万万没想到,小白在一次次开不出隐藏款小飞龙的过程中,逐渐失控,俨然彻底沦落为一个“赌徒”。   她每天努力做题,周末都不休息,在打开未知的盲盒之前,大狗狗眼里迸发出蓬勃的“杀气”,撕开密封条,结果不是想要的小飞龙,瞬间就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像是一条丧家小犬倒在沙发上,要郁郁寡欢好半天。   直到第二天又重振精神,头上绑着【必胜】的发带,闷头继续做题搞盲盒。   姜言弋的书桌抽屉里堆了一抽屉的盗版盲盒,他一个没看过《风回王子》动画片的人,此时已经和里面的各个角色熟悉得跟朋友似的。   由于买盲盒的次数太多,他和黄牛的聊天记录已经从一开始的:   【你好,我需要一个《风回王子》盲盒。 】   【好的,398,谢谢。 】   【已转,地址是龙泱新区福港新城A区78号。 】   【收到,明天送货上门。 】   逐渐发展成:   【风回】   【398】   【老地址】   【明天。 】   最后变成:   【钱已转。 】   【嗯。 】   后来是姜言弋实在是没辙了,在网上高价收购了一个二手小飞龙,回到家后消毒处理,找个包装盒装进去,用塑封胶带小心贴好,再假装是刚收到的快递放到茶几上。   小白终于拆到心心念的小飞龙,姜言弋这个一味只是发盲盒的NPC,才终于得以解脱。   不过在学习和盲盒的交替循环中,小白的数学测试也终于够到了及格线。   之前姜言弋还担心Moji自创的这种简单粗暴的学习方式,会导致小白以后学不会审题,后来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小白的思维模式和Moji很像,她俩不是笨,而是有些单线条,比如数学的题干如果是语文思维,她们就会被带偏。   反而是这种去繁化简的模式,就能学得更好了。   姜言弋之后还测试过小白,问她之前那道旧题【我的前面是6,后面是4,我是谁? 】   小白不管题目是怎么问的,按照Moji教她的,只看里面的数字,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就答出正确答案:“ 6 、 4的中间是5 。”   姜言弋想起之前亲自辅导作业时的崩溃,还小小感慨了一下,虽然Moji失忆了,但毕竟是亲妈,有些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真的无法改变的。   *   大学也放寒假后,姜言弋开始第三本书的写作准备,这本书的内容主要是想写人类和机器人之间的情感分析。这次和出版社编辑沟通大纲的时候,编辑还夸他勤奋。   毕竟养老婆孩子也是要花很多钱的,他要努力赚钱才行。   有一天写作到深夜,姜言弋下楼去喝水,看到Moji连着充电线坐在地毯上,正垂着头在那边捣鼓什么东西。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Moji,干嘛呢?”   池骁雪抬起头,见是姜言弋,松了一口气,扭头朝小白的卧室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他说:   “我在准备给白白的新年礼物,你千万别给她说,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姜言弋看到她身边堆了一些毛线和布料之类的东西,便也盘腿坐了下去,低声问:“你准备做什么?”   “小飞龙的衣服。”   起因是前几天小白的同学来家里做客,那个小男生叫封俊俊,是由他家的机器人陪同着一起来找姜知白玩的。   封俊俊来的时候,戴了一个猫耳朵毛线帽,是动画片里灰大猫的帽子,封俊俊还对小白显摆:“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虽然小白不喜欢灰大猫,但还是羡慕,眼睛亮亮地问:“我能摸摸吗?”   得到同意后,小白伸出小手摸了摸毛绒绒的猫耳朵,封俊俊只让她摸两下,就把帽子收了回去。   池骁雪绕着手里的毛线,对姜言弋说:“别人家孩子有的,我们白白也得有,我不但要给她做帽子,我还要直接给她做小飞龙全套服化道。”   “能做出来吗?”姜言弋有些质疑,毕竟小飞龙那个角色的衣服看起来就很复杂。   “当然。”池骁雪脸上又出现了那种老谋深算的表情,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打开,给姜言弋展示小飞龙的服装教程:   “网上都有教程的,我看了好几遍,已经大有把握了。”   “好的,那你加油。”姜言弋朝她笑笑。   池骁雪甩了甩头发,姜言弋闻到一阵柚子的清香味,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太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会儿用手摸了,才发现她的头发是湿润的。   “头发怎么是湿的?”姜言弋问。   池骁雪不以为意地回答:“我天天洗完澡头发都是湿的,到明天中午基本就自己风干了。”   姜言弋:“ ......湿着头发不难受吗?”   “习惯就好,我反正又不会头疼。”   她一直都嫌吹头发太累,之前Max住这边的时候,都是Max每天给她吹头发的,自己之前竟然没想起这件事,还是对她关心不够。   “ Moji ,去楼上做怎样?你在这里做,知白一出来就撞破了,去楼上做吧,我陪着你。”   池骁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你帮我拿一下东西。”   姜言弋的卧室和书房是一个套间,两个套间之间有一扇折叠玻璃门,他把玻璃门往两边打开,这样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套间。   他让池骁雪坐在大床上,给她重新连接好充电线,再盖好被子,把毛线堆在她身边。   她做她的手工,姜言弋拿着吹风机,跪在她身侧的床上帮他吹头发。   机器人不会掉头发,不用担心头发掉到床上,他用手捏起一缕头发吹的时候,发现发尾摸起来有些毛糙。   凑近了一看,确实是很多发丝都起毛了。   “Moji,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护理头发”   姜言弋问完后,觉得自己就是多余问她,她一个连吹头发都懒得吹的人,还指望她好好护理头发呢?   果然,他这么一问,池骁雪从一堆毛线里抬起头,眼皮朝后翻着看他:“什么护理?”   “头发都起毛了Moji。”姜言弋拉起一缕头发放到她面前。   池骁雪:“那怎么办?”   “要么把下面起毛的地方剪掉,要么就只有换头发了。”   “怎么换头发啊?”   姜言弋给她描述一遍机器人是如何换头发的,先把头皮掀开,把现有的头发全部取下来,之后再由工程师像织毛衣那样,把新的头发织到仿生头皮上固定好,再将整片头皮贴回金属头骨上。   池骁雪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当即决定:“剪掉吧。”   “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正好知白的头发也要修剪了。”姜言弋温声说着,手上继续帮她吹着头发。   “哎,姜言弋,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好像对我很好欸。”池骁雪仰起头,笑嘻嘻地说。   “嗯,以后会对你更好。”   热风从眼睛上吹过,池骁雪舒服地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已经爱上我了?”   “我一直都特别爱你。”   “哎,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池骁雪没听清楚他刚才说了什么,再问的时候,他又不说话了。   吹完头发,姜言弋回到书桌那边开始写作,他时不时往大床这边看一眼,看到她靠在柔软宽大的枕头上,皱起眉头查看教程。   过了一会儿,又见她捏着毛衣针唉声叹气。   她整个人笼罩在晨曦般温柔的灯光下,就像他无数次做梦梦到的场景一样。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池骁雪脑袋一歪,彻底睡死过去。   自从身体感知到冷以来,她也恢复了像人类那样的睡眠,但睡眠时间比较短,一般三个小时左右就会清醒过来。   姜言弋见她睡了,起身走过来,把床上的毛线布料那些整理好,放进旁边的透明筐子里。   想到她坐着睡可能会不舒服,姜言弋又把她抱起来,身体往下挪了挪,让她的脑袋靠在枕头上平躺着睡好,最后再给她盖好被子。   毕竟是74Kg,姜言弋把她摆好后,直起身揉了揉后腰。   等他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Moji已经睡成了一个大字,手脚都张开了,在别人的床上,她也睡得这么有安全感。   手腕上的电量灯显示电已充满,姜言弋把充电线拔掉,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她睡姿太霸道,大床上只剩下一个角落空了一小片,姜言弋侧躺下去,蜷缩在那个角落里,拉过被角随便搭在身上。   虽然姿势有些狼狈,但侧头就能看到她,心里还是觉得踏实又欣喜。   这一夜,在池骁雪第三次把姜言弋从床上挤下去后,他顶着一头炸起来的黑发暴躁地冲下楼,把身体摔进沙发里,抱着小熊毯子睡了过去。   Moji头发的磨损程度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一些,如果要把受损的地方全部剪掉,那么要一直剪到差不多到下巴的长度。   原本以为就修掉一些发尾,没想到要剪到这么短,而且她的头发还不会自己长长,也就是说,如果不想掀开头皮的话,那么以后一直都只能是这么短的头发。   池骁雪有点崩溃,像祥林嫂一样一直絮絮叨叨:“早知道我就好好护理头发了,如果不是我不好好护理头发,我的头发也不会坏掉,如果不是头发坏掉,我就不用剪这样短的头发。”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就算是理发师给她保证,她的脸型剪短发气质会更好,她也完全崩溃到听不进去劝。   后来池骁雪又让小白先去剪,她要考察一下Tony老师的手艺。   小白对留长发没有任何执念,她早就嫌头发太长了,每天早上梳头还得早起10分钟,剪短发多方便。   小孩乖乖地坐进理发椅里,Tony老师说:“宝宝,闭上眼睛哦。”她就把大大的狗狗眼关起来。   不过关了一会儿眼睛就睡着了,脑袋往下一点一点的,理发剪差点戳到她的耳朵。   小白睡着了被吵醒就会有起床气,怕她被吵醒了不配合,最后是姜言弋扶着她的脑袋完成了理发。   小白的脑袋很圆润饱满,剪了短发后,卷发蓬松起来,显得圆脸小了一些,凸显出一双亮亮的大狗狗眼,看起来更像个小手办了,简直可爱翻倍。   连池骁雪这种坚决的长发拥护者,都觉得这短发剪得可太成功了。   等池骁雪剪完了,果然效果也不错,她的脸小,五官也精致,本身也是古灵精怪的气质,头发剪短了,长相和气质的优势就更加明显。   不过现在的短发是Tong老师用卷发棒给她打理过的,Tony还告诉她:“想要精致,自己在家也得打理一下。”   池骁雪看着姜言弋眨眨眼。   姜言弋了然,掏钱买了卷发棒、发泥,发膜那些东西,走出理发店的时候,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小手提袋。   *   “姜言弋,我决定给小白织一顶小飞龙的披风帽子。”   池骁雪坐在大床上,从散乱的毛线团里抬起头,这样对姜言弋说。   3天前她还说要做小飞龙服化道全套的,现在就变成了一顶披风帽子,估计再过3天,可能就变成织一顶帽子,连披风都省了。   姜言弋对她这种作风早就习以为常了,之前也说要把“磨叽”两个字绣在玩偶上送给他,后来又简化成“ Moji” ,最后玩偶还是姜言弋自己做的,她就绣了4个字母。   果然又过了3天,池骁雪抱着电子狗靠在毛绒枕头上,单方面宣布:“我织一顶帽子好了。”   “可以的Moji。”   姜言弋虽然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但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也没有说什么,依旧用温和的笑容鼓励她。   一周后,池骁雪抱着电子狗下了床,走进书房,瞪着姜言弋问:“为什么爸爸就不能织毛线?”   在距离春节只有一周时间的时候,姜言弋接手了她的毛线大业。   变成他每天披着毯子坐在床上,顶着有些凌乱的黑发,在那边研究各个编织教程。   大床俨然已经被池骁雪占领了,她把自己的毛绒枕头和被子搬上了楼,小熊毯子也抱上来了,床边放着她那肥肥的猫爪毛绒拖鞋。   姜言弋在织毛线的时候,得先从一堆毛绒绒里挖个洞,才能坐进去。   池骁雪现在挺嚣张的,她拿小白的手机打游戏,被姜言弋撞到过也没说她,她逐渐胆子肥了,现在还拿着手机窝在姜言弋的大床里打贪吃蛇。   姜言弋坐在旁边打毛线,修长的指尖上挽着一截毛线,利落地将毛线递到针头上,又退回来再次挽起一根毛线。   “ Moji ,你就这么喜欢狗吗?”姜言弋的视线从毛线针上抬起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池骁雪抱着电子狗嗯了一声,操控着长蛇吃掉一条外星入侵物种,看到长蛇的颜色变成彩虹色后,她又说:   “我小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要养一条属于自己的小狗。可是那会儿我妈骗了我,她买通我们小区一个当警察的邻居,让那个邻居给我说,小孩十岁以前不能养狗,否则会被拘留,而且小狗如果养死的话,还要终身坐牢。”   “哈哈。”姜言弋笑出声音来。   池骁雪斜了他一眼,愤愤地说:“这有什么好笑的?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我一直期盼着快点到10岁,就可以养一只自己的小狗。结果还没活到10岁,我就变成植物人了。”   姜言弋不敢笑了,过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对她说:“Moji,我很害怕动物,所以我们家也不可以养狗。”   “哦。”池骁雪垂着头打游戏,耷拉着眼皮回了一声。   “ Moji ,睡觉了,你玩了两个小时了。”姜言弋停下织毛线的动作,侧头盯着她。   池骁雪没抬头:“玩完这一把。”   “你再继续玩下去,我可能会打电话给运营商,告诉他们知白的手机出了点问题,试玩的游戏一直都还在上面,到时候他们会把游戏删除的。”   “ ......”池骁雪把手机收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躺进暖烘烘的毛绒被窝里,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   她其实早就犯困了,贪玩手机才一直没睡的,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 Moji ?池骁雪?”姜言弋低声叫了她两声,见她确实是睡熟了,他也放下毛线,拿起自己的手机,给姜英逸发了一条消息:   【英逸,你们那边救助的动物,有没有适合领养的小狗?长相可爱一些,性格温顺一些的。 】   -----------------------   作者有话说:[小丑] 第52章   姜英逸给他哥发了好些小狗的照片, 姜言弋从中挑选出几条有眼缘的,又分别问了性格、性别,健康状况等各方面情况,最后选定了一条伯恩山幼崽。   这条幼崽的妈妈被救助的时候已经怀孕了,是在救助站生下的这窝小狗,一共6只,姜言弋选中的那只是老幺,是一只雌性幼崽。   去接狗的时候, 姜言弋全程没有接触到狗笼,让姜英逸把笼子放进车里,然后他对姜英逸说:   “英逸, 你和我一起去一趟宠物医院,我需要确保它身上没有虫子才能带它回家。”   “哥, 我还有事, 去宠物医院这种事你自己应该可以, 你是个成年人了哥,拜拜哥。”姜英逸朝他挥挥手, 转身跑开了。   姜英逸跑进动物救助基地,沉重的金属大门哐当一声合上。   姜言弋往那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和笼子里的狗狗幼崽对视上,他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冷静点。”他这样安抚着幼犬。   肉嘟嘟的小奶伯淡定地趴在笼子里,大脚丫子搭在笼子缝隙上,抬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斜着眼看他。   “我现在要上车了,你不用害怕。”姜言弋说完, 犹豫了一阵,长腿一迈,坐进了车里。   他坐在远离小奶伯的一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一直看着窗外,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旁边的幼犬。   幼犬哼唧几声,见没能吸引到男人的注意后,叹了口气,把短粗的嘴筒子搭在大脚丫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到了宠物医院,机器人护工把狗笼子拎进医院,姜言弋依旧没有直接接触到狗。   他甚至都没有进去宠物店,站在门口和宠物医生沟通:   “给它洗澡、驱虫,打疫苗,保证它干净安全后,再留院观察几天,我会在下周六来接它。”   交代完小狗的事,姜言弋又把车开去清洗了一遍,之后接到池骁雪的电话。   “姜言弋,离春节只有4天了。”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兴奋。   姜言弋回应了她以后,那边又说:“春节是很盛大的节日,我们要准备屯年货了,还要买新衣服,打扫家里卫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什么时候回来?”   叽里咕噜地说完这一串话,她停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姜言弋,你春节不会也要去找你老婆吧?”   “不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用更小心的语气问:“为什么不找了?你不是怕她在外面受苦吗?”   “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挺好的,没有受苦。”   Moji的声音猛然拔高:“你找到她了?”   “嗯。”姜言弋的心跳节拍快了一些,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她的反应。   可让姜言弋意外的是,平时对什么都好奇的她却没有追问下去,只说了一声:“哦,那你快点回来,我们等你去买年货啊。”   没等姜言弋再说什么,她那边就挂了电话。   吃过午饭后,一家三口乘车去市区的大型超市备年货。   出门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小白见爸爸和Moji都穿着上次一起买的那件羽绒服,她便也要和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可是小白那件羽绒服的尺寸实在是有些大,穿着像是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拖拖沓沓的,走几步大衣下摆就要被卷到脚下去。   姜言弋劝她先穿别的衣服,这件衣服等长高一点的时候再穿。   小孩可不管客观原因是不是衣服太大,她只知道爸爸和Moji穿一样的衣服,却不让她和他们穿一样的,于是抱着胳膊又开始生闷气。   气了一阵,还跑到墙角去蹲着掉了几滴眼泪。   后来没辙了,只好如了她的愿,让她穿着又宽又长的羽绒服,但全程被爸爸抱着,自己走路的话,会把衣服踩脏。   到了超市就把小孩放进购物车的儿童椅里坐好,池骁雪推着车,姜言弋负责导购,告诉她们想要的东西该往哪边走。   机器人营养液也出了新年限定款,有限定口味,池骁雪肯定是要多拿一些的,从机器人食品区出来,她的零食就占据了购物推车的三分之一。   “接下来去买什么啊?”这种购物不用考虑价格的感觉实在太爽,池骁雪把羊绒衫的袖子卷起来,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   超市虽然有暖气,但还是有点凉意,姜言弋伸手把她的袖子拽下去:“去礼品区转一转怎么样?春节得去拜年,提前准备好礼品。”   “好,去礼品区,出发。”池骁雪推着小白往前冲,小白抓紧扶手嘎嘎地乐。   姜言弋快步跟了上去:“Moji,慢点,小心地滑,往右转。”   在他们路过冷冻食品区这边后,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拍了怕旁边中年妇女的手:“哎,妈,你看,那是我们学校的姜老师。”   中年妇女捡了两袋汤圆放进购物车里,顺着学生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挺温馨的一家三口走过去的身影。   那学生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妈你知道吗?我们学院的姜老师长得很帅,又帅气又儒雅,教课也教得好,关键他还很深情。”   那妈妈拍拍孩子的胳膊,佯装生气:“不要聊老师的八卦,要尊重老师晓得吧?”   “一般的八卦我们才不聊,主要是姜老师这事太不一般了......不过算了,说了你肯定也不感兴趣。”   大学生揣着兜往前走,扭头问:“妈,我能买冰激凌吗?”   “可以拿一点冰激凌。”中年女人推着车走上来:“你们姜老师具体什么事啊?展开说一下。”   “你刚刚还说不要聊老师的八卦......   就是他老婆三年前失踪了,具体的失踪原因呢不太确定,总之有的说是自杀,也有的人说是被绑架了,因为她老婆家的权势还挺大的,可能遭遇了绑匪什么的。 ”   妈妈问:“那这和你们姜老师深不深情有什么关系?”   “姜老师这几年一直在找他老婆,为此之前还办了一段时间的停职。现在人真的找不到了,他就定制了一个和他老婆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他对这个机器人可好了,有人看到他在办公室给机器人擦眼泪鼻涕,据说他还给机器人买皮草和名牌包。妈,我是你亲女儿,你都没舍得给我买皮草和名牌包吧?我们猜测,姜老师是精神出了点问题,把机器人当他老婆了。”   “原来刚才那个女的是机器人吗?”妈妈后知后觉地往一家三口离开的方向看过去,早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那老师甚至还和机器人穿着情侣装,哎,也是可怜。   *   池骁雪记得以前过年的时候,提前好几天就要全家一起搞卫生。   妈妈用报纸叠了防灰尘的帽子,爸爸把她驮在肩膀上,她挥舞着扫帚扫去高处的蜘蛛网。   然而这个世界有了机器人,人类没必要再自己大扫除了。   姜言弋在物业App上预约了全屋清洁服务,除夕的前两天,物业那边派了专业的家政机器人过来,擦落地窗、清洗窗帘,连家里的大吊灯也都拆下来清洗干净再重新安装回去。   以前Max在家里干活的时候,池骁雪害怕有了对比,让姜言弋发现她是个废机的事实。   现在她早就无所谓了,反正废得也不是一天两天,干脆摆烂到底。   那几个机器人忙里忙外,连家里的家务机也跟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池骁雪就跪坐在茶几前画自己的画,机器人打扫到她这边的时候,她就把纸和笔拿起来,坐到沙发上,把两只脚抬起来,悬空等一会儿。   等机器人打扫完茶几和地毯,她又坐回去之前的位置,继续画画。   刚打了个线稿,姜言弋走过来问她:“Moji,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   “去的去的。”她收好画纸,重新站了起来。   池骁雪在家里待着,精力释放不出去,本来就有点难受,只要一说出门,她不管是去哪里,先答应了再说。   等上了车,池骁雪才知道他们现在要去小白的爷爷家,因为姜伟他们除夕那天就要出发去国外度假,所以提前过去拜年。   去他们家里肯定就会遇到姜英逸。   自从上次音乐节她放了姜英逸的鸽子,姜英逸的号码又从她手机上莫名消失以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也不知道见面会不会又被他说。   不过这些池骁雪都无所谓的,她辅导小白的功课,狠狠赚了一大笔,现在富得流油,早就看不上姜英逸那三瓜两枣了。   车子开到了一条完全陌生的山路上,池骁雪把额头贴在车窗外往外看,山路两旁是大片的森林,灰色的树枝和地面上都落满了白雪,看上去白茫茫的一片。   远处视线里出现了一处尖顶别墅,精致古朴的建筑外观,隐匿在茫茫风雪中,真的有那种童话里贵族城堡的感觉。   池骁雪侧头看了姜言弋一眼,心想难怪他之前见不得姜伟和别人恩恩爱爱,这要是她亲爹这么有钱,她岂止是见不得,她肯定又争又抢还要偷。   车子开进别墅,没有在外面院子里停留,径直开进室内车库,下车的时候,池骁雪看到姜英逸的悬浮跑车也停在车库里。   乘坐电梯上了楼,一出电梯,就进入了一间复古华丽的大客厅。   之前见过面的董卉卉正在和保姆说着什么,一扭头看到他们,视线停留在池骁雪身上的时候,有些诧异:   “Moji也来了?”   “嗯,你好。”池骁雪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   其实董卉卉不是要和她打招呼的意思,确实是对于她的到来有些意外,因为一般不会说带着机器人去走亲戚的。   目前陪伴机器人刚兴起,大家的观念还停留在机器人的工具属性上,带机器人串门做客。   这和别人约你上家里吃饭,你扛着个电冰箱就来了,这俩意思是差不多的。   但董卉卉在姜言弋面前一向有些拘谨,又怕问多了,反而显得自己不欢迎他们来似的,赶紧堆起笑脸说:   “欢迎欢迎,先坐下歇一会儿,外面很冷吧?白宝又长高了。”   把他们引到沙发上坐下,董卉卉又去张罗着保姆给他们先上点热茶和甜品。   池骁雪转动着眼睛上上下下看着这间华丽的客厅,无论是层层叠叠的丝绒绣花窗帘,还是闪亮的镂空银烛台,都完全符合她的审美。   董卉卉端着放糕点的托盘走过来,看到她在左右打量,就笑着说:“ Moji你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可以到处参观一下。”   一般这种都是客气话,主人顺嘴客套一下,池骁雪听她这么一说,却是又自然地点点头:“那我就参观一下。”   董卉卉意外地愣了一下,旋即笑到:“好的, Moji你随意。   “魔机我和你一起去。”小白从沙发上跳下来,牵住机器人的手。   手牵着手在一楼的客厅和室内花园转了一圈,一人一机又乘坐电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几步就会遇到一处别致的装饰。   小白对这些古董装饰不感兴趣,但是在池骁雪发出“哇”地惊叹声的时候,她也会配合地跟着哇几声。   虽然董卉卉说了让她随意,但池骁雪不会无礼到去窥探别人的卧室,只是简单绕着走廊走了一圈。   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其中一间卧室门突然打开,姜英逸的狼尾头已经染回了浅棕色,他穿着稍显正式的西装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池骁雪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还是姜英逸先牵着唇笑了一下:“哟, Moji ,好巧。”   “呵呵。”池骁雪转身就往楼下跑。   姜英逸抓住她的帽衫后面的绒毛帽子,语气森森:“Moji,放我鸽子,还拉黑我,这就想跑?”   池骁雪左右甩着身体,想要把姜英逸甩开。   “什么叫拉黑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说我还有一天的工钱压在你那里,你这个黑心老板。”   甩不开身后的人,她干脆回头瞪着他骂。   小白瞪着狗狗眼看他们吵了一会儿,迈着短腿走到姜英逸身边,伸出两只小肉手,朝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白神,你来评判一下,看这件事到底是谁不厚道。”姜英逸低头看着小白,想找个中间人裁判公道。   小白右脚往前迈了一步,捏起小拳头,弓起身体,咬着牙,凶猛地打了一套喵喵拳,最后以一个猛虎龇牙收尾。   “嗷呜~我很厉害,你欺负魔机我就打洗你。”   池骁雪下巴一抬,腰板挺得笔直:“姜英逸,就问你怕不怕?”   三个幼稚鬼从楼上吵到楼下,董卉卉笑着叫他们别闹了,洗手准备吃饭。   这个家里的人对姜言弋都很客气,客气热情周到,不像是对待家人的态度,而像是对待什么重要的客人。   就算是在他们准备吃饭的时候,姜言弋家里的机器人也理所应当地上了桌,大家虽然诧异,但也没有任何人开口阻止。   池骁雪不知道他们家机器人是不能上桌的,她以为所有的机器人都是和家人一起吃饭的,坐上桌后,她看着满桌人类的食物,奇怪又自然地问:   “我吃什么?”   姜伟和董卉卉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莫名其妙,董卉卉先反应过来,局促地笑了一下,不太理解,但又带着点讨好的笑意问道:“ Moji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姜言弋这时候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枚营养液果冻,还是刚出的新年限定款,他对站在旁边待命的机器人吩咐道:   “给我一个小碗和勺子。”   “是。”人形机器人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拿了一只青花瓷小碗和配套的勺子放到姜言弋面前。   姜言弋把酒红色的果冻倒入小碗里,半透明的果冻中间浮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金色小龙,看起来很精致。   他把装了果冻的小碗和勺子一并放到池骁雪面前,安抚似地朝她笑笑。   一抬头,看到对面三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董卉卉微微张着嘴,对上姜言弋的视线后,不大自在地闪躲开。   这要是她亲儿子,她可能白眼都翻上天,问他是不是有病。偏偏又是继子,她虽然不理解,但也不好说什么。   姜言弋则是从容地抬了一下眉毛:“要喝点红酒吗?”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53章   吃过晚饭后, 姜言弋被姜伟单独叫进了书房。   什么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姜伟之前承诺过他们兄弟俩,他们满30岁的时候,每人给他们公司的5%股份,作为他们不管是成家还是立业的基金。   过完这个春节, 姜言弋就实打实地满30周岁,父子俩单独见面, 大概就是聊这件事。   池骁雪在外面等得有些无聊了,主动去问董卉卉,能不能看动画片。   董卉卉帮她找《风回王子》这部动画片的时候,池骁雪还特意给她说:“我们现在看到128回。”   “哦。”董卉卉似乎已经是逐渐接受了她的怪异, 找到动画片后,选了128回开始播放。   池骁雪和小白并排坐在沙发上,瞪着眼睛乖乖地看动画片,董卉卉好几次看到她们,都会低声对姜英逸说:“你看, Moji好像个人啊。”   “她一直都是怪怪的。”姜英逸抱着手机,曲着腿在旁边打游戏,头也没抬,见怪不怪的样子。   从姜家的山顶别墅回来的第二天, 又去了白家拜年。   白明杰和施岚倒是不去度假,但听姜言弋说,春节期间他们要出席很多官方活动,而且家里拜访的人也很多,还是早点过去合适。   刚到白家, Max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池骁雪,先问:“ Moji ,你的学习学得怎么样了?”   “还行。”池骁雪把手里拎着的礼品递给Max :“先把东西拿进去吧。”   言下之意,干你的活,一个机器人别问东问西的。   Max拎着礼品盒走开没一会儿,又走回客厅这边,用带着电流的机械音命令道:“ Moji ,你进来厨房帮我打杂。”   池骁雪刚剥了一粒营养液爆浆糖果放进嘴里,听到他这理直气壮的命令,瞬间有点无语。   哎,大哥,我是客人欸,你搞搞清楚状况好不好?   但是从Max的角度来说,他的话没有任何毛病,一个家庭里的机器人之间就是会互相要求对方做事的。   大家都是机器人,没有他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她坐在沙发上吃糖果的道理。   姜言弋看了一眼自家机器人,嘴里塞着一粒糖果,脸颊上鼓起来一小块,坐在那边不服气地瞪着眼睛。   “Max,Moji是不用干活的,她在家里也不干活。”   “就是。”池骁雪附议。   姜言弋说的话在Max这里还是很有分量的,听到他这么说, Max也不再坚持,转过身,踩着他那双小船一般的大拖鞋走回了厨房。   池骁雪朝着Max高大的背影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靠进沙发里。   这会儿白明杰和施岚不在家,她也没什么拘束的,大大方方地拿着小白的手机打游戏。   小白脱了鞋子,盘着腿靠在她怀里,伸出一截小肉手在屏幕上戳戳:“魔机,吃这个,让大蛇吃这个。”   “嗯~”池骁雪不大认同地甩甩脑袋:“那个不能吃,不要被外表迷惑,吃了那个蛇会爆炸的......”   池骁雪说完这话,似乎是想到什么,她斜着眼睛看姜言弋,好像是有话想说的样子。   但耳边又传来小白的惊呼:“啊,魔机,死了,大蛇死了。”   别墅大门那边传来开门声,Max正在和白明杰夫妇问好,坐在沙发上的姜言弋也站了起来。   池骁雪最后只是甩甩头,把脑海里刚浮现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Max在这个家里也是上桌吃饭的,对于一个诞生87年,服务了这个家里三代人的机器人来说,Max对家庭的意义是远超于普通机器人的。   大家坐上餐桌,池骁雪往Max面前放了一个限量版营养液果冻:“给你,限量版。”   “谢谢你Moji 。” Max收下池骁雪的礼物,然后给她科普了一篇长篇大论。   旨在告知她,无论营养液的外表包装得多么华丽,但功能和便宜的营养液都是一样的,追求这些外在的东西,就等于给资本白白送钱。   气得池骁雪差点当场把果冻要回来,后悔专门给他带礼物了,限量版就那么几个,明明她自己都得省着吃的。   因为过节的缘故,饭桌上的气氛倒是比上次过来的时候轻松许多,连向来严肃的白明杰也说了几件工作上的趣事。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施岚给小白发了个红包,又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递给池骁雪:   “Moji,我问过言弋,他说你喜欢项链,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池骁雪打开方盒,见里面放着一根彩色珠子穿成的项链,坠子处是一只黑色的木雕小象。   项链是挺喜欢的,很可爱的款式,但池骁雪心里有点不高兴。   她知道施岚送她东西,肯定是因为她和白以冬长得像,施岚把对白以冬的感情投射到她身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她好的,因为她是一个机器人,机器人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台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池骁雪不想再做机器人Moji ,也不想当谁的白以冬,不是谁的替代品,她是独一无二的池骁雪,也曾经是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池骁雪是想当场就把项链还给施岚的,但是她是个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不敢造次,乖乖收下项链,说:“谢谢你。”   回到家里,池骁雪就开始作。   她谁都不想搭理,小白问她要不要一起洗澡,她说:“洗你的,别管我。”   小白莫名其妙,抱着肚子小声嘀咕:“魔机她是肿么了?”   然后又仰头看着怒气冲冲上楼的机器人,大声质问:“魔机你疯了吗魔机?”   池骁雪没理会小白,直接冲到楼上主卧,把自己的毛绒被子、猫爪拖鞋,电子狗那些都搬下楼,放回自己的房间里。   姜言弋跟上去想问问她是怎么了,差点被大力摔上的卧室门砸到鼻子。   “ Moji ,你能开下门吗?我们聊一聊行吗?”姜言弋站在卧室门外,好声好气地说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池骁雪怀里抱着电子狗,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听到姜言弋的脚步声远去,她愤怒地朝空中挥了一拳。   门口没人了,池骁雪又坐回到床上,拥着被子生闷气。   就很奇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就改变了。   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有个家就够了,不用挨冻,随时能充电,有吃不完的机器人零食的地方,她能永远在这里住下去。   可自从和姜言弋坦白身世后,池骁雪觉得自己变得贪心了,   她想作为池骁雪本身,得到别人真诚的爱意,而不是躲在一具像白以冬的躯壳后面,收获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关心。   包括姜言弋对她也是一样的。   那天姜言弋给她说找到白以冬了,而且她现在过得很好的时候。   池骁雪首先想到的是,姜言弋被甩了,白以冬现在过得很好,又不愿意回来,肯定就是不要姜言弋和小白了。   她当时没有追问细节,也是不想戳到姜言弋的痛处,毕竟他失恋了,小说里写的,失恋的人都是痛不欲生的。   后来池骁雪逐渐回过味来,姜言弋这段时间对她这么好,肯定是把她当成白以冬的替身了。   就像替身小说里写的那样,因为得不到白月光,就从替身身上找她的影子。   以前池骁雪无所谓,她只要自己切实得到好处就够了,可现在她的心境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她不想活得那么得过且过,模糊不清了。   池骁雪捏起两个拳头,对电子狗说:“电子狗,左边是销毁我,右边是接受我,如果不接受我,就销毁我。”   这话一说出口,池骁雪莫名奇妙地有点热血起来,她挺直脊背,觉得自己现在可成熟,可牛逼了。   门口传来两声克制的敲门声,随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纸条。   池骁雪跳下床,跑过去捡起纸条,看到上面的子:   【池骁雪,凨凪凮夙。 】   这写的是什么意思呢?池骁雪嘟囔着,她就认识自己的名字。   “池骁雪,你是不是看不懂?你开门,我给你解释一下是什么意思。”姜言弋在门外又敲了敲门。   “这几个字读,feng zhi feng su,意思是,你是住在我心里的人的意思。”   姜言弋坐在小书桌前的椅子上,认真指着上面的几个字读给她听:   “你看到了吗?我这里写的是池骁雪,不是白以冬或者别的谁,证明我心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池骁雪,明白了吗?”   “有一点明白。”池骁雪抱着电子狗坐在床上:“又有一点不明白。”   “我老婆是叫池骁雪,我一直在找的人也叫池骁雪,你明白了吗?”   池骁雪小鸡啄米般地点头:“那你这样讲的话......我就更是不懂了。”   姜言弋费了很多口舌,才让她明白,她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她失去的那段记忆应该就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记忆。   虽然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姜言弋很肯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一定就是我要找的人。”   得知真相的池骁雪有点茫然和错愕,她怎么可能就是白以冬......不对,她怎么可能会是姜言弋的老婆呢?   开什么玩笑?   还是姜言弋真的彻底疯癫了,失去老婆,就随便抓个人当老婆呢?   但是姜言弋的老婆之前说过她是植物人,这点确实又是和她的经历对得上的,而且,她失去的那段记忆......   池骁雪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跪坐起来,她直起身体,急切地说:   “姜言弋,我想起来一件事。   就是之前我和小白去音乐节的时候,我记得我好像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概是,我陪着你一起跳什么的,大男人不要害羞,如果你觉得不自在,我们就不玩了。 ”   她瞪着莹润的褐色瞳孔看着姜言弋:“我以前有和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有的。”   姜言弋很肯定地回答:“那次是学校迎新晚会,表演最后一个节目,许多人都冲到舞台上去一起跳舞,主唱的学生邀请我们上台,我有些害羞,你就对我说了这样一番话,你说没关系,你陪着我,如果觉得不自在就不玩了。”   “这种事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池骁雪望着他,眼睛眨动几下,似乎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这本身是一件很小的事啊,过去这么几年了,怎么会连说过什么这种细节都记得。   “因为你不在的这几年,这些事被我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期盼着能找到一些你离开的蛛丝马迹。”   哪怕姜言弋就坐在面前,温柔认真地说着这样的话,池骁雪还是像做梦一样觉得不真实。   她如果是姜言弋的老婆,那么小白就是她亲自生的。   怎么会?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会突然有了一个那么大的女儿?   池骁雪把短发揉乱,紧紧地抓着电子狗,坐在床上茫然无措的模样,看起来像一只刚和妈妈走失的小兽。   姜言弋伸手帮她把弄乱的头发抚平,用很轻的声音问:“小雪,你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是叫你小雪吗?”   “嗯?他们一般叫我骁骁。”池骁雪头脑一片混乱,却还是下意识回答他的问题。   “嗯,骁骁。”   姜言弋用她真实的姓名呼唤她:“不要有压力,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好,回忆的事慢慢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能回来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池骁雪垂着脑袋,把额头抵在电子狗的耳朵上,没有说什么,过了好半天,她才闷闷地问:“姜言弋,是不是如果我不是你老婆,你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姜教授略一思索,就觉得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说“是”,那么当下的她会不高兴。   如果说“不是”,那么就等于背叛了原来的那个她。   可是她们两个明明是同一个人,一想到未来要面对无数这种“送命时刻”,姜教授又觉得,最好还是能恢复记忆吧。   最后他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浅笑着,目光温柔地说:“傻瓜,没有这种假如,以后不要问这种问题。”   池骁雪最后说自己要单独待一会儿,让姜言弋先出去。   等姜言弋把小白哄睡了,她也没有从房间里出来。他心里有些不安,好几次在她的门口徘徊,敲门的指节已经叩到了门上,却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最后还是悄然上了楼,披着毯子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后,打开监护人App ,盯着上面一动不动的小红点,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就这么看着那个红点,人才安心一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个红点开始移动,她出了卧室,上了楼,朝自己走来了。   姜言弋看到那个不断逼近的小红点,心跳快了几拍。   不知道她知道这些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年纪还那么小,这些复杂的事情她能想明白吗?   也不知道她现在上来,是要和自己说什么,这种似乎是等着宣判的感觉,让见过风浪的姜教授都觉得有些紧张。   书房的门被敲响,姜言弋已经坐直身体在恭候了:“请进。”   池骁雪推开门,背着手走了进来,走到距离姜言弋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姜言弋。”   “嗯,我在。”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一下。”   “好”   池骁雪把背着的手拿到前面,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他。   保证书   本人,姜言弋,保证,以后就suan池骁雪不是我老婆,我也不会收回这些东西,黄金hu die项链、 Dr羽绒服、 LV双jian背包、皮草外套、皮草mao子、电子狗,以及fu导fei7600元。   保证人:   池骁雪倾斜着身体,顶着一缕呆毛的脑袋往他那边靠了靠,伸出手指着【保证人】的那个地方提醒他:“在这里签你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电子狗:“闯进这个赛道,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第54章   姜言弋的性格比较安静孤僻,没有什么朋友,和同事交往也浅。   去白、姜两家拜过年后,春节期间就没有需要往来的关系了。   往年的春节,因为家里有孩子的缘故,姜言弋也会尽力营造出一些节日气氛来,有什么春节活动,也会带着孩子一起去玩耍。   但那种热闹对于他来说,却像是隔着一层落满灰尘的玻璃,别人在那头欢聚,他只能在玻璃这边窥探一二,自己始终是融入不进去的。   今年不一样了, 女主人回来了,家一下子就成了个像模像样的家。   池骁雪是家里的时间管理大师,头天晚上熬夜打游戏,睡三个小时,早上7点,生龙活虎地在家里游蹿。   不到7点半,成功把小白和姜言弋折腾起来,简单吃了早餐,就闹着快点出门买菜。   虽然前几天已经备好不少年货, 但除夕当天的菜都是现买的, 明明加上小姨,也才一家四口人,走出超市的时候, 购物车都塞满了各种食材。   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小白的起床气都还没撒完,在外面就抱着胳膊,闷着头生了一路的气,这会儿回来还气着。   小白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生气,池骁雪用毯子把她从前面围了起来,拍拍她毛绒绒的脑袋:“再睡一会儿吧宝宝。”   “我不睡,哼~”小白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好吧,不想睡就算了。”池骁雪笑笑,走开了。   她去厨房围观姜言弋处理食材,过了一会儿走出来一看,小白靠在大抱枕上,小肉手交叉搭在胸口,睡得脸蛋红红的。   “睡着了。”池骁雪走进厨房,轻声对姜言弋说。   姜言弋下意识扭头往客厅那边看,池骁雪从他面前穿过去,他的唇角从她翘起来的一缕发丝上拂过。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继续择菜。   自从剪了这个短发后,她的头上会时不时翘起几缕呆毛,穿着红色毛绒卫衣,肚子上有个大口袋,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哎,姜言弋,你说要不要告诉小白,我可能是她妈妈的事?”池骁雪走过去,又走回来,双手揣在卫衣兜里,站在姜言弋旁边小声问他。   姜言弋:“是谁之前还死活不肯相信,逼我签什么保证书的?”   签保证书也就算了,关键她那字还那么丑,又丑又大,好些不会写的字还得用拼音替代,想起来都好笑。   池骁雪挠挠脸:“哎呀,一码归一码。”   “嗯。”姜言弋认真想了想:“暂时还是先别告诉她了,小孩子说话没深浅,万一出去到处宣传也不好。”   而且小白才两个月大的时候,妈妈就离开了,她对妈妈的所有印象,都来源于姜言弋的执念。是因为姜言弋一定要找到她,小白才希望妈妈快点回来,其实她自己已经对妈妈没有具体的概念了。   现在姜言弋放松下来,孩子的情绪也明显轻松多了。   又有了最好的朋友魔机,性格比之前要开朗快乐许多。所以姜言弋就觉得没有必要一定现在告诉她,等孩子大一些,能理解这些事的时候再说。   而且池骁雪现在的身体一直在变化,她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是一直维持着机器人的形态,还是会变成真正的人,大家都不知道。   总之现在给那么小的孩子坦白这些,始终觉得时机没到。   讨论几句后,池骁雪便不再纠结这件事了,她蹲在地上,在拎回来的购物袋里翻翻找找。   “我来做一道甜品怎么样?”池骁雪从购物袋里拿出一盒什么东西,对姜言弋说。   “好的,骁骁,你不要自己动刀,需要动刀的地方你叫我帮你。”   在俩人私下说话的时候,姜言弋都是称呼她为“骁骁”,池骁雪也更喜欢这个熟悉的称呼。   “我这个可能不用刀的,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池骁雪说。   池骁雪把冷冻的榴莲肉从盒子里拿出来,放进烤盘里,送进烤箱,拿出手机看一眼教程,半蹲下身,郑重选择200度,烤20分钟。   设置好时间后,池骁雪就跑出厨房去外面玩去了。   冷冻榴莲经过高温加热,原本被封存着的味道逐渐散发出来,姜言弋吸了吸鼻子,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哪里传出来的臭味,围着厨房找了一圈,才发现是烤箱里正在烤榴莲。   他提着刀站在烤箱前面,看到明亮的烤箱里转动着的那一坨金黄色的东西,表情有点崩溃。   刚才在超市的时候买了太多东西,都没留意到她什么时候拿的榴莲。   姜言弋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捣鬼,她以前就很喜欢吃榴莲,基本每周都要吃一两次。   现在看来应该是从小就喜欢吃榴莲,也只是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分享给家人。   虽然知道她是好心,可真的太臭了。   特别是加热过后,简直臭味翻倍。   姜言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现在不能吃榴莲,就算烤好,肯定也是分给家里面的人吃。   可是据姜言弋所知,小姨是不会吃榴莲的......那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小白,希望她也遗传了妈妈的口味,要是喜欢吃榴莲就好了。   姜言弋在厨房里被臭得晕头转向的,好几次要把窗户打开透会儿气,才能继续待在这里。   烤箱传来叮咚的提示音,姜言弋以为终于要结束了。   没想到池骁雪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后,把烤盘端出来,往榴莲上撒了一层厚厚的芝士碎,准备放回烤箱里继续烘烤。   见姜言弋一直盯着这边看,池骁雪开朗地解释:“这是芝士焗榴莲,以前过年我妈总是给我做,没有这道甜品,我都觉得不像过年了。”   “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池骁雪戴着厚厚的防烫手套,端起那盘在姜言弋看来堪比生化武器的东西,怼到他的鼻尖前方。   说实话姜言弋有点不敢呼吸,但这毕竟是她儿时过年的味道,如今她孤身一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如果连这点气味都容不下,她该有多失落。   这样想着,姜言弋便装出享受的样子,随便闻了一下,便迫不及待地说:“很香。”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步。   “对吧对吧?烤好了更香,软软糯糯还会拉丝,等下你可以多吃点。”池骁雪端着烤盘,眼睛亮亮地和他安利。   姜言弋此时被强烈的刺激性臭味熏得头晕脑胀,再听她那个软糯拉丝的描述,真的差一点就吐了。   他借故走到水池那边,把水龙头打开,企图用流水的水汽驱散一些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榴莲味。   池骁雪把撒了芝士的榴莲重新放进烤箱,转过身见姜言弋正看着她,她开心地朝他眨眨眼,跑出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小白瞪着一双睡眼,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来厨房里找水喝。   走到厨房门口,小白蓦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吸了吸鼻子,立刻把袖扣拉下来捂住口鼻。   “爸爸,你在厨房拉屎吗?”小白闷闷的声音从袖子底下传出来,一双狗狗眼瞪得像铜铃。   “......”姜言弋知道了,小白也没遗传到妈妈的口味。   这下难办了。   小姨短暂的回来过一次,闻到家里浓郁的榴莲味,她鞋都没换,就说自己还有事,拎着包转身又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池骁雪刚把芝士焗榴莲端上桌,小白就捏着鼻子大喊太臭了,强烈要求自己要回房间去吃饭。   姜言弋往她的小碗里放一些饭菜,让她自己端着碗去了。   剩下姜言弋自己独自面对那盘可怕的甜品。   “姜言弋,你觉得怎么样?”小白无情地拒绝后,池骁雪看起来有些失望,像是怕姜言弋也嫌弃,她还特意强调:   “其实闻起来可能有一点点臭,但吃起来是很香的。”   姜言弋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违心但又真情实意地说:“我觉得闻起来也还好。”   “那你要试一试吗?”池骁雪的情绪高涨一些,她用小方勺舀起满满一勺榴莲肉,往上提起来的时候,表面被烤化的芝士拉出很长的丝。   她捏着勺子怼到姜言弋的唇边,见姜言弋将果肉咬进嘴里,她便有些期待地问:“好吃吧?”   “嗯,真的不错。”姜言弋控制着表情,都没敢细嚼,囫囵将嘴里的榴莲肉咽了下去。   “甜甜的,芝士的奶味也很浓郁。”姜言弋说道,不动声色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将口腔里的味道冲散。   “是吧?是吧?看来我做成功了,我本来还担心做失败的,毕竟是第一次做嘛。”   池骁雪说着,把烤盘整个推到他面前:“反正小白也不吃,全是你的了,你真幸运,以前我爸妈总和我抢,我都吃不到两口。”   “是吗?”姜言弋浅笑着,在池骁雪期待的目光中又吃下一口烤榴莲。   池骁雪趴在餐桌上,瞪着小猫一样莹亮的瞳孔,朝他伸出3根手指:“你喜欢吃的话,我晚上还可以给你做,我买了3盒榴莲肉,这里只用了半盒。”   姜言弋动作一顿,随后语气温和地劝她:“骁骁,虽然你做的甜品味道真的很不错,但一天吃太多榴莲的话,好像会上火。”   “哦,对的对的。”池骁雪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我妈说过,榴莲吃多了会流鼻血。”   “那我过几天再做。”她笑嘻嘻地歪着脑袋,眼睛眯成两个小月牙。   “嗯。”姜言弋认同地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吃下一口榴莲。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他都是会把这盘榴莲吃完的。   *   中午吃得比较简单,晚上的饭菜就比较丰盛,一家人围着桌子慢慢聊慢慢吃,池骁雪也喝了不少营养液,她像是喝醉了一样,脸上始终挂着缥缈憨厚的笑容。   小区的电子烟花在窗外炸开的时候,年味一下子就浓郁起来。   姜言弋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小白:“知白,这是Moji和我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   小姨听到这句“ Moji和我”的时候,眼神里掠过一丝诧异,这个句式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如果换成“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听起来就正常多了。   不过小姨这会儿也喝了点酒,思维不像平时那么清晰,再加上小白又在旁边捂着嘴尖叫:   “啊~是小灰龙,小灰龙的衣服,啊啊啊啊。”   小姨被她叫得脑袋疼,用手指按着太阳xue ,闭上了眼睛。   这套衣服其实也不是姜言弋一个人完成的,他只完成了织毛线的部分,有着两个蓝色小龙角的圆帽子,还有披风下方坠着的毛球,是他亲手做的。   像羊绒披风,打底的小毛衫,还有灯笼阔腿裤,皮毛小短靴,这些其实都是网上定做的。   小白当场就要换上新装备,披着小披风,神气地迈着四方步,在家里来回走了两圈。   走到客厅地毯那边的时候,小孩突然蹲下,撅起屁股,头顶着地毯向前翻滚一圈,单腿跪地直起身体,短胳膊在胸前交叉,大喝一声:   “吾是小灰龙,千年万年王,赦!”   餐桌那边的三个大人为小飞龙鼓掌喝彩。   池骁雪大力鼓动着双手,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原生家里,她也是这样的小孩,人越多她越要表现。   大年三十那天,池骁雪都不准家里人看春晚的,所有人都要看她表演。   她站在电视机前,一个人表演,从锄禾日当午背到乘法口诀表,在大人们的一声声喝彩声中逐渐迷失,甚至最后连洗脚都要表演一遍。   不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是同样的流速,如果是的话,爸妈现在肯定也在过春节。   如果有时空连接器就好了,起码告诉爸妈一声,她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很好,这样的话,对他们肯定是很大的安慰。   “Moji。”   姜言弋的一声呼唤将池骁雪拉回现实,她抬眼看过去:“嗯?”   姜言弋说:“车上我忘记了一样东西,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到底是什么东西搞忘了,还要我亲自出来拿一趟。”池骁雪裹着毯子出了大门,跑下台阶,却看到之前停在车库里的车,现在正停在路边。   “嘿,小黑,你什么时候出去过了?”池骁雪给自家的车取名叫小黑。   姜言弋说东西在后座,池骁雪就直接拉开了后座的门。   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明亮的狗眼,池骁雪把眼睛闭上,再缓缓睁开,真的是一只狗,不是幻觉。   “呼......呼......”她做了两次深呼吸,又原地做了两组蹲起,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把小狗连同笼子一起拎下车,小狗看着不大,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里,姜言弋正站在正对着玄关的走廊处,看到她进来,笑着说:“ Surprise , Moji ,新年礼物。”   原来真的是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之前有些人还说他怕狗不能养,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池骁雪拎着狗笼子站在一盏新年花灯下,吸吸鼻子,刚有点想流眼泪,姜言弋又说:   “ Moji ,不能哭,你刚喝了金色的营养液,哭起来可能有点吓人。”   “谁说我要哭了?”池骁雪换了拖鞋,把狗笼子拎回去,路过姜言弋身边的时候,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声:“谢谢。”   姜言弋笑着揉揉她头顶的小呆毛:“不客气。”   池骁雪和小白整个晚上都一直在围着小狗,姜言弋不让她们把狗拿出来,说要先让狗熟悉环境,也不让她们喂狗吃零食,说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已经喂过了,明早才能喂食。   这小狗心很大,除了刚被拎下车的时候睁开眼睛张望了一会儿,之后便把肉爪子搭在狗笼边缘,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其实没有什么能互动的项目,但她俩就能这么一直守着狗笼子,时不时戳一下狗爪子就能嗷嗷开心半天。   对于家里突然多了一只狗这件事,最意外的人是小姨。   姜言弋7岁那年的经历,她是知道的,后来他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小姨还配着他去过几次诊室。   姜言弋的爸妈都是事业型的人,他小时候又正是大人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俩人都无法放下自己的事业专职照顾孩子。   于是就买了一个育儿机器人回来照顾他。   育儿机器人毕竟无法共情人类的情感,他虽然在生活方面把姜言弋照顾得很好,但是还是疏忽了很多情感上的关怀。   特别是有一天机器人牵着姜言弋在小区散步的时候,机器人体内的生命体征探测仪检测到,附近可能有一个人类的生命健康正在遭到威胁。   当时的机器人定律其中一条是:不得目睹人类个体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所以在检测到这一危险后,机器人便遵循定律,第一时间牵着姜言弋去寻找这个人类。   然而这个机器人所检测到的危险,其实是一个在家里自然死亡的老人。   那是一个极端自然主义者,由于他拒绝了社区派给他的陪护机器人,又是独身人士,他在家里悄然去世后,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机器人和姜言弋找到这个老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蛆虫从他的眼睛、鼻孔里面不断地涌出来。   机器人是感觉不到死亡带来的恐惧的,他有条不紊地拨打救援电话,之后又通知社区相关人员这边的情况。   等他终于处理完这件棘手的事的时候,完全被忽视的,小小的姜言弋早就吓到脸色煞白,他蹲在路边呕吐一阵,随后晕了过去。   因为这件事,他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再加上这件事也是后来导致他爸妈离婚的导火索,所以最后演变成他长久以来的心理阴影。   一开始他只是见不得会爬行的虫子,后来逐渐发展成看到任何动物都会浑身发抖,生理性呕吐。   小姨以前见过白以冬抓虫子吓唬他,当时小姨很生气,把白以冬骂了一顿。   可白以冬却说,想帮助他走出来,就得让他直面恐惧,姜言弋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种恐惧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了,她要帮助他脱敏。   白以冬的脱敏疗法有一点成效,姜言弋后来看到动物和虫子虽然也还是害怕,但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反应。下雨天的时候,他也敢从树下和灌木边经过了。   只是在白以冬离开后,这种逐渐的好转就戛然而止了,他也至今都没有彻底康复。   小姨也曾经想过,要不干脆她也像白以冬那样,捉几只虫子来吓唬他,可想想又还是算了,同样的事换不同的人来做,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姜言弋,我觉得小狗不能住在楼梯间,那里都没有窗户。”   池骁雪拎着笼子走进楼梯间,又把狗拎了出来,坚决不同意把狗养在楼梯间的提议。   “一楼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狗住了。”姜言弋说:“暂时住在楼梯间,我明天就找人来给它搭房子,而且这种天气就算是有窗户也是不会打开的。”   “没窗户的都是特价房,不行的。让它住二楼呢?”   “二楼不行。”姜言弋坚决拒绝。   后来时间实在太晚了,池骁雪没和姜言弋犟下去,暂时同意把小狗放在楼梯间里,放了水碗,笼子里也铺了厚毯子。   小狗好像对房间有没有窗户这种小事浑然不在意,他站起来呜呜叫了几声,甩动几下粗壮的尾巴,用大爪子刨了刨毯子,转了个圈又舒服地躺了下去。   外面的屋檐下挂了彩色的花灯,池骁雪特意把窗帘拉开,屋里的灯关了以后,花灯透过窗户照进天花板和墙壁上,五彩斑斓的流动着,很好看。   她摊开手脚躺在床上,盯着那些光影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又翻身坐了起来。   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她的曲奇宝盒,翻出昨天放进去的那张保证书,用笔划掉电子狗的名字,在下面重新写上:真的小狗。   -----------------------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啦 第55章   池骁雪早上是被狗的嘴筒子顶醒的,一睁开眼,看到一个漆黑油亮的大鼻头怼在眼前。   她眯着眼睛懵了一阵,听到呜呜的小狗叫声,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昨天拥有了一只真正的小狗。   而且临睡前答应姜言弋,让小狗睡在楼梯间里,可半夜的时候,池骁雪狗瘾犯了,悄悄潜入楼梯间,把小狗抱回了自己房间。   这小狗脾气很好,池骁雪把他抱在怀里撸来撸去,它一点都不反抗,甚至还窝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她把狗抱在怀里,靠着枕头玩了一会儿手机游戏,玩累了就抱着暖烘烘的实心小狗睡了过去。   “咦,小猪狗。”池骁雪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和小狗打了个招呼。   小伯把大脚搭在她的肩膀上,大脑袋往她颈窝里钻,湿润冰凉的鼻头在她下巴上来回蹭,池骁雪觉得痒,嘎嘎叫着缩回被子里。   她用手把小猪狗的脑袋往外推, 手不知道摸到哪里,摸了一手湿润:“哪里来的水?”   缩回手的时候,看到手心上的水渍, 下意识想闻一闻,手还没凑到鼻尖处,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嗅觉。   又看到还在毛绒被子上钻来钻去的大脚伯,池骁雪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池骁雪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果然看到被子上有一团不规则的圆形水渍,她抬头看看天花板,不敢相信是狗尿床,希望是房子漏水之类的。   可天花板上干干净净,而且她的楼上是姜言弋的书房,根本没有漏水的可能性。   闯祸了。   池骁雪完全被吓清醒了,她下了床,先打开卧室门,把脑袋伸出去张望,还好外面没有人。   她又退回来,抱起小伯,光着脚,猫着腰跑出房间,悄无声息地把小伯送回自己的笼子里,又狗狗祟祟地溜回自己房间。   站在被狗尿湿的被子前挠挠头,正想着怎么处理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Moji ,你起床了吗?”   “来了来了。”池骁雪胡乱把被子翻过来盖住尿湿的部分,穿上拖鞋跑出了房间。   “Moji,宠物医生说,为了培养小狗的良好习惯,要每天定点遛它,一天最低两遍,让它学会在外面排便。所以你现在需要去遛你的狗。”   姜言弋这样对她说,允许家里养狗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亲自照顾狗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而且池骁雪精力无限,遛狗的同时正好也能消耗一下她自己的精力。   “你们现在去遛狗,回来就正好吃早餐。”姜言弋安排好各自的任务,系着围裙进了厨房。   池骁雪手里拎着两根遛狗绳,牵着小白和小伯一起出了门。   平时单独遛小白的时候还挺和谐的,这会儿突然多了个二胎,池骁雪也渐觉吃力。   小白今天穿着小飞龙的披风,想像动画片里那样让披风飞起来,便加速往前奔跑,在池骁雪跟着她一起跑起来的时候,小狗就会突然停下来,要么尿尿,要么闻来闻去。   池骁雪夹在中间被扯来扯去,又不敢随意松开其中一个,怕撒手没。   就这么拉拉扯扯地走了一段路,小狗突然蹲下,脊背拱起,感觉浑身都在用力。   池骁雪还没搞懂它要干嘛,就见小狗屁股下掉出来一条粑粑。   还好还好,还好机器人闻不到臭味。   池骁雪这样安慰自己,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一个自动捡狗屎的简易机械手,把袋子套到手指上后,机械手指会自动将狗粑粑捡起来,并打包系紧。   池骁雪拎着机械手上面的提手,提手里拎着一袋狗粑粑,去找垃圾桶。   在这个过程中,小白要往左走,想要去超市买零食玩具。   小伯的狗绳又被树干缠住,笨狗明明往左边走就能绕出来,可它却扯紧绳子非要朝右拼命拉扯,结果绳子把自己越勒越紧,勒到咔咔咳都不知道重新换个方向。   池骁雪觉得自己像是拖着两个犟驴,在这阵混乱的拉扯中,池骁雪突然觉得似乎是有一阵锋利的凉意钻进鼻腔,她猛吸一口凉气,鼻腔里胸腔里都被一种清甜的冷意灌满。   她愣了一会儿,又深吸一口气,确实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清甜的冷意,带着一点泥土的土腥气,这种陌生的气味,会不会是雪的味道?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叮地撞了一下,福至心灵,池骁雪突然意识到,自己恢复了嗅觉。   短暂的错愕过后,池骁雪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从机械手上拿起狗屎袋,打开,凑过去吸了一口气。   顶级过肺,差点把她臭晕过去。   小白闷着头往前冲了一阵,牵引绳被拽着扯不动,就回头去看,刚扭过头,就看到机器人闻狗粑粑的一幕,小白吓得瞳孔瞬间放大,连连摆手:   “魔机魔机,那个不阔以吃,魔机,你最好还是不要那样,魔机。”   池骁雪从捡屎袋里抬起头,欣喜地嘿嘿一笑。   小白吓得接连后退几步,抱着肚子,惊恐地瞪着她。   瞪了两秒,小白突然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机器人发射一个小飞龙魔法攻击,嘴里大喊着:   “妖魔鬼怪,请立刻从魔机身上下来。”   那只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傻狗,还在那边和缠在树干上的狗绳做无用的拉扯,智商不高力气不小,扯得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掉,狗头狗身上都落了不少白雪。   池骁雪把傻狗解救出来,拖着它陪小白去超市。   一路上池骁雪都沉浸在一种不能声张的幸福里,先是能感觉到冷,现在又能闻到味道,她可能真的要变成人了。   之前没有奢求还能变成人的时候,她觉得做机器人也不错,现在即将变人的势头越来越明显,心里的渴望也在随之加深。   变回人以后,就能吃那么多人类的美食,能睡觉,做各种各样的梦,还能出去工作,有正常的社交。   甚至还可以像科技学院的大学生们那样,去学校里上学。   这些以前觉得稀松平常的事,直到失去后,那些因为拥有而带来的美好体验,才真正被看见。   在外面行走的时候,池骁雪还没有闻到太强烈的气味,凛冬之下,一切都被冻住了,只有积雪和泥土传来的冷冽的气息。   进了超市,一股烤红薯和板栗的暖烘烘的甜味,夹杂着热气扑面而来。   小白左手拿一枚恐龙蛋,右手拿着一个小烤箱,两个食玩放在耳朵旁边晃一晃,转身问机器人:“魔机,我想挑两个。”   “可以啊。”池骁雪蹲下身去帮她一起挑选,闻到了小孩身上牛奶桃子的气味。   她们用的沐浴露上,画着一个掉进牛奶里的桃子,原来是这个味道。   挑选好小白的食玩,池骁雪看到有卖狗狗零食的,她就给小狗挑选了一根骨头形状的磨牙棒。   “魔机,要不要买棒棒糖?”小白指着整齐罗列在货架上的机器人零食,眨着长长的睫毛问她。   “不用了,家里吃的还很多呢。”   看着这些花花绿绿的零食,想起以前兜里揣着20元站在这里,犹豫到底是要买棒棒糖还是果冻的时候,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可是手机里躺着7600元巨款的富婆,而且这些廉价的零食她早就看不上了,她现在吃的都是最贵的。   “请结账。”池骁雪把大宝和二胎的零食放到柜台上。   机器人小圆拿起商品扫描结账。   池骁雪想起什么,低头对小白说:“白白,我忘记还你20元了。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借给我买零食的钱。”   小白缩缩肩膀,晃着脑袋上的两个毛线龙角说:“不用还了。”   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小白捏着池骁雪的食指,仰起头,郑重地又对她说了一遍:   “魔机,以后我的钱都可以给你花。”   池骁雪逗她:“我很能花钱的,全花掉也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小孩很大方地甩甩披风:“我门是最好的朋友嘛。”   池骁雪捏着她脑袋上的蓝色小龙角:“谢谢你,白白宝贝,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还是我最好的女儿,她在心里悄声说。   “嗯。”小白严肃地点点头,又仰起头说:“魔机,我希望你幸福。钱那些,花完了再找爸爸要就阔以了。”   池骁雪嘎嘎地笑起来:“好。”   *   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姜言弋系着围裙正在门口和两个机器人说着什么。   池骁雪把小白的牵引绳解开,单独牵着小狗走过去。   站在台阶下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是要在走廊下给小狗搭房子,她听到姜言弋在和机器人说:   “尺寸可以尽量大一些,另外要做一个功能区分,睡觉和放食盆的地方要区隔开来,避免狗把水踹翻。”   那个机器人频频点头,池骁雪认出他们穿的衣服,是物业的工作制服。   姜言弋找了物业的人来给小狗搭房子,而且是搭在室外。   “姜言弋,要让狗住在屋外吗?”池骁雪走上前,站在台阶下面,仰起头问。   “是的Moji ,你正好也来参考一下,看它的房子放在走廊这边怎么样?”姜言弋看到她们遛狗回来,笑容温和地说。   “不怎么样。”   池骁雪的脸冷了下来,牵着狗回了屋里,坐在玄关那边,用姜言弋提前准备好的毛巾给狗擦爪子。   狗在外面拉了屎,要用湿巾给它擦屁股。   池骁雪虽然这会儿生着气,但还是记得姜言弋的叮嘱,把狗收拾干净后,她摔摔打打地换上自己的拖鞋进了屋。   姜言弋和物业派来的机器人沟通完狗房子的细节后,一进屋就看到池骁雪胡乱扔在玄关处的雪地靴。   还有给狗擦脚的毛巾,用完后也不知道清洗干净晾好,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把鞋子摆放整齐,又捡起那团皱巴巴的毛巾,这才换鞋进了屋里。   小白跪在茶几前摆弄刚买的食玩,小狗窝在她的脚边,龇牙咧嘴地啃着比它的身体还要长的骨头磨牙棒。   “ Moji ,怎么不高兴?你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姜言弋拿着毛巾,站在走廊那边,看向嘟着嘴坐在沙发上的池骁雪。   池骁雪抱着胳膊,斜眼看他,嘀嘀咕咕道:“我不想让小狗住在外面,它会冷。”   “它不会冷的,Moji。它是雪山犬,能耐寒到零下20度,现在外面的气温还远远达不到它觉得冷的程度,而且我还给它盖了房子,它冷的话会自己进去房子里面的。”   池骁雪还是不依不饶:“那它自己住在外面,被偷了怎么办?或者自己翻围墙出去跑丢了呢?也有人会从院子外面投毒。”   “起码它现在的体型是不可能翻出围墙的,至于你说的被偷被投毒那些更是不可能,院子里都有监控,如果有异常情况感应器也会报警,而且偷窃和虐杀动物是要入刑的,没有人会无聊到要做这种事。”   “我放在院子里的营养液都被偷了,你怎么说?”   姜言弋皱眉:“什么营养液?”   “就是从科技大学拿回来的那些营养液,全部不见了。”   姜言弋突然想起什么,神情有些尴尬:“ ......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应该不会是被偷的。”   “那你说,不是被偷,营养液又去了哪里?”池骁雪把头扭了个方向,不去看姜言弋。   姜言弋手里拿着那团弄脏了的毛巾,看着她头顶上翘起的几缕小呆毛发了一阵呆。   他一直没说话,池骁雪就以为他走了,一扭头,看到姜言弋还站在那边,她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把头扭开了。   “Moji,我和你说过我怕狗对吧?你没有问过我原因,也不在意家里有了狗我会不会害怕,我觉得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我昨晚告诉你让狗住楼梯间,你却非要把它弄进你的房间里去,结果狗把床尿湿了,还得我来帮你收拾。”   姜言弋平静地说着,又指了指丝毫没有自觉性,还在张着大嘴啃磨牙棒的傻狗:   “现在它弄得地毯上都是口水和碎屑,是不是还要我来收拾?”   “狗是你领回来的,又不是我逼你的。再说,谁让你收拾了?我自己会弄。”池骁雪背对着姜言弋,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小白也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瞪着姜言弋:“爸爸,我和魔机我门会一起收拾的,你理智一点好不好?”   姜言弋听到她那句理智一点,没忍住笑了一下:“应该说你冷静一点。”   又故意板着脸,扔下一句:“那你们最好赶紧收拾干净。”   显然两小只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直到吃早餐的时候,小狗都还在无忧无虑地啃着磨牙棒,还时不时用大爪子刨一刨旁边的地毯。   姜言弋看得心里一阵抽搐,那是他斥重金购买的纯手工亚麻编织地毯,被无情大爪刨几下,感觉都已经起毛了。   “处理一下你们的狗。”吃完早餐后,姜言弋再次重申,起身收拾碗筷。   给狗子喂食后,池骁雪把它抱起来,送进笼子里关好。   小白监督着家务机清洁地毯,有一处泛白的地方,家务机来回好几次都清洁不干净,小白蹲下身,用小手去抠那一处地方。   本以为是污渍,可抠了几下,才发现这里是被倒霉小狗抓坏了。   “喔唷。”小白惊叹一声。   瞪着狗狗眼心虚地扫视一圈,发现爸爸没注意到这边,她立即捞了个抱枕把这个地方给盖上。   池骁雪原本是想给姜言弋说自己能闻到味道的事,但因为狗房子的事闹了点不愉快,便没了沟通欲。   窝在沙发上和小白一起看了会儿动画片,池骁雪打了个哈欠,突然觉得特别困,眼皮沉得睁不开。   她顺势躺下去,头靠在小白的腿上,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小白刚抓着个蜂蜜小蛋糕正在啃,这会儿蛋糕吃完了,手上黏糊糊的都是蜂蜜糖浆,她想去洗个手。   又看到魔机躺在她的腿上睡得正香,小白现在已经接受了机器人会睡觉的事实,怕自己一动就会吵醒她。   于是小白坐着没动,伸出舌头,像小狗那样把手上沾的糖浆舔干净,最后把手上的口水擦在抱枕上,拉过毯子把魔机盖起来,靠回沙发里安心看动画片。   自从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后,池骁雪还是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虽然也不过只睡了40来分钟,却感觉像是睡了很久。   她被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吵醒,茫然地睁开眼,仰面看到小白那360°无棱角的肉嘟嘟的下巴。   “白白,什么声音?乒乒乓乓的。”池骁雪问。   “哦,他们搭狗房子。”小白盯着电视机,淡定地回道。   池骁雪坐了起来,循声看去,看到物业的那两个机器人正在玄关那边搭木板。   “不是说搭在外面吗?”   “爸爸说还是搭屋里吧,嘿嘿。”   小白见她起来了,就动了动自己的腿,感觉到腿里麻麻的,小孩也不知道腿麻是怎么回事,就觉得不太舒服。垂着狗狗眼想了想,直接抡起拳头,给了自己的大腿哐哐两拳。   池骁雪被她吓了一跳:“白白,你干嘛揍自己啊?”   “我这腿,乱七八糟的。”小白皱着脸愤愤道,转头又给了大腿一拳:“让它知道谁才是老大。”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56章   姜教授最终还是没能逃离原生家庭, 妥协了,小伯的房子搭在了玄关处。   而且由于玄关的位置不够,房子搭得也比较局促,狗小的时候是够用了, 以后长大了还得重新给它搭房子。   物业机器人的效率很快, 傍晚的时候就搭好了狗房子,小木屋前面加了一圈围栏, 这样小狗既可以出来放风, 又不至于越狱出来搞破坏。   狗房子搭建好,一家三口早早地就出门遛狗,晚上预约了贝壳餐厅, 遛完狗还要出门吃晚饭。   洋楼小区里人口密度低,走在路上很少会碰到邻居,姜言弋牵着小白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小白突然开始狂奔,姜言弋由于拉着牵引绳,也只好拔腿跟着跑。   小白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爸爸, 我的披风飞起来没有?”   “飞起来了, 知白, 你跑慢点。”   姜老师前几年思念老婆成疾,身心遭受到重创,现在都还没恢复好, 小白突然一加速,差点把她爹送走。   而小猪狗却懒得很,走几步就要停下来闻半天,后来干脆趴在雪地上,斜着眼睛等池骁雪抱它起来。   “你可别妄想我会抱你。”池骁雪也是不会宠溺孩子的人,它耍赖,她就站在旁边,牵引绳系在腰上,双手揣在兜里等着它。   小狗见池骁雪不理,大眼睛叽里咕噜一转,直接原地横向翻滚一圈,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翻着白眼盯着她。   “姜言弋,你看这个狗。”池骁雪气得朝着姜言弋的背影大声告状。   小白正在前面奔跑,听到后面的求救声,原地刹车,灵活地转身,又朝着她这边狂奔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   “肿么,肿么了?”   姜教授拖着牵引绳,抡着长腿跟着跑过来,撑着膝盖喘气,脸白得跟雪似的。   后来大家交换了一下组合,池骁雪遛小白,姜言弋遛小狗,这下就和谐多了,她们在道路上来回狂奔,他和狗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小狗停下来闻嗅的时候,姜言弋就站得远远地等着它,它要是想要撒娇靠近一些,姜言弋就退后几步,始终和它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逐渐地,小猪狗也知道,这个男人和女主人不一样,他冷酷无情得很。   也明白自己的撒娇耍赖对于他来说毫无价值,于是也不再故意找存在感了,迈着大爪子闷着头慢悠悠地走。   等小白终于跑累了,池骁雪才牵着她回来找姜言弋和狗。   三人一狗沿着落满雪的小路慢悠悠地走着,暮色四合,夕阳柔和地掠过他们的身影。   “哎,狗,那个不能吃。”池骁雪的一声怒吼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小伯正嚼着半截枯草,被骂了,又吐吐舌头,用舌头把草顶了出来。   “ Moji ,是不是要给它取一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它狗吧?”姜言弋笑着提醒。   “让小白给它取名字吧。”   池骁雪说完,冲姜言弋眨眨眼。意思是家里养了二胎,也不能忽视大宝,让小白给狗子取名字,会让小孩感觉到她的意见得到了重视。   果然听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小白就有些兴奋起来,小脸因为之前的奔跑而有些红润,郑重保证:“我阔以,我很会取名字的。”   随后垂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大眼睛忽地一亮,晃着脑袋上的龙角说:“就叫它雷霆斩魔流星锤。”   姜教授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池骁雪解释道:“雷霆斩魔流星锤是小飞龙的武器。”   创意是挺好的,可这名字也太长了。   姜言弋都能想象到,以后狗子犯了错,训斥它的时候还得先喊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   这也就算了,那万一在外面走着走着,突然大喊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   是想想都尴尬的程度。   后来三人又商量了一阵,决定把这个名字简化一下,就叫它流星,小名星星,全名雷霆斩魔流星锤。   遛完狗回到家,小白要穿着小飞龙的衣服去餐厅,姜言弋也就随她了,拿了卷发棒去给池骁雪打理头发造型。   弄完造型后,池骁雪回房间去换衣服,在屋里摆弄了一会儿出来,把姜言弋吓了一跳,连流星看到她的时候都呜呜叫了两声,大爪子乓乓地拍在围栏上。   “你们怎么这样看我?”池骁雪瞪着眼,眼皮上涂着紫红色的眼影,脸蛋上两抹红晕,嘴巴更是涂得通红。   “魔机,化妆了哦。”小白甩着披风跑过来,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她看,眼睛弯成小月牙:   “可素,魔机,画成鬼一样了哦。”   池骁雪作势要去追打小屁孩,就被姜言弋牵进了卫生间。   他耐心地给她卸妆,重新擦上仿生皮肤护理油,并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保证:   “骁骁,你不化妆就已经很美了,真的,不要化。”   今晚在贝壳餐厅,小白可算是出了一阵风头,因为她穿着小飞龙的衣服。   灰黑色的羊绒衫搭配宽大的灯笼裤,脚上一双帅气的毛皮小靴子。   头上戴着圆圆的毛线帽,头顶伸出两只蓝色的小龙角,神秘的黑色长披风直接垂到脚踝处,她走路的时候还要故意把披风甩起来,看起来奶萌又酷拽。   《风回王子》是现象级的动画片,小飞龙这个角色又是其中最出圈的角色,现在几乎全民都认识小飞龙。   小白的长相就是白白软软的发面团子,褐色的卷发,一双大大的狗狗眼和动画片里的小飞龙还真有八九分相似。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还有人误会小白是餐厅请来表演的小演员。   后来知道不是,也还是有几个小姐姐跑来问能不能和她合影。有的小孩闹着要买同款小飞龙的衣服,家长被闹得不行,还来问姜言弋要链接。   可惜小白这身衣服是私人订制,没有链接,别的小朋友艳羡,但又得不到,委屈巴巴地掉几滴眼泪。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人家小朋友哭唧唧,小白因为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整晚都很兴奋,像是喝醉了一样,狗狗眼亮晶晶,脸蛋红扑扑,全程笑呵呵。   因为小朋友的开心,爸妈也被感染,进餐气氛很是轻松愉悦。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回到家里,姜言弋率先推开门,客厅里的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原本温馨的客厅此时像是被人打劫了一样,从温馨简洁风,摇身一变变成了叙利亚风格。   从现场战况不难看出,家务机应该曾经试图阻止过这次拆家事故,因为家务机现在也倒在地毯旁边,战损一条胳膊。   犯罪嫌疑狗这会儿还趴在沙发上撕扯一个皮质抱枕,没有被规训过的狗子,在看到他们回来的时候,也丝毫不慌张,撕拉一声脆响,皮质抱枕被扯开一个大口子,羽绒从里面飞出来。   狗子把粗壮的嘴筒子埋进羽绒里,翻着白眼瞪着他们。   那样子看起来似乎是还想得到一点夸奖似的。   把流星关进笼子,收拾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11点多了,而且咬坏的沙发和地毯明天还要联系人来维修,或者更换。   虽然姜言弋没有埋怨什么,全程情绪稳定地一起收拾残局。   可池骁雪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内疚,如果她之前没有任性,把狗房子搭在外面走廊上的话,就不会把家里搞得一团糟,还损失了好多钱。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越想越觉得难受,还不如姜言弋骂她几句,估计愧疚感还能少一些。   池骁雪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上了二楼,敲响主卧的门。   “对不起,姜言弋,我错了,狗房子应该搭在外面。”   池骁雪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光着脚站在床边,垂着脑袋,吸吸鼻子:   “我现在有7456元,沙发和地毯的损失我会负责。”   她的模样看起来已经很可怜了,姜老师没忍心告诉她,她的全部身家,她以为的巨款,其实只够买四分之一张地毯。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眼镜也摘下来放到一边,拍了拍旁边床上空着的位置:“来。”   池骁雪抱着被子缩到床上,乖乖地靠在枕头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莹润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眨了几下。   “骁骁,我们来回顾一下这件事。”   姜言弋说:   “一开始,是我先提出狗房子放在室外,然后你表示希望狗能养在屋里,对吧?”   “嗯,对不起。”池骁雪把口鼻埋在被子里,以为姜言弋是要怪她,小小声道歉。   姜言弋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接着说:“可是当时你只是提出了你的不同意见,最后决定把狗放在家里的人还是我对吧?”   池骁雪眨眨眼,好像是这样的。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的决定道歉呢?”姜言弋浅笑着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他英挺的眉眼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其实有的事姜言弋也是有点介意的,他倒不是在意流星拆家的事,毕竟沙发和地毯也旧了,就算是新的,拆了也就拆了,对他来说,钱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就像他之前温柔地控诉过的那样,他在意的是,池骁雪不把他的感受放在心上,他说了自己害怕狗,她却还是坚持要把狗放进屋里。   可是转念一想,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的心智。   7岁就停止学习,也没有和外界接触过,又莫名其妙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面,还失去了一些记忆。   她本身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怎么好要求她还要做到面面俱到。   而且她想让流星住在家里,也是因为她本来就善良,不想看到小狗受苦才那样说的。   她以前没有养过狗,以她的心智,又无法理智预测到把狗放在屋里的后果。   甚至连姜言弋都没想到,那么小的狗会从那么高的围栏里爬出来,还会有那么强的破坏力。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池骁雪把头埋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过了半晌,她的手从毯子里伸过去,戳了戳姜言弋的胳膊:   “你说,我没有问你怕狗的原因。因为我不知道怕狗还有原因,我以为你是天生就怕狗。”   她垂着眼睫想了想,郑重补充道:“就像我天生就怕老师一样。”   姜言弋被她的话逗笑,又听到她话题一转,说:“我告诉你,我能闻到味道了。”   她的话题转得太突兀,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姜言弋一时间没有跟上她的思维,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现在就能闻到你的味道。”池骁雪说着,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趴在他的胸口,像小狗一样,把鼻子埋在他的睡袍里使劲吸了几下:   “你身上的味道凉凉的,有点像以前我奶奶用中药皂洗过的毛巾,晒到太阳底下的味道。”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姜言弋顺着她的话问。   池骁雪的语言实在是匮乏,能说出“中药皂洗过的毛巾晒到太阳底下的味道”这种话,几乎已经超出了她的语文水平。   这会儿竟然还要问她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池骁雪很无语,心想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写个800字的作文好了?   不过之前流星闯了祸,虽然姜言弋说不怪她,但她也依旧觉得她也是有责任的,因为心里有愧,便不好怼姜言弋。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抓抓头发,抠抠手,活像是上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听讲,突然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渣模样。   “总之就是,一种很优雅,很高贵的味道。”   姜言弋不晓得她是怎么把中药皂洗过的毛巾,和优雅、高贵联系起来的,不过看她那自己也有些尴尬的样子,也知道她着实是尽力了。   “是好闻的味道吗?”他放过了她。   “嗯,是。”池骁雪把头重新埋回被子里,小声重申道:“姜言弋,我现在已经能闻到味道了,我肯定很快就会恢复记忆的,真的,你相信我。”   她这么着急的保证,还是没有安全感。   姜言弋想起她离家出走的那天,他收到她的消息,才知道人已经跑出去了,还好手机还在身上,他根据定位找到她。   黑夜和寒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下来,她抱着电子狗缩成小小一团,想想她当时的心境,不知道是多么的惶恐不安。   姜言弋把手伸到她那边,隔着被子有节奏地轻拍她:“我相信你,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他拍打着被子的手顿了顿,用更轻更温柔的声音哄她:“你还是小朋友,不用逞强,小朋友可以做错事,做错事也可以哭,没有关系的。”   池骁雪睡着后,姜言弋把灯关上。   黑暗中,他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他没有池骁雪那么单纯乐观,觉得身体变化就一定会恢复记忆,会变成人,会往好的,圆满的方向发展。   这也有可能是一种不太好的变化,可能滑向他们都无法预测的结果。   如果是别的事,他还可以动用智慧和经验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偏偏又是这种闻所未闻的事,就算想借鉴都找不到着力的地方。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家人好好在一起,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活,用力去记住生活中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算结果不好,心里也要留更多的回忆,这些印记会代替她,陪伴他余生的每一天。   -----------------------   作者有话说:姜老师也是没有安全感,不会结果不好的啦[狗头叼玫瑰] 第57章   不知道是不是每次进化一点, 都会生一场病。   能闻到味道后过了两天,池骁雪毫无征兆地发起了高烧。   她什么也没做,没有通宵玩雪,也没有打一整夜手机游戏,但是额头烧得滚烫。   姜言弋心里着急,但除了给她物理降温,把退热贴贴在额头上,隔一会儿就用毛巾擦拭一遍她的手脚,让她喝下去一些加热过的营养液外,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那么尴尬,既不能去医院,也不能去机器人维修中心。   池骁雪躺在二楼的大床上休息,其实她没有感觉太难受,就是身体有些烫,头有点轻微的晕,和无数次她熬夜偷玩手机游戏的感觉差不多。   只是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以前打游戏打到机器发烫, 最多休息半个小时就恢复了,这次已经持续了半天, 身体还是烫呼呼的。   相比于身体的不适,池骁雪其实更难忍受的是无聊。   她盖着毯子,肩膀带动后背,上肢带动着臀部往床边挪动,像一条大虫那样蛄蛹过去,手臂从被子里伸出去,在床头柜上摸索。   没摸到手机,倒是突然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池骁雪咻地一下将胳膊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   姜言弋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把水放在床边,轻轻拍她:“骁骁,骁骁,醒着吗?”   “干嘛?”池骁雪半睁开一只眼,装成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懒懒的。   “先起来泡了脚再睡。”姜言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坐起来,又把枕头竖起来,让她靠上去,坐得舒服一些。   他蹲下身,把她脚上黄色小狗的绒毛袜子脱掉,将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略高于体温的热水暖暖的,池骁雪眯起眼睛,闻到一股炖肉的味道。   “这是什么?”池骁雪疑惑地垂眸一看,发现泡脚盆里内容很是丰富,生姜大葱都有,像是要把她的猪蹄炖了。   “我在网上查的,说是生姜和葱白是驱寒的,因为你不能喝,所以就煮来给你泡脚。”   姜言弋蹲在小盆旁边,用手按摩着她的脚,好像这样按摩,能让驱寒的有效分子渗入皮肤一样。   池骁雪没好意思泼凉水,这仿生皮肤又没有毛孔,这样泡又有什么用呢。   但池骁雪毕竟有多年做病人的经验,她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是徒劳,也得让家人做点什么,否则他们更难安心。   就像她刚成植物人那会儿,现代医疗没办法了,她爸妈还请了法师来做法。   在水温变凉之前,姜言弋把她的脚捞起来,擦干,放进被子里捂好。   隔着被子拍拍她,让她好好睡。   他端着盆往门口走,看到一对蓝色的小龙角在门外虚晃一下,他走出去的时候,又看到一角黑色的披风从拐角处的墙边露出来。   “知白,在这里干嘛呢?”姜言弋端着盆走过去,从墙后拎出一只小飞龙。   “爸爸,魔机是不是我妈妈?”   姜言弋把泡脚水倒进马桶里,正在冲水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水声哗哗的,他也没听真切。   等安静下来,又问了一遍:“知白,你刚说什么?”   小白抱着凸起的小肚腩,狗狗眼叽里咕噜地转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想到了,她在脑袋旁边竖起一只手指:   “就是那天,我门从外公家回来,魔机气哼哼的像这样。”   小白说着,还模仿起来,甩着披风冲出房间,气哼哼地爬上楼梯,站在楼梯上,皱着脸扭头说:“洗你的,别管我。”   “就像这样,很生气,发疯一样。”小白闭了闭眼睛,对之前的行为郑重总结。   姜言弋不知道孩子要说什么,就一直跟在她后面,看她表演。   小白做完这些,用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顿地从楼梯上下来。   又甩着披风走回池骁雪的房间,手指着书桌和床的那个方向说:“你和魔机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   她又冲进浴室里,手指指着浴缸:“我像这样在那边洗澡。”   “然后我听到你门说话,我就像这样,跑到这里,像这样偷听。”   小白一边说着,一边跑到卫生间挨着池骁雪这边的卧室门边,整个身体趴在地板上,耳朵贴在门缝处。   “所以你听到什么了?”姜言弋问道。   小白用手撑着地板,双脚一蹬,矮墩墩的身体灵活地弹跳起来,她抱着肚子点点头。   小包子脸上一脸严肃:“爸爸,我全部听到。我听到你说魔机是你老婆,我还听到你叫她骁骁。”   姜言弋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他蹲下身,视线和小孩平齐,声音温和地询问:   “知白,这件事情,爸爸想知道你的想法。魔机是妈妈的事,你会觉得奇怪吗?”   小孩的表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捂着嘴,短腿往前迈了一步,弯着腰,一脸神秘地凑到姜言弋耳边:   “爸爸,我告诉你,魔机,是因为我才变成妈妈的。”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半天说不到重点,姜言弋耐心引导:“为什么是因为你呢?你慢慢和爸爸说。”   小白眨眨眼,捂着嘴越发小声地说:   “我以前,我小的时候,我给圣诞老人许过愿望,我希望圣诞老人能把魔机变成妈妈。”   小白咽下口水,接着说:“爸爸,只要魔机变成妈妈,你就不用一直去找妈妈,魔机也不用改变她的样子了。”   姜言弋看向孩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心疼中夹杂着欣慰。   孩子是小,但一点都不笨。   她看着爸爸到处找人,又希望好朋友魔机能一直留在身边,于是小脑瓜就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魔机变成妈妈,问题就全解决了。   姜言弋半蹲着,把孩子揽过来坐在他的膝盖上,他也小小声问:“知白,什么时候许的愿望?”   “就是那个时候,你去找妈妈,我和魔机去看圣诞烟花的时候。”小白捏着手,逻辑清晰地回答。   姜言弋:“那知道魔机是妈妈,怎么一直没给我们说?”   小孩有点不好意思,嘿嘿一笑,又挠挠脑袋上的小龙角:“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那现在怎么又知道不是做梦了呢?”   小白又在脑袋旁竖起一根手指,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因为机器人不会生病,而现在魔机生病了,就证明她不是机器人,所以,她已经变成我的妈妈了。”   姜言弋抿着唇笑起来,他把女儿按进怀里,大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   “好宝宝,和妈妈一样聪明呢。”   “不对哦爸爸。”小白用脑袋顶开爸爸按在她头上的手,坐直了身体,摆摆手,两条小眉毛严肃地拧着:   “像魔机,啊,不对。应该说,像我魔机妈妈,她根本一点都不聪明。”   小孩将短胳膊抱在胸前:“魔机妈妈,她还给小姨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   “哈哈。”   小孩摊开胳膊,一脸无奈:“既然没有圣诞老人,那她又怎么会变成我妈妈呢?这是圣诞老人的魔法。”   小孩子的想象天马行空的,姜言弋顺着她说:“那知白,这个魔法暂时不能告诉别人好不好?任何人都不要说。”   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微颦着眉道:“因为爸爸担心,魔法说出去的话可能就会不灵验了。”   小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   “可素爸爸,我已经告诉你了,肿么办?”   “没事的,爸爸妈妈都不算外人,告诉爸爸妈妈是可以的。”   “呼。”小白吁了一口气,又拍拍胸脯:“还好还好。”   接着双手合十,朝着天上拜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圣诞老人,我不是故意的说的,请不要收回我的魔法,谢谢你,圣诞老人,我爱你。”   姜言弋捏捏她的小龙角:“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小白“哟呵”一声从爸爸腿上跳下去。   小孩单腿跪地,朝着空中原地发射一个魔法攻击,大喝一声:“吾是小灰龙,千年万年王,赦!”   随后豪迈地一甩披风:“我现在要去找我魔机妈妈啦。”   姜言弋看着她甩着披风狂奔而去,冲到楼梯那边,很突兀地放缓了动作,小手扶着台阶,左脚上了一截台阶,右脚又跟上来,两只脚站稳了,再继续上下一阶,慢吞吞地往上爬。   由于腿太短,动作全然没了之前的潇洒豪迈。   *   池骁雪正躲在床上玩手机,卧室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她立马把手机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装睡。   本以为只要继续装睡,外面的人就会识趣地离开,没想到敲门声一直响个不停。   池骁雪知道了,门外的是小白,不是姜言弋。只有小孩会这样执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白白,进来。”池骁雪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朝门外喊了一声。   卧室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道小黑影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披风下摆在她身后都快要甩出残影了。   池骁雪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自己偷她手机玩游戏的事情终于被发现了。   她的手伸进被子里捏到手机,正准备把手机还给她,并真诚地道个歉什么的。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动作,小孩在她床前短暂地站了一会儿,狗狗眼里就蓄起了一包眼泪。   “白白,对不起,手机还你。”见到小孩都气哭了,池骁雪立刻把手机捧到她面前。   小白却没有伸手接手机,眼里的泪越蓄越多,小孩披风一甩,冲到墙边的角落里蹲下,脑袋埋在臂弯里,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池骁雪用嘴型问刚走进来的姜言弋。   姜言弋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别着急,然后走到墙边蹲下,悄声和小白说了几句话。   之后他把孩子抱起来,走到大床这边,抱着她坐到床上。   姜言弋用手帕擦去小白脸上眼角的眼泪,又让她的脸靠在自己胸口,轻轻拍她的背,等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是我给圣诞老人许愿,希望你变成我的妈妈的。”   小白一开口,眼泪又大滴大滴地滚出眼眶:“所以,魔机,虽然拳击套装是你放在我的房间的,但圣诞老人是真的存在的。”   “魔机,现在你变成我妈妈了,你还敢说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吗?”小白眼里含着眼泪,歪着脑袋质问她。   池骁雪搞不清状况,瞪着姜言弋,口型夸张地问:“什么情况?”   “知白知道你是妈妈了,但你变成妈妈的事情,是她和圣诞老人许愿换来的......”   在姜言弋的一番解释下,池骁雪才搞清楚其中的原委。   原来圣诞节那天,她和小白去看烟花的时候,小白已经许下了愿望,希望魔机能变成妈妈。   可是没有想象中的久别重逢,母慈子孝的温情戏码,披风小子只关心圣诞老人的事,非要池骁雪亲口承认,圣诞老人是真实存在的,她才罢休。   也许也是离开太久了,小白没有“妈妈”的概念,在小孩的理解中,也许妈妈还不如圣诞老人来得重要。   姜言弋怕打扰池骁雪休息,说了一会儿话,就把孩子抱出了房间。   池骁雪躺回床上,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就觉得心里有些怅然。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贪吃蛇。   游戏激烈的各种爆炸音效中,再次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她只好再次把手机藏进被子里,说了声“请进”。   刚离开不久的小白又回来了,她猫着腰,狗狗祟祟地遛进房间,靠在池骁雪的床边,低声说:   “魔机妈妈,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呀?”池骁雪坐直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看起来很期待的样子。   小白从肚子里拿出一根钻石项链,两只小手捧到池骁雪面前:“我买了好多食物玩具,才抽中这根项链哟,魔机妈妈,你不是最喜欢项链吗?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   池骁雪看着小孩手里造型夸张的大钻石,虽然项链是塑料的,但她知道,这是她开了很多食玩才开出来的。   原来每次挑选的时候都要在耳朵旁边晃一晃,是因为想给她选一款项链。   池骁雪把巨大的粉色钻石挂在脖子上,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里的自己臭美了半天。   因为池骁雪生病了,这两天遛狗遛娃的任务就落到姜老师一个人的肩上。   姜老师体力不如老婆好,左手牵大宝,右手牵二胎,又不敢离流星太近,一路上拉拉扯扯,好不容易才走到超市这边。   按池骁雪给他安排的任务,走到超市后,就可以掉头往回走了,这个距离,早晚各一圈,就能满足两个孩子每天的户外运动量。   可走到超市这边后,流星突然站着不动了,眼睛望着超市的方向,四只大脚紧紧贴在地上。   姜言弋扯绳子,提醒它往前走,流星不愧是实心小狗,都被扯出微笑唇了,身形依旧稳如泰山,眼神坚定地看着超市入口。   “爸爸,流星它要吃小狗零食哦。”小白双手揣在阔腿灯笼裤的裤兜里,把披风向后拢,小靴子站成外八字,姿势很酷。   “那些零食要少吃,成分都不算安全。”   姜言弋刚这么一说,流星似乎是听懂了。   奶狗直接倒在路边灌木下的几堆残雪上,四角朝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斜着姜老师。   意思很明显,不买就不走。   姜言弋也不敢去弄它,捡了一根小树枝,伸长胳膊,用树枝戳了戳流星脚底的肉垫,还威胁它:“流星,不可以任性,不听话打你,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打你。”   流星脑袋一歪,把眼睛闭上了。   最后当然是如愿得到了一根超大号奶酪磨牙棒,流星自己叼着零食,大脚踢踢踏踏,踩着轻快的步伐往家赶。   *   流星春节那会儿来到家的时候才3个月大,等长到半岁,曾经奶呼呼胖嘟嘟的小狗,就已经初见了大狗的雏形,体重超过了50斤。   可就算是高贵成熟的50斤伯恩山犬,也依旧没改躺在超市门口耍赖要零食的坏毛病。   池骁雪瞪着躺在地上装死的狗:“医生说你要控制体重,不能再吃零食了,你给我起来。”   流星扭头斜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雷,霆,斩,魔,流,星,锤!”   妈妈喊了自己的全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流星立刻睁开眼睛,原地翻了个咕噜站了起来,抖抖毛,主动往回走。   走出去几步,还要特意停下来等等妈妈,等池骁雪跟上了,才又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评论提醒我“小狗”不是“小伯”,这里的“小伯”其实是“伯恩山犬”的爱称。没有打错,作者对狗是有一定研究的,嗯,就这样。 第58章   【给小白买绘本87元;】   【给流星订购低脂狗饭760元/月;】   【自己买口红、项链和亮片长裙1978元。 】   池骁雪挠挠支棱起来的短发,盯着记账软件上的余额,又打开信用卡明细,看了看已消费账单。   无论怎么算,两边的账都对不上。   而且还不是几十几百这种小面额的钱, 而是直接亏空3659元。   她死活想不起来, 这3000多的巨款到底是花到哪里去了。   春节过后,姜言弋给了池骁雪一张信用卡,是绑定在他主卡上的副卡,每月上限20万,让她平时零花用。   姜言弋有家里的股份,这个世界的教授收入也很高, 他还搞代言,出书那些, 真真算是个有钱人了。   老公是个有钱人,但池骁雪也没有乱挥霍他的钱。   她只是喜欢买一些漂亮的小东西, 饰品、衣服鞋帽那些,把自己装扮得闪亮漂亮就很满足了。   自从上个月发现连续两个月支出都超过两万后,池骁雪就下载了一个记账软件开始记账,她倒是要看看,每个月这两万多都是花在哪里了。   可从开始记账的第三天开始, 她的账本就逐渐混乱, 现在不过才半个月,账面上就出现了3000多的亏空。   头发都快被她薅下来了,也没想起来这笔钱到底花哪儿了,池骁雪干脆记了一笔:   【可能被姜言弋花了3659元。 】   然后关上手机,便不再去想这件事。   自从池骁雪宣布自己要开始记账后,姜言弋也会时不时从监护人App上关注一下她的记账动态。   从第三天的时候,就发现她的账目数目不对,毕竟是数学考9分的小学渣,这点姜老师倒是不怎么意外。   直到这天,看到她把记错的账都赖在自己头上,姜老师才意外地发现,自己老婆这素质属实是有点不好啊。   你做假账就算了,怎么还诬陷别人呢?   又过了一星期,池骁雪干脆连假账都懒得做了,直接卸载了记账软件。   然后在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她大声诋毁人家记账软件:“那个记账软件根本就很难用,浪费我15块钱开会员。”   之后更是大放厥词:“我觉得记账就是反人性的行为,人就应该及时行乐,谁也不能保证下一秒嘎巴就没了,人死了,钱没花完,才是最惨的。”   之前她记假账、诬陷人那些事姜言弋都没发表过任何不满,听到她说这句,才温声提醒:   “骁骁,不要乱讲。”   小白晃着大勺子,毛绒绒的脑袋左右摇动:“妈妈,快说呸呸。”   “哎呀,迷信。”池骁雪嘴里抱怨着,还是听话地呸呸几下。   嘉港市的冬天寒冷又漫长,直到4月底,天气才算是真正暖和起来。   在一个阳光充足的周末,小姨约了工人过来,拆除了院子里的那些温室大棚。   哪怕是冬季植物生长缓慢,牵牛花也长出了很长的根茎。由于没有及时搭爬架,这些根茎顺着土地往前爬了好长一截,肆意得像是荒草一样。   池骁雪听从了小姨的建议,准备把牵牛花移栽到前院的栅栏底下,这样藤蔓就能顺着栅栏往上爬。   又是新一轮的翻土、填土、移栽,浇水。   流程和之前Max带着她们劳动的时候差不多,所以这次池骁雪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感觉很熟悉了。   小白戴着园艺手套和遮阳帽,蹲在□□农场里研究自己的草莓,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小朋友的表情逐渐严肃。   她用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跑回家里,过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哒哒哒地跑回地里。   小白蹲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研究,认真到两个黑瞳仁都要怼到一起去。   研究了好半天,小白惊慌地跑去找张老师:“小姨奶,我的农场土地板结了。”   “嗯?”池骁雪从栅栏旁边的灌木里露出一张小白脸:“什么?”   小姨走到□□农场那边帮着看了看:“嗯,土壤是板结了”   说着又笑了一下:“土壤板结还要用放大镜看啊?”   “肿么办?要松土吗?松土的话,会碰到草莓的根茎吧?”小白抱着小肚腩,一脸忧愁。   “用小耙子把表面的土松一松,再铺点稻壳土吧。”张老师说着,去自己的工具箱里找了个迷你小耙子递给小白:   “不要挖太深,要不会伤到根系的。”   “哪里能挖到蚯蚓?挖点蚯蚓放进土里,蚯蚓在土里爬行,会把土弄蓬松的。”   池骁雪听到她们的对话,下意识说出这么一句。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她努力转动着脑子去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蚯蚓能改善土壤板结的情况。   脑子里刚浮现出一些陌生的记忆,就又听到小姨在说:“现在蚯蚓不好挖到了,可以买人工养殖的回来试试。”   像是有一些东西从脑海里飘过去,池骁雪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打断了。   之后她再努力去回想的时候,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甩甩脑袋,便不再去想这件事,把移植出来的牵牛花放进刚挖好的坑里,再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   “流星,过来。”   小白蹲在地上松了一会儿土,觉得没意思,抬起眼皮一看,忙活了半天才松掉一小块土壤,还有很多活等着她去做。   “喔唷,谁家4岁还不到的小朋友就要干这么多农活呀?原来是我姜知白呀,我是辛苦的小农民姐姐呀。”   她嘟嘟嚷嚷地发了一会儿牢骚,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朝趴在阴凉处的流星招招手:   “流星,过来。”   流星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还原地蠕动着转了半圈,把蓬松圆润的屁股对着她。   “流星,来玩刨土肿么样?”   小白继续诱惑大狗,她像小狗那样四脚着地,撅着屁股,两只手模仿小狗的前爪,前前后后地刨动着泥土。   后来干脆就彻底当狗了,上肢腾空后落下,戴着园艺手套的小爪子大力刨动几下,又重新腾空,再次扑进泥土里。   “嘎嘎。”   小白的笑声终于吸引了大狗,流星扭头看过来,看到在泥里打滚的小孩,大爪子蠢蠢欲动。   不过它还是先往妈妈那边看一眼,看到池骁雪正忙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这边之后,流星才懒洋洋地站起来,甩甩大脑袋,踩着小碎步往□□农场那边去了。   姜言弋回来的时候,小白和流星正站在小菜园那边挨训。   两小只手上脚上都沾满泥土,小白的白色运动裤从膝盖到小腿都变成了褐色,流星的白肚皮也变成了泥土肚皮,毛绒绒的大脑袋上还挂着几片草莓叶。   “姜知白你自己玩泥巴就算了,你还带着你妹一起玩,它不爱洗澡你不知道啊?搞这么脏怎么办?你能给它洗澡吗?”   池骁雪现在还真有点当妈妈的样子,以前要遇到这种情况,她玩得估计比狗还疯。   姜言弋轻咳一声,流星自动走开,走到距离大门两三米远的位置,等姜言弋进了屋,它才重新走回来,并排坐在小白旁边,耷拉着脑袋挨训。   池骁雪原本还想训两句的。   小白却很识趣地举起胳膊,对着池骁雪在头顶比了个“心”,眯起一双狗狗眼:“妈妈,对不起,妈妈,我爱你。”   连流星也学会了它姐这招,谄媚地眯着眼,粗壮的大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冲着池骁雪“嗷嗷,嗷嗷”地叫。   池骁雪瞪着它们,故意板着脸,眼里却有了笑意:“小白自己去洗澡,流星你不许进屋,在外面等着物业来领你去洗澡。”   流星果然是一只巨讨厌洗澡的狗,物业那边也很有经验,直接派了两个机器人来,流星不肯乖乖跟着走,两个机器人就把它抬走了。   *   池骁雪把之前说起蚯蚓的时候,那种脑海里好像飘过去一些东西的感觉对姜言弋说了。   吃过晚饭后,姜言弋搜了一部种植相关的纪录片来看,因为小白她们农学院也会涉及到很多种植知识,便也被抓过来一起学习。   姜言弋坐在沙发中间,小白光着脚丫踩在沙发上,小手挽着爸爸的胳膊,脑袋也靠了上去。   池骁雪的头枕在姜言弋另一边的腿上,侧身躺着,眼睛盯着全息屏里的画面。   一个白头发的外国老头正在科普着农场生态的布局,这么无聊的内容,池骁雪看得直打瞌睡,但眼睛向上斜了一眼,姜言弋和小白都在认真看着。   大家都是为了帮她找回忆,她不好意思摸鱼,于是继续盯着全息屏,集中注意力去理解。   外国老头说的虽然是中文,但语速很快,池骁雪听起来很费劲,眼睛又向上看一眼,小白已经靠着爸爸开始打瞌睡了。   姜言弋垂眸和她对视一眼,拿起遥控器,把视频倍数调慢。   看完《如何养好一只猪》这个单元内容后,池骁雪突然坐了起来,姜言弋眼皮一动,朝她看过去:“想起什么了?”   “没有,我想去拿营养液果冻吃。”   池骁雪说完,抬腿往厨房那边走。路过放在客厅和走廊中间的大狗笼的时候,流星闻到她的味道,闭着眼睛甩了甩尾巴。   姜言弋在她起身后,把脚跟提起来又放下去,来回踮了几下。   “爸爸,你是不是脚也乱七八糟的?”小白凑在他耳朵旁小小声问:“奇怪,被妈妈靠过的腿,就会变得乱七八糟的。”   “那叫腿麻。”姜言弋小声纠正她。   小白放开爸爸的胳膊,跪坐起身,抡起拳头就给了他的腿重重两拳。   -----------------------   作者有话说:今天作者格外的短小[小丑] 第59章   “姜言弋, 你知道,在小区超市上班的小圆,和花店那个小花,他们俩是一家人吧?”   在俩人坐车前往科技大学的时候,池骁雪突然这样说。   自从学校开学后,姜言弋和小白白天都不在家,流星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池骁雪逐渐觉得无聊。   姜言弋给她办了一张亲属卡,这样她每天都跟着姜言弋上班下班,刷亲属卡就可以随意在大学的各个区域穿行。   姜言弋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圆和小花是一家?那两个机器人难道结婚了?”   “不是那个意思。”   池骁雪说:   “超市和花店是同一个老板的,就是那个皮肤很白的漂亮女人,她是老板,然后小圆和小花是她买下来的机器人,所以他们其实是一家人。”   “哦, 原来是这样。”搬到龙泱这边生活也快两年了,姜言弋还是第一次知道超市和花店是同一个老板。   “我听小花说, 他们最近搬家了, 新家离这边有点远。老板就给他俩买了一部迷你蛋仔车, 他们每天自己开车来上班。”   姜言弋:“嗯, 那还挺不错的。”   一开始姜言弋只以为这是一场毫无目的的闲聊,池骁雪每天出去遛两趟狗,隔几天就带回来一起邻里之间的小八卦。   比如108号的女主人把衣服晾在院子里,结果被大风刮走,飞到201号家的栅栏上, 201不但不归还失物,反而还把这条裙子送给自家机器人穿,关键他家机器人是个男性。   108的女主人发现,一个男机器人穿着自己的裙子到处溜达,于是非常生气,堵在201的门口骂了一下午。   就像这种小八卦,她经常在俩人一起乘车前往学校的时候想起来就说一下。   今天聊完后,池骁雪又问:“姜言弋,你知道迷你蛋仔车吗?”   “嗯,知道。”   姜言弋点点头,那是一种相对廉价的代步车,外形类似于一个圆润的半球形,色彩很丰富,看起来挺可爱的。但是没有无人驾驶功能,只能靠人自己驾驶。   “我想要一辆蛋仔车。”池骁雪总结道。   终于图穷匕见,兜了一圈,摊出了本次谈话的底牌。   姜言弋的眉头微微颦起,不大赞成的样子:“骁骁,那个车没有自动驾驶功能,我不放心你自己开。你想要买车的话,我们可以负担得起安全系数更高的自动驾驶车。”   池骁雪噘着嘴不说话,她这个年纪就是看到别的机器人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也想要的阶段。   而且蛋仔车外表可可爱爱的,还有很多皮肤可以Diy,虽然她现在还没有车,但是已经看好了一款彩钻小猫的皮肤。   三天后,池骁雪喜提一辆乳白渐变橘粉色的蛋仔车,是现在的最新款配色,经过她的一番讨价还价,还以8折的价格拿下了彩钻小猫皮肤。   彩钻小猫其实就是两只立体的大猫耳朵,底下是两个可以安装在车顶的塑料底拖,表面的彩钻需要自己一颗颗贴上去。   一家三口趴在地毯上,拿着镊子一颗颗往底托上贴彩钻,一个下午才贴好了一只猫耳朵。   后来姜老师又熬了个大夜,把第二只猫耳朵也贴好了。   要留到明天的话,池骁雪肯定借口要在家贴彩钻,就不陪他一起去学校了。   那么中午他也得一个人吃饭。   第二天小白坐上校车后,姜老师和池晓雪也坐进了换了彩钻小猫皮肤的蛋仔车里。   “骁骁,我先把车开到学校,等我上午上完课后,我会陪你去学校附近的一块空地上练车。”姜老师坐在驾驶室,这样对池骁雪说。   池骁雪坐在副驾驶室,乖乖地系着安全带:“你会开吗?你以前开过这样的车吗?”   “这种车虽然需要自己操控,但很简单的,我看过演示视频了,只要不是傻瓜,都可以很轻松上路的。”   他这么说着,果然轻松将蛋仔车启动,缓缓使出了车库。   “哇哦,姜言弋你还是厉害得嘛......”   池骁雪没来得及高兴太早,在一处拐弯的地方,由于新手司机没顾得上提前减速,蛋仔车被甩飞出去,车头挂在小路边缘,车尾已经甩进灌木丛里了。   人坐在车里也跟着惯性往左边无限倾斜,也幸亏有安全带牵引着,才没有在车里摔倒。   “没关系的,我下次就有经验了。”姜言弋斯文地扶了扶眼镜,踩下油门,想把已经脱轨的蛋仔开回路上。   这时候前方有一辆车即将开过来,他暂时停下,先礼让那辆车过去。   没想到那辆无人驾驶汽车在经过他们这边的时候,缓缓停了下来,桑叙从车窗里探出头:“需要帮忙吗?”   随后桑叙看清楚,坐在橘粉色彩钻小猫蛋仔车里的,是温文尔雅的姜教授和他的花蝴蝶夫人。   桑叙每次遇到这一家人,都会刷新一次她对姜教授的印象,这次也不例外。   她有些意外,但很有风度地没有表现出来,重新问了一句:“姜教授,需要帮忙吗?”   “没事。”姜言弋保持着谦逊温和的笑容,如果不是这时候正坐在粉嘟嘟亮闪闪的蛋仔车里,这种谦虚儒雅会更有说服力。   桑叙冲他们笑了一下,池骁雪眯着眼睛对她挥挥手,桑叙就把自己的车开走了。   无人驾驶汽车开出小区后,桑叙想起有东西没拿,她又让车掉头往家里开去。   往回开了一段,又遇到了姜教授家的蛋仔车,倒是已经重新开上路了,就是速度很慢,简直是龟速前进。   池骁雪侧头看着车窗外,看到一个步行的老头和他们并行了一段路,很快老头也发现了这个花里胡哨的龟速蛋仔车,侧头看他们的时候,眼神有些鄙视,随即脚下加速,直接把蛋仔车超了。   “唉~”池骁雪靠回座位上,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蛋仔车一路慢悠悠地开到学校,姜言弋差点就迟到了,停车的时候遇到几个学校的老师,大家打趣科技大学的颜值担当姜教授,现在都在走可爱卖萌路线了。   姜言弋也是浅浅笑笑就算了。   他很少去关注别人是如何议论他的,就像池骁雪这段时间频繁地出现在学院,还在各个区域刷他的亲属卡到处参观。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光明正大地和池骁雪坐在食堂一起吃。   那些想再让机器人试吃作业的学生都被他一一拒绝,然后从自己的提包里拿出各种造型精致的营养液食品,亲自撕开包装,倒进小碗里面,再放到机器人面前。   有时候俩人在中央花园散步,姜言弋还要求池骁雪挽着他的胳膊。   如此种种,学校好多人都说姜老师疯魔了,寻妻不成,就找了个替身机器人,把机器人当老婆宠上天了。   甚至还有人委婉地劝姜老师,要不要去医学院的精神科看看。   这些话姜言弋都只是笑笑就算了,他不在意别人是如何看待他的,也不追求任何人的认同。   他的关注点只在自己,以及自己所爱之人身上。   姜言弋上课的时候,池骁雪有时候会坐到教室后排听会儿他的课,跟听天书似的,大多数时候都坚持不到20分钟就会睡着。   有一次趴着睡醒了,发现姜言弋的西装外套居然披在自己身上。   搞得她老脸一红,想象不到姜言弋是如何在几十个学生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停下讲课,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的。   为了维护姜老师的园丁形象,池骁雪就不怎么爱去课堂了,她现在喜欢去图书馆晒太阳。   图书馆有一面朝南的,顶天立地的大玻璃窗,玻璃窗前是一块铺着软垫的休闲区域,现在这个季节,在早上12点之前,软垫上都会铺满温暖灿烂的阳光。   刷姜老师的亲属卡进了图书馆,池骁雪从背包里拿出头戴式耳机戴上,找了个太阳最充足的地方,晒着太阳打游戏。   手机上的贪吃蛇已经养得挺长了,吃下一个宝箱后,耳机里传来一阵噼啪的爆炸声,屏幕里的长蛇也变成了发光的彩虹色。   在这一阵绚烂的色彩中,池骁雪视线余光看到一个人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她没太在意,图书馆属于公共区域,时常有人走动也正常。   耳机能隔绝环境音,但智能识别人声的功能是打开的,有人和她说话的时候,能听得很清楚。   池骁雪在一阵噼啪声中,听到一声浑厚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可以坐这里吗?”   池骁雪抬起头,迎着灿烂的阳光,眯着眼睛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个男人,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五官看不太清楚。   她心想,这都初夏了,这人怎么还穿着大衣呢,奇怪。   “你随意。”池骁雪简单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打自己的游戏。   只是那个奇怪的男人坐到旁边后,池骁雪就有点心神不宁,她假装不经意地往他那边瞟了一眼,恰好对上男人看过来的目光。   池骁雪吓了一跳,眼神像是慌不择路的小兽,迅速闪躲开,低着头假模假式地玩着游戏,其实手机里的长蛇早就死掉了,她胡乱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那男人的长相挺凶的,虽然不是难看的那种凶,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有点不好惹,他散发出来的气质让池骁雪想起鹰,强壮又锋利。   “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她正暗自琢磨着,没想到那个男人却主动开口说话了。   池骁雪不想和他多说,只“嗯”了一声,就从垫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这里。   没想到那个男人也站了起来,他跟在池骁雪身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磁性。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那男人稍落后她一步,跟着她往外走,继续问道。   池骁雪没有再搭话,她背着背包穿过图书馆的中心区域,脚步已经加快了几分。   她快的时候,男人也快,她跑起来,身后就传来皮鞋快速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哒哒声。   池骁雪开始害怕起来,她感觉自己像是猎物,马上就要被猎人抓到了。   她终于跑出图书馆,越跑越快,胸腔里传来呼哧呼哧的风声,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如影随形,始终甩不掉。   中心花园里的路特别复杂,以前姜言弋说过,这里有长长短短98条通道。池骁雪记路很厉害,她独自来这边很多次,从没有在这里迷过路。   但今天心里实在是又慌又急,池骁雪跑进花园这边以后,东绕西绕,突然有些分不清方向,找不到了出去的路。   她越急越乱,又一直能听到皮鞋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被他抓住,只能一直往前冲。   正当她无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池骁雪一回头,看到姜言弋站在小径拐弯处的温泉那边,笑盈盈地看着她:“骁骁,我正要去图书馆找你。”   “姜言弋。”   池骁雪大叫一声,转身朝他冲过去,她像一头莽撞的小牛犊,也不管自己74KG的体重,身体撞到姜言弋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胸口。   清瘦的姜老师搞不清楚状况,被她撞得连连后退,最后还是手掌撑住喷泉池边小天使雕塑的头,这才稳住没俩人一起掉进池子里。   -----------------------   作者有话说:鹰爸既然叫鹰爸,那他肯定不是坏人呀,大家放心往后看。 第60章   从学校安保处出来,池骁雪一直紧紧挽着姜言弋的胳膊,脸也贴在男人结实的大臂上,整个人半挂在他身上往前走。   “姜言弋,那个人是不是变态?我是不是被坏人跟踪了?”池骁雪还是很不安,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没事的,骁骁。”   姜言弋把她的手牵起来, 十指交握握在手心里:“学校安保很严密的, 他既然能进入学校, 很容易就能查询到他的身份。等身份查询清楚后,我们再询问清楚。”   “应该不是变态,学校里的人际往来相对单纯一些,你不要太担心。”   姜言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带你去练车吧。”   科技大学旁边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原本预计是要开发出来, 作为学生宿舍的,但因为如今独身主义者越来越多, 新生人口逐年降低, 入学的学生人数也每年都在大幅递减。   现有的学生宿舍都住不满, 当然就没了再开发宿舍区的必要。   然而空地荒着也不好看,便以最小成本用沥青铺平整了,这块天然的大空地也成了绝佳的练车场所。   他们到这边的时候, 已经有两个学生在这边练习骑自行车了, 俩学生一男一女, 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男生不会骑自行车,女生给他演示了如何起步,如何保持平衡后,从车上跳下来, 把自行车交给男生:   “你自己试试,我会在后面帮你扶着点的。”   在那男生一次连人带车摔进灌木里,又一次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后,好不容易把车骑了起来。结果又因为不会刹车,围着空地转了十几圈,尖叫着大喊:“老婆救命。”   最后被他女朋友戳着脑袋骂:“你怕不是个猪头。   你去买个幼儿学步车代步算了。 ”   扔下两句狠话,女生蹬上自己的自行车扬长而去。   剩下那个男生眼巴巴地站了一会儿,弯腰扶着自己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姜言弋,等下你会不会也这样骂我?”池骁雪看着那对小情侣离开的方向,对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有些担忧。   “不会的骁骁,我是老师,我最擅长的就是教学了。”姜言弋浅笑着,撸撸她的小卷毛。   早上出门的时候姜言弋给她做了造型,把她的头发用卷发棒烫成了小羊毛卷。   早上车是姜言弋开过来的,池骁雪的个头没有他那么高,坐进驾驶室以后,感觉离方向盘有点远,手脚伸长了都够不着前面的操作台。   她按照姜言弋教的那样,按动座椅旁边的按钮,椅子就往前滑过去。   “可以了,开始吧。”池骁雪坐得端正笔直,双手把着方向盘。   姜言弋看到她把座位抵过去紧挨着方向盘,身体坐得笔直端正,就像坐在课桌前那样,他闷头笑笑:“骁骁,再往后一点,挨得这样近,你的脚不好操作。”   重新调整好座位,池骁雪看到头顶上方有一面方形的镜子,便伸手调整了一下镜子的角度,让它照着自己的脸。   姜言弋又说:“骁骁,这面镜子是用来观察后方的车辆的,不是用来照你自己的。”   “哦。”池骁雪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后视镜。   按照姜言弋说的,踩住刹车,长按方向盘下方的一个红色按钮,车子启动后,脚缓慢松开刹车,车就可以往前走了。   池骁雪听话照做,车子真的缓缓往前走起来了。   她惊喜地呀了一声。   等她熟悉了一下车况,姜言弋又告诉她,可以轻轻往下踩一点油门,这样可以稍微提一点速度。   池骁雪一次就把车开动起来,信心大增,听到姜言弋的话后,直接一脚踩上油门,这一脚踩得有点猛,蛋仔车猛地往前蹿出去一截,直接就冲着路边的垃圾桶去了。   池骁雪吓得松开方向盘,双手捂住眼睛。   姜言弋眼疾手快地把住方向盘,往左边一转,车子在撞到垃圾桶之前堪堪转开,往前滑行了一段后,在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直到车子停下了,池骁雪都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心虚得很,双手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斜着眼睛,偷偷地瞄姜言弋一眼,又扭过头,心虚地盯着前面的路。   可姜言弋什么都没说,既没有责备她任性,坚持要买蛋仔车。也没有骂她笨,他伸过手,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   “没事吧?”   池骁雪甩甩脑袋:“没事。”   “现在知道,加油的时候要轻点了吧?再试一次?”   “嗯。”池骁雪点点头。   在重新把车子开出去之前,池骁雪对姜言弋说:“要不你先下车吧,我自己受伤没关系,反正我是机器人,修一修就好了,你受伤会疼。”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你,不会受伤的。”姜言弋的语气挺温和的,但又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后面的学习过程也不算顺利,学了两个多小时,池骁雪还会偶尔把油门当刹车踩,车子猛然蹿起来,把她自己也吓得够呛。   让姜言弋有点意外的是,本以为她是小孩子心性。   是没有得到的时候闹着要买,玩一阵,发现不是想象中那么好玩后,也就放弃了。   他本来都做好随时退车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虽然也被吓到,也会一直对姜言弋道歉,但始终没说过要放弃的话。   她抿着唇,神情认真,开着车一圈又一圈地在空地上练习。   还会给自己派发练习任务,嘴里小声嘟囔着:“现在加速、现在减速、现在倒车,现在停车入库......”   姜言弋下午没课,在食堂中午吃过饭后,又陪她练了一会儿车。   池骁雪的车技逐渐熟练,她还提议,要开车去接小白放学,然后全家人一起去外面吃饭,庆祝她学会开车。   姜言弋听她这么说,也没打击她,没说什么你技术还不行之类的话。   听她这么说,姜言弋就拿出手机,查询从这里到农学院幼儿园路况最好的路线。   规划好路线后,他又联系了物业,让他们派机器人上门遛狗喂食。   池骁雪脑袋一热的想法,他就稳妥地一件件帮她落实。   然后对她说:“骁骁,要去接知白放学的话,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上路后你要开慢一点,不要紧张,我在你旁边。”   把蛋仔车开到农学幼儿园,时间比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小时,池骁雪扭头冲姜言弋笑了一下,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俩人下了车,靠在大树下的花坛边等学生放学。   池骁雪双手揣在阔腿裤的裤兜里,将视线从农学院陈旧厚重的牌匾上收回来,又侧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姜言弋。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落下来,在他的发梢和肩头都落下几点明亮的光斑,光影交错,给原本就英俊的容颜增加了一种神性。   “姜言弋,我有点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池骁雪揣着兜,笑嘻嘻地说。   “嗯?”   “因为你人真的挺好的。”   池骁雪又接着说:   “我爸妈虽然挺爱我的,但他俩都挺暴躁的,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他们经常不问原因,先揍我一顿再说。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责备我。”   姜言弋刚有点感动,就又听见她说:“你就像我最喜欢的那一类小狗,温顺乖巧,可以放心的撸你的脑袋,随时把头埋在你肚皮里面的那种小狗。难怪我会喜欢你。”   姜言弋只能笑笑,没敢多问一句,生怕她下一句就说:“像流星一样。”   “姜言弋,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还好没说像流星,而是重新问了一个问题。   关于为什么喜欢她,这件事在她离开后的这几年里,姜言弋想过无数次。   为什么会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一想起她不见了,就连血肉都在疼痛。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活着真好,这件事是她带着他感受到的。   在认识她之前,姜言弋每天按部就班上学放学,工作下班,他在各方面都天资优越,也勤奋刻苦,在外人看来,或许算得上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但他却很少感觉到开心,甚至时常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感觉到厌倦。   父母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他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过充分的关爱,反而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他没有被认真爱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   人生像是一部黑白默片,每天都在按时上映,却因为失去色彩,而枯燥乏味。   而池骁雪,就是打翻在他世界中的调色盘。   她鲜活热烈,敢爱敢恨,脑子里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   他和她属于先婚后爱,她说对他一见钟情,一见面就展开对他的猛烈追求,结婚生孩子这些事都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姜言弋顺水推舟和她结了婚,一开始其实并没有感觉爱得有多深。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自己就悄然改变了,从一开始厌倦事世,变成主动创造生活,他也逐渐能感受到爱和美好。   生活中当然也会像以前那样,遇到讨厌的人讨厌的事情,但只要一想到回家就能见到她,和她一起吃饭,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一起看一部电影。   在下雨的夜晚,他们像两只猫一样依偎着沉沉睡去。   有一段时间教师公寓外面翻修道路,老师们都在抱怨夜晚施工太嘈杂,只有他俩完全没听到过外面的声音,每晚都睡得很踏实。   总之只要这个世界还有她存在,他就愿意忍受别的一切让他烦躁厌倦的事。   姜言弋内心的诸多感受,要细说起来,能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论文来,但池骁雪现在问了,他便稍微凝练了一下语言,说:   “因为你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   池骁雪听到这个答案,下巴不自觉地仰了起来,她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嗯,展开说说,哪方面比较伟大?”   “因为你有爱人,和教会别人怎么爱的能力,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变得幸福。我很幸运,你选择了我。”   “嗯,原来是这样。”   池骁雪其实没怎么听懂,但她装作很懂的样子点头:“那我们现在要接吻吗?”   姜言弋:“ ......”这么突然?   池骁雪看出姜言弋的迟疑,便很自然地解释:“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男女主互相表白爱意以后,就要接吻。还要吻得天昏地暗,颠倒天地才行。”   “咳,以后吧,等你长大一些。”   姜言弋轻咳一声,她现在还是小朋友的心智,过早接触这些不太好。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姜言弋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双手从后面圈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轻声说:   “表达爱意以后,拥抱也是可以的。”   俩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拥抱着,池骁雪抬起头看着爬满牌匾的常春藤,初夏温暖的阳光在浓郁的绿叶上跳动,鼻腔里都是姜言弋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   她感觉胸腔里涨涨的,有一点幸福,又有点想哭。   姜言弋提前给越老师发过消息,放学后姜知白没有和其他小朋友一起搭乘校车,而是被单独留下,等下越老师会送她出校门,交接给来接她的家长。   桑园长下班的时候,路过小班门口,看到姜知白独自背着小书包站在那边,就顺嘴问了一声。   得知是她的家长来接,便和越老师说了一声,自己顺路把她带出去。   姜言弋看到桑园长牵着小白走出来,便放开了搂着池骁雪的胳膊,朝小白挥挥手。   小白走到他们这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俩一会儿:“你门,像刚才那样抱起来。”   几个大人都不知道她要干嘛,面面相觑,没答她的话。   小白双手搭在小书包的背带上,又说:“因为,我也要抱。爸爸抱着妈妈,妈妈抱着我才行。”   后来姜言弋理解了小白的意思,他站在池骁雪身后,伸出胳膊从后面把她圈起来,池骁雪把小白圈在自己的身体前面,三个人像小火车一样抱在一起。   桑园长笑笑,对这一家子的奇奇怪怪似乎早已习惯。   正准备离开,又听姜言弋叫她:“桑园长,方便给我们拍张照片吗?”   桑园长举起姜言弋的手机,小白立刻比了两个剪刀手,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拍完照后,他们三个又这样抱着往蛋仔车那边挪动,小白是火车头,一边走还一边仰起头呜呜地叫。   *   池骁雪觉得自己以前应该爱过两个男人。   除了姜言弋,还有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变态跟踪狂。   学校的安保后来并没有查到那个跟踪狂的信息,学校的监控系统几十年都没有出过问题,偏偏池骁雪遇到跟踪狂的那天,东区中心城那一片的监控系统坏掉了。   刚开始的几天,池骁雪还有点担忧,害怕自己又遇到变态。   可是在某一天晚上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这些记忆是关于那个黑衣男人的。   记忆中,她和那个男人住在一栋独栋小别墅里。   虽然是别墅,但却不是奢华的那种,就感觉还挺朴素温馨的,别墅外面有院子,和现在的家里院子的布局有点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   她的记忆中没有自己的样子,就只记起那个男人把她抱起来,喂她吃药,牵着她的手在外面散步的画面。   两个人这么亲密,应该就是情侣没跑了。   池骁雪缩在自己的床上,焦虑得啃自己的手指甲,这可怎么办?   姜言弋对她那么好,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会把自己撵出门吗?会收回曲奇饼干盒里的那些宝贝吗?还有自己花了他那么多钱,万一让赔怎么办?   池骁雪越想越焦虑,还掉了几滴彩虹色的营养液。   她爬到床边,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曲奇盒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之前那封《保证书》。   继把电子狗换成真的小狗后,《保证书》后面又新增了一串物品清单:元xiao节收到的小金锁项链,羊rong披肩,信用卡,蛋仔车。   池骁雪拿起笔,把【以后就suan池骁雪不是我老婆】这句话划掉,在上面重新写了一行小字,【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   这样一改,之前的《保证书》就变成了:   本人,姜言弋,保证,以后就suan池骁雪出轨,或者爱上别的男人,我也不会收回这些东西......   池骁雪看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保证书,心里还是很难过,她逐渐明白过来,这种难过并不仅仅是害怕失去这些东西。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池骁雪再次郑重提笔,在宝物清单的最后面,写下六个又大又丑的汉字:   姜言弋,姜知白。   -----------------------   作者有话说:怕又被骂短小,已经努力在写了[狗头叼玫瑰] 第61章   一大早出门遛狗,池骁雪就得知了一件炸裂的事。   她牵着狗走到小区超市那边的时候,看到几个熟悉的邻居正凑在超市门口说着什么,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小圆也站在台阶上。   大家看到池骁雪牵着流星走过来,热情和她打招呼:“ Moji,快来。”   池骁雪牵着狗走过去,流星扭着屁股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直到每个人都摸了它的头,又夸了它好宝宝后,它才心满意足地走回池骁雪旁边,紧挨着她的腿坐下。   “ Moji ,你知道昨晚上C区那边的事吗?”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胳膊上挎着一个菜篮子,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和眼睛一阵乱飞。   “怎么了?我不知道啊。”   阿姨的这种挤眉弄眼的表情池骁雪很熟悉,一般这种时候,就是阿姨们又掌握了什么新情报,她只需要随便接一句什么,就能免费听一个八卦。   “昨晚C区37号, 就是临湖的那一家, 男主人出轨被抓住了。”   “诶哟,那家女的也可厉害了,给那男的挠成一个大花脸了,我今早遇到那男的,戴着口罩墨镜都遮不住抓痕,他还说猫抓的呢,哄鬼呢。昨晚闹得C区那一片都知道了,哈哈。”   几个邻居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C区37号的八卦,池骁雪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热情洋溢地加入进去,跟着一起挤眉弄眼,时不时还要发表一些感慨。   她沉默着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牵着流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聊天群。   往回走的时候,池骁雪小脸惨白,心事重重的样子。   遛完狗回到家里,池骁雪坐在走廊下的小板凳上发了一会儿呆。   小板凳上套着浅紫色的毛线坐套,和《风回王子》里格森女巫家里的座套是一样的配色,还是姜言弋给她织的。   想到姜言弋对她的这些好,池骁雪就越发地内疚,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一个渣女,她背叛了感情。   她茫然地坐在那边,直到流星等不及了,用嘴筒子捅了她两下,池骁雪才回过神来,从工具箱里拿出擦脚的毛巾给流星做清洁。   把流星关进笼子里后,池骁雪就回了自己房间,把门从里面锁上。   “骁骁,出来吃早餐。”姜言弋在外面敲了敲门:“今天早上有你喜欢的夹心爆浆果冻。”   “我不想吃。”池骁雪抱着腿缩在床上,声音闷闷的。   外面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我就是困了,想睡个回笼觉。”   吃过早餐,姜言弋又来敲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学校,她也拒绝了,说想在家里休息。   等窗外的汽车声音消失后,池骁雪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把流星放出笼子,和它玩了一会儿拔河游戏,之后就让流星自由活动去了。   池骁雪打开全息屏上的农场游戏,现在存档的游戏有3个玩家,除了她和小白,姜言弋也参与进来了。   之前她和小白玩的时候,农场布局有些混乱。   后来姜言弋也参与到农场的建设中,姜老师有钱,氪了一些金币,把农场的布局重新调整过,视觉上感觉高大上了许多。   池骁雪操控着游戏小人走进杂货铺,游戏里响起语音提示:【欢迎光临,我是姜老板,我现在不方便接待,请自助选购,祝您购物愉快。 】   这家杂货铺是姜言弋开的,铺子里的东西有的是他用游戏里的木工工具做的,不过绝大多数是他在世界商人那边搜罗来的杂物。   由于他的这种倒买倒卖的行为,池骁雪每次在游戏里遇到姜言弋,都要喊他一声:“二道贩子。”   池骁雪操控着小人走到柜台后面,在一张老旧的摇椅上坐下。   她刚坐下去,就进来了一个游戏玩家,听到姜老板设置的语音提示后,那个玩家问池骁雪:“老板不在,你是谁?”   “我是老板娘。”池骁雪在对话框里打字回复。   那个玩家吹了声口哨,在店里随便逛了一圈就走了。   姜言弋和小白都不在,池骁雪自己玩游戏也没意思,她在杂货铺里待了一会儿就退出了游戏。   客厅里不见流星的身影,池骁雪喊了两声:“流星。”   不见狗回应,她便起身去找狗,她先去她和小白的卧室找了一圈,走出卧室的时候,在走廊那边遇到匆匆跑出来的流星。   流星一见到妈妈,就把耳朵飞到脑袋后面,眯起眼睛,毛绒绒的大尾巴谄媚地左右甩动。   池骁雪一看流星这心虚的鬼样子,就知道它肯定是又闯祸了。   “拆家了吗?流星,拆哪里了?”池骁雪叉着腰,大声质问道。   流星眯着眼睛,弓着背,狗狗祟祟地贴着墙边往笼子那边溜。   “雷霆斩魔流星锤!”   听到妈妈这声带着感叹号的全名,流星贴着墙停了下来,大尾巴越发谄媚地大力甩动,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流星你给我滚进厨房去。”池骁雪吼完这一声,见流星缩手缩脚地挪进了厨房,她又喊:“流星你给我出来。”   “流星你进楼梯间,出来。   流星上院子里去,回来。   流星,去二楼。 ”   听到去二楼的时候,流星不敢动了,130斤的大体格子缩在旮旯里,大脚丫子也规矩地缩在身前,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池骁雪一看它这个样子,就知道狗东西肯定是在二楼搞事情了,通常情况下,狗是不敢回到犯罪现场的。   她跑上二楼,先在走廊上扫了一圈,走廊一切正常,她又进了主卧和书房,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池骁雪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最让人恐惧的就是这种情况了,狗子明显干了坏事,但又不知道它具体干了什么坏事。   她把雷大脚叫进来指认现场,大脚不敢进房间,狗狗祟祟地蹲在门口,从门边露出一颗油亮的大黑鼻头,暗中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池骁雪只好自己侦查,最后在铺整齐的被子表面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大脚印,和几根黑色的狗毛。   “是这里吗?”池骁雪指着现场,扭头问道。   流星尾巴的摇速瞬间加快,耳朵也更用力地往后撇着。   池骁雪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偷偷上了一下床,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在小姨的床底下拉屎。   小姨那段时间没在这边睡,还是小白和流星玩球的时候,球滚到床底才发现的,发现的时候那坨狗屎都已经被风干了。   池骁雪叫了家务机上来,把被子上的狗毛清理干净。   下了楼后,她还是训斥了流星几句:“你明知道姜言弋害怕你,你还要上他的床,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欺负他?”   流星这会儿知道危机解除了,没脸没皮地贴过来,把大脚搭在妈妈的腿上,像是在撒娇,“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池骁雪轻轻捏住它的嘴筒子晃了晃,又板着脸说:   “你以后可不能再欺负姜言弋了,他是因为我,才把你领回家的。你欺负他,就相当于是我欺负他,他对我们那么好,那么努力赚钱养着大家,我们吃的住的都是他花钱换来的。流星你要记住,我们要感恩,不能再欺负他了啊。”   流星呜呜叫了两声,似乎是听懂了,温顺地趴在地毯上,把嘴筒子搭到她的拖鞋上。   池骁雪教训完流星,又想起这几天一直困扰着她的烦心事。   如果她曾经爱过别的男人,现在那个男人还和她遇到了,然而这件事她一直瞒着姜言弋的话,那不就等于她也在欺负姜言弋吗。   吃着他的,住着他的,心里还想着别的野男人。   现在回想起来,姜言弋对她确实是挺好的。   就算以前不知道她就是他老婆的时候,认为她还是个残次品机器人的时候,他也没嫌弃过她。   给她买贵的营养液,贵的衣服包包,买喜欢的项链,给她搭配好看的衣服。   那会儿小姨对她不太好,姜言弋还开导她,把他自己的八宝葫芦送给她。   池骁雪也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姜言弋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她害怕失去他,失去他以后,她可能又要去外面流浪。   没有身份,不能住酒店,没有虹膜扫描功能,连给身体充电都做不到......   可就算是真的会变得那么惨,她也不想欺骗姜言弋了。   池骁雪把流星关回笼子里,换了外出的衣服,背上双肩小背包,刚出门就遇到小姨拎着一兜菜走回来。   “去哪里?”小姨问她。   池骁雪朝她摆摆手:“我去找姜言弋。”   姜言弋不在身边,池骁雪也不敢独自开蛋仔车上路,就用手机叫了个网约车。   *   到了科技大学东门,池骁雪刚到雕塑那边,就看到自家的无人驾驶车开过来,停到了学校门口。   既然车等在这边,想来应该是姜言弋也快出来了。   池骁雪揣着兜站在车旁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高瘦身影,拎着包走了过来。   姜言弋似乎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都走到眼前了,他才看到池骁雪:“骁骁?”   他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池骁雪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脑袋,小羊皮皮鞋的鞋尖在地上来回摩擦,声音别别扭扭的:“就,没什么事,来接你下班。”   姜言弋提着包,另一只手抬起来,摸摸她的短头发:“谢谢你,真是个惊喜。”   “其实我......”   池骁雪超级小声嘟囔了一句,姜言弋没听见,先坐进车了,池骁雪挠挠脸,也跟着坐了进去。   她侧头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鼓了鼓腮帮子,终于鼓起勇气要开口的时候,又听到姜言弋正在打电话:   “请转告白部长,我现在过去,对,大概35分钟左右到他的办公室,好,谢谢。”   姜言弋挂了电话后,侧头对池骁雪说:“我等下要去见一下白部长,有点重要的事要和他说,你可以在车上等我一下,无聊的话,就打会儿手机游戏,好吗?”   池骁雪点点头,双手揣在外套兜里,一直看着窗外。   她心里想,野男人的事,不如等姜言弋谈完事情再告诉他吧,免得影响他的心情。   能拖延一会儿再说,池骁雪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她安稳地靠坐在皮质座椅里。   到了目的地,姜言弋下车了,池骁雪也没玩游戏,她趴在车窗上,目送姜言弋高高瘦瘦的身影穿过马路,朝科技部大楼走去。   眼看姜言弋就要走进大楼了,突然从侧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那个男人似乎是叫住了姜言弋,俩人停下脚步,就站在大门侧面一点的地方说着什么。   池骁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心里一荡。   夏季还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男人,除了野男人还能是谁?   卧槽,完蛋,死了死了,池骁雪心里冒出一连串将死之前的感叹,她赶紧推门下车,可实在太紧张了,手在门把上滑了几下才成功打开车门。   下了车,池骁雪惊慌失措地往那边跑,刚跑过马路,她又改变了主意,打算先躲起来,偷听一下两个男人在说什么再说。   她猫着腰跑到路边的一棵树后面,从第一棵树换到第二棵树,又从第二跳到第三,就这么像是下跳棋一样,最后缩到离他们最近的大树后面,凝神屏气,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说话。   野男人问:“你找白明杰,是因为薛建和乐文光的事对吧?”   “你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言弋的声音很冷,他作势要走。   黑大衣男人朝池骁雪这边看了一眼,看到那只露在外面的小羊皮皮鞋,他眼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薛建和乐文光因盗窃罪被抓了,你怕他们供出曾经在光武南路抢劫过池骁雪的事,所以才着急来找白明杰,想让他出面压下这件事,我说的没错吧?姜言弋。”   姜言弋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冷静地再次重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黑大衣略微压眼的眉锋挑了挑,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机器人攻击人的事情曝光出来,恐怕白明杰也压不下这件事吧?”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什么?”姜言弋一贯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压不住的怒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撰着拳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怒意的眼一眨不眨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姜言弋怒气正盛,男人的声音反而温和下来: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什么也不要,这件事交给我,我来处理,白明杰处理不了。”   姜言弋语气依旧不善:“我凭什么相信你?科技部部长都处理不了的事情,你又凭什么能处理?”   池骁雪此时躲不下去了,她大概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就是她之前打人的那件事,现在要被翻旧账了。   而这两个男人现在正在争论,到底由谁来救她。   在关乎生死的大事面前,池骁雪突然觉得感情的事情也没那么重要了。   谁爱谁的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她想活下去。   池骁雪从树后钻出去,一路小跑到那俩人面前,举着双手,完全是劝和的姿态:“哎呀哎呀。”   她先是语调上扬地哎呀了好几声,那俩人一起回头,莫名地看着她,她又语调往下,重重地以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哎呀”收尾,还跺了一下脚。   “骁骁?”姜言弋之前是背对着她的,再加上整个人紧绷着,并没有注意到池骁雪在树后躲了半天了,此时见她突然跑出来,神情有点诧异。   池骁雪捏起拳头,轻轻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故作轻松道:“姜言弋,你就相信他吧,他不会害我。”   姜言弋脸上的狐疑更深:“......你认识他?他是谁?”   “ &* ¥ #####* 。”池骁雪嘟嘟囔囔,含含糊糊地说。   姜言弋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峻严厉:“你好好给我说,他是谁?”   池骁雪仰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鞋底在地上来回摩擦,扯着嘴角含糊道:   “他可能,也许,或者,是我旧情人吧。”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不是旧情人[小丑] 第62章   在听到那句“旧情人”的时候,姜言弋的神情由质疑到震惊,再到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是下意识的妒火,他看看一脸心虚的池骁雪,又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目测有40来岁的年纪,五官轮廓很立体,眉压眼,眼神看起来很凶,气质间有着那种千帆阅尽的粗粝感。   他很难把这样一个无论是年纪、长相,还是气质,都俨然已经历练成老狐狸的男人,和懵懂单纯的池骁雪联系在一起,更别说什么“旧情人”什么的了。   但这会儿看俩人的神情,又似乎他们真的是认识的,甚至在池骁雪出现后,那个男人锋利的目光都变得有些柔和起来。   “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短暂的错愕过后,姜言弋拿出自己正宫的气势,眼神非常冷,语气里尽是审视的意味。   池骁雪低头垂眼,两根食指怼在一起戳来戳去,她用鞋尖踢一踢黑大衣的皮鞋,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你说,我不记得太多。”   “没有解释的义务。”黑大衣冷酷地吐出一句话。   姜言弋深吸一口气, 别过脸,心里是气的,却露出了一个假意大度的笑容。   无所谓的,旧情人又怎么样,反正最后一起结婚生子的人是他,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我走了,晚点再去找你。”黑大衣没理会戏精姜,伸出手,手指拨乱池骁雪的发丝。   池骁雪甩开他的手,心虚地回头去看姜言弋,发现他的眼睛都气红了,紧紧盯着那只刚摸过她头发的大手,像是要把那只手灼出一个洞才罢休。   池骁雪连忙拉住姜言弋的手,怕他冲上去打人。   黑大衣说走就走了,池骁雪悄悄一抬眼皮,看到姜言弋这会儿眼睛不红了,因为直接开始对着某人的背影喷火了,活像个喷火龙。   她牵起姜言弋的手,嘴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手背。果然看到他眼里的愤怒之火熄灭了几分,她又亲了一下,抬起眼睛问:“好点没?还生气得厉害吗?”   “骁骁,你详细和我说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因为被亲了两下,姜老师勉强维持住了温文尔雅的形象。   俩人并排坐在回去的车上,池骁雪咬着下唇,心想反正都这样了,就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他就是我上次在图书馆见到的男人。”   姜言弋:“跟踪变态狂吗?”   池骁雪甩甩头:“其实他不是跟踪变态狂,我后来想起来一些关于他的回忆,他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在我的回忆里,他喂我吃药,把我抱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我们还牵着手一起散步。”   “对了,我和他还同居过,我们住在一栋独栋别墅里,别墅的院子里种满了鲜花。”   姜言弋抬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靠向椅背。   池骁雪看着窗外,声音有些疑惑:“不过,在我的记忆中,感觉他好高,像巨人一样。不过,他好像本来就很高,对不对?”   姜言弋没回答她的话,或者说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   他让车靠边停了下来,他现在心跳得很快,得去药店买点速效救心丸之类的药。   “先生,您一共消费87元,请出示指纹结账。”零食店的店员机器人把一袋零食递给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人工瞳孔亮了一瞬,虹膜扫描已经启动,等着他结账。   阎鹰接过纸袋拎在手里,并没有直接出示指纹,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个世界的身份,无法使用指纹识别。   他将手伸进大衣外套,掏出一个成色有些旧了的牛皮钱夹,从钱夹里抽出一叠钞票,抽了一张递给机器人:“现金。”   把找零的零钱放进钱夹里的时候,阎鹰的视线扫过透明夹层里的一张小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羊角辫上绑着彩虹色的发绳,她蹲在花园里,手心里捧着一朵花,笑嘻嘻地看着镜头,莹润的褐色瞳孔眯成两个小月牙。   “旧情人。”阎鹰笑着叹了口气,又无奈地摇摇头:“这个臭孩子。”   *   “我没有关系的。就算你和他真的有什么,那也是过去的事,爱情是建筑学,不是考古学,我不管你的过去,我只关心我们的未来。”   姜言弋吃下平复情绪的药片后,心情平复了一些,他这样对池骁雪说。   “哦,好的。”池骁雪点点头,故作深沉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在车子开进自家小区的时候,姜言弋突然又问:“骁骁,我现在想确定一件事,就算他回来找你,你也是不会和他走的,对吧?   池骁雪没有正面回答他,经过慎重的思考后,她才说:“我当然是爱你的,但我现在还给不了你任何承诺。   毕竟,我是先想起和他的回忆,而且想起他的时候,我也觉得我并不恨他。   证明我和他就算分手了,但感情应该并没有破裂。 ”   姜言弋闭了闭眼:“好了,骁骁,别说了。”   这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姜言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靠坐在卧室的躺椅上,膝盖上搭着一张小羊绒毯,回想着今天的事。   现在冷静下来后,姜言弋觉得,那个奇怪的黑色大衣,未必就真的是什么旧情人,仅凭借池骁雪那些记忆碎片,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姜言弋几乎可以肯定,黑色大衣肯定知道一些什么,关于池骁雪是如何穿越的,当初的白以冬又去了哪里,这些事他也许都知道。   而且现在池骁雪的灵魂还困在机器人的身体里,这件事一直让姜言弋觉得不安又无能为力,黑色大衣的出现反而带来了一些转机和希望。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事情黑色大衣也无法解决,但起码他是善意的,是不会伤害池骁雪的,这就已经不是一件糟糕的事了。   姜言弋陷入纷乱的思绪中,捏着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酒,酒液呛在喉咙里,他迅速拿起手帕按在唇上,弓着身体咳了一阵,咳出暗红色的酒液,将手绢浸红了半边。   这阵咳嗽下去后,姜言弋才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睡前喝了酒,睡得也并不安稳,在凌晨4点多的时候又醒来一次,天快亮了才再次睡着,又做了很多纷乱的梦,姜言弋罕见地起晚了。   刚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床边趴着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褐色的瞳孔蛰伏在暗处,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兽潜伏在他的床边。   见到姜言弋醒了,那莹润的瞳孔缩了一下,声音有些惊喜:“姜言弋,你醒了。”   池骁雪挺了挺脊背,抿了一下唇,模样看起来有些无措,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她声音很轻地说:“我没想到你身体这么差,更没想到那件事会把你气到吐血。”   “什么吐血?”姜言弋半撑起身体,睡眼惺忪,这会儿人还有点发懵。   池骁雪指了指随意扔在床头柜上的手帕,浅灰色格子手帕,上面的红酒渍已经干了,颜色经过氧化变深,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是血渍。   猜到她可能误会了,姜言弋正要解释,又听池骁雪说:   “你身体这么不好,我看我还是留在你身边吧,我如果离开的话,我真的怕你死了。”   “咳咳。”姜言弋蜷起拳头抵在唇边,假意咳嗽几声,好像是突然弱不禁风似的,几声咳嗽之后,他又虚弱地靠回枕头上。   他半阖着眼,连声音也突然变得虚弱:   “骁骁,我没事的,我就是气急攻心,吐一下血就好了,我真的不希望你是因为同情我而留下来。”   “哦,这样。”池骁雪就知道,姜言弋这人真的很不错,他就是那种会把家庭和亲人放在第一位的人,而他自己,哪怕受再多委屈他也无所谓。   池骁雪趴在床边,瞪着大眼睛问:“姜言弋,你真的没事吗?”   姜言弋伸出手,摸摸她头顶翘起的小呆毛:“真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床架都在跟着颤抖。   池骁雪像是真的没看出来某人的明示,她眨动着长睫毛,咽了咽口水,说:   “姜言弋,如果你真的没事的话,那我有事要告诉你。阎鹰来了,就在楼下。”   “阎鹰是谁?”   “黑衣男,我的旧情人。”   姜言弋:“......”   楼下客厅里,阎鹰的黑色大衣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穿着一身稍显正式的黑色西装,长手长脚,身形壮硕,他坐在靠窗的那处单人沙发上,显得沙发都似乎变小了一些。   他旁边的边几上放着一瓶插了吸管的酸奶,和一包小熊软糖。   能看出来,阎鹰在这个家里得到了很好的招待。   今天周六,小白没去学校上学,这会儿正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写数学题。   小孩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因为在家里的缘故,也没认真梳头,只用一根皮筋拢起来,在头顶扎了个冲天的小揪揪。   她眨着狗狗眼,偷瞄阎鹰几眼,在阎鹰看向她的时候,小孩主动问:“叔叔,你要教我写数学作业吗?”   “我不教。”阎鹰双腿交叠,手指交叉置于身前,看着小孩缓缓摇了摇头。   小白歪着脑袋问:“为什么你不教?大人不是都喜欢教小孩子写作业吗?”   阎鹰:“因为我以前教过一个小孩,被她气到差点犯高血压,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再也不干教小孩写作业这种事了。”   “哈哈,是吗?”小白晃晃立在头顶的揪揪头:“我不是那么笨的小孩子。”   阎鹰笑了笑,没说话。   在这番谈话结束后,木质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池骁雪从楼上哒哒哒地跑下来。   她下来后,走到客厅这边,在挨着小白那边的沙发上坐下:“嗯,那个,姜言弋等下就下来。”   气氛有点古怪,毕竟对方是她的旧情人,而自己现在已经有老公和孩子了,怎么说来,都是不方便再见面的关系。   但人家昨天才帮了她那么大的忙,摆平了之前打人的那件事,她又不好说把人拒之门外。   池骁雪伸手捏了捏小白的冲天揪,见阎鹰看着自己,她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想到姜言弋半天没下来,有点失礼,就帮着解释了几句:   “姜言弋身体不太舒服,昨晚还有点吐血了,可能动作会稍微慢点,你请稍等。”   池骁雪话刚说完,二楼楼梯那边传来两声轻咳,几个人循声抬头,就看到盛装的姜老师出现在楼梯口。   男人穿着一套深碳灰的高定西装,西装翻领处缀着一条细银驳头链,随着他下楼梯的动作,银链在胸口微微摇曳,和袖口处的钻石袖扣交相辉映,本就修长优雅的身形被衬托得愈发的矜贵。   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他步履优雅地穿过客厅,视线透过金丝边眼镜,自上而下望向阎鹰,眉宇间全然是男主人的倨傲:   “让客人久等了。”   -----------------------   作者有话说:上一秒:姜言弋身体不好,还有点吐血。   下一秒:谁家的花孔雀?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第63章   “爸爸, 你要结婚吗?”小白仰起头,脑袋上的小揪揪一前后晃动。   姜言弋保持着得体优雅的微笑,他走到沙发这边,站在靠背后面,胳膊从靠背上方伸过来,自然地搭在池骁雪的肩膀上。   “知白,有客人来家里的时候,着装整齐是基本的礼仪。”姜言弋用没什么笑意的眼神望向阎鹰,着重强调了“客人”两个字。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阎鹰淡淡撇开视线,拿起桌上的酸奶吸了一口。   小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格子睡衣,脚上穿着毛绒小熊的地板袜,袜子的款式还不成套,一只是黄油小熊,另一只是条纹小熊。   这两双袜子都有一只被流星咬坏了,剩下的两只刚好又组成了一双。   小白把自己潦草的装扮打量了一番,抬起狗狗眼:“可素,爸爸......”   “知白, 你想去换衣服吗?是不是客人来得太突然, 你没来得及准备?要请妈妈陪你去换衣服吗”   这次他重点强调了“妈妈”两个字,池骁雪有点尴尬地看了阎鹰一眼,又伸手捏了捏小白的冲天揪。   “可素, 爸爸, 我不是你那个意思。”   小白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爸爸,我门今天要去踏青,你要穿成这样去小溪里捞鱼吗?”   阎鹰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姜言弋的思绪, 这两天脑海里都是这件事,倒是让他搞忘了,上周就答应过小白,周六要一家人去郊游踏青的。   不过这倒是一个彰显正宫地位的好机会。   姜言弋笑着说:“爸爸当然记得今天要去踏青。”   他又看向阎鹰:“真是不巧,我们一家三口定好今天要出游,可能不方便接待了,你看,要不留下个联系方式,我改天再约你?”   这一次,姜老师着重强调了“一家三口”四个字。   阎鹰翘着两根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塑封包装袋里捏了一枚小熊软糖送进嘴里:“嗯,好。”   他嚼嚼软糖:“那就一起去吧,踏青挺好的,正好我也想去踏青。”   姜老师嘴角一抽,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原本还打算自己在家准备一些吃的,带到郊外去野餐。   但现在家里杵着那么大一尊来历不明的大神,姜正宫的全部力气都放在勾心斗角上了,便没了准备食物的兴致。   简单沟通几句后,大家一致决定出去购买现成的食物,买完直接去踏青。   “那我们先去换衣服,你稍等一下。”池骁雪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阎鹰的方向匆匆说了一句。   她跑进卧室,姜言弋又跟了进来,姜老师亲自给妻女搭配了衣服,自己才上楼去换衣服。   所有人准备好,一起走出洋楼的时候,就算是陌生人也能看出来,这是一家三口和他们的狗,和一个不相干的黑衣男子。   在姜老师极强的胜负欲控制下,池骁雪和小白都换上了同款绿色卫衣,胸前有一只金色的刺绣小狗。   甚至连流星都系着一条绿色的三角巾。   一身黑大衣的阎鹰从着装上就完全被排挤了。   这种亲子装他们有好几套,平时出去玩也就算了,今天这种场合再这样打扮,就太刻意了。   池骁雪偷偷观察“旧情人”的反应,见阎鹰不太在意的样子,应该不是姜言弋那么小心眼的人。   她鼓着腮帮子吐了一口气。   等到终于要出门了,如何分配乘车问题,又拉扯了一会儿。   阎鹰没有车,家里倒是有两辆车,一辆无人驾驶汽车,一辆彩钻小猫蛋仔车。   由于流星现在体型庞大,车里放不进那么大的狗笼子,怕狗的姜言弋无法同时和流星坐一辆车。   然后今天格外小心眼的姜老师,又一定要和妻女坐同一辆车。   “你会不会开车?”   姜言弋客客气气地问阎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把蛋仔车的车钥匙递给他,又把流星的狗绳递过去:   “那你和狗同车没问题吧?”   阎鹰接近一米九的身高,体格也十分强壮,坐在空间很小的蛋仔车里,有些束手束脚的。   旁边副驾上还坐着一只毛绒绒的大肥狗。   就算阎鹰不怕狗,也得多次在流星把嘴筒子搭在他胳膊上的时候,手动将它的大脑袋推开。   “你的狗头有这么沉吗?”稳重大叔阎鹰朝流星龇了龇牙:“别往我身上靠,口水弄到我衣服上了。”   繁华绿荫、阳光和煦,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连超市里也专门开辟了一片踏青专区,摆放着各种食材套装,一家人在这个区域转了一圈,最后一致决定要搞户外烧烤。   烧烤套装都是成套的,炉子、烤串,调料那些都齐全。   而且今天的目的地是小溪公园,有一段溪水里有人工养殖的鱼,付费就可以下去捞鱼,小白早就期待这个项目了,还特意从学校里借来了捞鱼的网。   如果小孩真的捞到鱼的话,就可以现场做烤鱼。   这么计划着,便将户外烧烤用品和食材搬到购物车里,姜言弋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在前面走,池骁雪和小白手牵着手,晃着手,玩玩闹闹,故意用屁股撞对方。   他们又穿着亲子装,画面很温馨,一看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   而画面一转,阎鹰和流星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由于狗子进超市的话,得乘坐专门的狗狗推车。   但超市的那种可爱风的卡通推车,装不下流星这么大的狗,机器人就推来一个理货用的大平板车。   流星趴在平板车上,吐着舌头散热,阎鹰一声不吭,埋着头推狗,一圈逛下来,也终于热得脱掉黑色大衣。   说真的,阎鹰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要不是自家女儿的狗,他也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到了目的地,姜言弋去公园管理处租了帐篷,回到小溪边的时候,看到池骁雪和小白已经下了水。   连第一次见到溪水的流星也在岸边探头探脑,把大爪子伸进水里,狗眼一眨不眨,看着透明的溪水从它的爪子上流过。   姜言弋竟然从一只狗的脸上,看出了“好奇”这种表情,挺稀奇的。   在家的时候,他和两小只说好,穿着雨靴才能下水,不能走到水深超过雨靴的地方。   她俩给他保证得好好的,这会儿一个没看住,俩人已经脱了鞋袜,裤腿挽到大腿上面,已经走到了水中央,正举着网去捕鱼。   姜言弋把帐篷放在溪水旁边的空地上,先走到水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   气温是真的回升了,被太阳照了一上午的溪水,这会儿摸起来是温热的。   知道水不凉,他就没念叨她们,甩了甩手上沾到的水,走回岸边这边。   阎鹰岔开腿坐在岸边的一张露营椅上,大衣和西装外套都脱下来放到野餐垫子上,他只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衬衫,轻薄光滑的材质下,明显可见结实的胸肌轮廓。   姜言弋轻咳一声,收回视线,不自觉地绷了绷自己的胸肌。   “搭把手,搭帐篷。”姜言弋再次轻咳两声,在阎鹰抬眸看过来的时候,他说。   “行吧。”阎鹰大手撑着膝盖站起来。   帐篷是简易款的,展开,抖落几下,扔到地上就自动弹出成一个尖顶帐篷的形状。   阎鹰叉着腰站在旁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项目。   姜言弋估计自己也有点尴尬,他从运动裤的裤兜里掏出几根地钉递过去:“你把地钉插进土里, 45度斜角,插牢固点。”   阎鹰接过地钉,蹲下身,按姜老师的吩咐,将地钉穿过帐篷支架上的小圆洞,按进了草地里。   他很快弄完这边的事,看到姜言弋正将天幕铺平在草地上,阎鹰便走过去,帮着把风绳系紧。   在合力搭建帐篷的过程中,好几次俩人的视线对上,阎鹰从姜言弋并不算友善的目光中看出迷茫,看出恐惧,看出他此时内心的虚弱,看出他这一天的虚张声势。   感觉他像是有很多问题,但最终却一句话都没问。   他不主动问,阎鹰也不主动说,搭完帐篷,就帮着把烤炉拿出来摆在露营桌上,塑封袋封好的食材也一一拿出来摆到盘子里。   “快看,我门,我门网到一条大鱼。”溪水那边传来小白的惊呼声。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去,果然看到池骁雪拿着的网里,有一条差不多有小臂长的大鱼。   池骁雪双手把着网兜的把手,眯着眼睛朝这边笑,她逆着溪水往回走,突然身形一歪,脚底踩空,侧身摔进了水里。   阎鹰立刻从露营椅上站了起来,他刚迈出一条腿,就感觉身边一团黑影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姜言弋已经穿着鞋踩进了水里。   池骁雪刚一沉进水里,就立刻被姜言弋拦腰抱了起来,被打捞起来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握着网兜把手。   “我的鱼还在吧?”池骁雪站起身后,第一句话就问。   她这会儿头发都全湿了,像只落汤小狗,依旧还记得保持平衡,没让鱼从网兜的开口处溜掉。   姜言弋牵着池骁雪走回岸边,小白也被阎鹰从水里抱了出来,有点被吓到了,缩着一双湿漉漉的胖脚丫坐在阎鹰的胳膊上,捏着小手,小声嘟囔着:   “妈妈,我妈妈掉下去了,掉进那个水里面。”   “妈妈没事。”阎鹰拍拍她的后背,他哄孩子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小白瞪着狗狗眼说:“衣服都湿了。”   又摸摸自己的小揪揪:“头发也湿了。”   阎鹰提高了声音,朝姜言弋那边喊:“我的外套在餐垫上,先给她披上点。”   姜言弋没搭话,沉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一百万似的。   车里有一套姜言弋的休闲套装,原本是备着,有时候下了课,不想穿西装的时候,临时替换一下的。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后备箱的收纳箱里,他一次没穿过,这会儿刚好派上用场。   池骁雪在帐篷里换衣服,窸窸窣窣的,过了一会儿,帐篷门拉开一个小口,从门缝里伸出半个脑袋:“ pici pici 。”   姜言弋就守在门口:“怎么了?”   “裤子好大啊,哈哈。”看出姜言弋心情不好,池骁雪的语气就故意很搞怪,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走两步,裤子就要掉了。”她笑嘻嘻地说。   姜言弋又冷着脸往车那边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暗棕色的领带。   他进了帐篷,看到池骁雪像是小孩子穿大人的衣服似的,衬衫和男士休闲裤都又宽又长,裤腿被她踩在脚底下,拖在地上。   姜言弋也不说话,低着头,把领带穿进皮带扣里,在侧腰上打了个结,过长的衬衫下摆掖进裤子里,领带多余的部分就随意垂在身侧。   他蹲下身:“抬脚。”   池骁雪提起来一只脚,姜言弋把裤腿向上卷,卷了好几圈,垂到小腿下方。   本来不像样的衣服被他这么一收拾,看起来还挺随性帅气的,池骁雪抿了抿唇,侧着头去看他的脸:“我去玩水,你生气了?”   姜言弋没说话,不知道又从哪里薅出来一块毛巾,按在她的头顶,力度不大地搓揉着她的头发。   他不是气池骁雪玩水,更不是气她掉进水里,他说不上是怎么了,就突然觉得心里很闷,莫名烦躁,很焦虑。   他在焦虑阎鹰到来到底有什么目的,事情悬而未决,放大了内心的恐惧。   他想冲出去问问阎鹰,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但他现在十分怯懦,他不敢问,怕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隔着帐篷不远处的岸边,阎鹰把小白放在露营椅上坐着,他半蹲在小孩身前,摸了摸她的胖脚丫。   刚玩过水的缘故,小脚丫现在有点凉,但不湿,刚才抱她的时候,水都蹭到阎鹰的衣服上了。   阎鹰找来小孩的鞋袜,给她穿上粉色桃心的花边袜子,又套上明黄色的小雨靴。   “不能下水了啊,穿着雨靴在岸边玩一玩就好了。”   小白瞪着黑眼睛点点头,又捂着嘴,神神秘秘地说:“我和你说哦,我刚才叫Moji妈妈的事情,其实是假的。”   之前姜言弋叮嘱过小白,不能在别人面前叫妈妈,否则圣诞魔法就不灵了,刚才池骁雪落水,她一着急就喊出妈妈了。   现在小孩有些不安,生怕自己的圣诞魔法失效。   阎鹰却不明白其中的原由,他板着脸教训:“妈妈怎么会是假的?你不知道你妈妈有多爱你,你不许说她是假的。”   “你这个人。”小白捏起拳头,毫不客气地在阎鹰肩膀上锤了一拳:“不需要你教训我,你一个客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哼。”   小孩抱着胳膊,头扭到一边,意思是自己生气了。   阎鹰却笑着把她提起来放到地上:“和你妈妈一样不讲道理,去玩吧。”   小白跑开后,阎鹰看到姜言弋已经在收拾鱼了,他走过去想要帮忙,就找了一根铁签过来,想要把鱼串起来。   还没上手,就被姜言弋不温不火地怼了一句:   “这鱼鳞片都还没去,就这么串起来不得腥死人?这弄完了还要腌制去腥。”   他卷着袖子,蹲在水管那边,朝阎鹰挥挥手:“你看起来就不会做饭,上一边等着吃吧。”   阎鹰撇撇嘴,回头扫了一圈,看到池骁雪骑在浅水边的一棵枯树干上,正拿着手机拍小白和流星。   他抬腿朝她那边走去。   池骁雪见阎鹰走过来,她就抬起腿,身体扭了半圈,换了个姿势,和他并排坐在树干上。   “姜言弋把你撵过来了?”池骁雪笑嘻嘻地问。   “你找的这个老公,人不怎么样。”阎鹰岔开腿坐着,抱着胳膊,嘴角下撇,摇了摇头。   池骁雪低着头看刚拍的照片,随口答了一句:“他说得没错,鹰爸,你做饭本来就很难吃啊。”   阎鹰侧头,有些意外地看过去:“你想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 第64章   在这个世界上,在活着的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叫做流浪灵魂管理局的地方。   阎鹰就是一个流浪灵魂。   他死于1976年的一场地震灾难中,因为灵魂不灭的特殊体质,他被招募进灵魂管理局工作。   在真实的主世界之外,也有许多人们不知道的平行世界球。平行世界虽然是虚拟的,但生活在虚拟世界的纸片人们,依然有着独立的思想和情感,和真实世界一样的爱恨悲欢每天都在上演。   这些平行世界球的最初来源是现实世界中的一些小说故事, 一旦衍生出新的世界后, 故事的走向便不再受作者控制,会走向一些未知的方向。   但由于通常每个小说故事里都会有一群反派,如果被反派控制住剧情,那么世界大概率会自毁。   阎鹰的工作就是保护平行世界球,不让它们被破坏, 因为这些平行世界球,通常就是安放流浪灵魂的地方。   他性格孤僻, 独自住在管理局的一处偏僻的独栋别墅内, 通常不需要直接和其它灵魂接触。   可是在某一天,一个阴雨绵延的天气里,阎鹰捡到了一只7岁的小流浪鬼。她被雨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一双莹润的褐色瞳孔亮晶晶地看着他。   一开始阎鹰只是觉得, 天气这样不好, 不如把她带回家,烘干后,再送到未成年灵魂管教所去。   可没曾想到,带回家容易,送出去难。小流浪鬼像块狗皮膏药,一天到晚的黏着他。   笑嘻嘻地喊他鹰爸,他喜欢养花,小鬼为了讨好他,就帮着搬土拎水。   她那么小一块小身板,被装满水的大水桶拽着七歪八倒地往前冲,一下子摔进土里,压坏了一片开得正好的马蹄莲。   小鬼蹲在地上呜呜哭,淌着眼泪和他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   她抬起头,悄悄牵住他的衣角:“鹰爸,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我长大了,力气大的时候,我能帮你干很多活。”   就这样,阎鹰把小鬼留在身边,办理了合法的收养手续。   一切手续办妥后,阎鹰大呼上当。   她又懒又馋,天天吐槽他做饭难吃,小小年纪,八卦得要命,到处张罗着给阎鹰找媳妇。   还不爱学习,尤其是数学,简直一塌糊涂,阎鹰因为辅导她功课的事,甚至都吃上了降压药。   每次一喊她学习,她就抓耳挠腮,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要做眼保健操......   阎鹰气得骂她:“你别叫池骁雪了,你干脆叫磨叽算了,一到干正事就磨磨叽叽,磨叽磨叽。”   从那以后,阎鹰也不喊她的名字了,像是故意气她一样,天天喊她磨叽。   那孩子也心大,用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超绝钝感力。   就算喊她磨叽她也不气,还主动给别的灵魂介绍:“我小名叫磨叽啊,是我鹰爸给我取的名字,取了名字,我就是鹰爸正式的女儿了。”   后来有一天,孩子突然失踪了,阎鹰才真的慌了,几乎要把整个灵管处翻个底朝天。   阎鹰这么刚的一个男人,甚至还因为孩子丢了,掉了眼泪。   再后来,阎鹰才调查清楚,池骁雪之所以变成流浪灵魂,并不是和绝大多数流浪者一样有什么未完成的执念,而是因为她的肉身还在人间。   她不是死了,而是变成了植物人。   她的灵魂可以在外面流浪,也可以随时回到身体里面去,她之前是躺床上太无聊了,才跑出来玩耍,最后被阎鹰捡到的。   真的是白白心疼她这么久,还以为她是无家可归的小流浪鬼。   池骁雪回到身体里待一阵,陪陪亲爹亲妈,无聊了又跑出来找阎鹰。   有时候阎鹰这个后爹被她烦得不行了,也会主动把她送回亲爹妈那边住一段时间。或者干脆躲起来,池骁雪找不到他,自己就垂头丧脑地回去了。   一直到池骁雪23岁那年,她在原世界的肉身失去了生命体征,随着肉身去世,她的灵魂也要进入轮回通道,忘记前世,重新降生。   她哭唧唧地不愿意走,因为走了就会忘记爸妈和鹰爸。阎鹰便在自己管理的一个科幻世界里,找到一个和她基因匹配的人,这个人便是白以冬。   那个时候白以冬刚因为熬夜工作心脏骤停,医生已经宣布死亡了,虽然时间晚了一些,应该在白以冬刚离开的时候就穿进去,这样会少留下一些痕迹。   但因为基因匹配的人并不容易找到,然而再找不到寄托的话,池骁雪的灵魂也会消失。   阎鹰还是将池骁雪的灵魂注入了白以冬的身体,所以这才搞出一个“白以冬起死回生”的医学奇迹。   “鹰爸,我是不是又得回去了?”池骁雪把头靠在阎鹰的肩膀上,声音懒懒地问。   阎鹰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有节奏地轻拍着:“这具机器人的身体早就出现了排异反应,你是得走了。”   池骁雪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世界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姜言弋站在天幕下面,他挽着袖子,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蔬菜,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看到池骁雪把头靠在阎鹰肩膀上,他也没有冲过来把他们扯开,或者给阎鹰一拳什么的。   小白穿着雨靴踩进水里,溪水漫过靴筒,水从开口处往里灌,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小孩抱着肚子,斜着眼睛,狗狗祟祟地往爸爸那边看一眼,发现爸爸没有注意到自己,便大胆地蹲下身,用手去抓从鞋子里冒出来的泡泡,一屁股坐进水里,这下裤子也全湿了。   流星在水里游了一会儿,累了,现在摊开身体在太阳下打瞌睡。阳光洒在它湿润的毛发上,像在它身上铺开一把细小的钻石。   池骁雪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告别。”   三个大人各怀心事,这次露营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孩和小狗,吃饱喝足,玩得也尽兴,在回去的路上,还没等到上车,小白就靠在池骁雪怀里睡着了。   阎鹰开着小小的蛋仔车,流星把脑袋搭在他的胳膊上,打着很响亮的小呼噜。   回到家里天完全黑了,又是一通收拾,池骁雪抱着小白去浴室一起洗澡,阎鹰身上又是泥又是土的,也去楼上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走出淋浴间,看到架子上放着干净的毛巾和衣服。   他把T恤和运动裤套到身上,尺寸偏小,裤腿短了一点,T恤被肌肉绷得很紧。   阎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模样有点滑稽,不过这估计已经是姜言弋能找到的最宽松的一套衣服了。   姜言弋把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放到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新的被子和床单。   看到他在铺床单,阎鹰便走过去,帮着拉住另一头,把床单扯平整。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阎鹰看着一言不发的姜言弋,没忍住问道。   从下午还在溪水边那会儿,姜言弋就一直在不断地做事情,回到家里他也没闲着,浇花打扫,忙前忙后,好像不敢停下来的样子。   “没有。”姜言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闷。   “你今晚睡大床,我睡楼下客厅的沙发,有什么事你叫我。”姜言弋简单交代两句后,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下楼了。   他看似一天都在忙碌,但人是乱的,忙了半天也不知道都忙了些什么,到这会儿了,才想起来连澡都还没洗。   姜言弋把被子铺到沙发上,重新上了楼。   等他穿着睡衣,顶着潮湿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阎鹰正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头上戴着VR眼镜,正在那边玩赛车游戏。   姜言弋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阎鹰摘下眼镜放到一边,胳膊架在脑后,大大咧咧地朝沙发上一靠:“你们这个世界的科技还是发达,像这些,挺有意思。”   他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VR眼镜。   “你喜欢可以拿上楼去玩,起开,别坐我床上。”姜言弋没什么表情,和他说话的时候,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湿发。   阎鹰好整以暇地看向他,唇边还带着一丝笑意:“你都不问我是谁?”   “不关心。”姜言弋的语气很生硬,全没了平时的温和谦逊。   他突然把毛巾一把抓下来,握在手里,带着点狠厉说:   “我无所谓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只要你不要把她带走,你甚至可以一起在这里住下去,你可以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你想干嘛都可以,只是,你不能把她带走。”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种强装出来的狠厉土崩瓦解,语气几乎是带着哀求的哭腔。   他瞪着阎鹰,阎鹰淡淡地瞥向他,没说话。   姜言弋把手里的毛巾狠狠掷到茶几上,身体砸进离他最近的沙发里,他弓着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阎鹰站起身,走过去,大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要不要出去喝一杯?”   池骁雪躲在自己的卧室里,门缝中露出一双小兽一样湿漉漉的眼,看到他们离开了,她才把门轻轻推关上,脊背靠在门板上,鼓着腮呼了一口气。   *   姜言弋猜测过阎鹰的身份,他想,他大概是一位管理者之类的角色,因为池骁雪错误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他是来纠正这个错误的,所以可能会带走她。   他也大概猜到,池骁雪可能以前就认识阎鹰。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是这样亲密的关系,阎鹰算是她的养父,曾经抚养过她的灵魂,教导过她学习。   而且在刚才,姜言弋看到阎鹰拿出一张信用卡结账,是那种很古早的信用卡,还需要手动签字确认的那种。   他看到阎鹰签单的字,终于知道池骁雪那又大又丑的字是谁教出来的了。   这家酒吧很安静,舞台上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俩人特意选了远离舞台的角落里的位置。   机器人给他们点上香薰蜡烛,询问是否需要倒酒服务,阎鹰摆摆手,机器人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阎鹰端起桌上的水晶方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抿了一下唇,身体前倾,将方杯放回桌上,继续之前在车上的谈话:   “你肯定也好奇过,骁雪为什么会那样突然的找到你,爱上你,又是那么急迫的要和你结婚生子。”   “是。”姜言弋没有喝酒,他要在清醒的情况下知道这些。   “因为,你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系统重置过的世界。在这之前,你和她,你们已经爱过一次,结过一次婚,生过一次孩子了。”   姜言弋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一阵狂跳,他下意识伸出手,将手掌按在胸口。   阎鹰看他一眼,继续道:“上一世,她穿进白以冬的那具身体里的时候,才23岁,她重新参加了考试,考进了科技大学。以一名学生的身份,在学校里认识了你,科技大学最年轻耀眼的姜教授。”   “你们是在她毕业以后才结的婚,后来孩子出生。”   “那个孩子,当然就是小白。”   阎鹰的声音越来越远,姜言弋的身体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听着那些他毫无印象的事。   “由于你是科技大学的教授,小白到了入学的年纪,自然上了科技大学附属幼儿园,之后又升入同系统的小学。”   “她二年级的时候,学校里发生了一次实验室爆炸事故,小白在那次事故中遇难。”   姜言弋的瞳孔猛然缩紧,不可置信地瞪着阎鹰。   “之后骁骁求我重启了世界,时间重新回到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所以她才那么急迫地找到你,快速结婚生子,相当于重新复活了小白。”   可是重启后的世界发生了一些错乱,她和白以冬的身体原本基因是匹配的,在重启后,却发生了排异反应。   她当时匆匆离开,就是因为已经撑不下去了,好几次出现了意识无法操控身体的情况。   “这三年以来,她一直在努力回到这个世界,失败了很多次,直到你为了照顾小白,定制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这次才成功。可人是穿过来了,却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姜言弋定制Moji的目的,远不是他说的那么单纯。   机器人通过学习习得的技能和习惯最为稳定,所以他没有给Moji安装任何技能包,就是为了培养一个完全和家庭契合的,技能稳定成熟的机器人。   一旦Moji的各方面达到成熟,他就会放弃家庭,留下Moji陪伴小白。小白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小姨,孩子会健康长大。   往后余生,他只打算做一件事,就是去找“白以冬”。   没想到误打误撞,池骁雪居然成功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姜言弋从震惊中回过神,看向阎鹰的眼神里,带着质问的意味。   如果阎鹰早点说出真相,那么他们就不会错过那么久,明明很珍贵的重逢,却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我在执行另一个任务,暂时和外界失联了好几年。”阎鹰迎着姜言弋的目光,这样说。   其实是因为违规重启世界,阎鹰被派往另一个世界球工作,不能擅自离开,相当于变相的监禁。这几年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   他也是回来后才知道,世界重启后,池骁雪和白以冬的身体出现了排异。   “那白以冬的身体呢?”姜言弋在知道Moji就是池骁雪以后,就想过这个问题。   阎鹰:“在灵管处的基因修复中心。”   姜言弋的眼神亮了一瞬:“是不是修复成功的话,池骁雪就可以借由她的身体回来了?”   阎鹰点点头:   “我付了高昂的费用在修复那具身体,就是为了让我的孩子能够正常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能修复好吗?需要多久?需要多少钱?我来出钱,多少都行。”   阎鹰听到姜言弋这样说,原本想逗他一下,问他能拿出多少钱来解决这件事。   但看到他那快要碎掉的模样,他最后还是没忍心,在姜言弋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拍了拍:   “不是钱的问题,我早把她当亲生女儿,自然会拼尽全力。”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她离开?”姜言弋红着眼,一字一顿,艰难地问出这句。   阎鹰将杯子里的酒尽数喝干,又拿了酒瓶重新给自己添上酒,他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淡地说:“就这两天吧,你们好好道个别。”   原本以为这一夜会失眠,姜言弋坐在小房间的椅子上,拉着池骁雪的手,趴在桌子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他们曾经相处过的那些细碎的事。   那次在楼下,同行的女老师差点摔倒,姜言弋扶了她一下,恰巧被池骁雪遇到,她没有表现出嫉妒,吃醋那些情绪。姜言弋为此还介怀过,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不够爱自己。   现在想想,那时候对于自己来说,正是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时候,恨不得对方的关注点全在自己身上。   而对于已经活过一世的她来说,早就是老夫老妻,对彼此的拥有和掌控早就已经刻进灵魂,不需要别的什么来证明他们的感情。   姜言弋不敢去想,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吃不得一点苦,从没见她正经做过什么事,每天乐呵呵的。   她最怕的事情就是无聊,只要一感觉无聊了,她就会去找点什么乐子。   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她从外面搬回来一堆古董小玩意,坐在地毯上一件件摆弄,姜言弋下班回来,她怕搞脏地毯被骂,趁他不注意,悄悄把东西推到地毯外面的样子,低着头,偷偷掀起眼皮,像犯了错的小狗。   始终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她,是如何在小白出事后,怀着怎样的心情,没告诉任何人,毅然决定重启世界。   曾经的爱人不记得她了,她是如何一边难过一边勇敢,精心“布局”着每一步路。一个人,孤独地摸索着,把曾经的生活一点点恢复原样。   如果不是身体出现排异,姜言弋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这些事,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独自穿越过一片黑暗森林。   机器人的身体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外面太阳出来了,姜言弋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站起身,把窗帘拉开。   阳光洒进房间,池骁雪埋在枕头里的半张脸呈现出半透明的模样。   “姜言弋。”池骁雪在他的注视中睁开眼,撒娇一样喊了一声。   “嗯。”   姜言弋低声答应,他声音很轻地问:   “你还记得圣诞节前夕,你去我的办公室找我,哭唧唧的,哭出一个鼻涕泡的时候,你问过我什么吗?”   “我牛逼不?”池骁雪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嗯,特别牛。”   -----------------------   作者有话说:作者今天重感冒了,水泥封鼻,脑子里像倒了一罐浆糊进去,很难受,本想请假,但想到昨天断在一个很不人道的地方,还是坚持码字,所以作者也很牛逼。 [太阳镜] 第65章   “姜教授, Moji的外貌调整OK了,基础检测完毕,经检测,目前Moji的各项数据完全正常。”   姚佟在电话里这样对姜言弋说, 之后又短暂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   “我方便问一下Moji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数据异常,又莫名恢复了正常了吗?”   姜言弋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也很无辜:“是的, 我也很疑惑, 但事情确实就是这样。”   “好吧。”姚佟这边又沉默了一阵,之后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那姜教授,现在是让Moji自己回家,还是您稍后来接她?”   “让她自己回家吧。”姜言弋说。   姚佟转身,对直立在自己办公桌前的机器人道:“Moji, 姜教授让你自己回家,我会给你派一辆车。”   调整过长相的人形仿生人已经不是之前的模样,她有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脸颊上几颗小雀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黑发梳成两根辫子垂在脸颊两侧。   这个模样有几分神似《风回王子》动画片里格森女巫的角色。   一般人不会定制长这样的仿生人,但这是姜教授那个4岁的女儿选择的, 也就说得通了。   听到姚佟的问题后, 机器人规律地眨了眨褐色瞳孔, 语气平缓地说:“谢谢,但是我并不知道地,地址。”   说完这句话后,机器人接收到通话器里, 姜言弋发来的家庭地址:龙泱新区福港新城A区78号。   “我现在知道地址了,姚,教授,请给我,派车,谢谢。”   姚佟看到Moji规律地迈着腿,踩着距离一致的步伐离开她的办公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扶了扶眼镜,总感觉这件事太诡异了。   Moji已经在姜教授家生活一年多了,怎么归来依旧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   无论是动作还是不流畅的语言,都和新机没有区别。   Moji回到家里,通过人脸识别进了家门。   家里没有人在家,只有一只伯恩山成年犬关在大笼子里, Moji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笔直地坐了下去,在没有接到下一个任务之前,她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流星在看到有人回家的时候,从笼子里站起来,甩动着粗壮的大尾巴,嘴里发出兴奋高昂的“呜呜”声。   然而那个“人”目不斜视地从笼子前走过,流星的尾巴垂了下去,鼻子仰起,急切地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不是“妈妈”,流星呜咽两声,重新趴回笼子里,无精打采地将大脑袋趴回地上。   【Moji,冰箱里有食材,你根据冰箱里的菜准备三菜一汤,傍晚6点前完成,可以使用全息屏查看菜谱。 】   Moji眨眨眼,读取到通话器里姜言弋发过来的任务。   她站起身,目不斜视地走进一楼的客卫,发现不是厨房后,又退出来,重新换了个方向,准确找到厨房的位置。   打开冰箱,虹膜扫描到冰箱里的食材,牛肉丸、鸡蛋、菠菜,番茄......由于没有安装技能包,Moji不知道食材的名称,只能把样子记录在智脑里。   之后她又回到客厅,打开全息屏,随后向姜言弋发送了屏幕共享邀请。   由于Moji现在暂时还不认识字,只能由姜言弋那边帮她打开菜谱页面。   此时Moji的虹膜识别系统已经连接上全息屏,虹膜锁定菜谱,全息屏上的画面开始迅速翻页。   智脑里强大的运算能力,快速将菜谱里的食材清单和冰箱里的食材一一对应上,虹膜识别器锁定了三份可以实操的菜谱。   看完食材处理步骤后,Moji关掉全息屏,走回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备菜。   在她这边关掉全息屏后,姜言弋那边手机上收到了一条通知【客厅全息屏已使用21分钟,使用内容:查看菜谱,使用者:Moji。 】   姜言弋看着这条消息,发了一会儿愣。   之前池骁雪还在家的时候,经常带着小白一起看动画片,看起来没完没了。   姜言弋为了约束她们看动画片的时间,便设置了儿童模式,还把池骁雪和小白的脸录入了系统,每次只要她俩使用完全息屏,系统就会自动将使用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   这是她离开后,手机上第一次收到【Moji】使用全息屏的提示。   虽然知道这个【 Moji 】已经不是她了,姜言弋还是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心脏里某一根神经轻轻抽了一下。   知道她现在正生活在某个地方,很安全,没受苦,生活得很好。   自然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焦虑难过,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她了,那种感觉就像在梦里,突兀地一脚踏空,惊醒过来,总觉得怅然。   来办公室问题目的学生叫了两声:“姜老师”。   他敛神,神态自然道:“我们接着来聊你刚提出的问题,除了伴侣机器人以外的机器人,有没有区分性别的必要......”   姜言弋还在给学生讲题的时候,小姨背着大背包回到家里。   她刚结束了一周的徒步旅行,模样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回到家里,小姨先把流星从笼子里放出来,让它自由活动,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她走过去,看到有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切菜。   小姨下意识说了一句:“Moji,你乱弄刀,回头又切到手。”   机器人停下切菜的动作,缓缓回头,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友善笑容:   “你好,我是机器人Moji ,请问你是家庭成员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你叫我张老师吧。”   张老师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干净的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自己背回来的包还放在玄关那边。   她走过去,把包拎起来,放回房间里。   这才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的蒲团那边,盘腿坐下,双手手心朝上,松松地搭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凝神打坐。   张老师记得,之前有一次从山上回来的时候,池骁雪正弯着腰在菜园里摘茄子,摘一个大茄子抱在怀里,嘟嘟囔囔地自己和自己演戏,要邀请山上的龙猫先生来一起吃。   她隔一段时间没回来,池骁雪跟前跟后,慌里慌张地问她的头发怎么白了,给她倒水,又把她扔在玄关处的背包小心竖着放在房门口。   其实都是一些特别琐碎的小事情,当时也没说印象有多深刻,让张老师奇怪的是,现在却还可以清楚地记得当时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她是在池骁雪离开的第三天,从姜言弋那里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张老师当时的郁闷找不到出口,为此气了姜言弋好几天。   不晓得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瞒着她,她也不会说出去到处乱宣扬。   如果早点告诉她,她也不会在池骁雪靠在她身上闻来闻去,说有妈妈的味道的时候,把她推开。   还以为她那样嗅闻是在学流星,还拍她的脑袋,叫她不要乱学狗的动作。   现在想来,她说有妈妈的味道,倒也不是乱说的。   听姜言弋说,池骁雪的爸妈是做香料生意的,卖的是檀香沉香龙脑香那些香料,而张老师喜好点香,身上也难免会染上香料的味道。   思绪总是难以集中,张老师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池骁雪种下的牵牛花,花藤爬满栅栏,开的花是蓝白色的。   在Moji恢复正常的第五天。   现在的机器人依旧是叫Moji ,这是池骁雪临走前特意授权的,她愿意把自己的小名无偿赠与新机器人,为此还郑重地立过字据。   姜言弋开了一个社交账号,用于记录一个没有安装技能包、基础为零的机器人,通过【学习】功能,掌握各项技能的过程。   这原本是姜言弋的妈妈去世前拟出来的一个研究选题,当时具有【学习】功能的仿生人刚上市,许多人对这个功能都保持着充分的观望态度。   科技的更新叠代很迅速,仅仅过了5年,现在再来做这个课题就已经稍显落后了,但姜言弋还是决定要把这份记录做完整。   他上传了一份Moji学习小学课文的视频,仅用6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了小学4年级的语数外、政治、地理,全部课程的学习。   视频上传成功后,过了一会儿,有了几条稀稀拉拉的评论:   【我能不能也拥有这么强大的学习能力啊?哪位科学家来改造一下我的大脑吧,求求了,孩子真的很需要。 】   【这其实是偷换概念,对于人来说,才能叫【学习】,对于机器人来说,其实是数据输入而已。 】   【这种记录有什么意义呢? 】   “你看看人家机器人。”   阎鹰抱着胳膊站在世界地图后面,伸出手,指着屏幕里的Moji ,只见她身体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盯着平板电脑里的AI老师,正在快速输入小学数学的知识点。   “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学习的?又专注又高效,哪里像有些人,哎,一说学习就尽整些无关的事,那会儿让你学数学,你倒是把我外面那块荒了三年的地给拾掇出来了......”   池骁雪双手捂住耳朵,起身回了自己房间,这男人年纪一大话就多,鹰爸现在就跟个唐僧似的。   她回到自己房间,故意把门留了一条门缝,从门缝里窥见鹰爸走开了,上饭桌那边去修剪他早上刚剪回来的向日葵去了。   池骁雪又从房间里走出来,继续去扒拉世界地图。   这就是姜言弋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球的地图,是实时动态的,只要定位住某一个坐标,不断放大,就可以看到那个区域内的实时影像。   现在池骁雪这边才是下午3点多,世界球那边却已经是半夜11点多了,她看到姜言弋发完Moji学习的视频后,就一直坐在书桌前愣神。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从头顶上方倾斜而下,视觉上像是落了满头的白霜,又像是长了半头白发。   本来这个画面就够让人难受了,偏偏他还把池骁雪的曲起饼干盒搬了出来,把那张《保证书》拿出来又看一遍,手指在最后的姜言弋、姜知白几个大字上摩挲,那六个又丑又大的字被他磨得都快起毛了。   “这个人,这么晚了,早点睡啊,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么多遍。”   池骁雪叽里咕噜念叨着,起身去找鹰爸。   鹰爸这会儿正系着围裙,提着刀,正在削一个大南瓜。   池骁雪走过去,把身体挤进操作台和鹰爸之间,抱着胳膊,噘着嘴,大眼睛自下而上的瞪着他。   鹰爸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来活了:“又怎么了?”   “你去,叫他睡觉。”池骁雪瞪着眼睛“命令”。   作为世界管理者,阎鹰是有特权的,他可以自由穿梭于两个世界,他能在任何时间出现在世界球的任何地点。   “他30好几的人了,自己不知道睡觉啊?”   鹰爸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实在不想每天晚上去哄一个30多岁的男人睡觉,小白都比他坚强。   池骁雪咬着下嘴唇,眼底浮现起一层雾气,那漂亮的眼睛像个小水池,很快就蓄起一汪水,眼看泪珠就要滚落下来。   鹰爸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十分钟后,姜言弋乖乖地躺进被窝,鹰爸系着围裙,手里捏着一把菜刀坐在他的床边。   “和我说说,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阎鹰:“你先闭上眼睛。”   姜三岁乖乖闭上眼睛,阎鹰像以前给池骁雪讲睡前故事似的,用菜刀隔着被子拍打着姜言弋的腿,嘴里像念经一样念叨着:   “中午12点起床,起床后吃了南瓜馒头,黑豆豆浆,香煎鸡腿和橙子一个......”   -----------------------   作者有话说:鹰爸:“?” 第66章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现在是在农学院的生态农场里,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每两个小朋友组成一组,带上你们的任务卡,完成任务后,再回到这个地方集合。明白了吗?”   越老师交代完任务后,整齐排成三排的小朋友们齐声回答:“明白。”   “那接下来老师最开始点名了哦。”   姜知白和同桌封俊俊分到一个小组,两个小朋友背着彩虹色的小背篓,领到任务卡后,手牵着手走出队伍,独自出发去做任务。   走上鸡舍旁的栈道,姜知白突然停下脚步:“我门,不如先看看任务卡上说什么。”   两个小朋友就近坐在栈道下方的一处鸡笼上,打开了任务卡, 任务卡上的字他们认不全,但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按钮, 小白用手指戳了戳按钮, 那里便响起语音提示:   “请小朋友们找到4个鸡蛋, 两瓶牛奶, 两捆菠菜,所有物品集齐后, 找到越老师领取任务奖励哦。”   “好的, 我明白了, 我门现在去找鸡蛋。”小白低下头,把嘴巴贴在任务卡上,认真保证。   “找鸡蛋啊找鸡蛋,鸡蛋是母鸡下的蛋, 要找鸡蛋就得先找母鸡呀。”   小白嘴里哼着自己刚编的歌谣,戴着黄色渔夫帽,脸颊上贴着两块椭圆形的卡通防晒贴,摇头晃脑地唱着歌,看起来很可爱。   顺着栈道走了一会儿,小白突然停下来,走在她后面的封俊俊差点没刹住车撞到她。   “姜知白,你怎么不走了?”封俊俊有些委屈地问。   小白停下来,一只手抱着小肚腩,另一只手指着栈道下方的鸡笼:“我门要找的母鸡,不就在这个里面吗?”   封俊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还真是,姜知白,你真聪明。”   鸡笼是长长的环形地笼,围着青菜地绕场一周。鸡平时就在地笼里散步,可以把头伸出来吃菜地附近的杂草,鸡粪会自动搜集起来,发酵后用来堆肥。   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围着地笼绕了一大圈,只看到地笼里面的鸡,却没发现鸡蛋。   封俊俊走不动了,撅着屁股,用手撑着膝盖休息:“我不行了,姜知白,我走不动了,我的腿很短,我很容易疲惫。”   小白双手抓着小背篓的背带,皱着眉,认真观察地笼,突然灵光一闪,在脑袋旁边竖起一根手指:   “我知道了,封俊俊,你看这个鸡笼,它是像这样,往上面走的。”   小白把两只手掌合拢,做出一个斜坡的形状,意思是,这地笼是倾斜的。   “然后,鸡笼下面还有一层盒子。”   小白又蹲下身,指着鸡笼下方的第二层槽:“如果鸡下了蛋,就会滚进这个盒子里面,再滚到另一个地方被搜集起来了。”   “肯定是这样。”小白抱着自己的小肚腩,闭了闭眼,郑重地点点头。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鸡蛋滚了过来,果然就是在小白说的那个盒子里,顺着地笼的天然坡度,缓缓往下滚动。   “嚯。”两个小朋友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抡着短腿去追赶那个鸡蛋。   封俊俊的体力不如姜知白好,跑到一半跑不动就停了下来,小白回头看他一眼,朝他大声喊道: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帮你拿到鸡蛋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喊完这一嗓子,小白踩着雨靴吭哧吭哧地往前跑去,有一段泥地打湿了水,又湿又滑,小白跑过去的时候摔了一跤。   她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把手心的泥巴擦在裤腿上,又接着往前跑。   一直跑到地笼的尽头,果然在那边看到了一个自动集蛋器,有很多鸡蛋正在那边集合,被整齐地摆进蛋托里。   “哎呀,终于让我找到这么多鸡蛋。”   小白给自己竖起大拇指:“姜知白,厉害得很嘛,姜知白,妈妈一定会看到的。”   小孩在附近找了一些树叶,把树叶垫在背篓地下,弄得松松软软的以后,才蹲下身,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四。我两个,封俊俊两个。”   郑重捡了4个鸡蛋放进背篓里,这才背着小背篓往回走。   捡回来的4个鸡蛋,分了两个给封俊俊,两小只背着鸡蛋重新上路。   “姜知白,谢谢你的鸡蛋,我觉得你现在变得很勇敢。”封俊俊发自内心地夸赞自己的小同桌。   以前姜知白是全班最懒的学生,很少会积极做什么事,连圣诞节表演的时候,被强制参演节目,她也告诉告诉老师,她要演一只不会走路的哑巴狮子。   大家奋力表演的时候,她就蹲在舞台角落里,有人从她身前路过,她就随便张一张嘴巴算了。   封俊俊本以为自己的同桌会一直这么懒下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就变得积极起来。   除了积极完成份内的任务,甚至还当上了例汤管理员,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都负责给别的小朋友打汤。   封俊俊踩着小雨靴往前跑几步,追赶上抡着短腿快速前进的小白,侧头问她:“姜知白,能采访一下你吗?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很努力?”   “因为,优秀的小孩子会得到圣诞老人的偏爱啊。”   封俊俊也知道这句话,是越老师给他们读的绘本里讲到的。   “可是,姜知白,我不得不告诉你,圣诞老人其实是假的,世界上没有圣诞老人。”封俊俊又往前小跑几步,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喘。   “你错了,世界上真的有圣诞老人。”小白大声纠正自己的同桌。   她这么相信圣诞老人,不但是因为自己曾经许下愿望,请圣诞老人把Moji变成妈妈的事情成真了。   而且,现在妈妈和圣诞老人做任务去了,等做完任务,妈妈就回来了。   甚至,她还亲眼见过圣诞老人,就是鹰爷爷。   鹰爷爷是一个真的圣诞老人,他还会魔法。   他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还会给她带来花朵、毛绒小狗,甚至一碗很难喝的汤,这些东西都是妈妈为她准备的,是圣诞老人专门送来给她的。   但是这些事小白不能告诉别人,只要说了,魔法就会失效,所以她不能说得太详细。   “圣诞老人是假的,真的是假的,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圣诞老人其实是我舅舅扮演的,我妈妈告诉我,世界上是没有圣诞老人的。”   小白不想听他乱讲,双手捂住耳朵,越走越快。封俊俊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却还是坚持输出自己的观点:   “我妈妈说,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那都是爱你的人伪装的。”   小白猛地停下脚步,封俊俊没刹住车,撞到她的小背篓才停了下来。   小白被身后的力道推着往前冲了几步,她一个箭步稳住身形,转过身,低着头,狗狗眼自下而上地瞪着封俊俊。   这个动作使她的眼白看起来特别大,封俊俊有点被吓到了,他背着小背篓,接连后退几步,小脸苍白:   “姜知白,你不会要打人吧?你打人我可是会告老师的。”   小白朝他伸出手,手心向上,咬着牙,表情十分凶狠:“鸡蛋还来。”   在把两个鸡蛋还给小白的时候,封俊俊眼里含泪,不甘心地问:“所以,姜知白,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你再说圣诞老人的坏话,我一定和你绝交,一定!”小白背起自己的小背篓转身走了,决绝的背影看起来冷酷得要命。   *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记仇,睡了一觉就忘记了绝交的事。   周六一早,封俊俊给姜知白打电话:“姜知白,要联网打游戏吗?我可以帮你家农场收菜。”   “不用,拜拜。”小白挂了电话。   她穿上鲨鱼拖鞋,跳下沙发,跑去厨房找姜言弋:“爸爸,你在做什么?”   “爸爸在炖汤。”   “爸爸,你炖什么汤?”小白抓住爸爸的裤腿晃一晃。   姜言弋系着围裙,低头看她:“炖栗子山药排骨汤,晚上鹰爷爷来的话,请他带去给妈妈喝,你等下也喝一碗。”   小白仰起头,瞪着她爸,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姜言弋问:“有什么话要和爸爸说吗?”   “没有。”小白摆摆手,按转身跑出了厨房。   她跑到客厅,跪在狗笼子前,扭头朝厨房那边喊:“爸爸,我放流星出来玩。”   得到爸爸的允许后,小白打开狗笼子,把流星放了出来。   大狗甩甩尾巴,从笼子里钻出来,站在地上抖抖毛,甩甩耳朵,又转身用脑袋蹭了蹭小白。   “流星,我给你讲一件事。”小白手动掀开流星的大耳朵,趴在大狗身上,低声在它耳朵旁边悄声密谋。   密谋完,她还问:“行吗?流星。你要帮我保密。”   大狗翻着白眼看了小屁孩一眼,小白就抱着它的大脑袋,上下晃动,手动帮它点头。   “行吧,流星,你答应了,现在我门是一伙的。”   密谋成功,小白猫着腰,扭头往厨房那边看一眼,偷感很重地跑回自己的房间里,过了一会儿,捂着肚子,弯着腰,狗狗祟祟地溜出来。   她径直跑到玄关那边,朝着大狗的方向偏了偏头,小小声道:“流星,走。”   一孩一狗偷偷出了门,猫着腰,顺着墙根底下溜进了车库。   小白鼓起腮帮子吐了一口气,从肚子里拿出一张钻石贴纸晃了晃:“流星,妈妈蛋仔车上的小猫耳朵钻石掉了,我门来帮她修复吧。”   这么说着,小白就重新把钻石贴纸塞进背带裤前面的兜兜里面,撸起T恤袖子,手脚并用,想爬上蛋仔车的引擎盖,再从引擎盖爬到车顶上,去给小猫耳朵贴钻石。   可第一步就卡住了,圆墩墩的身体趴在引擎盖上扭了几下,小短腿在空中一顿猛蹬,却由于找不到借力点,始终爬不上去。   “流星,帮我。”小白趴在车上,从胸腔里挤出两个音节。   流星果然甩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走过去,用嘴筒子把小孩拱了上去。   之后小白顺利地爬上车顶,盘着腿坐在车顶上,从背带裤的兜兜里扯出钻石贴纸,用手抠下上面的小钻石,再粘到猫耳朵上掉了钻的地方。   蛋仔车的车顶是一个半球形,小孩坐在上面,并不能完全坐稳,好几次身体滑到车顶边缘,小白都用手掰着猫耳朵借力,屁股一扭一扭地扭回到中间去。   可那个猫耳朵也只是靠两个塑料卡扣固定在车顶的,根本不能承重,池骁雪在世界地图里看到这一幕,就有点着急。   可这会儿鹰爸去灵管局开会去了,根本联系不上,她又没办法直接和世界球那边连接。   不过还好蛋仔车不高也不大,小白又是坐在上面的,就算真的摔下去,最多也就摔个屁墩。   不过池骁雪还是不希望孩子有什么磕磕碰碰的,自己又做不了什么,只能徒劳地嘀咕:“姜言弋,姜言弋,你孩子半天不出声,你不知道出来看看啊?”   正这么想着,小白直接从车顶上站了起来。她站得高高的,看到旁边的工具架上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就想伸手去抓那个东西。   池骁雪现在相当于上帝视角,她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发光的东西,其实不过是一个合金螺母,恰好被太阳照到,折射出来的光线。   小白站在车顶,伸手去够那个螺母,身体试探着一点点往前探,没注意脚已经踩到了车顶的边缘,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工具柜那边扑过去。   工具柜上有很多小工具,锤子、起子、尖头钳子、电钻,那些都摆放在台面上,池骁雪不敢想象,小白要是脸朝下摔在工具柜上后果会有多严重。   几乎是在小白摔下去的瞬间,池骁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一团黑影从蛋仔车侧面快速冲了出来。   流星冲到这边,紧贴着车身立起身体,用毛绒绒的大脑袋顶住了往下坠落的小孩。   -----------------------   作者有话说:可能再有两三章就完结了哦[捂脸偷看] 第67章   大狗的身体紧贴在蛋仔车车身上, 靠脑袋和肩膀的力气顶住小孩没往下坠落,但实心胖妞的重量也很沉,狗又没有手,不能搂住她慢慢放到地上。   甚至都不能轻易挪动身躯, 稍不小心, 小孩就会掉下去。   而小白这会儿也吓傻了,两只手紧紧捏住狗脑袋上的长毛,半条腿骑在狗子的肩膀上不敢动。   这种情况必须得叫人来帮忙:“汪汪,汪,汪汪......”大狗朝着厨房那边狂吠几声。   小白赶紧用手去捏它的嘴筒子:“啊啊啊,流星你不要说话,等下爸爸发现了。”   这一动又差点掉下去,大狗连忙调整肩膀的角度,重新把小孩抗了起来。   流星是很少会发出声音的, 它的性格其实和小白有点像,成天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家里来外人它都不会发出声音。   小姨还打趣过流星, 说要指望它看家的话, 家被偷了都不知道。   而这会儿流星却反常地大叫起来, 一开始姜言弋还奇怪,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在叫, 很快反应过来是流星发出的声音, 他放下菜刀, 立刻循声追了出来。   走到院子这边,就发现声音是从车库发出来的,姜言弋快步跑过去,看到眼前的一幕, 惊得呼吸都骤停了几秒。   姜言弋几步冲到跟前,将小白从流星肩膀上抱了下来。   把孩子放到地上,姜言弋把她360度旋转着检查一圈,确认孩子没受伤后,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才落回实处。   小白眨巴眨巴大眼睛,举起胳膊,在头顶比了个心,把眼睛眯成两个小月牙:“爸爸,我爱你。”   “你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了?”姜言弋故意板起脸:“你先回家里去。”   小白撅着嘴巴,抱着肚子叽叽歪歪地往家里走,姜言弋这才看向坐在蛋仔车旁边的流星。   他和流星至今都还是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虽然他也会给流星做狗饭,也会遛它,但由于始终无法克服心理阴影,他不会和它有直接接触。   流星也知道姜言弋害怕它,所以它一直刻意离他远一点,姜言弋在客厅,它就进笼子,姜言弋上楼了,它才慢吞吞地从笼子里出来,到处溜达一下。   这会儿姜言弋看着流星,又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他其实很感激流星,很想摸摸它,像以前池骁雪那样,抚摸它毛绒绒的大脑袋,夸一句好狗狗。   手往前伸过去一点,犹豫半天,还是只停留在半空中。   最后只是隔空做了一个抚摸的动作:“流星,真棒,谢谢你,要不是你小白就要受伤了,我中午奖励你吃一只乳鸽。”   姜言弋感谢过流星,抬腿往家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到流星还坐在那边,它低着头看自己的大爪子,表情也是懵懵的。   还以为流星是被吓到了,姜言弋就喊了它一声:“流星,回家了,没事了,好狗。”   姜言弋和流星一前一后回到家里的时候,小白已经自己找了一面墙,面朝墙壁,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一看她这主动面壁思过的模样,姜言弋的气也消了不少,还是板着脸把她叫到沙发这边。   “和爸爸说一下,为什么爬那么高?”姜言弋坐在沙发上。   小白腆着小肚腩站在爸爸面前,垂着脑袋,心虚得很,嘟嘟囔囔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妈妈的蛋仔车,小猫耳朵钻石掉了,我是为了贴钻石才爬上去的。”   小白把手伸进背带裤前面的兜兜里面,扯出来钻石贴纸给爸爸看,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贴钻石为什么不请爸爸帮忙?你自己爬那么高,你知道刚才很危险吗?如果不是流星,你现在已经受伤了,送进医院去了,你知道吗?”   姜言弋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都还在害怕,小白脸朝下挂在流星的肩膀上,下方就是工具台,要是脸砸在什么尖头的工具上,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小白盯着爸爸气得发红的脸,小声辩解:“可素,可素我并没有受伤。”   姜言弋神情严肃,不发一语盯着女儿看了半晌。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今早买的西瓜,又走回到客厅这边,一手提着西瓜,另一只手牵起小白的手,一直把她牵到车库。   “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是这个高度对不对?”姜言弋把手里的西瓜举起来,举过蛋仔车的车顶。   小白大拇指勾着背带裤胸前的兜兜,懵懂地点点头:“对。”   姜言弋看了她一眼,直接松了手,西瓜直直地坠落到工具台上,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砸在一把向上竖起的尖嘴钳上,瓜皮四分五裂,鲜红色的果汁溅了一地。   “姜知白,刚才要不是流星,你摔下来就是这样的后果,看到没有?”   姜言弋回头去看,之前还不当一回事的小孩,这会儿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小手紧紧捏着兜兜,牛仔布料都被捏得皱成一团。   小白瞪着大狗狗眼,无措地盯着姜言弋,在爸爸有点凶的目光中,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再也不那样了......要不......否则,我的脑袋,我的脑袋会像那样,爆炸!”小孩抽抽噎噎,指着地上炸了一地的西瓜,一大滴眼泪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姜言弋吓唬完孩子,又半蹲下身子,把她搂在怀里,声音轻柔地哄:“好了好了,没事了,下次不许爬这么高就好了,以后要做什么,要先寻求大人的帮助,好吗?”   小白把眼泪和鼻涕都蹭在爸爸的肩膀上,哭得直打嗝:“......好。”   “那我们去叫家务机来清理这里吧。”   姜言弋牵着小白离开车库的时候,看到流星正蹲在车库门边,那种感觉很奇怪,感觉流星像是在暗中观察他们。   而且在和他对视上的时候,那双澄净的狗眼有些心虚又尴尬地转开。   姜言弋总觉得今天的流星有些怪怪的,但他平时和流星接触本来就不多,而且今天还发生了小白差点被摔成重伤这种可怕的事,估计哪怕是狗,也有点被吓到了。   之前池骁雪看一个犬类营养师的视频,被科普说生骨肉对狗来说是更营养的喂养方式,于是她就开始给流星订购生骨肉套餐,当然也是从那个营养师那边订购的。   虽然那些生骨肉套餐很昂贵,但流星确实被养得骨骼强壮,毛发光滑油亮,于是在她离开后,姜言弋也一直从原渠道给流星订购生骨肉营养餐。   今天为了奖励加安抚流星,姜言弋还特意在原来的套餐上,给它加了一只它最爱的乳鸽,把乳鸽的毛发内脏那些处理干净后,就直接一整个生的放到了流星的狗碗里。   本以为享受到加餐待遇的流星会大快朵颐,没想到狗盆里的大餐它连闻都不闻一下,隔得远远地,看到狗盆里的生乳鸽,它转身跳上沙发,把嘴筒子埋到抱枕底下。   平时最爱吃的东西突然不吃了,姜言弋有些担忧,就叫小白把食物端过去给流星闻一闻。   本想着狗子闻到食物的香味,也许能激发出它的食欲。   可小白端着个比她的脑袋还要大的狗盆去找流星的时候,大狗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躲进自己的狗窝里,并且用大爪子把笼子门关了起来。   “流星,你是吓到了吗?流星,没事的,你看,小白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姜言弋隔着笼子安抚着流星。   狗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小被子里,完全是谢绝沟通的样子。   姜言弋只好暂时放弃,把食物放回流星的专属小冰箱里,想着等晚上散步回来再喂食,现在流星可能还不饿。   到了傍晚散步的时候,姜言弋发现问题好像更严重了。   流星根本不肯在外面排泄了,而且之前小区有一只叫豆豆的边牧,是流星最好的朋友,今天遇到豆豆的时候,流星非常抗拒豆豆闻它的屁股,甚至还朝豆豆龇牙。   回到家后,姜言弋便给宠物医生打了电话:   “嗯,很反常,最喜欢的食物也不吃了,也不排泄,还对着它的好朋狗龇牙低吼......”   池骁雪听到姜言弋神情焦急地在那边打电话,其实还挺感动的,他一个那么怕狗的人,在她离开后,把她的狗照顾得很好。   然后,她又还挺尴尬的。   要怎么给他解释,自己穿进流星的身体里面了?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时就是看到小白从车上摔下去,神经紧绷到极致,大脑里一片空白。   就在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穿越了世界壁,直接来到了车库里,她当时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冲过去托住小白。   直到姜言弋冲进来,把小白救了下来,她看着地上毛绒绒的大狗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怎么给爱人解释,自己变成一条狗了?还是他最怕的狗。   我难道不要面子吗?池骁雪在心里无声呐喊。   作为一个人类,她肯定做不到吃生骨肉,当街大小便什么的,原本是想要拖延到鹰爸发现她,再让鹰爸想办法让她离开流星的身体。   神不知鬼不觉,以后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好像瞒不住了,姜言弋挂了宠物医生的电话后,神色凝重地拿起外套。   “知白,我们需要立刻去一趟宠物医院,流星可能生病了。”   小白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抱着个苹果啃,听到爸爸的话,着急地扔下苹果,跑到狗笼这边,跪在笼子前,双手扶着栏杆,一声声呼唤:   “流星,你肿么了,流星,你醒醒流星,你可不能死呀流星。”   池骁雪无语地瞪圆了一双狗眼。   姜言弋走过来,弯下腰,隔着狗笼子,稍微夹起一点嗓子,用极温柔的语气对着笼子里面说:“流星,出来,带你去散步,去超市给你买小狗零食哦。”   池骁雪翻了个大白眼,心想你刚才给宠物医生打电话我都听见了,还买零食,哄狗呢你?   姜言弋见流星对散步和狗零食都没有兴趣了,便愈发觉得它病入膏肓。   “还是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派机器人来把流星抬去医院。”   姜言弋这么说着,又重新拿出手机,看样子是准备给物业打电话了。   事情朝着一个无法收场的方向发展,池骁雪实在没辙,只好站起身,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见狗子主动走出来了,姜言弋虽然依旧害怕它,但欣喜地没有躲远,他刚才还以为狗子突发恶疾,已经到站不起来的地步了。   “流星,你现在很难受是不是?我一定会救你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姜言弋的手往前伸了伸,语气是关切的,但始终没敢摸上狗头,只隔空做了个抚摸的动作。   小白则是一把抱住大狗头,把脸颊紧紧贴在狗狗的嘴筒子上:“流星你不能死,流星你不能丢下我。”语气悲伤得很,像是什么生离死别似的。   池骁雪抬起眼皮,从流星的视角看姜言弋,他显得异常的高。而且狗狗分辨不出许多颜色,又是近视眼,看他的脸像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面团。   她对着那张灰色的面团,不情不愿地呜呜叫了两声。   姜言弋在听到那两声发音极其像“物物”的叫声时,愣了一瞬,正在给物业打电话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等池骁雪再叫第二声,他就立马问道:“是你吗?骁骁?”   池骁雪尴尬地左右乱看,在姜言弋期待的目光中,潦草地点了点狗头。   姜言弋的眼眶红了,他放下手机,半蹲下身体,把毛绒绒的大脑袋楼进怀里。   池骁雪一动不动,狗头埋在姜言弋的怀里,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得到他有些快的心跳声,又听到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骁骁,是你,你又一次救了我们的孩子,谢谢。”   池骁雪觉得头顶有些温热,她的头被禁锢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她只好努力掀起眼皮往上看,狗眼瞪得老大,本以为是眼泪,没想到他直接亲了狗脑袋一口。   不是,哥们,你不是怕狗吗?   小白也被爸爸的举动惊呆了,她无措地抱着自己凸起来的小肚腩,小声喊:“爸爸,爸爸,爸爸。”   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企图用亲情唤醒此时极度陌生的爸爸。   姜言弋红着眼看着小白,嘴角还带着笑意:“知白,这是妈妈,刚才是妈妈救了你。”   小白被爸爸的话吓得连连后退,脑袋甩得像拨浪鼓:“它是流星,我妈妈不长这样,我妈妈没有浑身毛,鼻子也不像这么长。”   随后又想到什么,小白单腿跪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朝爸爸发射一个小飞龙魔法攻击,嘴里大喝一声:“妖魔鬼怪,受死!”   -----------------------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68章   在身份曝光后,待在流星身体里的池骁雪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她坐在餐椅上,系着小围兜,姜言弋在旁边端着刚炖好的栗子山药排骨汤,一勺一勺地喂进狗嘴里,连排骨的骨头都要贴心剔除后,再用筷子夹起肉喂给她吃。   “骁骁,因为流星的身体不能吃太多盐,所以这个汤你喝起来可能会有点淡。”姜言弋系着围裙坐在旁边,这么说着,又往她嘴里送了一勺汤。   吃饱喝足,池骁雪摊着肚子歪倒在沙发上,大脑袋枕着一个蓬松的抱枕,逐渐察觉出一些当狗的好处来。   吃饭有营养餐,散步有人陪伴,闲着没事就是睡觉撩闲,这样的狗生还会有什么烦恼?   池骁雪还盘算着,明天出门的时候,去把总是欺负流星的那只小泰迪揍一顿,流星胆子小,总是被那只泰迪跳起来咬膝盖。   这会儿喝了排骨汤,身上暖洋洋的,池骁雪眯着眼睛打瞌睡,姜言弋还在旁边勤勤恳恳地给她削苹果吃。   小白一开始不敢相信流星变成妈妈, 悄悄躲在一边,暗中观察,发现流星果然不是以前的流星了。   以前流星吃饭都是站在地上,用嘴巴咬着狗盆里的食物吃,而现在它直接上桌吃饭了。   以前爸爸在家的时候,流星都是躲着他,现在流星居然和爸爸一起坐在沙发上,爸爸还喂它吃苹果。   这绝对有问题。   小白从卧室门后面露出一对狗狗眼,捏起拳头,鼓起勇气走上前,走到地毯边缘停下来,鼓了鼓腮帮子,问道:   “流星,你现在是我妈妈吗?”   池骁雪把狗爪子搭在沙发上,嚼着苹果,歪着脑袋:“嗷嗷。”两声,就算是回应。   “哦,我知道了,这也是圣诞魔法对吧?”小白狗狗眼亮了一下。   毛绒绒的狗头上下点两下:“嗷嗷。”   池骁雪咽下嘴里的苹果,抬起大爪子,朝小白招招爪子。   小白迈着短腿走到沙发这边,小手搭在小肚腩上,捏在一起,眨着大眼睛瞪着变成大狗的妈妈。   池骁雪用大爪子指了指车库的方向,又回过头,抿着嘴,严肃地看着小白,缓缓摇摇头。   “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爬那么高了。”小孩低着头,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头。   池骁雪:“嗷嗷。”   小白往前迈了一步,勇敢地仰起头:“妈妈,我想抱抱你。”   池骁雪朝她张开胳膊,小白嘻嘻笑着扑进毛绒绒的怀抱里,池骁骁用爪子环抱住她,嘴筒子在孩子头顶蹭蹭。   流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小白窝在它的怀里睡得正香。   原则上流星是不被允许上沙发的,但趁家长不在家偷偷摸摸上沙发这种事,它也是经常干的。   就算是小白窝在自己怀里,流星也觉得这不算什么事,但看到坐在自己旁边,仰面靠在沙发上睡着,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大尾巴的姜言弋,流星吓懵了。   狗狗都是近视眼,之前一直和姜老师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这还是它第一次看清楚姜老师的长相,原来闻起来是阳光薄荷味道的男主人,长这个样子呢。   流星愣了一会儿神,甩甩脑袋,弓着背,狗狗祟祟地站起来,想趁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回自己笼子去。   可它刚站起身,姜老师的头偏了偏,随后睁开眼。   流星看到他对着自己笑了笑,那么温柔的笑容是以前都不曾有过的,流星吓死了,一瞬间背毛都竖了起来。   看流星吓得尾巴都夹起来的样子,姜言弋也知道,池骁雪已经走了,真正的流星回来了。   他垂下眼眸,模样有些怅然,过了一会儿,自然地伸出手,摸摸流星的狗头:“好狗狗。”   自从池骁雪那次无意间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之后,姜言弋怕小动物的心理阴影不治而愈,最开始他只是不再害怕流星。   回到家里和离开家的时候,流星都会甩着尾巴迎来送往,姜言弋就摸摸它的脑袋,说一声:“流星,再见。”   或者说:“流星,我回来了。”   后来逐渐发展成,姜言弋有时候在一楼餐厅那边工作,流星也会从狗笼子里走出来,趴在他的脚边陪着它。   工作到深夜,身体感受到一些凉意,姜言弋把脚伸进流星软软暖暖的肚子底下,感受着流星暖烘烘的体温,他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条件的爱意。   他以前刻意和流星保持着距离,就算是他把它领回家的,却一次都没有抚摸过它。   而流星这个傻乎乎的小狗,在姜言弋朝它伸出手的时候,它丝毫不介意以前的那些事,立刻把狗头递到他的手心里。姜言弋想让它捂脚的时候,它也会立刻翻出肚皮迎接他。   对于小狗来说,好像不是说因为你怎么样,所以我才爱你,小狗的爱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小时候的心理疾病最后被判定为复杂性创伤性应激障碍,他曾经吃过一段时间的药,来抑制那些无孔不入的惊恐和焦虑。   当时的心理医生告诉姜言弋,吃药只能达到短暂抑制的目的,最终治愈他的,只能是爱,全身心投入的,无条件的爱,爱能治愈一切心理疾病。   而全身心无条件的爱,是多么奢侈的一种东西,姜言弋一度以为这是医生治不好他,而给自己找的一个托词借口。   而当真正放下的时候,姜言弋才知道自己其实早就放下了。   在池骁雪一次次冲破世界壁回到自己身边的时候,   在小白仰起头喊他爸爸的时候,   在他打电话给姜英逸,说要领养一只狗的时候......   生命早就从那个腐烂的午后苏醒过来,从不曾被父母热烈爱着的童年里走了出来。   *   在那次意外穿进流星的身体里之后,池骁雪又穿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在流星被小区一只泰迪狗狂吠着追赶,夹着尾巴四处逃窜的时候。   池骁雪穿进流星的身体里,转头,龇着牙,一脸凶狠地朝那只泰迪狗咆哮。   还不及流星膝盖高的泰迪当场被吓得不敢吭声,池骁雪把大脚搭在泰迪肩膀上,低吼两声,让它认清谁才是老大。   之后流星再出门散步的时候,遇到泰迪,它俩一个夹着尾巴不敢和对方对视,一个哆哆嗦嗦地贴着墙根走,俩狗都挺害怕。   后来相遇的次数多了,流星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看出泰迪不敢欺负自己了,于是便昂首挺胸,踩着踢踏步,真正有了几分大型犬的风采。   还有一次她穿回来,是小白生日的时候,她回来陪小白过生日,晚上一家三口窝在大床上,池骁雪用狗狗语音按钮和他们聊天,聊到天快亮,小白困得撑不住了才舍得睡着。   第二天早上流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姜言弋的大床上,飞机耳都吓出来了。   它背着飞机耳,弓着背,贴着墙壁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尽量不发出声音,免得惊醒姜老师。   姜老师掀开眼皮,悄悄看了一眼窝窝囊囊的小狗,又闭上眼睛,假装没发现它。   除了这两次之外,池骁雪就再没有回来过,她虽然掌握了自由进入流星身体的诀窍,而且也摸清规律,在流星睡着后,她就会自动从狗子的身体里弹出去。   但毕竟她之前穿的身体都是灵魂已经离开,或者像机器人那样没有灵魂的状态。   而流星这种情况,连鹰爸都没遇到过,不知道她的穿越会不会对流星有什么影响,所以她便克制住了自己的穿越次数。   小白生日是在深秋,过了生日没多久,冬天就真的到了。   在嘉港市第一次降温的时候,姜言弋要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   他的新书《你依恋上了我》正式出版。在伴侣机器人上市之际,推出一本探讨机器人与人类的恋爱观的书籍,话题度非常高。   趁着这波话题度,出版商那边推出了一波巡回签售会,预计要出差一周。   小白裹着花毯子送爸爸到门口,姜言弋让她先回去,外面冷,小孩却坚持要看着爸爸离开。   姜言弋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虽然Moji的育儿技能已经非常成熟了,现在的机器人系统也很人性化,不会出现自己小时候被机器人牵着去找尸体的那种事。   但小姨去国外一家语言机构做特约讲师去了,小白又不愿意去爷爷家住,这还是她自己第一次独自在家待这么长时间。   车子在道路尽头拐了个弯,披着毯子的小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离别的愁绪涌上心头,姜老师鼻子一阵发酸。   小白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彻底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后,披着毯子回了家里。   她跑回自己房间,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找出去年的小飞龙Cos套装,把龙角帽戴在头上,披风往身后一甩,前面的绑带系好。   去年的披风,今年再穿的时候,已经短到脚踝上面了,可一点没影响小白的气势,她甩着披风,像个凯旋归来的小将军,气势汹汹地冲出房间。   跑到流星面前,大喝一声:“雷霆斩魔流星锤听令!”   流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在地毯上蛄蛹着转了个身,很不屑地把屁股对着她。   “我现在是小灰龙大帝。”   小白腰间别着从家务机上拆下来的一只触手当宝剑,她胳膊一挥,从腰侧拔出“宝剑”,高高举起,轻轻落在流星的屁股上:“不可对本王无礼。”   流星趴在地上装死,根本不理会她。   小白把家务机的触手别回裤腰带上,甩着披风去找Moji 。   “魔机,我是小灰龙大帝。”矮墩墩的小胖子仰起脑袋宣布道。   现在大人都不在家,她已经决定要在家里称王称帝了。   Moji正在厨房里准备午餐的食材,听到小孩的话后,她放下手里的彩椒,转过身,用那双底色很温柔的褐色瞳孔看着小白。   “哦,知白,你是在扮演《风回王子》里的小飞龙这个角色吗?你的服装真的很不错,如果你需要一个评分的话,这个装扮,我觉得可以是8分以上。”   小白的小肉手按在“宝剑”上,她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高高的:“魔机,你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要说,参见小灰龙大帝。”   机器人规律地眨眨眼:“可是知白,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发音有问题,应该是小飞龙,不是小灰龙,你最好纠正自己的发音。”   小孩完全失去了耐心,直接抽出“宝剑”指向机器人,完全是胁迫的架势:“说,参见小灰龙大帝。”   机器人只好无奈重复:“参见小飞龙大帝。”   大狗狗眼叽里咕噜一转,小灰龙大帝便觉得这样还是不够有气势,哪里有大帝还需要仰着头看别人的。   她提着剑冲出厨房,把剑甩到餐桌上,爬上椅子,又从椅子上爬到餐桌上。   等机器人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小孩已经站到了餐桌上,她站得高高的,一甩披风,垂着眼睫看向下方的机器人,嘴角露出得逞的坏笑。   “魔机,你重新说一遍,参见小灰龙大帝。”   “知白,不可以爬这么高,这是危险行为。”机器人提醒她。   “没有关系的。”   小白笃定地摇摇头:   “只要不爬到蛋仔车上就没有问题,因为这里下面是地毯,其实是很安全的。”   Moji :“为了避免你摔倒,我现在需要将你抱下来。”   小白抱着胳膊,气哼哼地跺脚:“我要你先说参见小灰龙大帝,如果你不说,我就是大声哭给你看。”   “我说了你会下来吗?”   “会。”   在Moji说了参见小飞龙大帝后,小白又耍赖,觉得Moji的态度不够虔诚,要求她半跪下去重新说一遍。   而Moji则开始教导小孩子要讲诚信。   一人一机还在餐厅这边拉扯不清,流星被他们吵得烦躁,用胳膊捂住了耳朵。   大家都没留意到门锁的人脸识别系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池骁雪穿着一件棕色的长款大衣,背着一只黑色的大挎包,站在餐厅正对面的走廊那边,她看着躺在餐桌上耍赖的小孩,故意板起脸:   “姜知白,你干嘛呢?”   小孩听到这个声音,平躺在桌面上,侧头朝这边看,表情懵懵的。   随着池骁雪的一声:“妈妈回来了。”   流星甩着螺旋桨尾巴朝她冲过来,冲到半路被茶几腿绊了一下,一路连滚带爬地朝着它妈这边狂奔而来。   小白尖叫着喊妈妈,急得要命,又不敢跳桌子,眼睁睁看着流星先抱住了妈妈。   “啊~”小飞龙大帝气得仰头大哭。   -----------------------   作者有话说:白白:曾经我也是王者,直到我妈妈回来了...... 第69章   在基因修复中心通知鹰爸,白以冬的身体修复成功的第一时间,池骁雪立刻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有了实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穿来穿去,她是通过两个世界间的临时通道过来的, 通道的出口正是在肖灵的海边。   肖灵那边地势偏远,鲜有人会从那边经过,池骁雪从通道出来后,上了鹰爸提前安排好的车,顺利回到家里。   她特意没有提前通知姜言弋, 他那个签售会的细节,在出版社开筹备会议的时候,她就从世界地图进去旁听过,行程安排得很满,还有现场演讲提问环节。   没有通知他, 是为了让他安心完成这个阶段的工作,更是想在他回家的时候, 给他一个惊喜。   家里暖气开得很热,还是印象中那个暖烘烘,带着淡淡檀香气味的家。   池骁雪脱了外套,靠坐在沙发上,动作很是松弛随意,俨然是女主人的做派。   她吩咐机器人Moji:“给我倒杯水, 我渴了。”   Moji笔直地站在一边, 没有听从她的命令,而是语气平缓地问:“你是谁?”   池骁雪上半身转动180度,手指指向挂在白墙上的一幅照片:“我当然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是姜言弋的妻子,姜知白的妈妈。”   流星的身体紧紧贴在池骁雪的腿边,嘴筒子搭在妈妈腿上,听到这个回答,不赞成地仰起头,嗷嗷叫了两声。   池骁雪看了它一眼,又改口道:“我是姜知白和流星的妈妈。”   流星心满意足地把嘴筒子重新搭回妈妈腿上,还惬意地闭上眼睛。   Moji用瞳孔扫描了照片里女人的五官,那是在农学院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女人怀里抱着小白,后背靠在姜言弋的胸膛上,站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稀疏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三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扫描完成之后, Moji又看向眼前的女人,启动了数据比对,之后智脑里显示,照片上的女人和现在坐在沙发上的是同一个人。   “知白,你认识这个女人吗?”Moji最后还是向小白确认。   小白在刚才妈妈说口渴的时候,就已经主动去厨房倒水去了,这会儿双手端着玻璃杯,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   “当然。”小白听到Moji这样问,转着黑眼珠看向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她端着水走到沙发这边,把水杯亲自递到妈妈手里,贴心催促:“妈妈你不是渴了吗?妈妈你快喝。”   小白斜着眼睛,看一眼一直靠在妈妈腿上的流星,踮起脚尖,瞪着黑眼睛告小状:“妈妈,流星都不会给你倒水,妈妈,妈妈。”   在流星不爽的呜呜声中,小白用屁股把流星顶开,自己靠着妈妈的腿站好,把脸贴在妈妈的胳膊上,时不时抬起眼看妈妈一眼,模样有些得意。   Moji确认了池骁雪的身份后,便对她说:“我现在需要联系姜教授,告知他你回来了,在通话过程中,我会用虹膜拍摄下你的影像,同步发送给姜教授,请你配合。”   池骁雪本来就不想这么早让姜言弋知道自己回来的事,听Moji这么一说,便不大赞成道:“不用你通知他,我要自己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Moji却完全无视池骁雪的意见,坚持要根据机器人安全定律规定,在主人不在家,有客人拜访的时候,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并按照主人的吩咐选择接待或者婉拒客人的拜访需求。   “ Moji你怎么这么倔呢?你的名字还是我送你的,你好冷酷。”   池骁雪叹气摇头,往天花板上看去:“鹰爸,帮我。”   她刚回来,以鹰爸的习惯,这会儿肯定正守在世界地图后面,观察着这边的动态。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不久,就看到Moji眨了眨眼,说:“我现在需要去准备午餐,骁骁,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鹰爸干预了机器人的程序,将池骁雪的信息录入机器人的信息库,设置成管理员,分类:女主人。   作为世界管理者,通常情况下是不能擅自干预居民们的正常生活的。但管理条例第67条规定,灵魂流浪者在进入世界球初期,管理者有权在不破坏世界稳定的前提下,适当动用特权,帮助灵魂尽快融入世界。   之前抢劫池骁雪的那两个劫匪,后来被鹰爸删除了那一段记忆,也正是遵循的第67条规定。   Moji做饭中规中矩,口味算不上惊艳,但又说不上难吃,比鹰爸做的饭菜好吃一点,却远不及姜言弋的手艺。   池骁雪虽说不能回来,但鹰爸经常从这边带姜言弋做的饭菜回去,她的胃口早就被养得很刁钻, Moji做的蒸鱼和炒饭,她勉强吃了一点。   吃完中饭,池骁雪便觉得困。   灵魂刚进入新的身体时,还不算百分百融合,需要睡眠来加速融合的速度,所以会比平时更容易感觉到困意,甚至有的穿越者会直接陷入昏迷,直到灵肉完全融合后才会醒过来。   池骁雪穿着以前的毛绒拖鞋,打了个哈欠,困得有些迷糊了,下意识往自己之前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间门,她愣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有些陌生。   充电床、窗帘、书桌、衣柜,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感觉又完全不一样了。   房间简洁得像个样板间,以前池骁雪到处搜罗来的那些摆设挂件都不见了,充电床上也只铺了一层小碎花床单,摆着一只孤零零的小枕头。   她那些奢华的皮草四件套,亮晶晶的钻石床头装饰都不见了。   以前池骁雪住这个房间的时候,小房间被她装饰得像个安乐窝,现在想来,这间放了充电床的房间,应该已经还给真正的机器人了。   小白和流星像两个左右护法,紧紧跟在妈妈身边,看到这样的房间,小白马上扯着妈妈的裤腿告状:   “妈妈,我知道你的东西,衣服包包,曲奇饼干宝盒还有毛绒被子那些,都去哪里了。”   “嗯?去哪里了?”   小白潇洒地一甩小披风:“走,我带你去找。”   池骁雪跟着小白往二楼走去,流星甩着大尾巴紧紧跟在她身后。   由于跟得太紧,池骁雪好几次都差点被大爪子绊倒,流星倒是一点自觉性都没有,池骁雪看它一眼,它就卖力地甩两下尾巴,尾巴敲在楼梯扶手栏杆上,梆梆响。   孩子太久没看到妈妈了,心情有些过于激动,搞得池骁雪也不好说它什么。   小白推开主卧的门,双手攀住沉重的实木衣柜大门,使劲往后掰开:“看,妈妈,你的衣服和包包。”   大衣柜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放着熨烫整齐的衬衫西装,质感良好的素色服饰,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有一种清冷矜贵的感觉。   而另一边挂着池骁雪的皮草大衣,和众多花花绿绿的衣服,她的名牌小双肩包也规规矩矩地摆在隔层上。   两个人的风格南辕北辙的,但这样摆在一起,看起来竟意外地不违和。   池骁雪伸手拿出一套睡衣,黑色波点上衣搭配波西米亚风格的毛绒长裤,这还是她在潮人店淘的宝贝,上衣短短的,露着肚脐,裤腿很长,走路的时候如果不用手提着,就会拖到地上。   她还记得当时她挑这身衣服的时候,姜言弋坐在旁边等她,他旁边坐着一个打着唇钉,穿吊裆裤的黄毛。   买完衣服俩人走出店里的时候,姜老师一本正经地和池骁雪说,他忍了又忍,才忍住没伸手给黄毛把裤子提上。   池骁雪坐在车里,嘎嘎嘎地笑。   姜老师又皱着眉说:“你买的那上衣露着肚脐,睡觉的时候记得盖好被子,裤子走路的时候用手提着点,别被绊倒。”   每次池骁雪穿这套睡衣的时候,都会想起姜老师当时的样子,皱着眉撇着嘴,像个故作开明的老学究。   池骁雪从回忆中掉出来,脸上还挂着缥缈的笑容。   “嗯,怎么了?”她低头去看小白。   小白指着另外一边衣柜里叠起来的毛绒四件套:“妈妈,你的被子那些,被放在这里了。”   “还有这些。”小白像个小陀螺,甩着披风冲进书房,熟门熟路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抱出一个曲奇饼干盒子。   肯定是爸爸经常从这里拿出饼干盒,就被小孩看到了。   “妈妈,你看,你的宝贝。”   她邀功一样瞪着亮晶晶的狗狗眼,急得倒吸了两口气,才接着说:“你的宝贝,都被那个男人藏起来了,就是那个男人干的。”   池骁雪捏住她脸颊上的小肥膘:“那个男人是你爸爸,小坏蛋。”   曲奇饼干盒里的东西和她离开的时候差不多,除了《保证书》由于打开再合上的次数多了,导致折痕处有些起毛断裂了,现在被透明胶带在表面封了一层,光滑的表面有些反光。   其它东西倒都是原样,她的那些项链都还好好的收着,葫芦、珍珠、麋鹿和金蝴蝶项链。   池骁雪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是一条黄金吊坠,款式很复古,吊坠上面镶嵌着一块粉色玛瑙。   她把项链拿下来,按下吊坠旁边的卡扣机关,雕花吊坠盒子弹开来,盒子里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小白把下巴搭在妈妈胳膊上,看到盒子里的照片时,黑眼睛亮了一瞬:“是我。”小白指着照片,大声说。   吊坠里的这张小像,正是那天在幼儿园门口,桑园长帮他们拍的那张照片,也就是楼下客厅挂着的照片的缩小版。   而这个吊坠,是姜言弋的外婆的遗物,之前一直是他妈妈戴着,后来她和姜言弋结婚后,他便把这枚吊坠项链送给了她。   他们结婚的时候她都戴着这条项链,一开始,吊坠里的照片只有她和姜言弋两个人,这张一家三口的小像,还是鹰爸从这个世界带给她的。   池骁雪穿进机器人的身体里后,她虽然失忆了,潜意识里却总觉得脖子上应该有点什么,所以才热衷搜集各种项链吧。   把饼干盒收起来放回抽屉里,池骁雪也是真的困了,她换上睡衣,从衣柜里把自己的皮草四件套抱出来,铺到大床上。   毛绒四件套之前是铺小床的,铺在大床上尺寸不太合适,看起来有些凌乱,但池骁雪无所谓,她躺进软乎乎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小白早就脱了披风,钻进被子里,和妈妈脸贴脸地躺着,池骁雪闻到她毛乎乎的头顶一股小鸡窝味。   流星看她们都睡下了,自己也想挨着妈妈,但又不敢擅自上大床,围着床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发出呜呜的祈求。   池骁雪拍了拍大床上空着的位置:“流星,来。”   流星弓着身体原地转了两圈,甩着螺旋尾巴,把大脑袋贴在床边蹭来蹭去。完成一整套庆祝仪式后,才优雅地跳上床,在挨着池骁雪的地方一通狗刨,把毛绒被子刨出一个坑,又在坑里转了几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下去,嘴筒子还搭在妈妈胳膊上。   池骁雪一手搂着一个孩子,闭上眼睛,一会儿闻到小鸡窝味,一会儿闻到小狗味的,味道不算好闻,但是闻着这个味道就是很安稳,很催眠。   妈妈睡着后,小白睁开眼,悄咪咪抬起一只小短腿,越过妈妈的身体,脚丫子蹬在流星的脑袋上,使劲一蹬,把它的大嘴筒子从妈妈的胳膊上踢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小白[哈哈大笑] 第70章   池骁雪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简单吃了点晚餐,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便让Moji去遛娃遛狗,自己又回到大床上去睡。   到了第二天早上,池骁雪依旧睡得像是昏死过去一样,她并不知道,在她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   早上7点,小白醒了,她揉揉眼睛,一骨碌翻身坐起,脑袋上戴着小花边睡帽,几缕卷毛从睡帽边缘探出来。   她伸着胳膊打了个哈欠,扭头看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睡得很熟的妈妈。   小白低下头,在妈妈脸上亲一口, 小手拍拍妈妈的肩膀, 像爸爸哄自己睡觉的样子。   “妈妈我爱你, 妈妈你睡吧。”小白凑到妈妈耳边, 用气音小小声说。   对妈妈表达完爱意后,小白又躺回被窝里,搂着妈妈的胳膊,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小白又抬起头,模样看起来有些慌张。   “妈妈为什么一动不动?我妈妈死了吗?”   小白小声嘟囔着,紧张地瞪着眼睛,把食指伸到妈妈的鼻子下面,小胸脯由于紧张而剧烈起伏着。   手指感受到妈妈温热的气息,她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拽着被子躺回妈妈身边。   小孩像个小挂件,挽着妈妈的胳膊,紧紧贴在她身上。   刚躺下去没多久,Moji敲门进来,叫小白和流星起床,小白到了上学时间,流星也该出门去散步了。   以前池骁雪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亲自遛狗,她离开后,流星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别人遛它。   现在妈妈回来了,大狗又开始耍赖,不要机器人遛,要去找妈妈。   小白瞪着无理取闹的流星,直接拿出了大姐姐的架势,戳着流星的大鼻头骂了它:“流星,不懂事,妈妈要睡觉, Moji遛你,不要不乖。”   虽然小白比流星年长三岁,但流星根本不服气她,它鼻子里吭哧吭哧地喷气,这在狗狗的语言里,也是骂人的意思。   一孩一狗在房间里对骂好半天,都没把陷入昏睡的池骁雪吵醒。   流星要跳回床上去找妈妈,被小白堵住去路,小白像一头小蛮牛,用脑袋顶住流星的脑袋,咬牙切齿地把大狗顶出了妈妈的房间。   而之前还教训流星要懂事的白姐,下了楼后,偷偷躲在自己房间里,用手机拨通了越老师的电话。   “越老师你好。”   小白稳重地说:“我是姜知白的妈妈,姜知白今天有点生病了,她要请一天假,在家里陪妈妈。”   “哦,是姜知白生病了呀。”   越老师那边憋着笑,很配合地问:“既然生病了,是可以请假的,我等下也会亲自过去探望姜知白。”   小白的声音慌乱起来,隔着电话连连摆手:“不用来看我,我休息一天就好了,谢谢你,越老师......我其实是妈妈。”   “姜知白,装病逃课不好哦,你还冒充妈妈是不是?”越老师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白靠在小床上,垂头丧气地叹了几口气,失落一阵,认命了,打开衣柜,把校服小西装拿出来,噘着嘴换衣服。   在小白坐上校车离开后,机器人也牵着流星出门散步。   姜言弋设置的流星的每次固定散步时间是60分钟,Moji便自动规划了一下散步路线。   她每天牵着流星从家里走到小区超市,花费大概25分钟,之后Moji会把流星绑在超市门口的停狗位置上,她会去超市购买当天的食材。   往回走大概也要花费25分钟的时间,最后Moji会牵着流星在家附近徘徊一阵,凑满60分钟就回家。   可真实情况当然不会永远都这么规律,比如有时候流星会遇到好朋狗,两只狗会互相嗅闻,再追逐打闹一阵,这样就会耽误一些时间。   Moji一看60分钟遛狗时间要到了,也不管流星是不是正在社交,会当场打断,并且把狗扯回家。   每次都搞得流星很没面子。   但又考虑到家里只有Moji有时间陪它散步,所以流星虽然不喜欢机器人,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可今天不一样了,今天妈妈回来了,连平时窝窝囊囊的流星都支棱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它就不想跟着Moji走,像张狗毯一样摊到地上,四只大爪子紧紧扣着地面,死活不肯出门。   被强迫带出门后,流星也是走几步就不走了,嘴巴咬着绳子往回拽,要回到家里去。   但机器人也是不懂得变通的,姜言弋设置的单次遛狗时间是60分钟,机器人就扯着绳子,硬是和流星在门口僵持了60分钟,才肯放它回家。   在寒风中僵持了整整一个小时,可把流星给委屈坏了,钻进狗窝里,把咬得全是口水的毛绒小老鼠叼上,呜呜咽咽委委屈屈地去找妈妈告状。   *   姜言弋的签售会要下周一才能结束,这个周末,小白她们农学院要去自然美食集市摆摊,小白早上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妈妈一定要去集市找她。   早上10点多,池骁雪吃过早餐,换好衣服,又从楼梯间的小狗衣柜里拿出一条刺绣小草莓的三角巾。   Moji看她拿这条围巾,便提醒道:“骁骁,流星不喜欢这个图案,它很抗拒这条图案幼稚的围巾。”   池骁雪举着围巾问长在她腿上的大狗:“流星,不喜欢这个吗?”   以前姜言弋给流星戴这条围巾的时候,流星简直是拼死抗拒,把100多斤的大体格子塞进餐桌底下,宁愿不出门都不要戴这种幼稚玩意。   可今天池骁雪问它的时候,流星腆着个狗脸,主动把脑袋递到妈妈手里。   池骁雪给大狗佩戴好草莓图案还有蕾丝花边的围巾,还夸它:“流星,好可爱。”   流星踩着踢踏步,昂首挺胸地绕客厅一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新造型。   Moji一脸平静:“流星,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为了不让姜言弋已经发现自己已经回来了,池骁雪还不能使用无人驾驶汽车,因为无人车会自动发送使用记录到姜言弋的手机上。   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蛋仔车虽然一直是闲置的状态,但车子被打理得很干净,好像做好了随时迎接主人的准备。   池骁雪把蛋仔车开出来,载上流星,导航来到自然美食街。   自然美食街是以天然、新鲜,无公害为宣传点,由农学院主办的美食大会,规模比池骁雪想象的要大得多,许多美食餐厅都来这边摆摊做宣传。   池骁雪还没找到小白,先遇到了她之前关注的一个宠物营养师,流星一直吃的生骨肉套餐就是从她家订购的。   那个博主先认出流星,她们团队会定期跟踪小狗的生长发育情况,所以她那边一直有流星各个阶段的照片。   流星强壮的骨骼,呆萌的长相、蒲扇般的大脚,还有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发很快便迷住了几个围观的宠物家长,当即掏腰包订购了流星同款营养餐。   因为给博主带来生意,离开的时候,博主还送了流星一个巨无霸磨牙棒。   流星叼着磨牙棒退出人群,用脑袋撞了撞池骁雪的手,把磨牙棒往她手里递。   池骁雪一开始以为是磨牙棒太大了,流星嫌叼着累嘴巴,便把磨牙棒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由于巨无霸磨牙棒太大,有一半都露在外面。   可流星却不是这个意思,看到妈妈把磨牙棒装起来了,急得嗷嗷嗷地叫起来,差点急得说话了。   还立起后腿站了起来,大爪子搭在妈妈身上,嘴筒子拱一拱磨牙棒,它专注地盯着妈妈,水汪汪的圆眼睛里倒映着池骁雪的模样。   池骁雪和它沟通了一会儿,明白流星的意思,它是要把磨牙棒送给妈妈,还要妈妈当场就吃掉。   “流星啊,这个磨牙棒是给狗吃的,你是狗,我是人,我不能吃磨牙棒,明白了吗?”   池骁雪指着自己的鼻子,给流星解释了半天。   流星不承认自己是狗,气得直哼哼,直到池骁雪给它说,磨牙棒会把妈妈的牙崩掉的,还捂着嘴做出牙疼的表情。   流星才甩甩脑袋,勉强接受这个说法。   池骁雪找到农学院幼儿园的摊位的时候,小白站在小木箱上,系着小碎花围裙,举着小喇叭,正在大声招揽客人:“农学院新品种小番茄,桃心形状的小番茄,纯甜无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几个小孩工作得很卖力,有卖萌揽客的,也有服务客人试吃的,还有用纸袋打包的。   今天气温还挺低的,几个小孩脑门上都热出了汗,一个个在寒冬中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妈妈,我妈妈来了。”   看到池骁雪走过来,小白连小喇叭都忘记关了,兴奋的小奶音被放大,旁边的人听到了,都回头往这边看来。   小白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喇叭关掉,从小木箱上跳下来,牵着池骁雪给同学们介绍:   “这是我妈妈,我给你门说过的我漂亮又可爱的妈妈,我妈妈是我的好朋友。”   小白得意地介绍完妈妈,一扭头看到乖巧地坐在地上,嘴巴咧到耳根子处的流星。   她又再次介绍:“这是流星,我家的狗。”   封俊俊端起摆在小木盘里的蔬果,主动邀请池骁雪:“阿姨,你要试吃吗?”   “妈妈,你吃这个桃心番茄,这是最新品种哟,纯甜的。”   在池骁雪用小竹签叉起一个桃心番茄的时候,封俊俊捂着嘴,偷感很重地大声蛐蛐:   “那狗就不用试吃了吧?试吃的目的是为了把食品卖出去,狗又没有钱,它吃了也是白吃。”   小白虽然平时在家会欺负流星,但她妹只能她自己欺负。   这会儿听到封俊俊的话就不乐意,叉着腰,瞪着眼,大声吼道:   “那些长得丑的畸形果给流星吃啊,反正都卖不出去,最后也是拿回去沤肥,就给流星吃掉好了,怎么这样小气?”   封俊俊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缩了缩脖子,赶紧从番茄篮子里捡出几个长得不太好看的,放到流星面前的桌子上。   “白白,怎么这样凶同学呢?”池骁雪牵着狗坐在小木箱上,趁封俊俊去招呼客人的时候,小声这样问小白。   小白抱着胳膊,无所谓的模样:“我是小组长,我管理他门是应该的。”   “那你可以好好和同学商量,态度太差的话,会伤害同学的自尊的......”   池骁雪正说着,封俊俊接待完客人,转过头,大声朝池骁雪喊:“阿姨,我们种的番茄甜不甜?”   “甜。”池骁雪抱着膝盖,朝小男孩眯了一下眼睛。   封俊俊擦擦额头上的汗,又大声喊:“阿姨,那你买一点吧。”   池骁雪:“ ......”真伤自尊。   实不相瞒,她这几天都在睡觉,还没来得及去解冻失踪之前的账号,她现在也没有带手机,因为使用之前那个儿童手机的话,姜言弋就会知道。   所以......她现在虽然光鲜亮丽,但身无分文。   作为一个大人,而且还是小组长的妈妈,这种时候不捧个场,实在是有点让孩子没面子。   况且流星还在旁边吭哧吭哧地吃了好多畸形果。   还好桑园长过来看孩子们,看到池骁雪也在这边,便和她打了个招呼:“姜知白妈妈,好久不见。”   “桑园长。”池骁雪从小木箱上站了起来,站着和桑园长说话。   老师和家长在一起,自然话题就会聊到孩子。   桑园长说小白这学期表现积极多了,以前不爱参加集体活动,现在是很积极的,领导能力也很强,她除了是今天的摆摊小组长,还是班级里的例汤管理员和窗帘绑绳管理员。   池骁雪笑着点头,嘴上说着:“也是学校老师教育得好。”   其实她心里知道原因,之前姜言弋情绪焦虑,孩子虽然小,但她的感知是很敏感的,她那时候有点封闭自己。比如不愿意上舞台表演,在圣诞餐车当服务员的时候态度也很敷衍,其实都是不太自信的表现。   在家庭氛围改变后,小孩的心理和行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桑园长夸小白的时候,孩子表面上假装很忙,其实一直竖着耳朵悄悄听,又得意又难为情,耳朵尖尖红红的。   聊了一阵,桑园长便准备要走,说是大班的孩子在前面还有个奶制品摊位,她还得去那边看看。   园长走了,小白垂着脑袋把番茄装进纸盒里,假装认真地装了两盒番茄,还是没忍住,放下纸盒子,跑过来拉住池骁雪的手晃晃:   “妈妈,你低下头,我有话要说。”   池骁雪蹲下身,小白就把嘴巴贴在她的耳朵上,窸窸窣窣地说:“刚才园长没夸完,我还是小鸡中午管理员。”   “小鸡中午管理员是做什么的呀?”池骁雪也装出很郑重的样子,用气音小声问。   “就是负责中午的时候喂小鸡吃食的人,下午不是我,下午管理员是陈婷筱。”   池晓雪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小鸡中午管理员,小鸡下午管理员,怎么会这么可爱。   小白被妈妈笑得不好意思,抱着肚子,嘿嘿跟着笑,   笑了两声,小孩又一脸期待地问:“妈妈,我现在是你的骄傲吗?妈妈,我想当你的骄傲。”   池骁雪笑着摸摸孩子出了汗,有点潮湿的圆脑袋:“宝贝,你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妈妈的骄傲了,以后也会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   她不是会煽情的性格,哪怕离开又回来,和孩子的相处都是和以前差不多的模式,没有刻意去说过什么想你啊,爱你的话。   说完这句以后,她看着小白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我爱你,姜知白,妈妈爱你呀。”   池骁雪一直在集市这边等到小白摆摊结束,三个小朋友一人分到了一大盒心形番茄,作为他们今天劳动的报酬。   坐着蛋仔车回家的时候,小白抱着小番茄,靠在流星身上,圆头小靴子在座位下方晃来晃去:“妈妈,爸爸几天回来?”   “后天,星期一回来。”池骁雪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小番茄可以等爸爸回来一起吃吗?”   “可以呀,放到冰箱里面,等到后天爸爸回来一起吃。”   到了家里停好车,流星拽着池骁雪往小路那边走,池骁雪知道它是想和妈妈一起散步,便带着它和小白一起在家附近走走。   池骁雪背包里戳出半截磨牙棒,小白抱着一大盒小番茄,流星甩着尾巴慢悠悠走在灌木边,冬天暖橘色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像是一幅做旧的画。   因为小白没有佩戴牵引绳,池骁雪没有走远,就围着A区这一片走了一圈。   走到喷泉池那边的时候,小白突然说:“妈妈,我有点渴了,我能吃一个小番茄吗?”   冬天这个喷泉池是不打开的,池子里面没有水,池骁雪停下来,坐到了池子边缘。   小白就站在她旁边,把盒子放在台子上,打开盖子,揪了一个番茄出来,小声嘀咕:“这是没打农药的有机番茄,擦擦灰尘就可以吃了。”   说着就把心形番茄放在自己肚子上擦了擦,踮起脚尖递给池骁雪:“妈妈,这个你吃。”   池骁雪张开嘴一口咬住,小白又低下头翻翻找找,找出一个有半边心有点塌陷的丑果子,同样在肚子上擦擦,递给流星。   最后才自己吃了一个。   她们低着头分吃果子,没留意到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头从旁边小路上经过,看到她们手里的心形番茄,还特意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老头是个退休教授,退休前的专业是植物研究,夏天的时候听说农学院研究出一款心形水果番茄,便找关系拿了几株小苗回来种。   入了秋后,番茄挂了果,怕天气冷把果子冻坏,李教授还早早就搭上了温室大棚。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预约了物业机器人过来做除草工作,这会儿回来,却发现自家大棚里的心形番茄全都没了。   他现在正准备去找物业的麻烦,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罕见的心形番茄。   李教授心里盘算着也许只是巧合而已,便继续往物业办公室那边走,走出去一段路,越想越觉得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越想越觉得肯定是那对母女偷了自己的小番茄。   那对母女李教授是认识的,是科技学院姜教授的老婆孩子,去年有一段时间,他经常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牵着狗在小区散步。   于是李教授也懒得去路上找她们了,干脆在前面拐了个弯,朝姜教授家的房子走去。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到结束了工作提前回来的姜言弋。   姜言弋提着个行李箱正要进门,李教授就叫住他:“姜教授,你太太带着你女儿,偷吃了我地里的新品种小番茄。”   “......你确定是我太太?”姜言弋一只脚踏在台阶上,转过身,神情有点茫然。   李教授刚痛失番茄,本来就来气,一看他这个质疑的态度,就更气了:“你太太那么大个美人,我能认错?全园区找不出第二个皮肤比她更白的,白得跟个电灯泡似的,我能认错?去年不是你经常和她牵着手在小区遛狗吗?”   “你在哪里遇到她的?”姜言弋猜到什么,心脏咚咚狂跳几下。   “喷泉池边......”   李教授话还没说完,姜言弋扔下行李箱就往喷泉池那边跑,黑色的大衣被风吹得翻起来。   李教授看着他逃命似的跑了,气得胡子都要飞起来,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叫:“你们反正跑不掉的,我就守在这里,还不信你们不回家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 第71章   大步冲出一处拐弯处的时候, 黑色的鸟成群从天空飞过,姜言弋人还没跑到喷泉那边,就看到了远处走过来的两人一狗。   她穿着去年冬天买的一件墨绿色长款大衣,半根磨牙棒从双肩小背包的开口处露出来,手里牵着大狗,正低头笑嘻嘻地和小白说着什么。   流星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漂亮的毛发在阳光下闪烁着流光,它突然停下脚步,嘴筒子高高昂起,鼻空快速抽动,之后又呜呜叫了两声。   它很快便发现了站在远处的姜言弋,越发卖力地摇动着粗壮的大尾巴。   姜言弋一直关注着那具身体的修复情况,几个月前就从阎鹰处得知修复快要完成了,像这样一家人重逢的场景,他不知道想过多少回。   他都不敢想象,到了重逢那天,将是如何巨大的惊喜。但等到真的发生了,却和想象中不大一样。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瞬间将人淹没的喜悦和幸福。   感觉灵魂像是从身体里脱离出来, 变得遥远而又舒适,又像是整颗心都泡在温泉池里, 被轻柔托起的感觉。   池骁雪这会儿也看到了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道路拐弯处的一棵大树下,黑皮鞋踩着几片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落叶。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笑,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我回来了。”   姜言弋飘飘忽忽的,听到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然后他又听到自己说:“欢迎回家。”自己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膜。   池骁雪牵着狗笑嘻嘻地跑过来,姜言弋张开双臂,他们在落叶飘零的大树下长久地拥抱。   胳膊紧紧贴着胳膊,身体也贴得紧密无隙,彼此的呼吸离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着两颗心跳动的节奏都是一样的滚烫热烈,好像只有这样亲密无间地感受着对方,才可以抵御那些日夜不停的思念。   小白偷偷捂住自己的眼睛,黑眼珠在指缝间咕噜噜地转动,看到流星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看。   小白又放开自己的眼睛,把装番茄的盒子夹在胳肢窝里,用小手去捂流星的眼睛。   “你还小,你不要看这些。”小白这样教训流星。   终于结束这场绵长的见面仪式,一家人往回走,姜言弋一手牵着狗绳,一手牵着池骁雪,肩膀上斜挎着她的小背包。   池骁雪抱着番茄盒子,小白拽着她的大衣下摆,冷风吹乱了头发,没有人觉得冷。   走到家门口,看到抱着胳膊,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李教授,姜言弋这才想起来不久前李教授上门告状的事。   由于姜言弋的“逃逸”行为,再加上李教授也在寒风中冻了差不多40分钟,他的视线从腕表上抬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脸色铁青得吓人。   而池骁雪她们刚回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俩人一狗瞪着大眼睛,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眼前的老头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   外表威风霸气,且还有獒犬血统的流星,被李教授似乎要刀人的眼神一瞪,窝窝囊囊地躲到妈妈身后,又从妈妈侧腰处悄悄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就是那个盒子。”   李教授抬手一指池骁雪怀里的盒子:“那里面装的是不是心形番茄?”   小白瞪着狗狗眼,立刻点头:“对,没错。”   “看看看。”   李教授抬着手,嘴唇旁边下垂的肉皮不断抖动,一连说了好几个看,随后一声怒喝:“就是你们偷了我家的小番茄。”   “我门没有哦。”小白情绪稳定地摆摆手:“爷爷你误会了,我门的番茄是自己种的。”   “自己种的?”   李教授吹胡子瞪眼,骨节很大的大手在姜家的院子里指指点点:“小孩子睁眼说瞎话,你看看,你们倒是看看,这院子里哪里就有番茄的影子?”   小姨出国有一段时间了,院子里的菜园逐渐荒废下来,天气凉了,又没人给搭温室,仅存的几棵辣椒苗也彻底被冻死了。   现在菜地看起来很贫瘠,确实是不像会长出番茄的样子。   “但素,虽然这里没有,但素,这是我门在学校种的番茄,我门学校有很大的温室,我门小朋友在种植老师的带领下,我门自己种的番茄。”   小白双手揣在外衣兜里,仰着头,认认真真给暴躁爷爷解释。   最后又晃着帽子上的毛球,郑重补充一句:“我是农学院附附幼儿园中班的学生,我叫姜知白,我种植很厉害,拿过小红花。”   “附属幼儿园,不是附附幼儿园。”姜言弋小声纠正她。   话说到这里,李教授也猜到是自己误会了,他的番茄苗确实是从农学院要来的,人家自己的幼儿园,有这个品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虽说心里这么想着,但刚才情绪那么激动,这会儿便有点收不了场。   于是便又嘴硬道:“你说是就是吗?你怎么证明番茄是你种的?”   “你可以打电话问老师呀,还可以去我门学校看......”   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词夺理的大人,毕竟还只是个4岁的小孩子,小白也有点破防,捏着拳头,小脸涨得通红。   一直默默看着没出声的池骁雪,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又怎么证明番茄就是你的?”   “我......”李教授一时语噻,甩甩袖子,扔下一句:“和你们说不清。”   气哼哼地便要离开。   池骁雪又叫住他:“这位老人,我看你也不像那种无理取闹倚老卖老随地吐痰的坏老头,怎么冤枉了别人都不知道要道歉呢?”   李教授就这么被她架到那里了,好像他现在不道歉的话,就相当于默认自己是倚老卖老的坏老头。   而且李教授平身最不能接受的事,就是随地吐痰。   最后只能道了歉。   李教授气势凶凶而来,在人家门口守了40分钟,冻得直流鼻涕,最后低头道歉而归,深觉实在是没面子。   回到家里, Moji要把她们带回来的小番茄拿去丢掉,还严肃科普:   “在已经存在的人类食物清单里,没有检索到这样长相的番茄,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安全的食物,我建议立刻丢掉。”   至此大家才终于搞清楚李教授的番茄去了哪里,肯定是被哪个不识货的机器人当成危险物种销毁了。   “白白,妈妈给你说,以后再遇到冤枉你的人,你不用和他多废话,直接让他拿出证据,他要拿不出来,就是污蔑。”   池骁雪刚这么给小白说着,姜言弋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那边问:   “冰箱里有一盒12个球的冰激凌,现在6个草莓味的都消失了,姜知白,是不是你全吃了?”   心虚的小狗眼睛左右看看,小胸脯一挺:“我不和你废话,请你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是污......那什么反正。”   “证据就是全家就你最喜欢吃草莓味。”   小白一脸呆滞地望着池骁雪:“完了妈妈,那个男人他真的有证据。”   池骁雪捂着嘴嘎嘎乐。   *   姜言弋那张灰条纹禁欲风的实木大床,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人类狗窝,铺着不合尺寸的毛绒绒四件套,毛绒玩具和卡通抱枕都抱到了床上,乱糟糟的。   他也不介意,洗过澡后,掀开毛绒被套躺了进去。   他靠在床头,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找了几个刁钻的拍摄角度,又放下手机,把睡衣纽扣解开两颗,露出胸前质感细腻的一层薄肌。   咔嚓,拍下一张半身照,姜言弋又调整了一下图片的光影,显得轮廓更加立体。   最后才把这张“床照”发到池骁雪之前用的那部儿童手机上。   楼下客厅,小白正抱着妈妈的手机在那边玩贪吃蛇,表情紧张地朝卫生间那边喊:“妈妈快点,我要死了。”   “哟呵,哟呵,这大蛇可太长了。”小白吸遛吸溜地发出惊叹,操控着长长的大蛇躲避开一个撞过来的障碍物。   堪堪躲开一栋突然倒塌的大楼,刚松了一大口气,手机上就收到一条新消息,小白手一滑,点开那条消息。   居然是一张爸爸的照片,靠在床上,看起来很造作。   正在看照片的时候,大蛇那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轰隆隆的蛇身爆炸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把大蛇养到这么长的,这可把小白给气坏了,龇着牙,一拳捶在沙发抱枕上,抬手就把照片给删了。   姜言弋靠着床等了一会儿,虚掩着的卧室门被推开,他立马抬头看过去,看到一截黑乎乎的嘴筒子伸了进来,随后门被拱开,一个毛绒绒的大脑袋探了进来。   流星看到床上的姜言弋时,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脑袋缩了回去。   姜言弋听到大狗爪拍在楼梯上的踢踢踏踏的声音,狗走了,连狗都这么无情。   等了半个多小时,池骁雪终于上楼了,身后还跟着两只小尾巴。   “你俩也在这睡啊?”姜言弋被挤得挂到床边,赶紧抬手把睡衣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姜知白,你没有自己的床吗?”   姜言弋这样问的时候,小白就像没听见一样,抱着妈妈的胳膊,脸在妈妈身上蹭来蹭去:“妈妈妈妈,给我讲一个故事肿么样?”   “流星,你没有自己的窝吗?”   姜言弋这样问的时候,流星用爪子抱着脑袋,爪动把耳朵关了起来。   两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一直到周一早上,姜言弋都没能如愿和老婆过上二人世界。   周一上午他有课,换好衬衫西装,一扭头,看到池骁雪手脚张开,呈“大”字仰面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香。   小白和流星刚被Moji抓走了,这会儿大床上只剩下老婆而已。   姜言弋一边系着领带,朝大床走去,他走到床边,屈腿半跪下去,低下头,用嘴唇在她的耳垂上蹭了蹭。   抬起头,见她没醒,他的唇又落到她的额头、眉尾、脸颊、唇角,马上就要印上那粉色的唇瓣的时候,池骁雪把他的头一把推开,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流星,不要舔我。”   既然人醒了,姜言弋便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双手托起她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姜教授从没在哪一刻如此痛恨过周一要上班这件事,这会儿坐进车里,还在闷着头生气。   被迫要求一起去学校的池骁雪都没他这么大的气,她笑嘻嘻地牵过他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放过去,和他十指交握。   “不要气啦。”池骁雪拉长了声音这样说。   姜三岁冷哼一声,把脸撇向车外,过了一会儿又转过来:“还气......除非亲一下。”   在Sophia的雕像前下车的时候,池骁雪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嘴巴被吸得红润润的,看起来还有点充血了。   她斜了姜言弋一眼,看到他的嘴唇也被吸红了,心想等下学生们遇到他们两个,不知道又要脑补什么。   池骁雪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一枚口罩戴上,好巧不巧,口罩上有一个性感大红唇的印花。   到了教室楼下面,池骁雪却又不肯去教室等他:“我就在楼下,那边晒太阳等你。”她指了指草地那边。   姜言弋站在讲台上讲课,视线穿过落地窗,就能看到她坐在大榕树下的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上一堂课结束的时候,我给大家布置了任务,让你们回去看电影《染》,想必大家都看过了吧?”   得到学生们的回应后,姜老师的视线从落地窗外收回来,继续道:   “我现在要随机点一个学生,来简单复述一下《染》的剧情概要。”   被点名的学生简短复述道:“这是一部讲人机恋的电影,男主爱上了机器人女主,在他放下一切,带着机器人私奔的时候,却发现机器人同时用同一套系统,和上万个男人交互。而此时男主已经为了机器人放弃自己的家庭和工作,男主感觉到背叛,最终“杀”了机器人。”   “嗯。”姜言弋的视线从落地窗外收回,重新指了另一个学生:“你来说一下,看完这部电影,你有什么感触。”   “我觉得人类不应该去爱一个机器人,人类付出的是真实的情感,而机器人则只是算法模拟,说是跨物种的爱恋,本身就是人类的单方面自作多情......”   说到这里,学生猛然想起之前全校传得沸沸扬扬的,姜老师爱上机器人的事,学生瞬间就尴尬了,都有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圆。   姜言弋看那学生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温和地笑一笑,鼓励她:“大胆发言,不管你说什么,我不会扣你学分的。”   其实在爱上机器人的本尊面前讨论这个话题,大家都有点尴尬和紧张,姜言弋自嘲几句,课堂氛围轻松了不少。   姜言弋不知道是这堂课第几次看向窗外,连学生们也发现了他的反常,有几个眼尖的学生已经发现了坐在阳光下的机器人Moji。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到Moji了,课堂上很快便出现了小声的私语声。   大家一边听着讲台上的姜老师侃侃而谈:   “如今伴侣机器人已经推向市场,机器人从工具转向伴侣是未来的发展趋势,但我个人是不认同将机器人等同于人类伴侣的,爱上机器人,本质上是一场自我欺骗......”   可是,他一边说着不要爱上机器人,一边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窗外的Moji ,学生们都快要被他搞分裂了。   快下课的时候,姜言弋发现照到池骁雪的那一小块阳光已经悄然转移,那边草地上有一整排的长椅,她只需要挪动一下位置,就能重新照到太阳,可她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原来的地方。   一开始,姜言弋还觉得她是懒得动,就像有时候躺在沙发上,突然要拿个什么东西,其实只要坐起来就能拿到,可她偏偏连坐起来都懒得动,宁愿像条大虫一样,在沙发上扭出各种刁钻的角度去拿到那个东西。   每次都是姜言弋看不下去了,从开着门的书房走出来,把水杯零食或者手机递到她手里。   可是他很快意识到,她一直坐在那边,从阳光到阴影,始终不曾挪动,是因为那个角度,恰好能看到讲台上的他。   -----------------------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72章   姜言弋走出教学楼,看到池骁雪已经走到了楼下花坛那边,那边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两块石板之间有一臂来宽的间隔,间隔中间铺满落叶。   她双手揣在兜里, 用靴子扫开石板上的几片落叶, 又跳到另一块石板上,继续踢开落叶。   以前她就有这样的习惯,看到光滑的表面有落叶或者水渍什么的,都会顺手清理掉。   她说她小时候就是踩到过这样的叶子, 摔倒过,所以顺手就清理掉了。   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姜言弋早就发现了,自己老婆心地特别善良。   “小心点, 不要那样跳,你也有可能会摔倒。”   姜言弋和石板小路平行, 把手递给她, 她牵住他的手, 稳稳当当地跳过最后几阶台阶。   “要不要去以前那个家看看?”   两个人牵着手,顺着大树底下散步时,姜言弋突然提议。   “好啊好啊。”   他说的家,是科技大学的教师公寓,池骁雪在失忆的时候回去过一次,家里的摆设都还维持着她在的时候的样子。   应该是定期有安排清洁,房子虽然没有人住,但印象中是窗明几净,没有看到明显的灰尘。   在楼下遇到了上次那个老旧的金属机器人, 她看到姜言弋的时候,依旧语气平缓地问:“姜老师,你找到你的爱人了吗?”   姜言弋举起和池骁雪十指相扣的手:“找到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很柔和,眼里有星光。   机器人抬起略显呆板的瞳孔,没什么起伏地说:“哦,恭喜你。”   夫妻俩牵着手上了扶梯,池骁雪扭头问道:“ Lillie每次遇到你都这样问吗?”   Lillie就是刚才遇到的金属机器人,她是科技学院淘汰下来的实验机器人,退役后被安置在公寓这一片做室外清洁工作。   池骁雪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 Lillie也问过同样的问题:“姜老师,你找到你的爱人了吗?”   姜言弋点点头:“嗯,她总这样问。”   池骁雪心想,他当年到底是如何疯狂的在找她,连Lillie这样边缘的清洁机器人都知道这件事。   进了家里,池骁雪一眼就看到鱼缸里一红一金两条金鱼,她以前在的时候是没有这两条鱼的,正要开口问金鱼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嘴唇就被朝她压下来的男人堵住了。   说好的回以前的家来看看,什么都被看到,两个人就滚到了卧室的大床上。   ......   池骁雪被饿醒,吸了吸鼻子,卧室门是敞开的,她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   她跳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以前的卡通骷髅睡袍披上,散着头发晃悠到厨房,姜言弋系着围裙在做饭,听到她走过来的声音,回头笑了一下:   “醒了?饿了吧?”   池骁雪走过去,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什么时候买的菜?”   “线上下单的,25分钟就到这边了。”   “哦。”池骁雪在他的后背上蹭蹭:“糖醋排骨吗?熟了吗?可以吃了吗?”   只是这样问两句后,她就得到了一块刚炸好,还没来得及裹糖衣的排骨。   池骁雪用手捏着排骨啃,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有了新的坏点子:“我要靠在你肩膀上吃东西。”   “好。”姜言弋回答后,把醋倒进调好的酱汁里。   “万一油不小心蹭到你衣服上怎么办?”   “可以洗,没关系。”   池骁雪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啃着酥嫩的炸排骨,侧过脸就能看到那扇被她精心装点过的小花窗,阳光穿透花窗,在墙上地上、鱼缸上,和她还有姜言弋的身上,洒下了许多色彩斑斓的光点。   “我感觉很幸福。”池骁雪吸吸鼻子,低头啃了一口排骨。   “我也是。”姜言弋说,脸颊在她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   *   在姜言弋和小白的寒假一起到来的时候,一家人打算开启一场漫长的自驾游旅途。   姜言弋租了一辆自动驾驶的房车,这段时间都在购买装备。   姜老师是实用型,负责在路上的吃穿住行,采购的都是食物、可能用到的药品、保暖装备,户外帐篷等物资。   而池骁雪则买了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把房车装点起来,粉色小象毛绒座套和抱枕什么的,车身上还贴了一家四口的卡通贴画。   小白一天到晚的打电话和同学们吹牛:   “嗯,是这样,我就要去自驾游了,和爸爸妈妈还有我狗妹,往南方去吧,去温暖点的地方。   带礼物吗?嗯嗯,如果我方便的话,会给你带礼物的。   寒假作业吗?现在提这个话题有点扫兴哟。 ”   给封俊俊和黄晓枫打完电话,小白靠在枕头上,晃着脚丫,继续翻找通讯录,拨通了罗一禾的电话:   “我给你说哦,过几天,我门全家要开房车出去旅行......”   池骁雪拿着手机走进卧室,翻看着越老师发过来的成绩单:“姜知白,怎么今年数学又没及格?”   狗狗眼转了一下,立马捂住听筒,小声对着那边说:“改天再聊,我现在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挂了电话后,小白心虚得不行,捏着衣角,大眼睛转来转去,早没了刚才和同学们吹牛的从容派头。   “妈妈......我,是这样,这其实,但素......”   池骁雪面无表情地瞪着孩子,小孩在妈妈的注视中越来越心虚,头垂得越来越低。   “姜知白,怎么考成这样?”   “对不起,妈妈。”小白把脑袋埋进肚子里,瓮声瓮气地道歉。   “怎么能考成这样呢?”   池骁雪的音量提高:“去年还只考9分,今年居然考了36分,我的宝贝,进步怎么能这么大呢?”   “实在对不......”小白本来还低着脑袋,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妈妈。”   池骁雪笑嘻嘻地竖起四根手指:“姜知白,太了不起了,你居然进步这么大, 4倍诶,整整进步了4倍,你是天才吗?姜知白。”   大悲大喜,小胖孩现在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确认妈妈的确是在夸奖自己后,直接在床上蹦了起来,边蹦边尖叫:“啊啊啊,我妈妈是好妈妈,是最最最好的妈妈,我爱你妈妈......”   姜言弋原本正在院子里组装露营餐具,听到孩子的尖叫声,举着个平底锅就进来了。   “怎么了?”   小白傻眼了,立马停止尖叫,扑过去捂妈妈的嘴巴:“妈妈,不要告诉他,千万不能告诉他我数学不及格的事。”   池骁雪:“ ......”宝儿啊,你这......语文是怎么及格的?   教授爹扔下一句:“带上学习机,在路上给你补数学。”转身又拎着平底锅走了。   小白乐极生悲,一脸呆滞地平躺在床上,悔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洇湿了一小片枕头。   在小白哭唧唧的时候,狗妹流星开始趁乱打包自己的行李。   它先是把狗窝里的毛绒玩具、小球,和拔河绳叼出来,放进房车角落里的一张座位下面。   又去院子里刨阿刨,刨出几个不知道哪个年代埋下去的陈年旧骨,裹满泥土的骨头也叼进座位下藏好。   刚藏好骨头,就被姜老师循着泥脚印把骨头找了出来。   他严厉批评流星,这东西太脏了,而且变质了,不能再吃了。   然后非常无情地让家务机把骨头处理掉。   本来自驾游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但两个孩子一个要在路上补数学,另一个痛失爱骨。   为此,两个小朋友消沉了整整15分钟。   自驾游的装备陆续准备好。   其实早都准备好了,但姜老师有些焦虑,一会儿担心妻儿挨饿,一会儿担心妻儿受冻,所以一直在添置东西。   除了添置装备拖延了一些时间,其实姜言弋和池骁雪也是在等,在等白以冬的墓地建成。   这次回来后没多久,夫妻俩便去看望了白明杰和施岚,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他们坦白。   其实对于白以冬4年前那次“起死回生”的事,活过来后又性情大变,精明的白明杰多少察觉到一点不对劲,他可能早就猜测到之后回来的不是他的女儿了。   所以在女儿失踪后,他很快便接受了警方调查的结果,坚决认定白以冬已经离世。   姜言弋那几年一直在找妻子,白明杰还劝他不要过分偏执,也劝施岚不要沉湎过去,还是要尽快走出来。   现在想来,对于白明杰来说,他可能早就猜到自己的孩子,在她心脏骤停的那次就离世了。   如今池骁雪已经改回自己的名字,阎鹰也在灵管处的档案里查询过白以冬的名字,没有她的档案记录,也就说明她的灵魂没有流浪,已经安息了。   虽然她已经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但对于生者来说,还是要有一处能缅怀她的地方。   姜言弋选了几个地方,又拿去给白明杰夫妇选,最后选定一处背靠雪山,面朝大海,风景很优美的公墓。   之后定做墓碑又花了一些时间,等全部落成的那天,恰好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池骁雪穿着黑色的大衣,长发编成素雅的辫子垂下来,耳后别着一朵粉色的康乃馨。   她手里也抱着一束粉色康乃馨,听施岚说白以冬喜欢粉色,给她选的墓碑也是粉色的,正好花店的小花说,粉色康乃馨有感恩和怀念的寓意,池骁雪便放弃白色的花,选了一束粉色康乃馨。   施岚说白以冬喜欢清净,这场迟来的小型葬礼也举办得很简单,只有白明杰夫妇,和池骁雪这边的一家三口。   墓碑下没有骨灰,施岚说,要等到来年天气回暖后,从白家的院子里,把她最喜欢的那株山矾移植过来,种在墓坑里。   大家把带来的鲜花和水果摆放在墓碑前的迷你花园里面。   池骁雪看到墓碑上有一些小摆台,摆台上放着许多造型各异的香水瓶,是白以冬创办的【冬息】香水品牌最具代表性的几款香水。   连她的墓志铭上也专门标注【冬息香水品牌创始人】。   她一生热爱自己的事业,就算最后为此英年早逝,但父母并没有因此责备她,而是在她的墓碑上,把她最引以为傲的成就一一镌刻。   “你们两个,一个叫冬,一个叫雪,也许缘分早就是注定好的。”   施岚看着池骁雪这样说:   “以后有时间的时候,多带孩子回家来看看我们两个老家伙,我们很欣慰,她的生命能以这么特别的方式延续下去。”   从墓园离开的时候,要走过一条长长的斜坡,天上下着雪,地上有些湿滑。   姜言弋把小白抱在怀里,让池骁雪挽住他的胳膊,一家三口慢慢往坡下走。   小白穿着去年买的那件亲子羽绒服,这件衣服去年穿着还很长,今年大小就刚刚好了。   有一圈绒毛的帽子掀起来盖在头上,显得脸小小的,像朵粉嫩嫩的小花。   “妈妈,刚才那是谁的墓碑?”小孩双手抄在袖筒里,瞪着好奇的大眼睛。   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墓碑”的意思的,小孩总是会在父母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成长。   “她是爸爸妈妈的朋友。”池骁雪只好这样回答。   想了想,又觉得很奇妙,其实小白是从白以冬的身体里出生的,那是不是可以给小白说,那是她的白妈妈呢?   还是算了。   白以冬那么热爱事业的人,她未必喜欢小孩。   正这么想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轻盈地落在小白帽檐上的绒毛上。   那只蝴蝶通体雪白,翅膀中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浅粉色斑纹。   她在绒毛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煽动着翅膀飞起来,绕着小白飞了几圈,在小孩粉嘟嘟的脸颊上短暂停留后,又离开,像是在亲吻孩子的脸蛋。   他们还在惊异,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怎么会遇到一只这么漂亮的蝴蝶时,那只蝴蝶已经优雅地舞动着翅膀,朝着上山的方向飞走了。   “刚刚那只福蝶,她像这样,落在我的脸这里。”小白抽出手,兴奋地指着蝴蝶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姜老师纠正:“蝴蝶,不是福蝶。”随后又感慨:“这种天气怎么会有蝴蝶呢?”   直到走过这段长坡,池骁雪都还在频频回头去找那只蝴蝶,可她好像真的是来告别的,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会休息两天,因为接下来还要搬家,不一定有时间写番外,如果写的话,会在6号前更新,如果没有就是不写了,大家不用等。最后,感谢一直陪着我的小伙伴们,谢谢你们陪我走到最后,祝你们幸福,感恩。 [红心][红心][红心]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